Moment 20 - Jim Chapman谈他如何克服对失败的焦虑

00:06你希望成为一个什么样的父亲呢？因为你现在马上就要当爸爸了，再次恭喜你。嗯，谢谢。呃，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回答，因为我知道每个第一次当上准父母的人都会想：“哇，我一定要做个最棒的爸爸。”但实际上，你知道的，我们总会在某个时候搞砸的，这肯定会发生。嗯，我只是觉得，对我来说，如果我能有孩子，如果我能让他们明白那种浪费时间、徒增焦虑的事情——就是那种纯粹毫无意义的事情——我真的希望他们能理解，担心根本于事无补。你知道，好吧，我们确实会为一些事情感到压力重重，生活中总有艰难的时刻，总有需要克服的挑战。但那些挑战，是在它们真正出现的时候才去克服。我的治疗师以前对我说过，当你担心时，你等于惩罚了自己两次。对吧？因为第一次，你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潜在的问题，而这个问题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如果它没出现，那你就白白浪费了时间去担心；如果它真的出现了，那你也不得不采取行动，因为你不可能一直待在那种境地里。所以，为什么要为那些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或者那些即使发生了你也能解决的事而焦虑呢？所以我真的……

01:21我希望我的孩子能明白，知足常乐就好。嗯，也希望他知道，无论是我和莎拉，还是我们双方的家人——我的兄弟姐妹、我妈妈、莎拉的兄弟姐妹以及她的父母——都会一直在身边支持他。所以，如果我能做到这一点，那就算尽到责任了。嗯，另外，我也想确保自己能陪在孩子身边足够多。我的工作完全允许我这么做，也就是说，我有时间，想工作少一点就少一点，想工作多一点也可以。这正是我这份工作的妙处所在。当然，我工作得少，赚得就少，但你知道的，我可以做出这样的牺牲。只是目前我还没这么做，这是我的问题。我总是工作个不停，因为我喜欢我做的事情。也正因如此，我会有焦虑感。我总是担心，要是我稍微松点劲，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觉得这很有意思，不过我们在开始录制前我就注意到这一点了。没错。因为每当我们聊到你的剧本或者其他你在做的项目时，你最后总会补上一句：“但我可能会失去这一切。”

02:18对，我……我说话不是那种风格。我觉得这很有意思，因为我结尾不是这么说的。但你说话的时候，最后几乎总要加个注解，说“说不定我搞不懂”或者“说不定我会搞砸”。是，我……我发现这点尤其有意思，因为我思考方式完全不是那样。那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我妈妈那儿。没错，又是她，100%是她。她人超好，但她有套自己的信条——不是信条吧，更像是一种理念，就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就是虚度的一天”。她没法放松，结果我也没法放松。所以，就算我坐在那儿闲着，哪怕是在看电影——对我来说看电影也算研究，因为我写剧本嘛——我看东西的时候，会想“哦，行，我明白他们这儿是怎么做的了”。我不是被动地看，我会一直在琢磨。但就算我坐那看电影，我心里也会想“哎呀，晚上9点了，我不该这么干啊”。都到晚上了，我本该放松的，可我却坐在那儿想“我不该这么干，我不该这么干”。这就是我最大的……那一刻，你的大脑在跟你说什么呢？它在责备我，好像在说：“哥们儿，你得干点正事儿，你不能就这么……”

03:25坐在这里看着你，你该去工作，去创造价值。可万一一切都搞砸了怎么办？你要怎么赚钱？要怎么有钱来照顾孩子、还房贷，以及处理所有那些事情？肯定很多人都有同感。你在治疗时谈过这个话题，对吧？是的。那你学到了什么？我学到的是，我确实会这样，而很多人甚至都没意识到这一点。没错，就是那种自我觉察，知道自己有这个毛病。而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我大概已经看我的治疗师六七年了。多久去一次？这个不固定。如果我正经历一段困难时期，就会去得更频繁。像现在，大概是每六周一次，因为我心态比较佛系。但为了搞明白这一点，我们几乎用尽了所有治疗时间。她大概是这样说的：“你知道吗，这对我来说既是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完全取决于它在那个量表上处于什么位置。”比如，如果我的状态在“7”这个位置，那就太棒了，因为我有动力，我享受我的工作，我热爱它，然后我就会坐在那儿想：“天哪，我真是太擅长了。”然后就噼里啪啦地打字，或者做我正在做的任何事。但如果到了“8”或“9”，那就成了折磨，会让人动弹不得。是的，常常动弹不得。讽刺的是，常常动弹不得，动弹不得去行动。

04:37什么都没有，因为我太忙着为完成这件事而焦虑了，结果反而完不成。我脑子里根本没地方装别的东西，因为它一直在里面嗡嗡作响：“快完成它，快完成它，快完成它……”嗯，所以到了某个点，这事儿就变得特别……嗯，说真的，这简直和它本来的设计目的背道而驰，对吧？而且我觉得，我觉得我身上有很多这样的特质是遗传自我爸的。因为我记得小时候就知道，让自己忙起来、把自己隔离开来会更容易。我以前会画画，就把自己关在这儿，搞得很有艺术范儿……嗯，我就是想把事情……对，我就躲到没事儿找事儿的地方。所以你当时会躲在角落里画画，是因为你觉得那样很安全？如果你……如果你很忙，而他没在……你知道，我就没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就不会被训斥，或者说是更安全。我爸这个人吧，他特别难以预测，这对一个孩子来说简直太可怕了，对吧？因为你不知道，同样的行为，换来的会是爱还是惩罚。所以我总是把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埋头做事。也正因如此，我培养出了真正的独立性和创造力。但如果这种状态被调得太高，就会让人动弹不得。可如果程度刚刚好，那它就是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关键。我百分之百确定。

05:49要是没有那些，我根本不会在这里，因为我根本不会像现在这么努力。但其实，我根本没必要这么拼命。你知道的，人要做的事就那么几件：要睡觉，要吃饭，可以选择繁衍后代，差不多就这些了，对吧？还能有啥？剩下的那些，不都是我们自己编出来的吗？是啊，剩下的全是我们给自己加的那些破事。社会告诉我们，要想成为一个完整的人，就必须做到这些。这简直就是在往上爬，完全是这样，压力大到要命，有时候甚至会让人精疲力竭。所以，每当我把这根弦绷得太紧的时候，结果就是啥也干不了，只会把自己给焦虑死。然后莎拉就会问：“你跑哪儿去了？”我就这么消失了，不说话，也不……我有一阵子没这样了，因为我挺会识别这些信号的，而且因为做过治疗，我知道该把脚从油门上挪开一点。但说真的，那种感觉糟透了。是什么帮了你呢？嗯……治疗。对，绝对就是治疗。能意识到这一点很重要。我总是这么说，因为我身边就有几个特别好的朋友……哦，顺便说一句，我认识一个跟我同龄的哥们儿，他就不需要这个。总之，我帮我几个特别好的朋友联系了治疗师。

06:54或者，你知道的，有人对我说过类似“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医生”的话。其实我们之间一直都特别坦诚，会时刻关心对方。只要有人在群聊里不说话，我们就会问：“嘿，你还好吗？你今天有点安静啊。”当时我就跟他说，我觉得接受心理治疗有个特别难的阶段：刚开始看医生时，你抵触情绪会特别重，会觉得“不，我挺好的，你在说什么呢？”。但当医生指出一些问题时，你就会想，“糟糕，我其实并不好”。你意识到自己有这个问题，却没有任何工具来阻止它，或者至少去挑战它。于是你只能因为这个行为而不断惩罚自己。我记得自己曾长时间处于那个阶段，心里想：“我真讨厌这样，我失败了。我真讨厌自己还在为工作——不管是总在工作还是没在工作——而焦虑。我讨厌自己这样折磨自己，可就是停不下来。”你会感觉自己有点像瘾君子，你知道那样不对，知道自己不该那样做，但你就是控制不住。而学习应对技巧其实需要一段时间。对我来说，方法很简单，就是那种痛苦的感觉在提醒我：“我得停下来，就现在，别做了，先退一步。”

07:59从你的笔记本电脑前离开，离开你的摄像头，不管你在做什么，都先停五分钟。如果五分钟后你觉得好点了，就回去继续；如果没好，那就把今天剩下的时间都休息了。嗯，我就是得这么做。我需要 Sarah 来经常管着我，因为有时候那种状态会不知不觉地找上我，等我反应过来时，可能都到第四阶段了。我就会想，糟糕，我陷得太深了。所以 Sarah 经常会说，嘿，回来吧。这真的很有帮助。不过这也很难，因为你不想被别人指出你表现得不尽如人意，你懂我意思吧？尤其是当这件事对你很重要的时候。没错，完全同意，特别是当这本来就是你的弱点时。但你必须得这样想：其实我真的很喜欢批评，这对我有好处。比如，如果我给别人发了些作品或什么东西，他们回复说“哦，好的”，只要他们的反馈是有建设性的，比如“好的，我明白你的意图了，但我不太喜欢那个部分，那样不太好”，我反而会很受用，因为这样我就能重新投入进去。所以我觉得，有第三方指出“你现在做得不对”，这真的很有必要。在对待我孩子的问题上，我特别希望自己能完全意识到这一点，因为我不想成为一个……

09:08我不想成为一个缺席的爸爸，我不想成为一个总是说“不不不”的爸爸，我就是我，所以快回到我身边五分钟吧。我希望能……当然我得工作，你知道的，我们都要生活嘛，但我希望孩子能陪在我身边，我能时刻陪伴着他们，而不是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可有可无的，像是个后补的，或者只是个添头。我希望他们知道，他们才是我整个宇宙的中心。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