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cott Aaronson - 量子计算、复杂性与创造力

Dwarkesh Patel 一开始问 Scott Aaronson 他不同寻常的早年经历：22 岁拿到博士学位，15 岁离开高中。Aaronson 稍微纠正了这种说法：他其实并没有毕业，而是从纽约州拿到了一张 GED（同等学力证书）。他说自己在高中无论社交上还是学业上都不开心，想离开那里。

事情的起因是不同学校体系之间的错位。在宾夕法尼亚州读完公立初中后，他的家人因为父亲在香港工作而搬到香港住了一年。在那所美国国际学校，由于数学课程的安排方式，他得不到适合自己水平的课业。唯一的办法是跳一级，直接上高中。这次成功改变了他对可能性的看法：他可以逃离那个环境，而他真正想去的是大学。他承认自己把大学理想化了，以为那是一个思想比受欢迎程度更重要、学生可以自己选择学什么并按自己的节奏前进的地方。

回到美国后，他在公立高中读了一年，学完 AP 微积分后没有数学课可修了。他的父母提议让他通过斯坦福的 EPGY 在线项目学习微分方程，并表示愿意支付费用，但学校拒绝了。Aaronson 把这次拒绝当作借口，去尝试他在一本宣传册上看到的东西：纽约州北部的 Clarkson School，隶属于 Clarkson 大学，高中生可以在校园里住一年并修大学课程。他对这个项目所知甚少，但决定试一试，父母也同意了。就在车装好行李准备出发时，他原来高中里一位有同情心的数学老师为他争取到了 EPGY 的名额，但 Aaronson 说，他们告诉这位老师已经太晚了。

Clarkson 总体上是一段不错的经历。社交方面的问题与高中相似，但他可以修有趣得多的课程、接触教授并开始做研究。这个项目的设计是让学生之后以新生身份申请大学，并带着一年的学分。当时的结果令他失望：由于背景奇怪，他申请的几乎所有大学都拒绝了他，不过 Cornell 和 Carnegie Mellon 录取了他，他选择了 Cornell。

随后，文书手续几乎毁掉了这个计划。Cornell 要求提供高中毕业证书。他原来的高中不肯发，理由是他缺体育课学分，需要花一个暑假补修。纽约州又不肯发 GED，因为申请者必须年满 17 岁，而他才 15 岁。最后他的母亲说服了州政府破例。Aaronson 指出，他见过一些在家上学的人，做的事比他更激进；他自己是提前了三年，而进入大学之后就没有再进一步提前，因为从那时起，主要的限制来自内部而非外部。

被问到与比自己大三四岁的人一起上课是否有压力时，Aaronson 说大多数同学并不知道他更年轻，知道的人也只是觉得有点稀奇，并不太在意。他进 Cornell 时是 16 岁，而不是十岁的孩子。学业上没有问题，真正的困难在社交方面。父母曾警告他，跳级会毁掉他的社交生活并让约会变得极其困难，他当时把这些抛在一边；他说，这一切后来都应验了。

他拿到博士学位时，还没有真正学会开车，也没有真正拥有社交生活或约会生活，所以他做事的顺序很怪，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压力。他当时的理由是：他在高中还没有跳级时就已经在社交上很痛苦了，既然社交上反正会不快乐，至少他可以学到东西，至少学业上会更好一些。

谈到这么早就专精的利与弊，Aaronson 说他无法把人生重来一遍再比较，但他主要是感激有机会学自己感兴趣的东西。这并不是只修数学和计算机科学：他在大学里修了大量人文课程。他抱怨的是高中，在那里人文课意味着五段式作文、复述老师想要的东西，而且如果试图按自己的方式写作，就会不及格。他说这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而非理论。他在大学里对人文学科快乐得多，所以他提早行动，既是为了专精，也同样是为了选择的自由。

他还说，到 16 岁左右，他就知道了自己的热情所在：计算的基本原理，以及计算机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他质疑“青少年期”这个概念，即直到 18 岁甚至 20 岁的人都被当作孩子，称这在很大程度上是现代的建构。几百年前，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已经是学徒，可以一边工作一边学习所选的行当。按这种看法，他自己想在 15 或 16 岁就开始投入生活，对他来说显得很自然，而不是不寻常。

Patel 提到，Tyler Cowen 在十几岁出头就知道自己想当经济学教授，并为此做准备，他问：除了多出的几年积累之外，早早学习一个领域的基础知识是否还有别的好处？Aaronson 说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他并不确定。一种可能是，在大脑仍在发育时接触这些东西很重要，就像语言一样：孩子在某个窗口期内像海绵一样吸收语言，之后的学习者虽然也能学会，但会把它当作一个困难的智力难题，永远无法达到五岁母语者的水平。

另一种可能是，人类的大脑根本没有为这类内容而适应。那么理论物理和理论计算机科学就像学一门我们并非天生就会说的语言，早早学习只是在可用时间上占了先机。Aaronson 说他很希望有人研究哪种模型是对的，因为他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