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n Carroll
#1352 - Sean Carroll
嘉宾：Sean Carroll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01文稿 - 00:03 开始
好，我们开始吧。你好，Sean。嘿，John，最近怎么样？哥们儿，感谢你再次光临，我真的非常感激。上周末我把你的书看完了。哦，是的，是的，太棒了。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欣赏你这样的人，努力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解释量子力学和量子物理。这东西真的很难懂，我看了好多遍，反复地回看、重读，一遍又一遍地琢磨，一段一段地分析，试图弄明白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本书真的非常棒，同时又让人特别困惑。嗯，谢谢你。你知道，在写科普读物这件事上，风格是多种多样的。我觉得就应该有不同的风格，而我的风格就是——听着，这本书不会让你读得轻松过瘾、一页接一页地翻，但只要你认真读……它没有阅读门槛，你不需要事先是专家才能读。
你必须得投入进去，要愿意坐下来思考每一个段落，然后 hopefully 你就能有所收获，真正理解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嗯，这确实很有收获，因为它太迷人了。而量子物理的历史也相当迷人，因为我总在想，到底是怎么有人能想出这些东西的？是啊，而且这事儿发生在很久以前，它的开端可以追溯到19世纪，对吧？嗯，1900年是个典型的年份，字面意义上的世纪之交，那时候普朗克第一次有了最初的线索。然后呢，又花了27年才最终把它完善。现在，对于那些没有物理学背景，或者……这整个概念本身实在是太古怪了，简直就像……为什么会有人想去搞懂这种东西呢？其中一点就是，你刚才提到的那个……
真正有趣的是，量子物理学一直被广泛应用，而且是用在精确的计算中，但即便如此，我们其实也并没有真正理解它。是的，没错，这其实就是这本书的核心观点。因为物理学家们当然每天都在处理量子力学，无论是直接的量子力学、量子场论，还是量子信息和量子计算，显然我们在这方面做得相当不错。你知道的，像晶体管和激光器都依赖于量子力学，太阳光的原理、搞清楚这些也都离不开量子力学，还有希格斯玻色子等等。所以，要说我们不懂量子力学，听起来有点怪。但另一方面，我们又能看到像理查德·费曼这样的人说过“没人真正懂量子力学”，对吧？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这话就很有分量了。原因就在于，我们现在掌握的其实算是一个“黑箱”。我们会说，你知道的，我认为……
我最近在《纽约时报》上写的一篇文章里提到，物理学家理解量子力学的方式，就像智能手机用户理解智能手机一样——他们知道怎么用各种应用，能打电话，能拍照，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手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物理学家对量子力学就是如此，他们能使用它，能做出极其精确的预测，但如果你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比如，实际上发生了什么？所有细节又是什么样的？他们会说，不不不，那不是我们的活儿，咱们还是专注于预测吧。但对我来说，这简直太可怕了，因为现实本身的性质，正在被一些人研究——如果现实是一部智能手机，那研究它的就恰恰是我这样的人，一个根本不懂智能手机的人。我完全不知道一部智能手机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我知道有些词曾被用来描述拉姆，以及所有从那里涌出的电子，对吧？不过，是的，我觉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样也挺好的，就像我们大多数人不需要了解智能手机内部的工作原理也能使用它一样。但总得有人懂才行，对吧？我在书里的观点是，你看，如果500年后，历史学家在撰写20世纪物理学史时，他们会说两件事：第一，天哪，这些人真是太聪明了、太有创造力了，竟然能发明出量子力学；但紧接着，他们又如此害怕真正严肃地对待它、理解它。就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别再追问现实的意义是什么了，别再追问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了。可物理学的核心不就是理解现实、理解世界在发生什么吗？它不只是为了做预测。做预测固然很好，但我们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因为……
我们很好奇，在学术界之外，这个世界在哪些方面做得很好。当我读到像你这样的人说，你曾被劝阻不要从事这个领域，甚至有人明确告诉你，你应该去研究宇宙学和引力——说那才是正经活儿——的时候，我就觉得这太疯狂了。我的意思是，如果真有人该从事这个领域，那非你这样的人莫属。当然，我得公平地说，20世纪的物理学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当时的风气有一部分是：听着，我们必须理解核物理学和粒子物理学。而且你知道，物理学的中心从欧洲转移到了美国。欧洲那边要更具哲学气息，人们更愿意思考那些深奥的理念；而美国人则相当务实，他们想实实在在地建造东西，对吧？尤其是……
当时他们想制造核武器，所以那种搁置深刻哲学问题、直接把东西用起来的想法很有吸引力。另一个问题是，好吧，就算我们要求必须更好地理解量子力学，那要怎么实现呢？具体该做哪个实验？据我们所知，我们手头这份“操作手册”虽然不理解，但用起来效果还不错。那你能在智能手机上输入点什么，来帮你理解它内部到底发生了什么吗？这事儿还真不好琢磨。所以我觉得，那些态度虽然不对，但至少……你知道的，也不完全是疯话。他们不只是害怕真相之类的。而且我也觉得，现在这种情况终于开始改变了。我认为，越来越多的人正在慢慢慢慢开始欣赏和理解量子力学了。
嗯，这主要归因于几个方面。一方面是好消息，另一方面是坏消息。好消息是，技术已经进步了。比如，我们现在正试图建造量子计算机，但你知道吗，我们过去为进行量子力学研究而制定的一些临时规则，可能已经不足以应对现在的挑战了，我们需要对细节有更深入的理解。而另一个更令人遗憾的情况是，基础物理学的很多领域目前都陷入了停滞。说真的，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我们在基础物理学领域就再也没被任何新的实验结果所震撼过。哇，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1998年发现的宇宙正在加速膨胀，也就是暗能量。当然，我们在实验物理学和观测物理学方面取得了惊人的成就，我们发现了希格斯玻色子、顶夸克、引力波，还有微波……
背景，很多很多方面，但所有这些在几十年前都已经被预测到了，对吧？所以说，进步是由“被惊喜到”驱动的，而我们很久没有被惊喜到了。因此，包括我在内的一些人说，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能做的一件事就是退后一步，重新审视基础。也许我们可以把眼光放得更开阔一些，然后发现我们可能走错了路。对于那些没有任何物理学背景的人来说，公众认知方面存在一点问题。而公众认知方面的一件事是，像《What the Bleep》这样的电影，它们给整个领域带来了某种类似邪教般的搅乱——要知道，量子物理学本身就已经够奇怪了，完全不需要再加码。那部电影简直就是一个通灵者创作出来的。我再说一下，大卫·阿尔伯特是物理学领域最顶尖的哲学家之一，在这里我也应该向哲学家们致敬。
因为说实话，他们比物理学家们更早开始认真对待量子力学。David 就是众多先拿到物理学博士学位，后来又转投哲学怀抱的人之一。因为他关心量子力学的基础问题，但没有哪个物理系会录用他，对吧？太搞笑了。是的，我在书里讲过这个故事，他算是“走后门”进去的。他当时写了很多有影响力的论文，还是研究生的时候写的。后来他跟人说，我想把这些论文作为我的博士论文提交。结果学校说，不行，这不算真正的严肃物理学。他们为了惩罚他，就逼他写了一篇关于量子场论的、极其艰深复杂的数学论文，只为证明他有能力做到。然后他就想，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要转行。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参演了那部电影，就是《灵知》（What the Bleep），而且他们骗了他。
§02文稿 - 08:47 开始
他们歪曲了自己的形象。他说，他们当时说是在拍一部关于量子力学的纪录片，结果就让他坐那儿仨小时，问了他一大堆问题，还都是那种引导性的问题，比如“这是否意味着我们观察现实，才让现实得以存在？”他就说：“不，不是那个意思，我来给你解释一下。”可到了成片里，却剪进了他回答“是的，这确实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之类的30秒片段，完全歪曲了他本来的意思。所以在那之后，他就公开站出来，对这部电影提出了投诉。这事儿后来还闹出了一个特别搞笑的故事：电影的支持者在圣莫尼卡办了个活动，大概是个什么大会吧。他们觉得把《我们到底知道个屁》这部电影里所有的人都召集到一起，然后跟这些人聊聊，再向观众收钱，肯定会很有意思。
听他们讲吧，但这些人跟电影制作者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们不知道大卫·艾伯特在电影里被完全歪曲了。于是他们就邀请了他，他就去了圣莫尼卡的那个活动，还做了一场演讲。你知道的，他当时还犹豫过，心想“我到底该不该去呢？”，但后来觉得，“好吧，干嘛不去呢？换个方式接触不同的观众也好。”然后他就做了场演讲，他说：“听着，当你面对现实的根本性谜题时，你有两件事可以做。第一件事，你可以直面世界想告诉你的东西，接受它，不管它是什么，就把它当成它本来的样子。另一件事呢，你可以选择给自己编一个好听的故事。而这部电影的制作者们决定，量子力学的这些谜团，其实就是关于他们有多强大、能对现实施加多大影响之类的故事。所以……”
这纯属无稽之谈，而最绝的是观众居然超爱，都疯了。因为他们想要的是某种大师，而他恰好就是个“好女孩”对吧？所以，他讲的故事更好听，一个基于现实的“现实大师”，没错没错。所以我觉得你说得对。我的意思是，我之前也提过，量子力学可以说是科学史上所有理论里，最容易被大众误解和歪曲的一个。不过你在这本书里真是下了大功夫，试着把它简化成给我这种门外汉能懂的样子。但这事儿真难，它确实是个复杂到离谱、又极其精微的领域。没错，而且它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就拿这个“多世界理论”来说吧，仅仅是存在这种可能性……那个，你能不能给那些连量子力学是啥都不懂的人解释一下？就给他们简单科普一下……
……来聊一点这个，然后再解释一下多世界理论。对，好，这正是我今天要做的，所以谢谢你。你知道，就拿电子来说吧，量子力学本应适用于整个宇宙，但当你观察那些极微小的东西时，这一点就变得毋庸置疑了，对吧？所以我们总是在谈论电子、原子之类的东西。一个电子有位置……呃，抱歉，我甚至都不该这么说，因为就连这么说都是错的。要准确地谈论量子力学真是太难了。你想啊，在量子力学出现之前，如果你是艾萨克·牛顿，那时候只有经典力学。基本上，量子力学和经典力学就是物理学史上仅有的两大框架。你知道，经典力学曾经成功到让所有人都认为它就是绝对正确的，大家只是在不断填补细节，直到量子力学出现并改变了这一切。在经典……
在经典力学中，电子是一个点，它在空间中有一个位置，还有一个速度，它正在朝某个方向运动。根据这些信息，你就能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好吧，但量子力学说：不不不，电子有波函数。所以，如果存在波，你知道，你有时会听到这样的争论：像电子和光子这样的东西，到底是粒子还是波？答案是，它们既是粒子也是波。而波函数有一个很奇特的性质：当你不看它的时候，它就是一列波，它可能是弥散开的，也可能是局域在某个地方，但它遵循一个方程——薛定谔方程。到目前为止都还好，就像经典物理学一样，存在一个叫做波函数的东西，它遵循薛定谔方程，你可以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量子力学奇怪的地方在于，当你去观测那个东西的时候，也就是当你……还有一套完全不同的规则来决定会发生什么。
当你去测量它的时候，再去观察它，事情就变得很棘手了，人们开始对它进行各种描述，对吧？没错，而这正是他们想探讨的地方。这为那些玄乎其玄的说法提供了空间，对吧？当你说“观察”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必须得有意识的生物吗？那摄像机算不算？你知道吧，问题就在这儿。是“测量”这个行为本身改变了结果吗？嗯，这就是难题所在。好吧，这就是所谓的量子力学中的“测量问题”。我们在加州理工学院，或者在任何其他地方教学生量子力学时，也就是在他们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教给他们的规则是：当一个系统被观察、被测量时，它的状态——也就是它的波函数——会发生戏剧性的、突然的、不可预测的改变。现在，我问你一个问题：我们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如果你测量的时候它发生了变化，那我们怎么知道，如果我们不测量它，它原本是什么样子的呢？
在那之前，我们是通过哪些观察来了解它的状态，而无需实际测量呢？好，有几种方法。让我把问题再简化一点：先别管电子在哪儿，就把它想象成一个在旋转的电子。没错，电子就像地球自转一样在旋转，情况完全一样。它就像一个小陀螺，只不过当你测量它的自旋时，你可以让电子穿过一个磁场，然后它会向上或向下发生偏转，具体取决于它是“自旋向上”还是“自旋向下”。你只会得到两种答案中的一个：它要么向上，要么向下，绝不会处于两者之间的任何位置。这是一个通过实验测量得出的事实。好吧，这就是量子力学的一部分——一个量子层面的事实，即对于“它到底是顺时针旋转吗”这个问题，存在一组离散的可能答案。
逆时针，是或否，就只有这两种可能，没有中间状态。所以，如果你有一个垂直方向的磁场，把电子射进去，它就会被向上偏转。你可能会说，哦，它是自旋向上的。那我现在测出了它的自旋，也就知道了它的状态。如果我让它再穿过另一个垂直方向的磁场，它每次都一定会向上偏转。我们知道它的状态，我们测出来的结果就是这样。在这种情况下，测量并不会改变它的状态，它就处在那个确切的状态里，我们知道这一点。好，现在我们让它穿过一个水平方向的磁场，这样它就会被向右或向左偏转。我们明明知道它处于什么状态，它的自旋方向是这样的，但当你把它射入那个水平磁场时，它却会以50%的概率向左或向右偏转，完全无法预测。我们根本没法预测。嗯，然后一旦它……
现在没关系了，它已经自旋起来了。你测了一下，发现它是“上旋”，假设我们让它再穿过另一个垂直放置的磁铁，那它现在又变成50%上旋、50%下旋了。也就是说，它既可能是上旋，也可能是下旋。所以，尽管我们确切地知道它处于什么状态，却没法预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这就是量子力学的一部分。因此，当它穿过这些装置时，无论是变成垂直方向还是水平方向，我们说在量子力学里，问题不在于我们不知道电子是顺时针转还是逆时针转，而是它可以同时处于这两种状态的叠加态。这就像是电子自旋版的“位置”概念——电子的位置可以像波一样弥散开来。所以，这真的不仅仅是我们缺乏某些知识，而是那些知识根本就不存在。再说一遍，我们就是这么教量子力学的。
……力学和教科书上的内容，然后我来纠正一下，因为多世界诠释要好得多，但这是教科书上的标准版本：存在一个波函数，自旋的波函数要么是上，要么是下，或者两者的某种组合。然后有一条规则说，当你测量自旋时，你只会得到上或下，你并不会看到波函数本身。这就像电子位置的云图一样，当你去看它时，你只会看到它在某个具体的位置。所以，换一种方式得出同样的结论，就是取一小块……我在做讲座时有一个很棒的示意图，就是取一小块铀。它是一种放射性金属块，你把它放进一个气泡室，它会发射出放射性粒子。你探测这些粒子，就能看到粒子离开铀块时留下的一道小小的运动轨迹。好吧，就像我刚才说的，当你没有在看它的时候……
§03文稿 - 17:12 开始
这个电子本应遵循一个方程，也就是薛定谔方程。你可以问，当一个放射性原子核衰变并释放出一个电子时，它的预测结果是什么？它的波函数会怎么样？这个电子的波函数会变成什么样？答案是，它会以球面波的形式扩散出去。如果它同时朝所有方向均匀扩散，没错，所有方向都均匀扩散。但你从来没见过那种景象，那种“启示”般的画面。那块铀的形状会因此改变吗？不会，因为电子是从单个原子的原子核里出来的。所以，铀在做什么其实并不重要，就好像只有一个原子在起作用。对电子来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直接以球面形式扩散出去。它当然也可以以更高能态的形式扩散出去，但关键在于，它并不是沿直线传播的。可当你观察它时，你看到的却是一条直线，对吧？这就是……
量子力学有一个根本性的谜团：我们不看它的时候，对它所做的描述，和我们看它时看到的不一样。所以，当你在追寻对量子力学更深层次的理解时，当你想到20世纪初那些刚开始摸索着理解这些东西的人们时，当你谈到缺乏资金、缺乏鼓励人们去研究量子力学的氛围时，你会强烈地觉得这些问题肯定有答案。是的，没错，我们只是需要更好的工具、更深入的理解、更完善的方程，以及更多的时间。没错，我和爱因斯坦就是这么想的。所以，爱因斯坦是这本书里一位“隐藏的英雄”，因为他给人的印象总是那个没能完全接受量子力学的人。
“某种深藏不露的东西”——这是爱因斯坦小时候的一段轶事。他当时得到了一枚指南针，对吧？他第一次拿到这枚磁针，可以把它这样那样地转动，但它总是指向北方。你和我可能会想，哦，这挺酷的。但他是爱因斯坦啊，他会想：哇，这也太神奇了！它到底是怎么知道哪儿是北方的呢？对吧？于是他说，一定有什么深藏不露的东西，解释了它为什么会做出这种神秘的行为。他对量子力学也是同样的感受。我们给出了一套规则，也就是所谓的“哥本哈根诠释”：一套规则适用于你观察它的时候，另一套规则则适用于你不观察它的时候。爱因斯坦就觉得，得了吧，这显然不是关于现实本质的最终答案。他想知道上帝的想法，他就是那种“我想知道”的人。
我们还没说完，肯定还有更多事情在发生。“多世界理论”就是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其中一种猜想答案。它不是唯一的答案，还有其他可能性，但这绝对是我最喜欢的，也可以说是最容易写下来的那种。好，就这么说吧。行，那给我们讲讲这个多世界理论吧。好，这么想：你有一个电子，你说它可能自旋向上，也可能自旋向下。它其实是这两种状态的叠加，这就是它的波函数。当你去测量它时，你只会看到自旋向上或自旋向下。哥本哈根诠释说，这是因为当你观测它时，波函数突然发生了变化，瞬间坍缩到了某个状态。别问我“观测”到底是什么意思，哥本哈根诠释可没让你问这个。而多世界理论说，你漏掉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你也是一个量子系统，你也要遵守量子力学的规则，因为你也是由原子构成的。
电子等等，你都有一个波函数——好吧，所以你在做那个测量的时候，其实是在偷偷地把自己当成一个经典物体，但你真的应该用量子力学的方式来对待自己，对吧？这是其一。其二是爱因斯坦提出的一个概念，叫做“纠缠”。当量子力学说一个系统存在一个波函数时，它并不是说每个粒子都有一个独立的波函数，对吧？它说的是整个宇宙只有一个波函数。所以我喜欢这么讲：想象两个粒子撞在一起，然后相互弹开。任何一个粒子都有一个波函数，而且你没法确切预测它会以什么角度弹开。所以这两个弹开的粒子，你都不知道它们会去哪儿。但因为有动量守恒，如果它们是以相同的速度撞过来的，那么它们出去的时候……
如果它们的速度和自旋方向都相同，那么你只要测量了其中一个，就知道另一个要去哪儿了，对吧？这就是量子纠缠。一个系统的观测状态可以和另一个系统的观测状态相关联。所以，这就是两个关键要素：你是一个量子系统，而量子系统之间可以相互纠缠。休·埃弗雷特在20世纪50年代提出这个想法时还是个研究生，他说，听着，当你测量那个电子时，物理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先别管你这个人、你的意识，也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就是一个物理系统，你遵循薛定谔方程，你是个量子力学系统，你遵守物理定律。所以，当你去看那个电子时，你的波函数就改变了。之前你只是一个在做自己事的普通人，但看完电子之后，你就和它纠缠在了一起，然后波函数就分裂了。于是就有了一个……
波函数的一部分表明电子是顺时针旋转的，而你测量到的结果也是顺时针旋转；波函数的另一部分则表明电子是逆时针旋转的，而你也确实观测到了逆时针旋转。现在，大家都知道，至少到这一步，这完全没有任何争议，这显然是量子力学方程的预测结果。但其他所有人都会说，好吧，那这就意味着我处于一种奇怪的叠加态——我既看到它朝一个方向转，又看到它朝另一个方向转。可当我观察真实的电子时，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我看到它不是朝这个方向，就是朝那个方向。嗯，那肯定不对，那肯定不是最终答案。波函数必须以某种方式坍缩。但埃弗雷特说，不，你忽略了一点：现在存在两个独立的世界，波函数的这两个部分都是真实的，但它们属于不同的世界，它们永远不会……
再次相互作用，波函数的一部分发生的事情不会影响另一部分发生的事情。所以现在，有一个版本的你看到电子是顺时针旋转的，还有另一个版本的你看到它是逆时针旋转的。不，这只是在认真对待量子力学的预测，并没有添加任何额外的东西，比如额外的世界之类的。说到这儿我的脑子就转不过来了。没错，那种存在一个看到电子顺时针旋转的你，和另一个看到它朝不同方向旋转的你的想法，实在太难理解了。你在日常生活中会应用这个理论吗？比如，你回到家跟妻子打招呼，或者看向冰箱的时候，你会把自己看作一个处于这种叠加态的量子存在吗？我的意思是，关于这个问题有好几个答案。
嗯，你知道，如果让我认真思考一下，我确实相信这一点。你知道，书里有一个章节，我的编辑一开始是反对的，但后来还是让我写进去了。那一章是一个年轻哲学家和她父亲之间的对话，她父亲是一位物理学家。这位父亲对所有这些哲学上的胡扯都持怀疑态度，而她则试图向他解释“多世界理论”是怎么回事。到了最后，你知道，他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是：“你真的相信这个吗？”我说：“你愿意严肃对待这个问题吗？”你看，这绝对是个好问题，一个非常值得尊重的问题。因为“多世界理论”它并不疯狂、不奇怪、也不离奇，但它确实与我们日常经验的差距非常非常远，对吧？所以，它要求你做到的是：我有了这些方程，它们能非常非常精准地拟合我在世界中观察到的现象，并做出预测。
我知道我能造出大型强子对撞机之类的东西，所以我会认真对待这些理论，哪怕是我无法直接观测到的事物。因为在我手头最好的方程出现之前，我会一直相信这些方程。而方程所蕴含的意义就是——是的，存在着大量世界，数量极其庞大，你知道的，一个真正巨大到超乎想象的大数字，也许是无限个，也许是有限个，我们不知道。存在着无数个不同的你，而且这些“你”一直在被创造出来。好消息是，这其实并不会影响你如何度过一生，也并不意味着你应该表现得和只生活在一个世界时有什么不同。但你会不会去想，你做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改变你所存在的那个世界的一切？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如果你不这么想，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知道，你……
§04文稿 - 25:30 开始
一个可能比任何在世的人都更懂这个的人。所以，尽管这些东西听起来对我来说很怪，但我的意思是，我几乎无法理解。所以我正试着通过你对它的理解来过滤一下。嗯，我觉得那个夹克可以脱了，我们待会儿会看到的。我知道这里越来越热了，你们这些搞物理的把我们给整热了。是啊，我也不太确定该怎么说最好。你知道，它并不会改变你是谁。当然，说“是你做出的决定决定了宇宙波函数分裂成了哪个分支”肯定是不对的。我想这么说才对，因为我想让所有……哦，是啊，这事儿可能发生在你我任何人身上。你知道，关于“某些政治选择意味着我们活在波函数的错误分支里”这个笑话，已经被讲过无数次了。但问题不在于你的选择创造了不同的宇宙……不同的……
宇宙会不断被创造出来，也许你在这些宇宙中的样子会略有不同。事实上，你知道吗？我想指出的是，如果你用的是 iPhone，可以下载一个叫“Universe Splitter”的应用。它会为你让宇宙的波函数发生分支。然后，如果你提前说好，在其中一个分支里做一件事，在另一个分支里做另一件事，那么就会出现多个你的副本，过着不同的人生。之后你想怎么处理这事儿，就跟你的心理治疗师商量吧。不过，这个应用具体是做什么的呢？它基本上就是……测量自旋的一种版本。它叫“Universe Glitter”……哦不，“Universe Splitter”，而且只针对 iPhone，抱歉。是的，抱歉，它甚至都不是一个网页，只是一个应用。虽然有类似的网页版，不过……好吧，我现在就把它打开。对，然后……基本上你能做的就是，它会向一个实验室发送信号，而那个实验室碰巧是……
它位于瑞士日内瓦，但跟希格斯玻色子之类的东西毫无关系。他们会把单个光子射入一个叫作“分束器”的装置，于是光子的波函数就五五开地分裂了——一部分向左，一部分向右。然后系统会反馈给你，你最终是落在了波函数向左的那个分支，还是……对，就是199，来吧，没错。改变宇宙的颜色就掌握在你手中，下载并付费购买，我就在这儿呢。对，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艰难的选择，可以输入类似“今晚我想吃披萨还是中餐”这样的问题。然后它就会说，在某个宇宙里我会冒个险，在另一个宇宙里我会点……哦，当然，你可以纠正这些，你其实可以填上任何你想要的。没错，这才是最棒的部分。那……那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
我会不会向她求婚？我不会向她求婚。我会接受这份工作。我会去别的地方。这就像是一个量子版的幸运饼干，对吧？但问题是，所有不同宇宙中可能出现的“运势”……坏消息是，你永远无法知道另一个宇宙里事情是怎么发展的。这谈论的是另一个宇宙，问题就在这儿，对吧？所以，问题在于你会被分析搞得动弹不得。这就是为什么你应该表现得好像你只生活在一个宇宙里，因为你永远没法跟另一个宇宙里的那些人交流。嗯……不过，现在咱们再给这个“哇哦”踩一脚刹车，好吧？因为人们总喜欢相信，我的意思是，是否存在无数个完全同时发生的“你”，做出了各种各样的选择，把你引向了不同的方向？首先，我们不知道这个数量是无限的，还是仅仅非常庞大，但数量肯定是非常……
真的，这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大到足以……你知道的，大到能满足你的任何需求，但它并非包罗万象。这个理论并没有说所有事情都发生在某个地方。这个理论说的是，薛定谔方程是必须遵循的，有一个方程是必须遵守的。所以，电子永远不会转变成质子，因为电子带负电，质子带正电，而在薛定谔方程里，你不可能破坏电荷守恒定律，对吧？所以，有很多事情是不会发生的，但也有很多事情确实会发生，而且有些事情你体验到的可能性会比其他事情更高。所以，这……你知道的，这有点颠覆认知，但它是方程直接推导出的一个预测。而且，如果没有一条规则说，你知道的，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要做一个好的功利主义者，要让世界变得幸福，那它也不会影响我们的生活。
知道世界波函数正在分裂成多个副本，我似乎应该以不同的方式行事，但其实情况跟普通世界里完全一样。所以，你和你，这就是普通世界。不管你有多少个副本，不管你有多少个版本，都无所谓。所以当所有这些副本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并没有一个“你”的本质在其中一个副本里穿梭，对吧？就像这些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我打个比方，这就像同卵双胞胎，他们来自同一个受精卵什么的，但现在他们是不同的人了。好吧，所以情况是一样的：现在的你是你，如果你按下按钮，让波函数分裂，就会出现两个不同的人，他们以前都曾是“你”，但现在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因为他们现在经历了不同的事情。当人们思考量子力学的这个概念时……
而且，你描述事物时那种从微观到宏观的方式，让你觉得你自身的存在，跟你看待电子、看待量子世界的方式非常相似。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所有这些量子层面的东西组合而成的。没错，所以你并不是处于某种静态的、固定不变的状态，就好像“此时此刻”的碳原子一样，你可以把它放在天平上，它永远不会改变。不，你其实是不断变化的。这有点像“呼啦”一下，你知道的，总有越来越多的“你”被创造出来。这事儿挺有意思的，因为即便是训练有素的物理学家，在直觉上还是会用经典的方式去思考，比如：看，这儿有张桌子，那儿有个瓶子，对吧？你脑子里可能已经有一些预设了，我们就是这样进化来的，我们的大脑就是这样运作的。就像我说的，多世界诠释只是其中一种……
在那些关于量子力学的正统理论中，还有其他一些比教科书上讲的更靠谱的版本，但它们——所有其他版本——在某种程度上都依赖于我们的经典经验，而教科书版本当然也是这样。它说得好像你是一个经典世界的观察者，在观察一个量子力学系统，诸如此类。而埃弗雷特呢，他还是个研究生的时候，你知道的，他曾与哥本哈根那群人隔海论战，那些人试图强行推进他们的观点。他就想，凭什么你们可以是经典的，而电子就必须是量子的？凭什么你们不是量子的？凭什么万物不是量子的？你们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对吧？他当时就想，要是能把整个宇宙的量子力学都考虑进去就好了，对吧？因为这样一来，他自己就不再是宇宙之外的一个独立观察者了，因为他要一次性地把整个宇宙都囊括进来。所以，万物就都必须是量子的。我觉得……
还有另一件事在促使我们更加珍视量子力学的基础，那就是我们正试图理解量子引力，试图理解量子宇宙学——整个宇宙同时遵循量子力学的规则，而传统的哥本哈根理论对此简直力不从心。我读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这几乎就像人脑是一台收音机，正在接收一个遥远的信号，而且我们调谐信号的能力一直在变得越来越好。我们之所以用这种非常局限、原始的生物方式来思考自身，是因为我们就是这么进化而来的。但慢慢地、坚定地，通过像您这样的人，通过这方面的研究，我们正在获得一个关于现实本身更全面的看法。我们正在经历这些理解的阶段，而这就是……
我的意思是，还是回到你刚才说的，你提到自己可能会因为一些原因而放弃追求这些事。这正是这件事如此重要的原因。你看，对于大多数像我这样完全没有相关背景的人来说，我们接收到的信号实在太微弱了。但看起来，你们研究得越多，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大型强子对撞机也运行得越多，这些实验做得越多，我们就越能捕捉到更清晰的信号，哪怕只是稍微清晰那么一点点。而要做到这一点，可能还得花上好几代人的时间，对吧？没错，就是这样。不过，我很喜欢你这个比喻，因为人脑的进化，本来就不是为了理解量子力学，对吧？它甚至不是为了理解科学而进化出来的。说真的，我最好的朋友里也有人类，但我们不过是一堆由冲动、经验法则、捷径，以及各种为自己的行为合理化找借口的机制组合而成的奇妙集合体而已。
§05文稿 - 33:55 开始
而且，那种我们能够追求逻辑、发展理论、推翻理论，再发展出那些与我们日常经验相去甚远的理论的想法，在演化的长河中算是比较晚才出现的。我们至今也还没真正掌握这门本事，不过正在慢慢进步，而这正是其中的一部分。你知道的，量子力学是我们物理学中对我们关于世界的直观理解提出的最大挑战。所以问题就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去理解它？我们应该多大程度地依赖自己的直观理解，又有多大程度地接受这个世界在根本上就是超级超级不同的这个事实？这绝对是个好问题，我不想对答案偏袒任何一方。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经验是有限的，但这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对吧？我们必须以此为基础。因此，有些人就在想，量子力学是不是根本就不可能被理解。
就像……人类的大脑是不是无法胜任这项任务？当前的人类大脑？当前的人类大脑当然可以。但我觉得，不，我觉得这种想法完全不对。首先，量子力学绝对是完全可以理解的；其次，我不认为自然界有任何东西是当前人类大脑无法理解的。我的意思是，也许有吧，我们没法确定，但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们在努力理解宇宙这一宏伟目标上会失败。这仅仅是因为很难，而且需要时间。你看，一百年前我们根本没有量子力学，我们已经取得了巨大的进步。而一百年，就算是在人类的生命或历史长河中都算不了什么，更不用说宇宙演化的历史了。所以别急躁，慢慢来。但在我看来，在过去500年里，人类对我们所生活的世界的理解显然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而且如果……
我们要么会继续维持现状，要么情况会稍微好一些。随着事情的发展，情况肯定会好转。但对我来说，量子力学和量子理论，感觉就像一只蚂蚁在试图理解 Netflix 上的那些选择一样。那些选择是存在的，但一只蚂蚁真的缺乏所有工具——当然，如果没有像你这样的人，特别是那些能解释计算过程、已经取得的成果以及我们目前理解水平的人，那情况就另当别论了。对于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知识，甚至完全不了解的人来说，从来没有人跟他们解释过这些。是的，这几乎超出了我们理性思考的能力范围。不，我得不同意这个观点。好吧，我觉得这其实只是很难而已。我想区别在于——当然我可能说错了——我觉得你知道的，当时出现了一个相变，就像我们在计算机科学里会讨论的某一种计算模型那样。
图灵完备……我的意思是，也许你不知道，但这只是我们随口一说。图灵机，也就是艾伦·图灵——那位破解密码之类的伟大计算机科学家——他也思考了很多关于计算本质的问题。他发明了图灵测试，用来判断意识之类的东西，也用于人工智能。而“图灵完备”基本上是指存在某一类计算设备，它原则上可以执行任何可被执行的计算。也就是说，如果你能问“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那它也能解决另一个问题。问题在难度上存在某种极限，而图灵机只要给它足够的时间，就能解决那些问题。当然，也有些问题是不可解的，没有任何机器能解决它们，但那些可解的问题，都可以通过图灵完备的机器来完成。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并不严格……
虽然这无论如何都算不上一件板上钉钉的事实，但我认为这跟人类的推理能力有相似之处。比如说，在某个时刻，我们确实比猫狗聪明那么一点点，但问题并不仅仅是“聪明一点”，而是我们拥有的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聪明。我们跨越了一个门槛：我们可以使用语言，可以进行符号化和抽象化的推理，可以把东西写下来并代代相传，还能以一种它们无法做到的方式去构想未来。所以，即便你知道，人类和黑猩猩在神经元数量或大脑连接数量上可能并没有那么大的差异，但我们开启的是一种不同类型的推理，我们变得能够进行这种思考。而我认为，这就足够了。我的想法是，我们足够聪明，能够理解物理定律——无论这些定律最终被证明是量子力学，还是某种超越量子力学的东西。
对于那些从来没学过量子力学的普通人来说，你知道的，它跟你体验世界的方式太不一样了，所以看起来会很奇怪。有时候你确实得把同一段话反反复复地读好几遍。但我认为，只要人们肯下功夫，就绝对能理解。我不觉得有谁——你知道的——会算账，却理解不了量子力学。他们只需要投入时间，慢慢来，保持开放的心态……别……我觉得真正阻碍人们前进的，是事先就坚持认为自己已经知道事情是怎么回事了，对吧？就是觉得现实本该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运行。是的，你必须至少对“现实的运作方式可能跟你想象的大相径庭”这种可能性持开放态度。只要你心态开放，并且愿意付出努力，你就能理解。
所以我就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把它应用到你的实际生活中的，比如敲木头、按门铃、开车这些实实在在的事儿。是啊，要是我一边开车一边琢磨量子力学，那情况肯定会比现在糟糕得多。这是因为经典世界是一个非常棒的近似模型，而这一点我也很感兴趣。没错，你知道的，这就是所谓的“涌现”，对吧？我在上一本《大局观》里也聊到过这个。你想想看，当我们谈论地球绕着太阳转的时候，先别管什么量子力学了，就用经典力学来分析。艾萨克·牛顿，地球绕太阳公转，对吧？我们能预测这一点，能列出相应的方程，能告诉你一百万年前地球在哪儿，或者一百万年后它会在哪儿。但你想想这有多神奇啊——地球本身是由大概十的……
好吧，原则上，要告诉你地球在做什么，我应该告诉你这五十万亿亿个原子每一个都在做什么，对吧？但我根本不知道这些原子每一个都在做什么。在现实世界中，要预测地球在做什么，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你地球的质心在哪儿，以及它正在往哪儿移动。所以，我只需要用到极其少量信息，就能做出极其精确、准确的预测。我掌握了这么一个巨大的杠杆，可以控制世界的走向，而忽略了世界上几乎所有关于其具体状态的详尽数据。这就是涌现——你几乎不需要了解一个系统的任何东西，只要掌握某些非常非常特殊的、具有高杠杆作用的信息，就能做出准确的预测。所以，现在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了量子力学，那么整个经典物理学……
就像你能扔出一个棒球，并且知道它会落在哪儿，诸如此类的事情。你能把火箭送上月球，或者能开汽车，这都是因为——虽然你不懂量子力学——但牛顿的物理学定律是一个非常非常棒的近似模型，它让你在不了解所驾驶汽车量子波函数的情况下，就能做出预测。对吧？要是你真得去了解那辆车的量子波函数，那你就完蛋了，从计算上来说根本不可能搞定。所以，世界以某种对我们来说非常便利的方式呈现在我们面前。在某些方面，我们只需要了解很少的世界知识，就能理解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否则，我们连一天都过不下去。而“万物皆动”这个观念，人们也很难真正理解。比如，你看到一块静止的石头……
没错，是的。你以为那块石头是静止的，但其实它并非静止。你知道，它看起来是静止的，但它是地球的一部分，而地球确实在自转。当然，地球在自转。从宇宙的角度来看，万事万物都以某种方式、某种形态在运动。嗯，你知道，这事儿其实……这事儿可复杂多了。因为一方面，时间告诉我们，当你说某个东西在运动时，你必须说明是相对于什么而言，对吧？没错。所以，如果你站在石头旁边，相对于你来说，它就没动，只要你不动的话。另外，我在书里试图澄清的一个关于量子力学的误解，就是所谓的“量子涨落”——也就是认为电子在原子轨道上其实是不断地抖动，你永远无法确切知道它到底在哪儿。
§06文稿 - 42:10 开始
量子力学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么说吧，如果你是个“Eveready”（意指“永远准备就绪”），或者你信奉“多世界诠释”，那么电子是有一个波函数的。这个波函数就在那儿，一动不动，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其实并没有发生什么显著的变化。如果你去观测这个电子，你会在某个地方看到它；如果你多次观测，它会在不同的地方出现。所以在你看来，它好像是在那儿晃来晃去。但根据量子力学，当你没在看它的时候，它根本就没在晃，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那么，这种令人困惑的描述，是基于我们有限的感知能力吗？其实，这背后真正的原因是，我们不可避免地会把自己感知到的东西附会上一个“现实”的概念。对吧？在量子力学里，我们感知到的东西和真实存在的东西是不一样的。而这恰恰让很多人很抓狂，因为“我明明亲眼看到了啊！我的天，它还能比这更真实吗？”，对吧？
就像我们在书里描述的那样，你知道的，我特别喜欢在书里专门开一章来吐槽，比如海森堡不确定性原理——你要么不确定位置，要么不确定速度，你不可能同时知道两者。倒不是说你同时知道不了，而是说这两个量根本不存在。位置和速度都是你测量出来的东西，它们并不是量子力学所描述的现实基本要素。这两者是有区别的，而人们不喜欢这个结论。不过话说回来，我还想再提一提“静止”这件事的另一个方面，我觉得这特别有意思。它跟量子力学没什么关系，但我认为它将是物理学未来的一个前沿领域。你知道，我们可以看着一瓶水，说它看起来挺静止的，没什么变化。就像我现在看着你，你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你其实也……
虽然它在变化，但两者之间有天壤之别，因为这是静止的，没有移动，因为它的所有组成部分都是静止不动的。我的意思是，这其实是液体，所以算不上最好的例子，桌子会是更好的例子。但你和我在宏观上可以说是静止的，尽量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不过，在我们体内，内部却是一片翻腾，对吧？你知道的，那里有大量的细胞生物学活动，ATP 在不断生成和分解，信号也在我们的大脑里来回传递。神经科学家安东尼奥·达马西奥这样的人就特别强调“稳态”这个概念，也就是说，表面之下其实有很多事情在发生，但它调节着我们的特定状态，使我们大体上在宏观层面保持稳定。而且神奇的是，你知道，人类能活上百年——我们出生之后，身体的完整性就能维持很久。
一百年，这事儿听着有点疯狂。但它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并不是因为它的各个组成部分都保持静止不动，而是通过时间之箭、通过熵增、通过我们吃东西、晒太阳、消耗巨量资源来维持自身的完整性。我觉得，这整个故事是如何运作和衔接的，是物理学目前还不太理解的一件事，但未来会很重要。这里有个想法，就是存在无数个你，在做出各种各样的选择，而这些不同的选择最终会影响你在某些分支中存在的时长。所以，有一种叫“量子永生”的奇怪说法，我觉得这主意不太好，也不喜欢谈论它，但总有人听说过，所以我偶尔也得提一下。提出这个想法的是马克斯·泰格马克，他是我朋友，一个非常聪明的人。
他普及了这个想法，他说，听着，这事儿……这么说吧，有点骇人，甚至有点……你知道的，有点诡异，这个实验。但想象一下，你正在玩量子俄罗斯轮盘。你有一个“宇宙分裂器”，好吧，你的 iPhone 上有个应用，你可以用它分裂宇宙。如果结果朝一个方向走，你啥也不干；但如果结果朝另一个方向走，快到你根本反应不过来，一台机器就会被启动，瞬间把你杀死。好吧，你看，你甚至都察觉不到，你根本不会有任何感觉，你也不会感到痛苦，你就直接瞬间死掉了。然后你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玩。所以，在波函数的大多数分支里，你都死了。但在那些你死掉的分支里，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不会觉得自己死了，对吧？事后也不会有什么遗憾。唯一幸存下来的你，是那个足够幸运、待在了另一个分支里的你。
你并没有每次都死掉。所以，Tech Marks 的观点是，如果你一遍又一遍地做这件事，而且每次都活了下来，那你就应该把这看作是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是正确的有力证据，因为在其他世界里，你很可能就直接死掉了，对吧？我不觉得这个观点完全正确，我也不觉得这是一种过好人生的方式。我认为我们不想死，不仅仅是因为我们会经历痛苦，更多是出于一种对未来的考量。现在，一想到未来自己会死，我就会觉得很难受。对吧？如果有人告诉你，嘿，你将在某某日期死去，这或许是有用的信息，但如果那个日期很近，我肯定会很难过。我觉得在量子永生实验里也是一样的道理。我不接受那种说法，说什么“在所有你死掉的分支里都无所谓，因为你已经死了，所以你根本不会……”
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我并不会因为“在未来的许多世界里，我可能都不存在”这个想法而感到困扰。所以，你知道的，我认为归根结底，你在量子力学中的行事方式，就应该和你在这个普通世界里一样。有没有什么理论能和这个你曾经接受又后来否定的“多世界理论”相竞争呢？有，有，有，那些理论也相当流行。其中一个大致上就是爱因斯坦当初设想的，叫做“隐变量理论”。基本上就是说，如果你有一个电子，然后你说，嘿，我不看它的时候，它像波；我一去看它，它又像粒子。也许它既是波又是粒子，也许那里既有波又有粒子。那么在隐变量理论中，就像多世界理论一样，也存在一个波函数，但同时还存在另一组变量。
就是说，电子其实确实有一个位置，对吧？也许我不知道它在哪，但电子确实存在于某个地方。电子的位置会受到波函数的影响而移动，但这完全是现实的一个全新层面。所以，并不是说波函数会分裂成不同的分支之类的，那些都不是现实。现实在哪儿？现实就在粒子的所在之处。现在这被称为玻姆力学。20世纪50年代，戴维·玻姆发展出了这个理论最受人尊敬的一个版本。如果你不喜欢“多世界”那一套，这个理论算是一种慰藉吧。基本上，你知道的，它的方程和多世界理论是一样的，只是增加了一些新的方程和新内容。所以，它通过引入新变量让理论变得更复杂了。好消息是，它指出波函数的众多分支中只有一个才是真实的，我不需要去操心其他那些分支了。
问题在于，就我个人的问题而言，很难把这些想法和现代物理学调和起来。比如说，如果你认为世界是由一个个独立的粒子构成的，那还行。但如今我们用的是量子场论、量子引力之类的理论，而这些更现代的概念就更难附加上隐变量了。所以，隐变量嘛，你知道的，是个老掉牙的想法了，但我认为它很难行得通。另一个想法就更有戏剧性，也更有趣一点：每一个电子都有一个波函数。在你观察它的时候，它似乎发生了坍缩。但也许真实的情况是这样的：每一秒，每个电子都有一定的随机概率会自发地坍缩。也就是说，它本来是弥散开的，但它的波函数会随机地局域到空间的某个特定区域——这种情况非常非常罕见，就像你有一个……
电子，如果你等着它发生，那大概要等个一亿年才会发生一次，好吧。但要是我有很多电子，就像这张桌子一样——这张桌子里的电子可远不止一亿个，你知道的，有几十亿、几十亿、几十亿个电子——那么在这张桌子里，总有一个电子会时刻处于某个特定位置。而因为这个电子跟所有其他电子都纠缠在一起，所以这张桌子在空间中的位置就稳定下来了。嗯，这叫做“自发坍缩”，也就是 GRW 理论，取自该理论发明者名字的缩写。GRW 理论最棒的一点是，它在实验上可以跟“多世界理论”区分开来，因为它指出，如果我有一团原子，就算我没有在观察它，甚至没有让它处于纠缠状态，其中一个波函数也偶尔应该会自发地定域化。
§07文稿 - 50:26 开始
这会让它升温，能量在这个理论中并不守恒，所以人们正在做实验来检验这一点。所以这确实是，你知道的，正经的实验科学。关于原子，目前大众的看法是，它大部分是空的。是的，没有东西——这种想法是不对的。好吧，我们这种说法不准确，或者说不完全正确。它肯定不像很多人想象的那样。所以，你知道的，我们目前呈现量子力学的方式有两个巨大的问题。一个是测量问题，也就是“你所说的‘看’它是什么意思？你所说的‘观测’又是什么意思？当观测发生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就是测量问题。但另一个问题，我有点不讨喜地称之为“本体论问题”。“本体论”是哲学中关于存在、关于何为真实、何为实际存在的问题。我们刚才谈到了隐变量理论，那么在埃弗雷特理论中，真实存在的是波函数。
宇宙波函数能够精确、完整地描述宇宙。在多世界诠释和隐变量理论中，都存在波函数，同时也存在粒子，也就是说，还有额外的本体论，也就是现实世界中额外的组成部分。所以，原子内部是否大部分是空的，这个问题取决于你认为什么是真实的。电子的波函数充满了整个原子，所以，如果你和我一样是多世界诠释的支持者，你就会认为真实存在的是波函数，它充满了整个原子，因此原子内部并非大部分是空的。原子就是那个波函数，它就有那么大。对吧？你之所以会觉得原子内部大部分是空的，是因为你认为电子其实是一个点，而波函数只是在告诉你，当你进行测量时，可能会在哪儿看到它。嗯，是的，而多世界诠释就说，根本不存在“它在哪里”这回事，只有测量时看到它的概率。这个大家都知道。
但人们好像还是会死磕这一点，他们谈论的方式就好像电子真的有一个确切位置似的，尽管他们本应该更清楚才对。所以，那些通常说原子内部 mostly 是空空间的人，其实只是说得不够严谨。他们只是把电子想成了一个微小的点，而不是一个波函数。不过，这事儿也有例外，因为量子力学还有第四种版本，而且还挺受欢迎。我刚才说了三种：多世界、隐变量和自发坍缩。现在又多了另一种，它直接就说，听着，波函数跟现实毫无关系。在多世界理论里，波函数就是全部现实；在自发坍缩理论里，它也是全部现实；但在隐变量理论中，波函数是现实的一部分，但同时还有粒子存在。而另一种被称为“认识论量子力学”的方法则认为，波函数只是一种描述方式而已。
你对世界的个人认知，或者说你的知识匮乏——你对世界一无所知，所以波函数只是一个工具，你用它来预测实验结果会是怎样，对吧？我们教给学生的大致就是这个。而这种观点认为，别去管什么现实不现实，我们应该关心的是那些做出预测、并不断更新自己对世界概率预期的“行动者”的体验。所以，如果你问一个持这种观点的人，比如“电子在原子中的位置是怎样的？”或者“原子为什么大部分是空的？”，我想，如果诚实的话，他们会说：“别提这些问题，我们不讨论现实问题，我们只讨论‘你会看到什么’这类问题。”不过，我觉得那些没那么诚实的人可能会说：“当然，原子大部分是空的，因为电子……”
它确实存在于某个地方，只是我们不知道具体是哪儿。那他们为什么偏偏要用这种——用你的话来说——这么含糊的方式来对待它呢？你觉得为什么这种情况会这么普遍？嗯，你知道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物理学家们所采取的一种态度：我们使用量子力学，但并不怎么努力去理解它。所以，你在街上随便找几个物理学家聊聊，他们都会当面告诉你，理解现实不是他们的工作。我觉得这糟透了，但他们就是这么说的。因此，当你就一些具体问题追问他们时——比如，原子内部是不是大部分是空的？观测行为到底会发生什么？——他们就会觉得很不舒服，然后说：“不，你问错了问题。我们应该问，如果我们在大型强子对撞机里把质子撞在一起，会看到什么？”当然，那些问题也问得很好，但是……
我觉得“到底发生了什么”这类问题也很有意思。因为人们不关心这些问题，所以回答起来往往很马虎、不正确。你知道，这很难。就像你说的，看书的时候很难，写书的时候也很难，作为一名专业物理学家去思考这些问题也很难。这事儿不自然，不简单，也不符合直觉。所以，就算你是个超级专家，能解方程、能做预测，但要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完全是另一回事，而很多物理学家根本不怎么努力去搞这个。那么，这些东西是怎么被验证或论证的呢？比如说，你现在坐下来，跟一个信奉竞争理论的人聊天，你们要怎么把这事搞清楚？嗯，我觉得，如果一切进展得非常非常顺利的话，我们本应该能……
……进行实验预测并检验它们，但我认为理论物理学家们在这方面有点掉链子了。我的意思是，从20世纪30年代开始，理论物理学家们就应该去发展那些替代方案，比如多世界诠释、隐变量理论之类的，并利用它们做出预测。但我们其实并没有这么做，这些理论被搁置了，成了冷门领域。有少数几个勇敢的人真的努力想搞懂这些理论，他们中的许多人还被挤到了哲学系。但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做的——我们需要把过去70年浪费掉的时间追回来，搞清楚这些想法究竟意味着什么。所以，我认为球现在在理论学家那边。实验学家们正在努力工作，他们用激光和原子取得了了不起的成就，也在学习如何在精微层面上操控量子系统，但是……
理论学家们并没有给他们一些尖锐的实验性问题，而这些问题本可以真正阐明量子力学的基础。所以，坦白说，实际情况就是一群人围坐在桌边互相讨论，他们会说：“好吧，我认为当波函数分支时，发生的情况是这样的。”所以，一个典型的、他们试图探讨的问题是：在普通的量子力学中，我们说，如果我让电子走这条路，或者让它走另一条路，它有50%的几率向左走，50%的几率向右走。然后就会有人问：“你说的50%几率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在多世界理论中，明明有100%的几率存在一个它向左走的世界，也存在一个它向右走的世界。那么‘有50%的几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在这个一切都完全决定论的游戏中，概率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所以，这就是……
这可不是那种你随便做个实验就能轻松回答的问题，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所以，我们争论的往往就是这类事情。你们多久聚一次？嗯，你知道的，总会有一些机会，比如开学术会议什么的。毕竟这是个很小的圈子。前几天刚有人问我，你知道吧，我的书《上周刚出版的某种深藏之物》刚出，我一直在做新书巡回宣传。当时我在接受采访，就有人问我：“你觉得全世界有多少人会把自己归类为研究量子力学基础的人呢？”我猜大概一百来个吧，差不多这个数。人不算多。要是问有多少人自认为是粒子物理学家，那就有好几万了。我记得在我们上一期播客之后，有个女士来听了喜剧表演，她好像也在研究这个。她当时还试着跟我解释……
你懂的，在听了你的版本之后，我发现你们的版本非常相似。不过我记得她好像是罗马尼亚人，所以英语说得有点吃力。好吧，总之我很想讨论这个话题。当看到有那么一小撮人——不管你们具体是男是女，人数到底有多少——当那一点火花被点燃，其他人也开始关注这件事时，整个过程真的非常迷人。她当时特别激动，因为这件事居然上了播客讨论，她还特意想跟我聊聊，意思就是说，拜托，多请几个人来，多聊聊这个话题吧，我们需要支持，我们需要……说真的，这事儿真让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为这类事情争取更多支持会这么难，感觉简直是在逆水行舟。毕竟，能把思考现实世界的根本性质当成自己的工作，这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不是吗？就像……
§08文稿 - 59:19 开始
你知道，我上周二刚做了第一次新书巡讲。前一天晚上，我跟纽约地区几位物理哲学家一起吃了晚饭，他们来自哥伦比亚大学、纽约大学等等。我们都是朋友，平时可以聊聊各自的猫啊车啊什么的，但那天晚上饭桌上，我们聊的每一个字都跟物理哲学有关。这是不是因为你们平时基本都是独立工作，所以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就特别兴奋，能跟这些志同道合的灵魂讨论这些话题？嗯，部分原因是这样。我的意思是，在加州理工学院的物理系里，根本就没别人关心这些问题。当然，有些人也关心，他们会很高兴我在做这些事，但真没人自己也在做。嗯，哲学系倒是有另外几个人关心这些，就是你当时……
……说被推向了哲学，那到底是为什么呢？我的意思是，难道仅仅是因为哲学太复杂、太深奥了吗？有很多人……他们只是……为它提供支持的人并不多，但为哲学提供支持的情况在主流中更常见。是的，你知道，支持有很多种。学术界的一种支持方式就是：你聘请谁？对吧？你想要哪些领域？比如一个物理系通常会说，嗯，我们应该有一些研究粒子物理的人，一些研究天体物理的人，一些研究凝聚态和固态物理的人。然后事情就变得难办了：我们需不需要研究生物物理的人？需不需要研究这个的人？等他们研究到量子力学基础的时候，通常对哲学家的支持就非常少了。哲学家的工作就是保持耐心，阐明那些难懂的概念。
所以，他们就发现量子力学是哲学的一片沃土。你知道的，哲学和科学相比，一个很大的问题在于，哲学家们提出的很多问题都无法通过实验来检验，对吧？比如，什么是“无穷大”？嗯，这事儿很难做实验，但它又是个很重要的问题。所以，你需要耐心，但也正因为如此，取得进展就更难了，因为你很容易被困在自己的直觉里。对吧？当你只是自己一个人冥思苦想，努力保持理性时，就很容易掉进“这在我看来挺合理的”这种陷阱里。而量子力学在任何人看来都“不合理”，所以它简直是一剂绝佳的“纠正药”，是一次绝佳的“现实检验”。当你觉得“现实必须是这样的”时，别人就可以说：“嘿，看看量子力学吧，它跟你想的就不一样。”
所以说，哲学和量子力学它们之间，算是共享着某种边界吧。哦，是的，绝对是这样。我的意思是，我从本科时期起就一直特别喜欢哲学，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它。本科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哲学课是道德哲学和政治哲学。我也上过科学哲学的课，但那些课对我来说有点枯燥，因为它们全都在讲科学理论是如何被构建和选择的。你知道的，像《科学革命的结构》这本大家都读过的著名著作，还有托马斯·库恩、保罗·费耶阿本德这些人。好吧，那也挺有意思的，但那算是“元科学”对吧？它讲的是科学是如何被进行的，而不是世界是如何运作的。直到2000年左右，我才发现原来还有哲学家……
那些真正在做物理研究的物理学家，你知道的，他们不是在问物理学是如何运作的，而是在问世界是如何运作的。但他们提出这个问题的方式，在哲学系里很常见，现在却不太常见于物理系了。书里有一个部分让我很震惊，因为我曾经有过一个荒谬的想法，而这个想法显然不是原创的，拉普拉斯好像也有一个非常类似的思想实验。我曾经有个想法，就是如果有一天出现了一台超级强大的计算机，能够精确描述地球上每一个物体，那么我们就能够弄清楚过去。而拉普拉斯的意思是，他不仅会提出这个想法，还会把它推广到整个宇宙——比如宇宙中每一个物体、每一个电子、原子里的所有东西。这样一来，你不仅能重现过去，还能预测未来。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它被称为“拉普拉斯妖”，尽管拉普拉斯本人从未这么称呼过。西蒙-皮埃尔·拉普拉斯是个天才，他理应更出名一些。所以我想，在我写的每一本书里，出于完全不同的原因，我都提到过他。比如，他帮助发明了我们如今所理解的概率论。不过，话说回来，艾萨克·牛顿在17世纪提出了经典力学的法则，但直到1800年前后拉普拉斯出现，经典力学的这一推论才得以实现。也就是说，宇宙是一个钟表装置。经典力学的工作原理是这样的：如果你能告诉我一个系统在某一时刻的状态——在经典力学中，这指的是每个组成部分的位置和速度——并且你知晓物理定律，还拥有无限大的计算能力，那么拉普拉斯就说，凭借这种超凡的智慧……
那么，对于那种宏大的智能而言，过去和未来就会像现在一样被确定、被知晓，因为这就是钟表般的宇宙——决定论的，一切都被固定了，只要你知道了当下这一刻。但后来，量子力学出现了，给这一切带来了一点麻烦。如果你是“多世界诠释”的支持者，那么拉普拉斯的恶魔就仍然是可能的。也就是说，如果你能精确地知道宇宙的波函数，并且拥有无限的计算能力，你就能完美准确地预测过去和未来。但你预测的是波函数的所有分支，所以波函数里的任何个体，体验到的似乎仍然是随机事件。对吧？所以，即使你能预测整个宇宙会发生什么，你还是无法预测自己会发生什么。哇，天哪，Shawn，这信息量也太大了吧。这期播客里可有不少人都会在这里暂停一下。
现在他们只是在那儿直摇头。你知道，我刚在《量子》杂志上发表了一小篇文章。顺便说一句，如果在座的有科学迷的话，《量子》杂志绝对是当今最棒的在线科学杂志了，他们刊登的那些关于各种事物的文章，水平真的非常高。我写的那篇文章叫《什么是概率》，因为你知道，这又是个哲学家才会问的问题。物理学家们会直接拿来用，然后继续过他们的生活；而哲学家们则会说：“那你到底想表达什么？”传统的解释是，如果你抛一枚硬币，说正反面的概率是50比50，你的意思就是：如果你抛无限多次，一半的次数会是正面，另一半次数会是反面。这就是所谓的“频率论”概率。但接下来你又该怎么说呢？比如，那……
唐纳德·特朗普再次当选的概率是多少？这事儿根本不会发生无数次，你也不可能真的去做这个实验。或者更确切地说，李·哈维·奥斯瓦尔德确实是刺杀肯尼迪的独行侠的概率是多少？这事儿已经发生了，是过去式了，对吧？但我们可以很轻松地说，嗯，我觉得这事儿有80%的可能性是真的。对吧？这就是所谓的贝叶斯概率。它不是去考虑无限次发生的情况，而是为你那不完美的认知程度赋予一个置信度。就像，我不知道确切的情况，但我知道肯定有事儿在发生，只是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所以我赋予它一个概率。这就像频率一样，你知道的，我们所说的“置信度”，就是你赋予这些不同想法的一个正数。然后，所有这些置信度加起来必须等于一，因为总归是发生了某件事。所以……
量子力学中的概率，更像是频率学派的概率，还是更像贝叶斯概率呢？答案是：这取决于你喜欢哪种版本的量子力学。在那些自发坍缩理论中，它非常类似于频率学派——你知道的，事情就是随机发生的，完全是客观的。而在像多世界……哦，抱歉，应该说在像隐变量理论这样的框架下，那就又回到了拉普拉斯妖的模式。拉普拉斯妖在自发坍缩理论中是行不通的，因为物理定律不是确定性的，你不知道东西什么时候会自己坍缩。但在隐变量理论中，隐变量和波函数都是确定性的，只是你不知道隐变量到底是什么，所以你只能给它们呈现出不同状态赋予某种概率。所以这里就存在某种……
§09文稿 - 67:41 开始
“无知”与“多世界”的关联之所以是最酷的想法，是因为……嗯，这部分确实很难让人完全理解。一方面，宇宙中只存在波函数，它精确地描述了整个宇宙。但想象一下，我去测量一个电子的自旋——好吧，我其实知道波函数接下来会演化成什么样子：它会分裂成两种可能性，各占50%的概率，一种是我观测到电子自旋向上，另一种是我观测到它自旋向下。然而，我最终只会发现自己处于其中一种结果里。因此，在波函数分裂和我意识到这一结果之间，总存在一个时间差。波函数的分裂速度远比我能够感知它的速度要快得多。波函数分支的速度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数值，大概是10的负20次方秒左右；而我大脑中发生事情的时间尺度，最快也大约是10的负3次方秒。所以……
总会有那么一个时刻，在自旋向上的那条分支和自旋向下的那条分支上，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你。但他们都还不知道自己身处哪条分支，所以他们需要扮演好一个“贝叶斯人”，然后思考：我该给自己身处其中一条分支的概率赋值为多少呢？结果发现，这个概率的计算方式跟教科书上讲的量子力学完全一致。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概率就是波函数的平方。这里有一个波函数平方，这被称为“玻恩定则”，以纪念发明它的物理学家马克斯·玻恩。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当然得去读那本书，但就像你说的，量子力学的历史从一开始就既迷人又搞笑。薛定谔……薛定谔的猫这个大名鼎鼎的概念，就是薛定谔本人提出了波函数的想法。
function 并写下了它遵循的方程，好吧。但他希望的是，如果你有了电子本身的波函数，然后解他的方程，这个波函数就能呈现出一种局域化的状态，在某个位置形成一个峰值，也就是说电子表现得像个点粒子，而这正是我们能看到粒子的原因——这是他的希望。但当你真正去解这个方程时，发生的事情是，电子会扩散到整个宇宙。所以，他的希望破灭了。然后他就想，好吧，我有了这个方程，它到底是什么样的？这个波函数究竟是怎样的？这时，另一位名叫马克斯·玻恩的人站出来说，波函数的作用是：你把它平方，得到的就是你在某个地方看到东西的概率。比如，如果波函数是这个样子的，它是一个扩散开的东西，那么在这边的概率就非常小，在那边的概率就很大，因为……
概率是波函数的平方，然后薛定谔就说，天哪，这太糟糕了，我真伤心，自己居然还跟这玩意儿扯上关系。他后悔了，不想再跟概率、坍缩这些概念有任何瓜葛了。那你有没有发现学生们对这个主题的兴趣越来越浓？我的意思是，这看起来……我确实有这种感觉，但你知道，像这种事总是很难避免我自己的偏见。比如，我看到那些感兴趣的人会来找我，因为我总是在谈论这个话题，对吧？说不定我害了他们，让他们对这个产生了兴趣，结果却毁了他们的职业生涯。你知道，当我有真正的研究生时，我会尽量不让他们过多地研究这类课题——稍微接触一点，让他们入门还行，但他们还得做些能真正找到工作的、像样的研究。这倒也挺有意思的，所以你这是在保护他们。
他们……哦，是的，不，我……我真的在努力，当然成果有好有坏，但我确实非常尽力想成为一个好的顾问。我的意思是，你知道的，在智力上挑战他们，引导他们了解一些有趣的东西，但同时要以能帮助他们开启成功职业生涯的方式去做。而其中一部分就是找到一份工作，对吧？你知道的，我不是那种理想主义者，觉得你研究生一毕业就该彻底告别物理学了。不，要继续做下去。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把这些内容浓缩成一部纪录片，而且不是那种充满玄乎东西的片子？就像对《灵知狂想》（What the Bleep）那种东西的回应，一部既能娱乐大众又能清晰传达你观点的版本。我觉得可以。你知道的，如果有哪些制片人想拿下我这本书的改编权，尽管联系我。我觉得现在尤其有可能，因为现在的计算机图形技术真的很牛，对吧？我们可以把很多东西可视化，这在以前是做不到的。
哦，对，就是那个。其实我记得你拿到的我那本书好像没有图，对吧？你是不是拿到了……哦，对，那样就比原版难懂多了。原版是有图的。是啊，抱歉，我本该带一本来的。那本书上周出版了吗？好的，那现在出版了，到时候我们给你寄一本。哦，那更好了。不过说真的，书里所有的图都是我用 Adobe Illustrator 自己画的，而这方面其实不是我的强项，所以那些图算不上什么高水平设计，只是勉强能看懂而已。是啊，尤其是你知道的，书里涉及的历史内容太多了。其实在写这本书之前，我就有个想法，当时我认真考虑过写一本小说，内容是关于玻尔和爱因斯坦那场辩论的。因为那场辩论名义上是关于量子力学的本质，但实际上讨论的是现实世界的本质，对吧？里面还有各种各样的……
历史这事儿挺有意思的，你知道吧，说到20世纪30年代，就有纳粹对吧？爱因斯坦逃离了德国。这些人的性格差异巨大。尼尔斯·玻尔，你知道的，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我曾在我的播客《Mindscape》上请过大卫·阿尔伯特，就是那个也出现在《What the Bleep》里的大卫·阿尔伯特。我们当时聊了聊量子力学和测量问题。你知道，他当时说得特别好，他说，如果可以选择一位历史人物共进晚餐，那个人就是尼尔斯·玻尔。因为玻尔当然是一位极其出色的物理学家，影响力也超级大。但问题是，那些超级超级聪明的人，一次又一次地聚在一起跟尼尔斯·玻尔讨论，结果回去后却开始大谈特谈一些关于量子力学基础的胡话。不知怎的，他身上有种神奇的魔力，而且是朝坏的方向起作用，就是能让人们对量子力学变得疯狂。
……力学的方式搞得一团糟，这也是我们一直没去深究量子理论根基的部分原因。那他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他有一种很怪异的、令人难以置信的个人魅力，因为他写得实在太差了。你知道，有这么个故事：海森堡写了一篇关于纠缠和“鬼魅般的超距作用”的论文，玻尔对此做出了回应。当时所有人都说，算了吧，因为到了1935年，人们对量子力学的根基问题早就腻了，根本不想再琢磨这事儿。所以，要是谁问起“那爱因斯坦的担忧怎么办？”，大家就只会说：“哦，玻尔写了一篇论文，别担心了。”玻尔的那篇论文还被收录在一本你能买到的书里，你可以读。结果书页的印刷顺序是乱的，居然没人发现。总之，他的东西实在太难懂了，所以他只能假装……
……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尽管我说的话顺序是乱的，可见当时情况有多奇怪。没错，这也说明他到底有多不善于沟通。但当面见到他的人，个个都喜欢他。比如约翰·惠勒，他是埃弗雷特的导师，也算是个追随者。他曾说过，在他认识尼尔斯·玻尔之前，他从来不知道人们常说的像耶稣、苏格拉底或佛陀那样的人是什么意思。嗯，所以他身上确实有种魅力。这就是为什么大卫·阿尔伯特想认识他，他会想：这家伙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跟他聊天是什么感觉？为什么人们会那么喜欢他，尽管他在量子力学的形成上其实有点搞错了？但至少他是个有魅力的人，有种神秘莫测的个性，至少能激发别人的兴趣。没错，所以说，我之所以想写这本书，部分原因就在于此。
这事儿吧，你知道，跟我做的另一件事很像。我也会到处去演讲，聊聊科学和宗教。我自己是个无神论者，所以我会说，科学让我们不再相信上帝。我会跟各种各样的听众聊这个话题，比如教会里的人之类的。那效果怎么样呢？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听众的年龄。年纪大的人嘛，他们主意已定，是不会改变的。但年轻人，哪怕是那些非常非常虔诚的年轻人，也会对我讲的东西很着迷。倒不是他们立刻就改变了想法，但他们以前从来没听人这么说过，对吧？也许他们之后真的会改变想法，也许不会，但至少他们听到了一个以前从未接触过的观点。我觉得量子力学也是一样的，简直有海量的……
§10文稿 - 76:15 开始
市面上关于量子力学的书可不少，但大多数都带着一种“这玩意儿太古怪了，我们永远也搞不懂”的氛围。我觉得，后来成为物理学家的很多人，他们12岁的时候就在干这事儿，在读这些书，对吧？所以我想写一本书，告诉大家：其实只要我们试试，说不定就能搞懂。这事儿没那么神秘莫测。咱也别觉得不好意思，物理学界之前没在这上面下功夫，现在咱们就来努努力。所以，我对这样一本书最宏大的期望就是，20年后，会涌现出一大批觉得这东西特别有意思的年轻物理学家。嗯，那……你估计现在大概有多少呢？
你觉得有多少人？嗯，大概一百人左右吧，我想是的。你知道的，我们开会的时候，通常也就12个人或者20个人。哦，可能人更多，因为我还没见过所有人。不过这总是取决于你怎么划定这个范围。相比之下，物理学的大多数子领域都有成千上万甚至上万人。我的意思是，你干嘛要选一个既没钱途又没发展机会的子领域呢？是啊，但当你听说人数大概只有100人左右时，还是挺惊人的。我们加州就有“加州量子诠释网络”（Sequin），这是一个由我们认识的人组成的团体，都是些关心这些问题、定期碰面讨论的加州人，大概也就15个人左右。哇，这取决于你怎么划定范围等等。不过说真的，你们这行当真是人丁稀少啊，我知道的。
我们怎么才能走到那一步，让新鲜血液注入其中？是的，但就像我说的，我确实认为它正在发展、正在扩张，而且我持乐观态度，我向来比较乐观。你知道，之前我提到过这一点，但我们再强调一下吧：我们在2009年启动了大型强子对撞机。其实2008年就启动了，结果它炸了。我们修好之后，又在2009年重新启动了它，然后在2012年发现了希格斯玻色子。除此之外，它再没发现任何东西。这可不好，对物理学来说影响很大。虽然我们的理论因为希格斯玻色子而被证实是正确的，这很棒，但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从大型强子对撞机上了解到的信息，已经是我们能了解到的最少的了——哦，有个希格斯玻色子，就没了。至于夸克胶子等离子体，嗯，这当然很棒，但我们早就知道它存在。我的意思是，我们会了解到更多细节，但那些能产生这种现象的根本基本定律……
我们从70年代起就知道了，嗯……所以关于引力波、关于测量希格斯玻色子，我们已经了解了一大堆东西。我们精确地测定了一些数值，测量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也就是大爆炸留下的余晖。但您想要的，是那种能拿给人们看、能让人真切感受到“这东西非常非常有价值”的、更具体的东西。嗯，不光是这样，我还想取得进展。我们有很好的理由相信，大型强子对撞机上应该还能发现一大堆其他粒子，但结果并没有。与此同时，我们也有非常充分的理由相信，宇宙中25%的物质是暗物质，占宇宙总能量的25%。我们本来满怀希望，觉得到现在应该能在地下实验室里探测到它了，但至今未果。它就在那里，但不知为何，我们就是够不着。所以这事儿……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取得进展，与此同时，我们又有像弦理论这样很酷的想法，却很难与现实世界联系起来。所以对我来说，这本书的后三分之一部分，就像……你知道的，我当然有自己最喜欢的想法，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应该追求什么样的想法，又该如何去追求它们。所以书的最后一部分大概是在说，也许我们需要先理解量子力学，才能更好地理解量子引力，理解万物理论。你知道的，如果我们连量子力学都不懂，那又该如何期望去理解量子引力呢？来吧，就是这样。那么，你当初创办播客的动力是什么呢？它的名字叫《Mindscape》。《Mindscape》，对。嗯，是的，我做这个播客做得非常开心，效果也特别好。其中有好几集是关于量子力学的，最近的一集就在上周，我……
我专门做过一期长达两小时的单人节目，讲的是时空如何从量子力学中涌现。我跟你们说，当时做这期节目的动机是这样的：我写上一本《大画面》的时候，那本书内容特别庞杂，不光是物理学，还涉及哲学、神经科学、生物学、数学和计算机科学……书里有一大堆我本人并不精通的领域。我坚信，人应该去谈论自己并非专家的话题，但前提是得带着一份谦逊——毕竟我对这里面的东西并非全都了解。所以，我就去请教了一些专家。你知道的，我当时在写书，所以能跟各种人做访谈，那过程可太有意思了。我简直可以直接给一位诺贝尔奖得主级别的生物学家发邮件，说“我能顺道过去跟您聊一个小时吗？”，然后人家一般都会答应。可等书一写完，这种机会就没了。我没法……我没法再这么干了。
你没有许可证，不能随便给人打电话说：“我能跟你聊一个小时吗？我有个播客。”但突然之间，你知道的，人们就想跟你聊了。所以，你知道的，我跟……我跟小号手温顿·马萨利斯聊过，就是那个格莱美奖得主小号手。前几天我还跟塞思·麦克法兰聊过。我采访过诺贝尔奖得主、麦克阿瑟奖得主、哲学家、生物学家、纪录片导演……总之，我就是觉得特别过瘾。所以，是的，我觉得播客这东西肯定会火起来，你应该也去试试。嗯，对我来说吧，我是说，要是没有播客，我根本不可能让像你这样的人坐下来，给我解释这些东西。没错，这确实是在利用……我想是吧。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在跟你说这些，我们是在跟听众说，但这就是……我们可以想聊多久就聊多久，对吧？让你能更好地利用这一点。
任何人都可以参与，而且情况各不相同。它并不能取代书籍之类的东西。好吧，你看，书总能让你钻得更深一点，可能更具体一些，也更细致一些。但前路漫漫，你知道吧，市面上的书太多了，我不可能全都读完。这也是我开始自己播客的另一大动力——我当时有一大摞想读的书，为了逼自己读完，我就把作者请到播客里来。但我还是读不完所有那些书啊，我该读哪本呢？你知道，要下定决心说“哦，这本书足够重要，我应该花一周的时间来读它”，这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而在一个非正式的场合听别人聊聊这本书，既能让人茅塞顿开，又会让你觉得“哦，没错，里面确实有我需要好好琢磨琢磨的想法”。所以，我非常相信多元化的重要性。
生态系统，我喜欢推特，我喜欢小段的 YouTube 视频，我喜欢播客，我喜欢书籍，我喜欢各种讲座——有各种各样的方式可以获取这些信息。是的，我觉得这也让更广泛的人群产生了兴趣。因为，通过和你，或者和我定期交流的那些成百上千的人进行这样的对话，能在人们心中点燃一些想法。要知道，在他们看似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中，这些想法可能永远不会出现。这让人们能够开启全新的探索领域，去亲自研究一些新方向。我总是收到消息，也总是遇到一些人，他们告诉我，这些信息极大地改变了他们的看待事物的方式。因为他们现在接触到了有趣的信息，这些信息以不同的方式激发了他们对世界的看法，点燃了他们想象力的不同部分。绝对是这样，包括……
我昨天刚想到一件事，就是我一直希望能上《mindscape》播客聊的一个领域是经济学。我对经济学非常感兴趣，但我发现我对经济学其实一窍不通。就是说，我对什么贸易协定啊，或者美联储该设定什么利率啊，这些都不感兴趣。而经济学的问题在于，它跟现实世界太相关了，所以人们总想聊什么特里政策之类的东西。但我想聊的是它背后那些基础的理论思想，对吧？我意识到自己很难接触到这些内容，所以就下载了一些经济学播客开始听。这种情况我经常遇到，就是当我听到一个特别好的播客时，我人正在车里，就不得不把播客停下来，思考一下刚刚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说了些什么，给了我一个启发。而当个物理学家的好处就是，我所学的东西和……之间总有些关联。
§11文稿 - 84:44 开始
我靠什么谋生，还有几乎所有其他事情，比如经济学、生物学还是哲学。所以我也只能说，嗯，这想法挺有意思的，不知道我是不是该……你懂的，就这事儿写篇论文。要是没有播客这种形式，我根本不会这么轻易地就付诸行动。你知道的，现在真是个传播信息的绝佳时机，也是个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的绝佳时机。是啊，而且你知道，我一直都注意到互联网有个特点，就是它总有点揭穿你底细的意思。对吧？互联网出现之前，你对某些事有看法，跟朋友们吹吹牛还行，比如饭桌上啊，或者喝酒的时候啊什么的。但自从我开始写博客，我在那儿大放厥词，结果就有人跳出来说，是啊，你简直胡说八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你说，你会坐下来想，哦，也许我脑子里全是各种想法，这些想法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对吧。我觉得，尽管现在到处都是各种错误信息之类的，但如果你对自己有智力上的责任感，想把事情搞清楚，那么把你的想法公之于众、接受批评，就是一个特别好的工具，真的。哦，对，这能帮你搞明白，哪些东西是你真正理解和知道的，哪些又只是不知怎么就莫名其妙钻进你脑子里的模糊想法。没错。但如果你不设防，任由那些想法的闸门敞开，问题就来了——反馈实在太多了，真的很难分清哪些是精华，哪些是糟粕。确实是这样。而且你知道，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应对策略。比如我跟塞思·麦克法兰聊天的时候，他就很有意思，他会读评论，他想知道……我们大概有1200万的推特粉丝，我的意思是，他对此深恶痛绝。
他就觉得这东西有毒有害，但他读了之后，出于一些很充分的理由，他就想说，你看，我这是在制造笑料，但如果我连自己想接触的那些人对此有何看法都不知道，那还有什么意义呢？这就像我做物理一样，我做的那种物理，既不是为了造出更好的机器，也不是为了治愈癌症，对吧？纯粹是因为人类的好奇心引领我们走到这一步。所以，如果我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那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我们确实聊过在 Twitter 上拉黑人的事，因为对我来说，喜欢 Twitter 的唯一原因就是，上面什么混蛋都有。你知道吧，如果他们让我的 Twitter 体验变得不那么愉快，我会立刻就把他们拉黑。是啊，这招真不错。是啊，上面噪音确实很大，但我也认识了很多很棒的人。我一半的播客嘉宾都是因为我了解了他们的 Twitter 动态才请来的。
嗯，对对对，我读过很多其他人的东西，但我从不看自己的内容，因为过了一段时间后就实在让人不堪重负了。而且，这还会占用你发布内容的时间，因为人们会沉迷于回复别人的提及或阅读别人的匹配内容，你会在那上面浪费掉大量的时间。没错，我的意思是，这就是秘诀所在。比如有人问，你知道我怎么能在 Twitter 上花这么多时间吗？我心想，你在说什么呢？我一天在 Twitter 上就花五分钟，发发推文，可能再花个十五分钟读读别人的推文，但回复推文的时间是零。这就是秘诀。如果你……是的，Twitter 是一种极不适合对话的媒介，对吧？你根本无法精准表达，很容易误解别人，也很容易变得咄咄逼人、像个混蛋。这绝对是最糟糕的交流方式。
除非你已经认识某个人，只是想澄清一些事情，否则不会来来回回地用。所以我用它来链接一些东西。就像我说的，推特（Twitter）就是用来建立联系的。我觉得吧，嗯，这就像是一个沟通的层级结构。食物链的顶端是一对一交流，就是两个人在聊天，尤其是那种没有特别强烈的、对另一个人感到重要、愤怒或沮丧的情绪，就是纯粹两个人在说话。这是第一，也是最轻松自在的。第二大概就打电话吧，就是给某人打电话，但你看不到对方，虽然也不差，但你知道，能当面一对一交流还是最好的方式之一。这也是我喜欢播客的原因之一，因为你有机会把那种能量释放出来——那种真正与人一对一交谈的能量，而不是写一篇文章。
就像你知道的，我敢肯定肯定有人写过一些尖酸刻薄的文章来评论你。这事儿挺奇怪的，就好像……好吧，你为什么要这么说？这完全是在揣测我的想法。我差不多已经到了那种完全不会回应这些文章的地步了——当然，我也没收到太多。我的意思是，你刚开始做播客的时候，收到的可不少。那会儿一直都是在工作室录吗？还是早期也搞过远程录制？其实一直都是……我们只有过几次通过 Skype 的远程对话，其中一次就是跟一位埃及学家 John Anthony West，他当时身体不太好，后来去世了。再后来我们终于把他请到了播客工作室。不过我一开始是在自己家里录的，就只跟朋友们一起。是啊，刚开始的时候根本没什么宏伟的计划，就是一群搞漫画的朋友聚在一块儿。然后慢慢地、不知不觉地……“要是那个人能来跟我聊聊就好了”——这事儿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是啊，我的意思是，我到现在还是……
我采访的一部分人还是远程进行的，因为比如我想采访某个在俄克拉荷马的人，或者哪儿哪儿都行。不过我完全觉得，你知道的，如果能当面采访就更好了。所以，嗯，我可以这么做。是啊，我很喜欢我那个便携式播客小录音棚。所以如果几周后我去波士顿，我打算试着找十个人来。哦，对，那太棒了，兄弟。我很高兴你准备这么干。嗯，也感谢你写了这本书，感谢你来到这里讨论它。如果人们想听你的播客，iTunes上就有，在哪个广播平台都能找到。嗯，还有别的吗？呃，很多事，但你知道，这样就很好了。播客和书，或者我现在在做的这些事。好吧，总之，Sean，总是很高兴见到你。非常感谢，也感谢你来到这里。大家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