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tt Young: 斯科特·扬 - 超速学习

对话从一段思路中途开始，Young 认为大多数人的雄心实在太少了。他说的不是想要胜过别人的那种雄心，而是指人们很少构想大项目，从不着手去做，也没有关于做一些很酷的事情的远大梦想。即便有这样的梦想，他说，通常也不过归结为社会地位：想成为那个比别人做得更好的人。他承认自己不知道该如何改变这一点。

他真正相信的是，一种奖励雄心勃勃、有原创性、有趣的工作的文化是有价值的，哪怕你无法知道这些工作会通向何方。内心拥有这种驱动力是罕见的，他认为培养它对个人和对社会大概都有好处。

主持人先介绍 Young 是《超速学习》（Ultralearning）的作者，然后问他如何解释“奇迹年”（annus mirabilis），也就是牛顿和爱因斯坦职业生涯中贡献集中爆发的那段时期。Young 首先提醒听众，大多数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一年。接着，他把这一现象的很大一部分归因于选择效应：一个聪明人恰好在研究那个会带来突破的问题。他用一个反事实来说明：牛顿在炼金术上花了大量时间，本来也可能找到把铅变成金的方法，但我们所处的世界并不是那样。真正带来回报的是牛顿的物理学和《原理》（Principia）。

Young 说，爱因斯坦是更罕见的情况，因为他有好几个关键洞见。他通过布朗运动证明了原子的存在，解释了光电效应，随后提出了狭义相对论。他指出，真正为爱因斯坦赢得诺贝尔奖的是光电效应（它可以说开启了量子力学），而不是相对论。此后广义相对论又让爱因斯坦在数学上苦苦挣扎了大约八年。Young 补充说，天才榜单上有时会混进一些不配上榜的人，但爱因斯坦的评价是准确的：被认为极其聪明、极其重要，而他确实如此。

主持人追问：为什么三个如此不同的问题（狭义相对论、光电效应和布朗运动）会在同一年被攻克，除非背后有某种更深层的原则在起作用？Young 承认自己没有确定的答案，但他认为这些问题恰好适合爱因斯坦特有的思考方式。他借助自己在博客上总结过的 Isaacson 所写的传记，把爱因斯坦描述为最伟大的直觉型物理学家之一：一个空间型、视觉型的思考者，思想实验是他产生洞见的机制。

Young 以狭义相对论为例。实验表明光速不随方向而变，这很奇怪，因为在介质中传播的波，如果你相对于介质运动，看起来应该会改变速度。爱因斯坦推演了其中的几何含义，得出了诸如高速下长度会收缩之类的想法。Young 说，这些结论令人难以置信，但它们来自对一种直觉的严格推演。

他把这与更偏数学的物理学家作对比：这些人在高等数学上非常强，较少问“我的物理直觉是什么？”，更多问“表示这个问题的好方法是什么？”Young 指出自己已经超出了熟悉的领域，并以矩阵力学为例，说明有人注意到某个有趣的模式，使数学变得更容易。他认为爱因斯坦在张量方面与 Minkowski 合作，是因为他在那方面相对有限。这并不是说爱因斯坦数学差，只是说他的突破先来自直觉，然后才被形式化。他的初步结论是，某些问题特别适合爱因斯坦的风格，而且有几个洞见也许只是需要一个具备这种能力的人来解开。

主持人把这一点与 Young 的文章《成功的狭窄之路》（The Narrow Path of Success）联系起来，问爱因斯坦是否削弱了这篇文章的观点：一个专利局职员，在发表狭义相对论多年后仍然找不到学术工作，这似乎与“必须走对的轨道”的说法相矛盾。Young 回答说，他的观点针对的是一种浪漫化的信念：在雄心很高的领域里，你可以随心所欲，终有一天会有人认可你。关于这些职业究竟如何运作的实际数据显示并非如此。

这篇文章的出发点是 Jason Brennan 关于学术职业的那本书，该书采用数据驱动的方法。按 Young 的转述，进入学术界的人远多于学术岗位的数量，而获得这些岗位的筛选条件非常僵硬。他认为爱因斯坦并不是真正的反例，因为爱因斯坦的履历上有糟糕的成绩，也很难找到物理方面的工作。正确的解读是：爱因斯坦之所以挣扎，是因为他缺少合适的履历。起步不对、结果却是百万分之一的惊人成就，这样的例外确实存在，但 Young 说，你不能指望自己就是那个例外。

你不应该走进一场牌局，心想“要是我拿到皇家同花顺，那我就会打得很好”。

Young 的建议是，押注在这个领域里大多数成功者实际走过的路径上，并按你很可能手握的平均牌来打。他为处于前 0.01% 的人留了例外，因为这些人大概比他更清楚该怎么做。对其他所有人来说，了解典型路径很重要，因为偏离它会遇到强烈的逆风，无缘无故这样做会让胜算大幅降低。

他在这篇文章里最喜欢的例子是非虚构图书出版，这个领域有一条既定的路线。首先要找到经纪人，因为这比直接拿到出书合同更容易。然后写出书提案，它一部分是对这本书的描述，一部分是商业计划，显示你已经想清楚了这本书为什么能卖到足以让出版社感兴趣的数量。接着是推销，拿到合同，之后才动笔写书，所以写作环节来得非常晚。

大多数人是先写书、再找出版社，Young 说，这会向出版社传递出业余者的信号，即使书写得相当不错，也很难拿到合同。也有例外，但很难。自费出版是另一回事，上述这些都不适用。他回忆说，曾有一位读者很不高兴，问为什么非得这样做。Young 的回答是，没有人非得这样做；重点在于，不这样做会让事情更难。

他很乐意看到人们做一些古怪而有创意的事，前提是他们知道这是自己选定的策略，也知道它会让某些事情更难。他把这与《超速学习》以及他整体理念的一个核心主题联系起来：开始一个项目之前，先研究这类项目通常是如何成功的。即使你之后认定自己的路会更好，你也应该了解现状以及它为什么行得通。

他补充说，对大多数事情来说，这种研究并不难，也不需要什么秘密知识。在他看来，大多数人只是不知道怎么做，或者不在意，或者不想去了解一个自己可能不爱听的答案。

主持人承认也许不该如此用力地研究例外，但他还有一个问题：爱因斯坦似乎缺乏超速学习项目所需要的结构、纪律和条理，那么这是否说明存在一种更靠乐趣、兴奋和好奇心驱动的学习方式？Young 并不确定这一点成立。他再次依据 Isaacson 的传记指出，爱因斯坦在并无必要的时候，也对难题做了大量深入思考，甚至在专利局当职员期间也是如此。

他还强调了这类书籍体裁的一个特点。像《超速学习》这样的自我提升类书籍，会把成功者所用的自发、凭直觉的做法提炼出来，试图转化为一种结构，让那些不会自然这么做的人也能照着做。任何为他人分析一个重要领域的人，都必须把它整理成若干步骤的形式。爱因斯坦是 Young 为这本书研究过的人物之一，本来可以成为书中的一个小故事，但他太有名了，人们已经听过他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