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清晰、自信地表达 | Matt Abrahams

本批以置于正式介绍之前的一小段节选开场，包含两个问题及各自的回答。当 Huberman 问 Abrahams 是否曾建议人们把演讲背下来时，得到的回答是一句干脆的「绝不」。反对的理由是从认知负荷的角度提出的：死记硬背会造出一种「唯一正确的说法」，让说话人「不停地拿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和实际说出口的话作比较」。Abrahams 给出的替代方案是一份「路线图」、一套「结构」，以及「对若干想法有一定熟悉度」，再配一张提示卡，用来照着念那些必须精准落地的「特定措辞」或「特定数据」。这一取向被表述为一种权衡取舍，而非对准备工作的禁令。[s00001] [s00002]

我宁愿你这样做，也不愿你把死记硬背的认知负担压到自己身上。

冷开场的第二个问题关乎那些「不太擅长沟通的人」。Abrahams 的回答是「以提问开场」和「把对方的话引出来」，等对方一回应，再「给他们空间多说一些」。他明确把这归入「事前准备」以及「想清楚什么才有价值」，因此这种把人引出来的做法，被说成是提前备好的功夫。[s00003] [s00004]

用来说明这一点的，是一则家里头的轶事：一位「寒暄功夫炉火纯青」、「来自 Midwest」的岳母，每次探亲都「一下飞机就多了三个新的至交好友」。她的秘诀被归结为一句三个词的英文——「Tell me more.」（「再多讲讲」）。Abrahams 把其中的机制描述为给对方「多说的空间」，从而「把话引出来」、显露出「对他们真正要紧的东西」，好让听者「顺着抓住，再多聊下去」。他明确点出，这套做法针对的是「可能生性寡言、或开口不太自在的人」。[s00005]

正式开场把这档节目定位为讨论「科学与面向日常生活的、有科学依据的工具」，介绍 Huberman 是「Stanford School of Medicine 的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又请出 Stanford Graduate School of Business 的 Matt Abrahams 作嘉宾，称其是在「台上、线上、面对面，以及一切场合下」如何讲话的专家。预告的范围涵盖：去掉「ums」这类口头填充词、台上怯场、练习把话说得更清楚、记住并综合事实、「真正真诚地沟通究竟意味着什么」，以及「如何体面地从那些情境里恢复过来」。Abrahams 被称为「被视作沟通领域最顶尖的专家之一」。[s00006] [s00007] [s00008] [s00009] [s00010]

Huberman 说明，这档播客「与我在 Stanford 的教学和研究职务相互独立」，是「把关于科学及科学相关工具的、对消费者零成本的信息带给公众」这一努力的一部分，并提到「本期节目确实有赞助商」。随后的招呼很简短：「Matt Abrahams，欢迎」，对方答「谢谢，Andrew。我很高兴来到这里。」[s00011] [s00012] [s00013]

接着 Huberman 把请求的广度摊开：要教人更好地沟通，「不只针对公开演讲，也包括一对一交流、即兴交流，以及事先安排好的交流」，他承认这「等于要你解决人们遇到的一堆问题」。他点出「人们最主要的恐惧之一就是公开演讲」这个司空见惯的切入口，随即又把它复杂化，说它「高度依赖情境」、「有点不合逻辑」，并追问这份恐惧究竟是怕「被羞辱、怕说出蠢话、还是怕在台上当众哭到化成一摊眼泪」。[s00014] [s00017] [s00019]

面对这个「不合逻辑」的恐惧之谜，Abrahams 把它归因于某个学派的看法，而非某项测量：「研究这一行的我们当中，有人相信它其实有进化上的根源」。他重构出的场景是「当我们的祖先还以大约 150 人一群的方式群居时」，那时「你的相对地位意味着一切」。他特意剥去现代人对地位的理解，强调「我说的不是谁有豪车、谁在社交媒体上获赞最多」，而是指「获取资源、食物、住所、繁衍机会」。任何让地位受威胁的事，「对你都可能是极坏的消息」。[s00020]

关乎的是谁能获得资源、食物、住所与繁衍机会；而你要是做了让自己地位受威胁的事，那对你可能就是极坏的消息。

这一主张从那个场景被推广到当下一种敏感倾向：「任何会让我们地位受威胁的事，都会让我们极度在意，这已刻进我们的骨子里」。所举的例子刻意把大、小场面并置——「站在一大群人面前，或者跟老板谈一件重要的事」——两者都「让我们身处风险之中」。要注意，这套说法是作为研究者所持的一种信念给出的，而非引用了某项实验；「约 150」这个数字在本批里也并未注明出处。[s00020]

Huberman 提出一种常见说法：「说的也许没那么重要，怎么说的才更重要」，并列举「一个人的音色、眼神接触、肢体语言等等」。他并不认同：称其「是有点偏颇的看法」，并主张「这得是所有因素加在一起的总和，对吧？」这里出现分歧的对象是那个被反复传播的观点，而不是他的嘉宾。[s00021] [s00023]

Abrahams 回以「对，完全如此」，随后把分量分给两边。内容之所以要紧，是因为「如果讲不通、不合逻辑、让人困惑，那会让你显得很糟」；表达之所以要紧，是因为「如果你显得自信、身姿挺拔、声音有力，那也同样重要」。他的总结是「两者都重要」，他的主张是「打磨出有意义的信息」，同时用「能够真正产生联结、真诚且引人入胜」的方式把它传递出去。[s00024]

Huberman 引出一位朋友的说法：「作为听众，我们最先想知道的是——这个人有没有赢得占用我时间的资格？」并观察到，讲者常常以「堆砌资历」来回应。随后他又推翻自己设的这个前提：「人们根本不想听那些。他们只想听这个人到底要说什么。」Abrahams 答「没错，我倾向于同意」，把关键落在「真正要紧的是联结」上：通过「让听众投入到你的话题里，并让他们看到这件事与自己相关、对自己要紧」来「展现出你所带来的价值」。[s00027] [s00028]

你的资历固然会影响你所说的内容，却不必是你开口的第一句话。

这层规劝带着个人色彩：「我有个个人的使命，就是别让演示和会议一开场，人们就只顾报资历、把自己要讲的东西顶着一堆头衔说出来。」用的是电影作类比：「你看过的每一部动作片是怎么开场的？用动作开场。」他随即给这个类比划了界限——「我不是说去撞车、从飞机上跳下来」——换成「抛一句有挑衅性的话、提一个问题、给几组有意思的数据、说明你讲的内容对在场的人意味着什么」。资历是被延后，而不是被丢弃：「亮资历很重要，但不必一上来就亮。你是把可信度演示出来的。」[s00028] [s00029]

接着他点出「两类可信度」。第一类是「你的履历和学历上的资历，就是会出现在 LinkedIn 档案或简历上的那种」。第二类是他自造的词，「我称之为 Costco 式可信度」，解释是「你去 Costco 的时候，他们不是给你免费试吃吗？你尝了，喜欢上了」。在这一框架里，可信度是靠展示建立起来的：「通过你提的问题、你促成的互动、你带来的相关性，把这一点展示给人看——可信度就是这么攒起来的。」[s00030]

被问到真实是什么、以及「去调动它」是否与做自己、「做你自己就好」相冲突时，Abrahams 答：「弄清对你什么重要、你持什么立场，然后从那个位置出发说话。」这个定义是可操作的：无论「在大舞台上，还是在一对一交流里」，都要找到「对你而言价值在哪」，并「尽可能清楚地把它讲出来」。他补了一个限定——「要忠于自己的信念，但你得先弄明白、花时间想清楚那些信念到底是什么」——还诊断出一种常见失误：「我们很多人要么紧张，要么光顾着把材料全讲完，结果没能把注意力放在从一个坚定、清晰、有联结的位置出发。」他给出的次序是「先内省，再把它转化成对听众有意义的东西」。[s00031] [s00032]

Huberman 把这点延伸到表达者自身的注意力上：真实意味着「不去时刻监控听众怎么看自己」，而心里「给自己的表现记一笔流水账」恰恰「最妨碍有效沟通」。Abrahams 以「完全同意，百分之百」附和，并重新表述为「我们越是在脑子里评判、估量，就越难真正临在、与对方连在一起」。[s00033] [s00036]

为了展示人们评判得有多厉害，Abrahams 描述了第一天课上的一个活动，并说明「这是我从即兴表演里借来的」：学生站起来，「在 15 秒里，只是指着房间里不同的东西，唯一的规则就是得把它叫成它不是的那样」。他举例「你指着天花板，把它叫成一辆车；你指着地板，把它叫成一台计算器」。难，正是重点所在，他强调「我没给任何评分标准，也没给任何要求」。[s00036] [s00038]

我还错得不够离谱。

有个学生指着一把椅子卡住了，用那句话解释自己，接着展开：「猫有四条腿，椅子也有四条腿。我错得不够离谱。有时候猫会坐在椅子上。我错得不够离谱。」Abrahams 把这一幕解读为极端、却并不陌生——「我们所有人都在他所处的那条连续谱上，都在评判、估量」，只是这学生「离我们大多数人差了好几个标准差」——并点出其中机制：评判「把我们锁在内部，不让我们转向外部」。[s00038] [s00039]

认知层面的主张随之而来：「当我把注意力放在评判自己说的话上时，我是在耗用宝贵的认知带宽，而本可以把这份带宽用来确保你清楚理解我的信息。」论证在这里绕回了冷开场——「这就是为什么把要说的话背下来反而跟你作对：那点宝贵的认知带宽、那份想把它说对的执念，会挡在真正去做这件事的路上」——也绕回全期的核心公式：「沟通的魔法发生在当下这一刻，而不是发生在你事前的脑子里。」[s00039]

被问到是否可以独自练习这个练习时，Abrahams 答「只要别一边开车一边练就行」，Huberman 补了句玩笑「那不是红灯，那是绿灯」。Abrahams 说「孩子特别擅长这个，因为他们没有我们身上那些拘束」，并推广为「凡是能让你打断自己那份评判与估量的东西，都可能很有用」。他给出的收效是诊断性的：这类游戏「能揪出我们随身带着、其实会妨碍沟通的那些启发式」。[s00041] [s00042] [s00045] [s00047] [s00049]

Huberman 讲了自己的版本——儿时看云的游戏，「云的轮廓会变成某些东西」，「接着就演变成讲述，看上去像一朵云在吃掉另一朵云」。Abrahams 把两者共通的机制点明为「你暂时把评判悬置起来，只是让一切自由流动」，并说「正是在这么做的过程里，你才开始对当下发生的东西生出信心」。[s00050] [s00054] [s00056] [s00063] [s00065]

他把它联系到「我最近很多工作都放在即兴发言、放在当下开口说话上」，也联系到那句刻意自相矛盾的话——「你其实可以为即兴做好准备」。类比来自运动：「想想运动员，他们做大量分解训练、大量重复动作，所以到了比赛里才能恰当应对」——而心态则是「别挡自己的路，看看当下会发生什么」。注意这套论证反复出现的结构：准备工作是被认可的，但只被认可为那种能把注意力腾出来交给当下的操练。[s00065]

在几段实质性的对话之间，本批还夹着大段的赞助商口播，与 Huberman 先前「本期节目确实有赞助商」的说明相符。其中一组涉及 Eight Sleep 和 BetterHelp；稍后一组涉及 AGZ 和 Joovv。这些段落自带数字与日期——例如「December 1st, 2025」——以及产品宣称，位置上处于访谈论证的各个段落之间，而非穿插在论证内部。此处仅把它们作为所提供转录稿的一个结构特征记录下来，并不当作支撑当下所讨论的沟通主张的证据。[s00011] [s00066] [s00068] [s00069] [s00070] [s00315] [s00319] [s00322]

Huberman 讲到自己在现场活动里做观众互动，冷不丁请观众报一个身体部位——「我总是提心吊胆，不知道会冒出哪些身体部位」——再设法「把它绕到某个真实的神经科学或健康相关的事实上」，这么做是「为了打破节奏」。他对演讲为何会让人走神的诊断是：即便「对要讲什么有个大概，开头、中间、结尾等等」也清楚「幻灯片上有什么」，「节奏也可能变得太规整，于是把听众弄丢」。他的应对是「把那种节奏打断一下会有帮助」。[s00071] [s00073] [s00075] [s00077] [s00080] [s00082] [s00084] [s00087]

他把另一种可能表述成一种音乐式的直觉：「一场演讲几乎有点像一首歌，有开场，然后节奏变快，接着又重复自己，还有一些旋律和节奏」，并补充说「真正做得好的播客」也有「几分相似」。这是作为思考结构的一种方式给出的，而非一项研究结论。[s00087] [s00089]

Abrahams 讲一个故事时，故意先埋下一个悬着的线头：他预告自己会在某个时刻突然喊出「earlobe」（耳垂）这个词，看 Huberman 作何反应。这个词在本批此后再没出现，所以预告的这场测试并未在这里兑现。故事本身来自「为我最近那本书做研究」期间，当时他「采访了负责所有 LEGO 说明书的那位先生」，那些说明书「一个字都没有」。课堂上他把一本 LEGO 说明书和一本 IKEA 说明书配成一对，作为传达信息方式上「截然相反」的两种代表，并转述说「LEGO 说明书的设计者把说明书看成一个故事、一段叙事」。[s00091] [s00093] [s00095]

转述的发现关乎节奏，而非内容：「如果你把所有同样的步骤按同样的顺序排下来」，其中「每一步都可以是同样数量的动作、同样数量的零件」，人们的「体验会非常不同——相比之下，若你安排一些步骤是费劲又精细的活儿，一些更简单，一些更快」，感受就两样。这种变化「攒起那份动力、攒起那份成就感」，据描述，设计者追求的是「把情感带进搭建 Lego 模型这个动作里」。来源被确认为「是从 Denmark 来的，对」。[s00096] [s00100]

Abrahams 把这一点放大：「如果一本没有文字、只让人把积木拼起来的说明书都能做到，想想看你在自己的沟通里——无论一对一还是一对多——能做出什么」，并点名「节奏、模式、对模式的打破」正是「能带来那种投入感」的东西。LEGO 这份材料是转手得来的，归到一位受访者名下，被用来给 Huberman 刚提出的节奏论证作类比。[s00106]

Huberman 指出，孩子学「the ABCs」（字母表）并不是当作「一串字母」来记的，而是带着韵律——「有语调起伏，还有 A、B、C、D」——并补一句「孩子可不是那样学的」。Abrahams 答「一点没错，把东西配上音乐、把东西做成视觉呈现，都是帮你记住的许多办法」。这段交流很短，作用是为同一个「节奏与模式」的主题提供第二条彼此独立的路径。[s00107] [s00109] [s00113] [s00115] [s00116]

Huberman 观察到「人们想要短形式的内容」，可同时「我可以作证，人们也在听长形式播客，而且现在还在听」。随后他给出一个明确说了没有依据的解释：「我有个理论，并不基于我见过的任何数据，就是如今人们需要视觉信息大量地不断更新」，举的是「刷 Instagram、刷 TikTok」。相比之下，「换成音频，长形式、同一个或同一组声音持续在场就行。它非常让人放松，我们会跟着它进入一种惯性」。[s00117] [s00119] [s00121] [s00123]

他报告了一个小小的自测：听「Instagram Reels 里传出来的音频，然后一条条往下滑」，结果「到第五条时，刺耳得厉害」——「这些是谁的声音，这会儿又换成这些声音？」——而「画面却非常容易跟上」。他的结论被限定成一种偏好判断：「音频内容需要在很长的时间里徐徐铺展开，否则对我们其实相当惹人厌」。[s00123] [s00125] [s00127] [s00129]

Abrahams 用一句转述来的话作答——「我曾听人说过，在各种感官的差异里，我们的听觉比别的感觉都更要求我们慢下来，才真能集中注意」——并表示同意：「我觉得你说得对。」接着他给出一个具体的教学调整：「在一节两小时的课里，我会把花样换上大概七次」，从「一小段讲授，到看一段视频，到跟同伴搭档」，因为「他们需要这种切换来帮助投入」。他还提到「15 年前上过我课的人会想，『哎哟我的天，你在搞什么？』」。[s001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