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ierry Henry: 蒂埃里·亨利（独家）：「我每天都在哭」，与抑郁症抗争、我的童年创伤与争取父爱
Thierry Henry (EXCLUSIVE): "I Cried Every Single Day", Dealing With Depression, My Childhood Trauma & Fighting For My Dad's Love!
Guests: Thierry Hen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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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因为社会还没准备好听我想说的话。不过，我得坦白告诉你，我当时……蒂埃里·奥布里，纪录创造者！历史缔造者！阿森纳队史最佳射手！在我整个职业生涯中，我肯定一直处于抑郁状态。我有没有为此做些什么？没有。但要理解后来我变成了什么样的人，你就必须了解我早年经历了什么。我小时候没感受到多少爱、温情和拥抱。我父亲第一次把我抱在怀里时说，这个孩子将来会成为一名出色的足球运动员。
从那一刻起，我就被设定了要成功的程序。父亲掌控了我的身体，那过程很艰难。有一天，我们踢了一场比赛，那时我13岁。我们以6比0赢了比赛，我进了六个球。但我的注意力总是在那些我没做到的事情上。你会怀念那种掌控感，会怀念那次传中，会怀念这个、怀念那个。这种心态可能会成就你，也可能毁掉你。而我决定让它成就我。我不害怕失败，你总会失败的，正是失败塑造了你。但我更害怕的是无法取悦他人。
即使你在阿森纳效力，不断赢得金靴奖，成为“不败军团”的一员时，你仍然在努力取悦你的父亲。是的。但你快乐吗？唉……只要你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取悦别人……足球、金钱、我们有个遮风挡雨的家……但后来我又一次准备离开。我的女友、孩子们，所有人都开始哭泣。我第一次意识到，他们是在为我而哭，而不是为了那个足球运动员，也不是为了那些荣誉。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人。如果我在看着你，我会看到什么？
看到我哭泣。几乎每天都在哭。但那还是年幼的蒂埃里。他到底在为什么而哭？要了解一个男人，我知道你必须了解他的背景，尤其是他早年的背景。我认为我们都是早年环境的产物，我 certainly 是这样。而和你相处了短短一段时间之后，我知道你也是如此。人们需要了解怎样的早年背景，才能理解今天坐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我完全同意你刚才所说的。
我认为，你需要了解一个人所经历的挣扎，才能确切地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我们可以从很多方面说起。我是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长大的。如果我能这么说的话，对我当时而言，那是最好的，因为我没什么可比较的。我在多元文化的环境中长大。我成长过程中，桌上总有食物。所以，我爱你。我照顾你，所以我爱你。但这些爱并没有通过拥抱、“我爱你”或者“你做得很好”这样的方式太多地表达出来。
更多时候，被提及的往往是我没做过的事情。我来自加勒比地区，我的父母很早就来到了法国，他们管法国叫“大陆”。那仍然是法国，因为法国也有自己的岛屿，比如瓜德罗普和马提尼克。但我们总是说“去法国”。在那个年代，能去“大陆”、去法国过上更好的生活，就是一种梦想。我们努力确保自己能拥有更好的生活。但是，当你在那里长大的时候，你知道，你会梦想着去法国，因为那里更好——用个括号来说，这就像“美国梦”一样，但实际上，那是“法国梦”。
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当你抵达法国时，你一定要确保不犯任何错误。要确保他们不会跑来找我们说：“哦，那群来自加勒比的人刚到。”所以，别说克里奥尔语。一定要把法语说好。这别做，那也别做。我们必须融入进去。我们不想被遣返回加勒比地区。我们想保住现有的房子，想保住现有的工作。那种被遣返回去的恐惧一直存在。
对我来说倒没那么严重，因为我是在法国出生的，但他们心里总压着一块石头，那就是“千万别犯错”。我不想任何人说：“我儿子是这样，我儿子是那样。”别惹麻烦。你知道，我们来这里是为了工作，是为了过更好的生活。所以，拜托，千万别把事情搞砸了。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你总觉得自己需要融入，但又无法真正归属。我小时候有一段时间还有点胖，你知道的。
但生活就是那样。你听着这些话长大，也带着这些观念成长。到了某个阶段，你只是努力想融入。那么，在你生活的那个四壁之外的世界，生活是怎样的？除了家，在你长大的那些街道上呢？如果我能用“普通社区”这个词的话，那就是一个很普通的社区，具备社区里应有的一切：帮派、毒品、斗殴、快乐、多元、不同的食物、不同的宗教。所以我总说，那段经历对我来说最好，因为它让我了解了真实的世界。
那和你孩子们现在长大的街道相比，又怎么样呢？哪条街？花园？草地？那里没有水泥地。好吧，不开玩笑了。没法比，兄弟。我是说……但如果要我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再来一次。我会再经历一遍，因为那造就了我，你知道的，这真的很难。我甚至都没法开始去比较任何东西。我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不想让他们在那里长大。因为你不想在那里长大。为什么？因为我不想让他们经历那些。
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挺奇怪的。说“你其实不想在那里长大”这种话，有点老生常谈了。如果你问任何人，让他们比较一下，他们都会说，哦不，在那里长大更好。在那里长大更好。但对我来说，就像我说的……我还是会再经历一次，因为它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比如接纳、与人共处、以任何方式共存。还有你对事物的看法、你穿的衣服……以及你看待世界的方式。
对我来说，我根本不在乎我们班上是什么情况，其实都一样。有塞内加尔人、马里人、加勒比人、北非人、亚洲人、意大利人、波兰人、葡萄牙人的后代。我完全不在乎你怎么想。我就是觉得，这是我的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而且，我足不出户也环游了世界。我待在同一个地方，却仿佛走遍了全球。我待在同一个地方，却尝遍了世界各地的美食。所以我说，说“你不想在那里长大”这种话，有点老生常谈了。
但它也给了你一些东西，就我个人而言，这些东西是无与伦比的——要理解世界是怎样的，这些东西是必不可少的。你之前形容说，长大过程中只看到水泥。是的，就是混凝土。我从小在那里长大，斯蒂芬，这么说起来我觉得挺奇怪的，但如果超过一周看不到混凝土，我就会觉得不舒服。我知道有些人喜欢乡村和乡村生活，喜欢大海。但我要是看不到混凝土，就觉得不自在。
我就是在那种环境里长大的。有些人会告诉你，他们再也看不惯那种景象了，他们需要大海，需要别的东西。但对我来说，是的，我很享受在城镇里，在混凝土的世界里生活。我就是在那里长大的。不过，你确实会在那里遇到很多问题，很多很多。但说实话，我算是幸运的。我有一个比我大七岁的哥哥。他和他那些朋友以前总是保护我，因为我跟我的小镇同龄。我出生于1977年，而我的小镇也是1977年建成的。
所以你想象一下，我哥哥来到这个小镇时，他比我年长，是第一个找到工作的人，理所当然也是第一个有钱的人，第一个拥有汽车的人，所以他备受尊敬。我知道现在这么说听起来很傻，但他的确很受尊重，所以我总能……远离麻烦，尤其是在父母面前。另外，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但当你有某种天赋，而街坊邻居都知道你可能做成一些事时，你也会受到保护。
这挺有意思的，因为我没怎么管他，他可能会做些自己擅长的事，比如踢足球，你知道吧。所以就随他去了，这还挺有意思的。我还有个哥哥，也有类似的情况，因为当你踢足球时，你来自同一个小镇，比如嘿，那个小孩和我们来自同一个镇，你知道吧。所以你在某种程度上会有一种不成文的保护，因为你可能行，你知道的，你可能会成功。回到家里，在你家的围墙之内，生活是怎样的？
我一直觉得，我们是在家中学会情感的，你刚才也暗示了这一点。而我显然没有，因为我的生活中没有太多爱，我父母之间也没什么爱。我们家也谈不上是个很有温情的家庭。所以长大后，我在表达情感方面遇到了困难，因为我根本没学过怎么去表达爱。哦，这正是我前面提到的。是的，我们就是没有那种氛围。我父母在我七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离婚了。
所以我爸就走了。在我成长过程中的某个阶段，他还在家，比如我需要去训练、比赛，或者他偶尔会回来。但在我八岁的时候，他就离开了。所以严格来说，我是跟着妈妈长大的。但即使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情况也正如你说的。我没看到多少爱、温情、拥抱或关爱。你知道，我说这些并不是在抱怨，那日子也绝非地狱般的煎熬。但确实没什么爱。在情感的那一面，我根本不了解。
更何况，在这样的社区长大……这也会加剧家里发生的情况。那里更盛行一种强硬、愤怒的氛围。你是男人，是个爷们儿，就得坚强，不许哭。你知道，我当时根本不知道怎么敞开心扉去谈论自己的问题，比如我可能需要帮助。我完全不懂这些方法。我甚至不知道从何入手，首先就缺少一个能让我了解这些的渠道。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比如直到现在，当我拥抱我妈妈时，都觉得很奇怪。
是的。你知道，有些人可能会说，得了吧，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也不会抱太久。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就会想，好了，现在够了。也许我做得有点过了。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那种感觉一直存在，挥之不去。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我甚至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直到后来，我去到别人家，或者和别人交谈时，他们告诉你他们之间会谈心，我才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是啊，随便什么话题都行。我就想，什么？你们会讨论吗？你们会聊天吗？会聊吗？好吧，那一定很好。我不是在说坏话，你要明白我的意思。但我以前就是这样。你知道的，你就这么过下去，慢慢就习惯了。那成了一种常态。那时候你能跟谁说话？没人可说。但你要明白，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原来跟人说话才能感觉好起来。我什么都不懂。所以我不能坐在这里说，哦，我希望怎样怎样，我什么都不希望。
我就是不知道，当你遇到问题时，应该把它说出来。不管是什么事，你跟人吵了架，感觉好受些，还是因为某件事感到羞愧。不，你直接回家了。今天过得怎么样？挺好的。除非你……你知道的，发生了什么事，校长打电话到家里，或者类似的情况。然后你又没做作业什么的。但如果你问我，你还好吗？我会说，我挺好的。当事情不顺时，你会得到更多关注吗？
当你调皮捣蛋时，或者……你知道的，也许……哦，那也是一种常态。所以你因为……对，对。那件事一直影响着我，直到现在。我对细节的关注……就源于过去总是我哪里没做好才重要。所以如果我走进一个房间，我能立刻看出哪里不对劲。从来不是哪里做得好——这一点我正在努力改进。这确实对我的生活有帮助，现在也依然如此，因为我能很快评估局势，看出事情会不会变糟。
或者如果哪里有问题，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立刻注意到。但这背后是有代价的。是的，当然有。但就像我跟你说的，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过去总是我哪里没做好。对谁而言？对任何人而言。我妈妈，我爸爸。那很艰难。加勒比式教育。就是觉得你做得不够好。我爸爸有时对我作为……作为一个孩子、一个小男孩的表现要求特别严格，总是说你这里没做好。所以很显然，当你经常听到这样的话，那就会一直留在你心里。
这就是移民故事中那种生存经历的一部分。当你来到一个新地方，父母关注的不是自我实现、幸福或人生圆满。他们关注的是，你知道的，你最好能生存下来，最好能接受教育。他们几乎处于一种防御状态。你必须让自己融入进去。是的，你必须融入。所以你要确保……你知道的，这听起来老生常谈，我相信你在家里也听过这样的话：你要找到一份工作，会比别人难上两倍。
所以你从小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你从小就觉得，哦，我可不能犯任何错。那足球是怎么加入这个剧本的呢？哦，很早以前，很早以前。我爸爸……这件事我说过很多次了，他第一次把我抱在怀里时，说的就是这句话。他并没有说……直到现在人们还在拿这事开玩笑，因为那个故事已经广为人知了。但他并没有说，你知道的，哦天哪，他长得像我，或者不像我，或者他额头很大，或者嘴唇很厚，或者鼻子很大，随便你怎么说吧。
哦天哪，他长得可不好看。或者，你知道的，随便什么。随便什么。他说的第一件事是，他把我举到空中。这正是我的叔叔，那位骑警所说的。他说，这个宝宝将来会是一名了不起的足球运动员。他就是这么说的。我知道人们会说，是啊，对对。他就是这么说的。然后他把我放下来。你对此有什么感觉？很奇怪，因为，你知道的，既奇怪又开心，有时还会想，为什么，感谢上帝。但我希望……我会解释的，因为在那之后，你可以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要实现这个预言了。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是，我被设定好了要走向成功。所以不管怎么样，该发生的事总会发生。你知道的，他带我去了球场。那时我大概五六岁。有时候你记不清那么早以前的事，这很有趣，但我确实记得他第一次带我去球场，只是为了踢球。只是为了踢球。只是为了踢球，仅此而已。从那一刻起，这成了一项使命。
我肩负着一项使命，那就是实现他的梦想，让他满意，然后……顺便说一句，别误会我。当时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喜欢这件事。我不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讨厌它。这是你的选择吗？绝对不是我的选择。很小的时候，你又能有什么选择呢？如果你妈妈想让你弹钢琴，总有一天你会转过身去说，嘿，我受够钢琴了。或者我受够吉他了。
我受够柔道了。我受够田径了，妈妈。你知道的，但我想说的是，不管我当时有没有想过，我能不能……我能不能说我不想要？你知道，当他把你抱起来，作为一个婴儿对你说，这个宝宝将来会是一名了不起的足球运动员时，你希望他说点别的吗？这个问题很难。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因为看看我现在身在何处。看看发生了什么。你希望他再加上一句话吗？
说实话。就是……就是……当你听到他说的话时，你从某种程度上就能明白我们接下来要聊的内容，这很明显。我是否希望他当时说的是别的话？以我对父亲的了解，在那一刻我并不希望。但之后我是否希望他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行事？是的。但他说的话就是他说过的话。你知道，有些人说了不同的话，但那些话对你的生活并没有产生什么影响。我们之所以谈论这件事，是因为我成了一名足球运动员。
或者，如果我没有成为足球运动员，我可能就不会站在这里向你讲述我的故事了。所以现在，他说过的那些话都无所谓了。真正对我产生影响的是之后的事。他会把你带到球场上。那时你大概五六岁。他让你练习踢球，不停地踢球。我猜想，因为那时他已经和你的母亲离婚了，所以你和他的关系，或者说你们关系的核心，就围绕着足球了。
那基本上就是你们之间的关系。我知道，除了节假日之外，我去见他，是因为有一段时间他搬回了瓜德罗普岛生活。所以我会去那里看他。或者我知道我会在周末见他，或者他会来接我去训练。所以这甚至可以说是双重因素。我知道，多亏了足球，我能经常见到他。我也知道，如果想让他开心，那就只能通过足球。你是怎么知道这一点的？
嗯，首先，因为他亲口说了。而且我知道他说了什么。我知道他说了什么，是因为在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告诉了我。而从他的行为举止中，我就明白，如果想让他开心，那就只能靠足球。而你确实想让他开心。是的，我想我们曾讨论过这件事，但没错，我总是说——我想我当时也说过——你所恐惧的东西，最终会主宰你。所以，作为男人和球员，我最害怕、也最难做到的一件事，就是取悦我的父亲。
那真是我必须面对的最难的一件事，就是取悦我的父亲。而且，你可以想象，后来我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评价。杰瑞，你太棒了。天哪，这个那个的，来自所有人的赞美之类的。但小时候的我从未听过这些话。听到的总是我没做到什么。所以你总是在努力获得认可、得到赞许，听到“你太棒了”“哦，你知道的，你在进步”之类的话。但结果总是：“不，你这个没做好”，“哦，你又漏了那个”。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直到不久前，我始终都在努力取悦别人。
因为我从未获得过那种认可。我年轻的时候，那种认可从未降临过。关于这一点，你明白吗？嗯，关于这一点，我总是渴望得到那种认可。但在我年轻的时候，它从未到来。在那个年纪，你是不是几乎在不知不觉中，开始把自己的自我认同、自我价值感与自己在球场上的表现联系起来？因为听起来，你的父亲，或许是有意或无意地，向你灌输了这样一种信念：只要你在球场上表现出色，你就是有价值的。
哦，你是可爱的。我当时甚至没想过其他任何事情，只想取悦他。我甚至没想过他之后能帮我做些什么。但因为我总是在努力这样做，所以他继续着他的一切。我从来不想让队友失望。我总是想让他们满意。我总是想让球迷满意。我总是想取悦别人，因为我从小就想取悦他。所以我从未停止过。你所追寻的东西，显然源于你小时候的经历。
所以他帮过我，因为有一段时间他从事体育方面的工作。是的。因为保持脚踏实地是件好事。这又是新的一天，一切都会是最好的。所以那段时间配合得很好。但从技术上讲，它并没有帮助到那个小小的我，或者说并没有怎么帮助到那个作为“人”的我。它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了那个运动员。因为这套方法有效。比如，不要，你知道的，对自己已有的东西太过满意。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你需要再次表现出色。
所以我就想，好吧，我需要，我需要成为最好的。我今天需要再次取悦所有人。我需要，你知道的，我的快乐和悲伤总是通过别人来体现。因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知道的，是什么曾经让我难过或不难过。我总是通过，你知道的，比如，嘿，你难过吗？哦。你开心吗？是的。你知道的，但我自己总是有点，我不会说“麻木”这个词，但表达我的感情非常困难。
除了狂怒和愤怒。狂怒和愤怒很容易。为什么？因为那同样是我没有做到的事情。所以我感到难过。这给了我动力。总是如此。他帮助了那个运动员，但他没有帮助那个“人”。那个“人”缺少了什么？他本该给予什么？几乎是一切。那个“人”几乎什么都缺少。但你需要理解，斯蒂芬，就像，我开始，我13岁就离家了。你知道，人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你是谁？
13岁的你是什么样的人？你离开家，就已经要面对成功的压力，因为你正试图进入克莱方丹。所以从一开始就存在竞争。可能有人不知道克莱方丹是什么，它是一所学前培训学校。你必须通过四轮选拔。首先，某个周末你去参加选拔，他们会选出最优秀的20人。然后，在离巴黎不远的地方再举行一轮同样的选拔。再下一个周末，就会把那个地方的20人、另一个地方的20人，以及巴黎的20人集中起来。
然后……人数会缩减到40人，再缩减到20人，最终，这20人当然会进入克莱方丹这所学校，学习如何踢足球。顺便说一句，你在那里上学的时间是从早上8点到下午3点。之后才开始踢足球。可能还有人不太了解，因为我之前查过克莱方丹的资料，它被认为是法国顶级的精英足球学院。我看到大约有1600人参加该项目的选拔，而每年只选出23人。
这么说，它就像是法国足球界的“特种部队”了。没错，很多球员都出自那里。比如我、阿内尔卡、姆巴佩、加拉……你知道的，还有帕潘，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让-皮埃尔·帕潘，但很多球员都来自那所学院。我们队里有一位法国朋友，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他正在巴黎。他说，如果你能进入克莱方丹，成为职业足球运动员的几率大概有95%。
大概是90%吧。那绝对是精英中的精英。是的，95%的几率听起来很高，但真正能成功的球员并不多。最终能留下来的，比例依然非常低。那些去了那里的球员，能成功的还是极少数。这就是为什么通常只有2%的人能在1998年取得成功。要成为那2%中的一员，难度极大。不过，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这对人的影响是很大的，因为你没有拥有过正常的童年生活。这完全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接触的东西，非常难以应对。
听起来，你根本没有时间像个孩子那样生活。是的，完全没有。就像我说的，当时你根本不会去想这些事。我是现在才想起来。所以我才跟你说，我现在能清楚地看到，作为一个人，我缺失了很多东西。你是不是通过观察自己的孩子尽情玩耍、享受童年，才获得了这些感悟？我经常说这句话。你知道，我接受过教育，而我的孩子们正在重新教育我。我的孩子们……拯救了我。他们每天都在拯救我。我每天都看到一些新的东西。
他们正在教我如何成为一个父亲，一个更好的父亲。不是比我父亲更好的父亲。我是这个意思。我自己，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他们正在为我打开一些我过去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大门。你知道，这很……你知道，有时候当你……我能看到，有时当他们看着我时，他们有多么爱我，他们那种“哦，爸爸”的感觉。但如果他们知道，其实我也是以同样的方式看着他们，那该多好。感谢你们在这里，因为……因为那本会很难熬。
因为，你知道，作为一名运动员，只要你还处在那个框架里，你就可以不断喂养你需要喂养的东西，来满足你内心的那个小东西——你的自尊心，同时逃避你的问题。因为你宁愿当一名运动员，而不是一个普通人。因为当运动员更容易。你知道该怎么做。嗯，我知道该怎么做。即使很痛苦，不管怎么样，我都清楚该做什么。所以当你真正走到那一步时，你就会想，哦不。
所以，当你还有职业生涯时，这种状态可以维持一阵子，这很容易。但我认为你要记住，作为一名运动员——我这么说，并且我会坚持这个说法——当你停止时，你就“死”了。那个运动员，那个竞争者，就死去了。我再也不可能回到英超踢球了，再也不可能为法国队效力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你可以踢球，但绝对达不到那个水平，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去竞争。而我身上的那一部分已经死去了。所以，没人教你如何去“死”。
所以现在，你将不得不面对你所有的问题。因为过去你可以把它们搁在一边，因为你还有比赛要打，还有其他事情可以掩盖这些问题。但一旦一切都停止了，我们并不习惯待在家里，也不习惯面对普通的生活。从我13岁起，我就从未有过正常的生活。你要明白，我不是在抱怨。我只是说，要重新回到现实世界，对整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冲击。因为从技术上讲，你其实并没有准备好去适应那个世界的生活。
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类比。当你听到人们用这样的方式谈论时，你会想到一个曾被监禁在监狱里的人，或者一个可能参军、战后重返正常生活却无法适应独自静坐意味着什么的人。嗯……在很多方面，尽管这些例子在多数情况下都相当极端，但你从五岁左右开始踢足球的经历，13岁被选入精英青训营，然后在余下的职业生涯中一直身处各种机构之中……
在那些顶尖机构里，正如你所说，你不必再思考自己作为“人”的一面，你只是一名运动员。你的身份就是运动员。你的期望都源于运动员的身份。你的价值感也来自运动员的身份。可突然之间，砰的一声，一切都结束了。你看，演员们……在为了电影进入某个角色时，常常会陷入抑郁或出现问题。因为在某个时刻，他们再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他们会完全变成那个角色。所以，当你作为一名球员披上那件“战袍”超过20年，你必须……为了人们而成为某种特定的人，因为你通过自己所传递的东西，或许能超越他们，能感受到你与俱乐部以及球迷之间的那种情感。那种……那种……你知道，那种感觉几乎就像——是的，我终于属于这里了。长久以来，我不得不努力融入，而现在我终于属于这里了。可当这一切消失，再也无法披上那件战袍时……而当你披上那件战袍时，你感觉与众不同，也肩负着重任。无论是表现、输球还是赢球都无关紧要，因为你知道第二天该做什么才能继续比赛。
穿上那件战袍。可当你脱下它时，就像一丝不挂。哦，等等，我得承认。现在他们看到了我的软弱。他们看到了我的不堪。你看到了自己的软弱。你能感觉到。那种感觉很不一样。你知道，当那件对你而言意义非凡的东西——也就是你披上的“战袍”——被放下的时候，你会想，哦，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它了。那么，你该如何应对这一切？我的意思是，当我说“你死了”时，这显然是一个强烈的说法。
请好好理解我此刻的感受。结合当下世界正在发生的一切，也许说“死了”确实有些夸张，但我内心的那一部分已经死去，再也回不来了。那部分永远无法复返。歌手可以继续唱歌，你可以一直开演唱会，直到再也唱不动为止。你必须面对现实。而面对这一切，真的很难。因为这曾是你的“解药”，如今你却再也无法汲取了。所以，你还有另一段人生。显然，这并非终点。但你必须学会如何安于家中，如何与妻子建立连接，如何与孩子们建立连接。
因为回想起来，你以前的连接方式非常有限。你几乎从不在家。所以当你结束职业生涯、真正回到家时，你反而像个客人。但这就是你们这些球员在退役后会经历的事，明白吗？我不是在抱怨。我不是想说，你知道，人们有各种各样的处境，我理解。我只是想解释自己经历了什么，以及正在经历什么。从你的故事中读来，阿尔森在某个阶段似乎成了你某种意义上的“替代父亲”。
你从克莱方丹青训中心转会到摩纳哥是什么时候？嗯。所以你17岁的时候转会到了那里。当时阿尔塞纳是摩纳哥的主教练。你和阿尔塞纳之间的关系……你知道，当时你去摩纳哥，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你和父亲之间似乎产生了一些疏离。是这样吗？是的。是的，问题是，你怎么告诉父亲，他需要退居幕后，好让我发展自己的职业生涯？
毕竟那是我的生活。顺便说一句，当时作为父亲，他为你付出了一切。但你怎么让他明白，现在我需要独自飞翔了呢？这算是一次谈话吗？算吗？不，那根本算不上一次谈话。不，完全没有。那件事从未发生过。只是……我让他明白了。你让他明白了？是的。通过眼神……你知道，确保他明白自己不能再来了。但是，你知道，如果他要我买票，我有时可能就不会寄给他，或者类似的事情，因为……
交谈太难了。所以你是间接地拒绝了他？是的，你会这么做的。真的会。真的会。不，这不算拒绝，只是在某个时刻，已经超出了承受范围。什么超出了承受范围？取悦他的压力，他一直都在，这本身是好事，别误会我。但就像每个人一样，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管着孩子，因为说到底，那样反而帮不了他们。我需要自己犯错。你有没有特别记得，自己明明觉得踢得很好，但他却……
哦，太多了。其中一件事在法国还特别出名。人们现在还会跟我提起。他们在街上看到我时，还会说出我当时对阵的球队名字。是的，那场比赛非常有名。那是个真实的故事。我们踢了一场比赛，那时我15岁。其实从那时候起，你就能看出一个人到底行不行。我们那场比赛6比0赢了，我进了六个球。在回去的路上，你知道，我走下了……走下了球场。我当时就明白——我相信你也是一样的。
如果我当时是那种状态，我发誓，不管你信不信，我父亲的那种气场……我甚至不用看他，就能知道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所以，只要你转过身，就能感觉到他。甚至在那之前，那种感觉就是这么强烈。你能直接感受到他的能量。我能感觉到。而他当时并不高兴。我……我……我转过身，看到了。我能告诉你，从任何姿势都能看出来。我就能知道他高兴还是不高兴，或者是什么状态。所以我们回到车上，你知道，一片沉默。
§02文稿 — 第 2 部分
所以我就想，我该不该说呢？该不该不说呢？好吧。好吧，你知道的。所以，是的，我们当时就是那样的。然后他就像这样问：你开心吗？我就想，我该怎么回答呢？是啊。是啊，但你不该这样，因为你怀念那种感觉。你怀念那种感觉。你怀念那种掌控感。你怀念那种对抗。你怀念这个，怀念那个。你怀念的就是那种感觉。然后我到了我妈妈家。我永远记得他把我送到妈妈家。我走上去，走路的样子就像这样。
我妈妈就说：你输了吗？我说：没有，我们6比0赢了。而且那六个球都是我进的。然后她看着我走进去。那时候经常是这样。在你看来，他为什么要那样做呢？我不知道。就像我常说的，你知道的，我试着去接受这件事。但你得明白一点。我爸爸从来没读过书。我爸爸从来没出过远门。我爸爸只知道一种方式，那就是他的方式，以及别人告诉他的方式。如果拿我的成长经历和他的成长经历相比，那简直是天壤之别。
所以对他来说，他已经……你知道的，把那些都放下了。因此你不能因为别人尽力而为、用他的方式去教育你而对他生气。我没有同样的工具。我的工具箱里有更多的工具，而我的孩子们将比我拥有更多的工具。所以你不能，你知道的，不能因为这一点就生气。你必须接受过去就是那样，过去就是那样的。现在，你需要接受它。但要真正消化它，就变得很棘手了。因为你总是可以接受一切。
但之后它对你产生的影响，就得由你自己去面对了。他赋予你的那些价值观，你在成长过程中学到的那些价值观，直到你最终转会到尤文图斯和阿森纳——当你回顾过去时，那些让你取得成功的价值观，究竟是哪一些？这些价值观可以迁移到任何行业或任何领域，正是它们把你带到了今天的位置。因为听我说，人们……人们可能天生就有出色的基因，可能天生具备各种条件，但这并不够。
一次又一次的事实证明，这并不足以让你达到巅峰，也不足以让你在伦敦那里拥有自己的雕像。在那背后，一定有一种心态、一种品格或一些价值观，才造就了那样的传奇。我领悟到了很多东西。你提到阿尔-圣，我职业生涯中遇到的很多人，都帮助我发掘出我内心本就存在的东西。我确实相信，我们每个人内心都有一些东西。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发展它吗？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如你所知，我的成长经历很艰难，也很严格。但这可能带来两种结果。是的。它可能成就你，也可能毁掉你。我决定要让它成就我。但在某个时刻，我不得不把父亲放在一边。在某个时刻，我不得不把所有人都放在一边，专注于自己的道路。现在我们谈论的是另一个话题了。我们要谈谈我最终成为了什么样的人，以及我作为一名球员时，我内心那个“动物”的一面。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这源于每天早上看到丹尼斯·博格坎普努力训练。这源于看到所有那些球员都在一步一个脚印地努力训练。我看着他们，心想，我要怎么才能超越这些人呢？当然，再加上父亲教给我的一点——永不满足，要做得更多。永远都是去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你知道，显然，我身上有一个特点。我跑得快。那是我年轻时唯一具备的特点。
我跑得快。有些人技术出色，或者能看懂比赛，或者有其他方面的意识等等。而我只是跑得快。所以我必须付出巨大的努力。我知道人们会说，天哪，又来了，这句老生常谈的话。不，我必须每天都付出巨大的努力。我的左脚很差。我不得不放弃对它的所有指望。即使这样，在我的职业生涯中，我也没能把它练得更好。只是稍微进步了一点点。但我练习了任意球。我当时根本不会踢任意球。你知道，重复是关键。
我总是说，重复能养成习惯。所以我知道，我并没有像许多球员那样天赋异禀，尽管我做到了所有该做的事。我去了克莱枫丹，代表法国踢过U15、U16、U17、U18、U19、U21，最后进入一线队。所以当人们看到我的经历时，他们总是会说，是啊，我意思是，你本来就会成功。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一直都在拼搏，但是……当你知道自己最难做到的事就是让父亲满意时，其他的一切对我来说都不算什么。
（括号里说一句，我并非不尊重我职业生涯中发生的任何事。）但和为了让那个老头满意而必须付出的努力相比，那简直太容易了。而年轻时的我，至今仍在等待那份认可。还在等吗？是的。我正试着和那个小男孩建立连接。他说，你知道，我现在要谈另一个话题了，但我仍在努力，仍在试着和那个小男孩建立连接。不过，我们还是回到——抱歉，回到你问我的问题上吧。这件事教会了我什么？显然，就是永不放弃，要做得更多。
但有一件事是我后来才明白的，而这件事之前一直缺失。我认为，要成为一名出色的领导者，最伟大的领导者都必须具备这一点。而我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缺少它。在体育领域，你必须去比赛，你不能说，哦，你遇到了什么问题，或者我们来谈谈吧。你知道的，比赛的时候就是比赛。在赛季中、在比赛中，一切都很艰难。
但当时缺少的是脆弱和同理心。对我来说，这是领导者最重要的两点。当你展现出脆弱，当然也展现出同理心时，你就能走得更远。因为如果你的团队知道你跟他们一样，能够感同身受，那么即使你严厉得近乎无情，他们也会追随你。但在足球世界里，由于它的特殊性，展现脆弱有时是禁忌，表露情感也是禁忌。你知道的，那种情绪，那种哭泣、这那之类的，尤其是在我那个年代的更衣室里，你什么都不能说。
现在如果你说我心理状态不太好，大家会更容易接受。顺便说一句，谢天谢地。但除此之外，你能想象到的所有事，对我来说，就是每天都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你有没有想过自己最终会成为那样的球员？你是怎么……你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我只是想让我父亲满意。我怎么会想到，如果我能看到那一天的话，酋长球场前会矗立着我的雕像呢？我的意思是，即使你在阿森纳效力时，赢得了金靴奖，赢得了一切，成为不败之师，拥有那些辉煌成就，你仍然是在努力取悦你的父亲吗？
从内心深处来说，某种程度上是的。我当时看不到这一点。那种不断追求……不提某部电影的名字了，《当幸福来敲门》或者追求取悦他人。我很喜欢那部电影。所以……是的，但对我来说，这有点奇怪，我总是说，当你的良药同时也是你的毒药时，因为你总是在追逐那个目标。你快乐吗？我不知道。我从来没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我根本不在乎。我就是完全不在乎。就像你看到的那样。我的意思是，你看过我踢球，所以你根本不在乎。
你见过我。我的脸上总是绷得很紧。总是……你知道的，我也可以笑。这很有趣，我总是这么说，这也是我总对人们提起的原因。在法国时，他们总拿这事说我，因为我进球后从不庆祝。我总是……以一种坚毅的姿态站着，或者总是显得很自豪，或者狂怒。但人们从来看不到，当我送出助攻时，我总是会微笑。取悦。助攻，微笑；进球，狂怒。很奇怪，不是吗？
但再次取悦他人。给予。总是面带微笑。你看，直到现在我也会笑。但目标？不。目标就像是，伙计，这就是你必须做的事。因为当你把目标赋予球员时，你让他们感到快乐，我想。你在给予他们。这很有趣，因为在有父母的环境中长大、并试图取悦父母的人，通常会表现出两种特质。其中一种是成为“共情者”。“共情者”这个词的意思是，对房间里每个人的情绪都极度敏感，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
因为这种状态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你知道，一直如此。而第二种特质就是取悦他人。人们常说，取悦他人始于试图取悦一个或多个父母。这很有趣，关于喜剧演员有个老生常谈的说法，对吧？每当我跟喜剧演员坐在一起，问题总是：你的父母中哪一位是抑郁的？你曾试图让哪一位父母露出笑容？这个老生常谈的说法就是喜剧演员都是抑郁的。
但当我采访喜剧演员时，他们却说，不，不，不，不，不。是我父亲抑郁。四岁的时候，我就想让他笑。同样，在你的情况里，也发生了非常相似的事情，这太有意思了。不过这个问题……比如，所有这些伟大的成就，你知道，赢得了世界杯，你知道，“不败之师”，所有这些奖杯，你职业生涯的巅峰。而你却没法告诉我，你当时是否快乐。
不，因为对我来说，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不过，当你打完一场精彩的比赛回到家时，如果你是我，我就像个“墙上的苍蝇”（旁观者）一样观察那个房间，我会看到一个快乐的人吗？是的，会有一小会儿。但接下来，因为比赛就是这样，你知道，我之前在跟我的助理热拉尔·克列谢聊天，他以前跟我一起在曼城和阿森纳踢过球。前几天，我们和国家队一起集训，他当然是我的助理。
他对我说：“蒂埃里，你还记得有一天你做了什么吗？”我说：“我不知道，伙计。”他说：“我们赢了联赛冠军。”他当时和我们一起，我们保持了不败。他接着问我：“那好，今晚的派对在哪儿？我们都要去。”我说：“我今晚不去任何派对。”他说：“是啊，但大家都要去。”我说：“是啊，但我不是大家中的一员。”我待在家里。他问：“为什么？”我说：“我们还有欧洲杯要打。我们要回家了。”所有人都去派对了。
我没有。所以你要理解。对我来说，当时就想，嘿，我穿着这件球衣呢。就这么简单。是啊。所以你总会在某个时刻，踢球的时候享受不到乐趣。那只是我的方式。这种方式对不对？我不知道，但那确实是我的方式。所以加利亚尼会说，你当时真是疯了。我说，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但事实就是如此。对我来说，我穿着这件球衣，就必须为它专注。所以我没有去参加。这有时可能会让人觉得你是个独来独往的人，或者不想融入球队？
嗯，我在场上的时候肯定是那样的。对我来说，那才是唯一重要的事。你能不能帮我防守住？赛后我们不必非得成为朋友。不过这又回到了你被教导要重视什么的问题。你并没有被教导要去重视派对、庆祝或快乐。你被教导要重视……在球场上的表现。你必须拿出表现。所以我跟你说，当你穿上那件球衣时，这就是别人对你的要求。后来，在我职业生涯快结束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也是我之前所缺失的东西。
我一直以为冠军头衔才重要。是的，它们确实重要。但我以前总以为那是唯一重要的事。其实并非如此。真的不是。重要的是，就像我之前提到的，你如何超越自我，你能传递什么，以及你如何激励他人。这些才重要。而我踢球的时候从未想过这些。还是因为我没有那样的认知工具。另外，当你去巴塞罗那时，经历了一段适应期，当时你已经结婚了，后来又经历了离婚。
关于爱的问题又回到了眼前。你知道的，如果你是在一个父母在你七八岁时就离婚的家庭里长大，等你回过头来看，是谁教过你呢？然后你13岁就进了体校。所以你结了婚，可这段婚姻在你去巴塞罗那的时候就破裂了。之后你又结了一次婚，那到底是谁教过你该如何经营一段感情呢？
没人会理解。什么叫“爱人”？没人会懂。你得自己面对。你得学习。你会失败。还是那句话，你提到了，我刚到巴塞罗那时，是带着伤去的。我当时正在办离婚，要适应新生活、新语言、新球队、新的踢球方式。但人们并不关心这些。顺便说一句，我也不求别人关心，因为现实就是这样。但这并不容易。那段时间很艰难。真的很难。你看，你知道的，有一段时间我甚至见不到女儿。而人们却期望你拿出表现。
那你该怎么办？你只能穿上那件球衣。穿上它。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好吧，你穿上了球衣，心想，行吧。然后你真的会觉得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不过那只是一种感觉，一种印象，一个谎言。但当我穿上那件球衣时，我觉得别人看不出我内心的伤痛。我觉得他们看不见，因为现在他们眼里看到的只是球员。所以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你又希望别人知道，希望他们了解你的感受，了解你目前并没有能力去表现。
与此同时，你穿上它，是因为你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百分之百明白。这有点奇怪。你会想，你知道吗？让我披上斗篷，然后他们就会去攻击那个球员。你想要帮助，但你又不想开口求助。你想，但你又没说出口。这感觉挺奇怪的。你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哦，他正经历着这些事。而你心里会想，谢谢你，但你又说不出口。
当时有哪些症状？你用了“痛苦”这个词。如果，再说一次，如果我当时是巴塞罗那那间房间里墙上一朵花，而你正独自一人的话，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嗯，你可以想象一下，我喜欢取悦别人，但无论在哪里，得到的都是“不，不行”。我踢得不好。你正在离婚。所以我感觉我正在让女儿失望，让球迷失望，让朋友们失望，让自己失望，让所有人都失望。你想象一下我当时是什么状态。
我想取悦大家，但事与愿违。所以，很难受。披上斗篷，脱下斗篷，都很难受。但应对这种情况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披上斗篷。当没有披斗篷的时候，你当时的想法是怎样的？嗯，作为一个人，你总会想，我做出正确的选择了吗？你知道的，我之前也说过，我想在那一刻，足球其实并不是我的首要任务。如果披上了斗篷，那显然不是。但即使在此之前，没披斗篷的时候，足球仍然是第一位的。
你需要去比赛，你需要做这个，你需要做那个。但在那种情况下，情况并非如此。从技术上讲，我这么说并不是想指责我父亲，也不是针对我们之间的关系或任何别的事情。但我当时就想，你知道，当你发誓如果结婚了，就绝不离婚，因为你对生活了解得还很少，对吧？而我当时就想，我知道这正是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或者正在发生在我身上的事。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在重蹈覆辙。是的，对自己说，你知道的，你心里会想，你到底在做什么？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了这么多次，而且我还会再说一遍，我最大的恐惧就是无法成为一个好父亲。所以在我心里，这并不意味着，你因为要离婚，就会成为一个坏父亲。但在我脑子里，我觉得我正在让所有人失望。我是个坏父亲。我哪儿哪儿都不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的思维方式就是这样，而这就是我最大的恐惧。
不过，现在依然如此，因为……因为……因为……你知道的，因为我正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父亲。顺便说一句，就像每个人一样，因为……你知道的，就是这样。但是，你知道的，有些东西我没有，有些情感我没有。我以前不常在家，现在也还是不常在家。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的球员生涯已经结束了？你知道，你显然去美国待了一段时间，后来转会到了纽约红牛队。
然后你在37岁左右退役了。但有没有那么一刻，有那么一天，你心想：你知道吗？我再也不会以职业球员的身份站在身上了？是的，有这么一天，你可能会笑，但我女儿当时在纽约的家里。我的跟腱问题已经困扰了我十多年，两边都是。说真的，我每天早上都疼。就是疼。那种疼痛从来不会消失。一整天，两边，我的两根跟腱都疼。
只是……我只是……有时候感觉好一些，有时候则不然。但整整十年，我每天早上都疼，下午、晚上也疼。那天我在家陪女儿，她走过来，靠近我，碰了碰我，然后说：“你打我。”接着她就跑开了。我想去追。但我追不上。我想追，却追不上。我看着她，说：“嘿，你赢了。”我追不上她。然后我就停下了。我说：“你在干什么？”就是那种感觉，我就是动不了。斯蒂芬，我一点都没开玩笑。
她跑开了，而我却完全动不了。你在干什么？就在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再也无法承受那种疼痛了。因为事情就是这样。人们会忘记你能想到的任何东西。要想成为一名运动员，你就必须热爱疼痛。是的。我知道，没有疼痛，就没有……不管是什么，你知道的……那个……正确的感觉。天哪……不，这是真的。你必须热爱疼痛。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要热爱它。你必须热爱它。否则，就待在原地吧。
后来你终于在37岁从职业足球界退役了。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我……我其实有点高兴。我来告诉你为什么。因为我停下来了。有些人是因为伤病才停下来的。有些人则是因为其他各种原因。而我停下来，不是出于我的本意。我停下来了。你知道，这样反而更好。人们都说：“特里，你还能继续踢啊。”哦，我知道自己还能继续踢。但我停下来了。所以，对我来说，停下来并不是个问题。
就是，你知道，那天的恐惧？我倒没什么问题。但我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你会做好准备，通过考核，你知道的，做好心理准备等等。但然后，你怎么去适应那个竞争对手？怎么去适应那个喜欢取悦别人的人？当他每三天才能表现一次的时候？怎么办？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开始挣扎的？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因为“披风”一直都是我的东西，确保当我感觉到挣扎来临时，披上披风。
所以我其实早就知道了，但我是在骗自己，或者我是要确保那种感觉不会发展得太远。所以我披上了披风。但当你不再是那个球员时，你就再也披不上那件披风了。于是所有东西都开始慢慢涌进来，你知道的，你会想，会回想发生过什么，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待人如何，你与人相处时表现如何，你是不是个好人，是不是个坏人，有时候是不是有必要，是不是没必要，你会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自己过去的样子，自己做过的事，你对别人造成的影响，你对自己许下的承诺。
你想为了孩子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而这时事情就变得可怕了，因为你没有答案。因为通常你对所有事都有答案。比如明天，哦，那个人，好吧，我会去解决那个问题。改进这个。下个周末会变得更好。我会去改进这个。我会去改进那个。别担心。去工作吧，你知道吗，明年你就知道了。我会回来的。我的左脚会恢复健康。
我这个，那个我，这个我，那个我。我曾有过答案。现在我有的只是问题。就是这样。问题太多，大脑在思考，过度思考。而当你过度思考时，通常不会往积极的方向想。当你过度思考时，你往往会把自己压垮。而你生活中任何不好的地方，你都会试图找到一种方法来确保自己能掩盖过去。但“披风”已经不在身边了。那你要怎么做？你难过吗？没有。不，不难过。
不，难过这个词并不准确。我没有难过，但我试图找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管那是什么，因为我是一个喜欢有解释的人。我需要知道为什么。而当你无法给出答案时，那很烦人。我发现自己无法回答时，就觉得特别烦人。而且并非所有事情都有解释，但我的性格就是这样。我总是需要一个合乎逻辑或不合逻辑的解释。就算你的解释不合逻辑，也得给我个说法。
所以，当我无法理解、无法明白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时，那真的很难熬。你在退役后的那一刻经历了什么？或者你在职业生涯中经历了什么？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一下子涌来了，尤其是在新冠疫情期间。因为那段时间我真的停下来了。因为我又在试图找到方法，找到那件“披风”。所以你交出了你的徽章，你开始当教练，你试着做些事情，确保自己不会去想那个困扰我很长时间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才去面对那些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不管那是什么，对你来说，对我来说，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如此。但我们总是选择逃避，而不是直面问题。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你让自己忙起来，试图避开问题，或者不去想它，但后来新冠疫情爆发了。而当疫情来临时，你还能往哪儿逃？你在做什么？你知道，我在蒙特利尔隔离了一年。不，也不至于一年，应该说，你知道，那段时间断断续续，有三个月，又加了两个月，或者具体多久我也不记得了。整整一年都见不到我的孩子们，这真的很难熬。
这很难熬，因为，我的意思是，这就是那个标签，对吧？所以这一点我甚至都不用解释。但没错，这真的很难熬，因为必须发生这样的事，我才能理解什么是脆弱、什么是共情、什么是哭泣。你知道，要明白情绪就是情绪，但不要让自己完全被情绪吞噬。愤怒是正常的，嫉妒也是正常的，但不要变得嫉妒。愤怒是正常的，但不要变得愤怒。你知道，以前我做不到，如果我觉得愤怒，天哪，我就会彻底陷入愤怒之中。
如果，还是用我前面问过的那个问题，如果我是一只躲在墙上的苍蝇，在隔离期间看着你，我会看到什么？我会看到自己几乎每天都在哭，没有任何理由。眼泪自己就流下来了。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也许那些情绪已经积压了很久很久。我为所有事而哭。所有事。我看一部甚至根本不算悲伤的电影，但我却在哭。你知道，就是所有事。我不知道那些眼泪是不是非得流出来不可。我不知道……你知道，那感觉很奇怪。
从好的方面来说，从好的方面来说，有些事情是我无法控制的。而公平地说，我也没试图去控制它们。我无法隐藏它们，也无法压抑它们。而且，你真的想压抑它们吗？但你从小就被教导，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工作中，都别做那种人，伙计。别表现出你的脆弱。如果你哭了，他们会怎么想？其实……这又不是什么世界末日。但对我来说，在我年轻的时候，我看到有人哭泣。
我当时就想，哥们儿，你到底在干嘛？你知道吧，我就觉得，真的假的？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所以，是的，你当时要是看到的话，肯定会看到我在那儿哭。你肯定会看到我。严格来说，那其实不是我。那不是我。那是年轻时候的我。那就是我。我明白自己到底在说什么。但那会儿是年轻的蒂埃里。他到底在哭什么呢？嗯，哭的是他没能得到的一切，比如认可。说“认可”这个词儿有点怪。我确实得到了认可。直到现在我也时常能得到。但我就是不想听。
你知道，那东西虽然来了，却没能滋养我内心的那个小孩。所以后来，我内心的那个小孩一度掌控了这副身体。那真的很难熬。你知道，人需要找到平衡。这正是我现在努力在做的事——在我和我内心的小孩之间找到平衡，而这并不容易。所以我总是跟人说，一旦你开始和内心那个小家伙对话，那场面会很吓人，哥们儿。真的会很吓人，因为他会告诉你所有你长久以来不想听、或者一直试图回避的东西。
然后他掌控了一切。那他对你说了什么呢？那就是：做你自己，像个真正的人。展现出你真实的样子。别再伪装，别再撒谎。因为我们都是骗子。我们总是在假装。我们生活在一个这样的世界里——说句公道话，我们都被告知过，不要以貌取人，对吧？可我们做的却恰恰相反。我们每天都在做完全相反的事。不信你就试试，穿着运动裤去找份工作。你戴上兜帽走进去，看看人家会不会欢迎你。
可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被教导，对吧，斯蒂芬？不要以貌取人。那都是骗人的。我们做的全是以貌取人的事。外表真的很重要。可我们却不断告诉自己的孩子：不，长相不重要。真的吗？长相真的不重要吗？我们都坦诚点儿吧。它当然重要。我们总想假装或者认为自己说的是正确的话，因为那样听起来很酷。可真要付诸行动时，又是另一回事了。你看，这就是我喜欢电影《黑豹》的原因。
你知道，当他在博物馆里，那个女孩问他：“你在这儿干嘛？”他说：“那些东西来自我的村庄。”女孩又问：“你在说什么呢？”我们有很多东西，不管它们当初是怎么被偷走的，不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如今都被放在了博物馆里。而你或许就来自那个地方，却进不去，因为你穿得不够“地道”，或者因为别人正靠这些东西赚钱。那么，我们到底在做什么？我们到底在谈论些什么呢？
我们一直坐在这里，试图表达些什么，假装也好，不管是什么也好，总觉得有点假。所以你只能跟着走，配合着玩这场游戏，但这确实会产生影响。我记得第一次经历那种可被视作心理健康问题的事情时，我几乎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羞耻感……因为我从未想过，作为一个21岁的年轻CEO，我必须一直扮演那个坚强的角色，而且我以前总觉得那些心理健康问题只会发生在别人身上。
所以当时我几乎在为自己的羞耻感而挣扎，也在努力接受自己的脆弱——比如，我该不该找人聊聊这件事，还是把它藏在心里？当你在新冠疫情隔离的那间屋子里，每天都哭，却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你是否有可以倾诉的人，能让你真正说出自己的感受，并且百分之百坦诚？这么多年后，你那时大概已经40来岁了吧。
是的，那是在2020年。是的。说真的，这很难。很难，因为你知道，我试着让自己回到那种状态。嗯，这非常困难，因为我不知道当时那个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说真的，我不知道。就像我跟你说的，我回想过去，我没有那些门路，也没有那些工具，我就是不知道……我完全不知道。对我来说，一切都是全新的。我身体的那一部分，那些我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对那一面的理解。
我说的“游戏”，当然是在谈论人生，谈论如何处理感情。那感觉很奇怪。很奇怪。我处理感情的方式，就像我说的，又是取悦别人，比如，你知道的，对别人表现出关心。天哪，我好开心。然后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你快乐，蒂埃里？哦……是什么让你快乐？当然是我的孩子们，但说到底，那毕竟是孩子们。那是什么让你快乐？我完全没有答案。零。完全没有。所以你知道，这有点奇怪，因为当你审视这一切时，你会觉得——这是我希望实现的，但它几乎不可能。
无论你是用头脑行事，还是用心行事。有时两者感觉都不错，尤其是用心，因为它会带来各种各样的情绪。而当你用头脑行事时，感觉就有点不一样——不，我不这么做了。但这时你又会想，好吧，我们看看会发生什么，对吧？但如果你能平衡好这两者，对吧，你的……以及你的行事方式，你就能像走钢丝一样走下去。你知道，我们管那叫“走钢丝”。走钢丝，没错。
你正与内心的孩童和谐地前行，保持连接、寻求平衡，用心和用脑共同做决定。这——这就是我脑海中对完美人类的想象。你正与内心的孩童一起走在一根钢丝上，用心和用脑平衡彼此的决策。因为如果你过于偏向那一方，你就会坠落。即使你与内心的孩童处于和谐状态，如果你走向另一边，同样也会坠落——而我们都清楚，这其实是不可能的。
但这就是……你知道的，所以我不得不在脑海中构建出那样的画面。顺便说一句，我身上还纹了那个图案。但我必须构建出那个画面，才能看清自己的目标是什么。我需要它。我需要一些东西。你知道，以前我总想取悦父亲，无论我当时是否意识到这一点，都无关紧要，它已经深植于我内心。那我现在到底想做什么呢？究竟是什么？所以我必须画出一些东西。你知道吗，在疫情期间，如果我身处一个房间，而我曾是一名备受瞩目的超级运动员，如今却发现自己坐在酒店或房间里哭泣，你是在进行自我诊断吗？
你当时明白那是什么吗？不，但我必须这么做。所以身体——好吧，身体是会自我修复的。无论最终结果是否完美，它终究会在某种程度上自我修复。即使之后你走路的样子有些奇怪，你依然会继续走路，你的身体会重新调整，或者不会。那为什么在精神层面，你无法独自疗愈自己呢？在某种程度上，因为你确实需要帮助，我理解这一点。但我想说的是，如果你长期接触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它必然会对你产生影响。
但不知何故，在过程中你还是适应了下来。就像你会适应生活在炎热或寒冷的国家一样。我去到那里时会想：你怎么能住在这里？而你却会说：哥们儿，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所以我就习惯了。这并不意味着那样就很好，但你在某种程度上确实会适应它。要么学会与它共存，要么就学不会。而我确实学会了与它共存，尽管它对我影响深远——正如你所见，还带来了很多后果，至今我仍在努力应对。
§03文稿 — 第 3 部分
但没错，你会在不知不觉中自我处理或自我诊断。听起来，在你人生的那个阶段，你曾深受某种抑郁的困扰。你当时知道那就是抑郁吗？不，这不可能。我不知道，我当时并不知情。事后回想起来，你觉得那可能就是抑郁吗？我希望是的。但我怎么确定呢？因为我根本不了解那些信号。也就是说，我无法告诉你自己当时到底是不是那样。
我不知道那些信号。没错。就是说，我不知道。老板现在跟我说，我不知道。比如，你要是给我任何信号，不，任何一个都没有，我跟你说，愤怒啊，这个那个的。是啊，哦，是的，我当时状态不好。是啊。你是不是……我就像……但根据你现在听到人们如何描述和形容它的，这……是啊，这确实让我想起了什么，何止是想起一点。但那是……你知道的，你看，我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我也有感情。
在我整个职业生涯里，从我出生以来，我肯定有过抑郁。我知道吗？不知道。我采取过什么措施吗？显然没有。但我适应了某种方式。这并不意味着我走路很直。但我确实在走。你得一只脚迈向前一只脚，然后笔直地走。这是我从小的教诲。这跟你来自哪里无关。不管你做什么，也不管你的工作是什么，你都得走，都得站起来。
不管海面多么风浪汹涌，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得站起来往前走。显然，很多人的人生比我艰难得多。但我只是想说，这并不重要。你必须站起来继续走。那么我是否意识到这一点呢？因为我从未停止过走路，所以也许我本会意识到——直到新冠疫情，我停下了脚步。因为我迈不开腿……在那之后。再说一次，我就是迈不开。我就是迈不开，斯蒂芬。所以我当时就想，哦，我需要停下来。然后你开始意识到，开始有了一些感触。
然后你就开始……不管是什么吧。我知道这有点老生常谈。你需要站起来。重要的不是你怎么跌倒，而是你怎么站起来。是啊，我们都懂，对吧？我不是想在这里耍什么聪明。但我一直被人教导说，要继续往前走。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你的故事让我想到了一连串关于心理健康的统计数据，我最近在读这些资料。在英国，每90分钟就有一人自杀身亡。其中76%是男性。每一起死亡背后，就有25次自杀未遂。
对于45岁以下的男性来说，自杀是单一最大的死因。对于15至49岁的人群来说也是如此。19至35岁的人报告感到孤独的可能性是其他人的两倍。这些统计数据简直令人震惊。而且其中近80%是男性。这总是被人们反复提及的一个惊人数据——如果你未满45岁，自杀就是最大的死因。我……请注意，我这么说绝不是带有性别歧视的意思。我不想卷入男女之争。
这并非我的初衷。但做个男人并不容易。那种巨大的压力。确实如此。而且统计数据会告诉你。我一直都说，我不知道。我并不是想说我曾考虑过这件事或什么的。完全不是。不是那个意思。但我告诉过你，我相信你还记得。是我的孩子们救了我。我这么说不是随口说说，而是字面意思，我来解释一下。是的，我来解释。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真的，我不知道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因为当我从新冠中康复回来，回到家时，我没看到……因为在那一年之后我们才被允许回家，但那时我就知道，如果我回蒙特利尔，谁知道新冠的情况会怎样，我可能会一年都见不到我的孩子们，或者类似的情况。所以我待在家里，结果才过了一个月左右，我就收拾好行李，准备再次离开。于是我跟孩子们道别。当时所有人都到场了。
你还记得我曾告诉你，小时候的我从未得到过任何认可、任何肯定吗？不，该怎么解释呢？除了那种……你知道的，我们有饭吃，有这个有那个，但从来没有什么拥抱、言语或点头之类的肯定。我收拾好行李。我当时想，好吧，爸爸要走了。结果下一秒，我把行李放下，所有人都开始哭了起来。所以我放下行李跟大家告别，结果所有人都哭了起来。
从保姆到我的女友，再到孩子们，所有人都哭了。然后斯蒂芬，那是第一次，第一次。我知道有些人会说，天哪，特里，那是第一次，因为在那一刻，是那个小小的我感受到了这一切。我当时想，哦，他们看见了我。不是那个足球运动员，不是那些荣誉，不是那些……我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人。而不是那种，你知道的，我总是试图取悦别人，因为“哦，你踢足球”，或者“你可以披上斗篷”，或者“这就是他们喜欢你的原因”。
那是他们想看到的。他们想看到一个坚强的男人，一个能表现、能传递、能超越、能激励，并且两样都能做到的男人。所以，就做那样的男人。好，砰，今天再来一次。今天再来一次。但那天是第一次，我想，他们看见了我。他们哭泣是因为你要离开。是的。但他们是在为我而哭。他们并不是因为那个运动员而开心或哭泣。你要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以前他们不是这样。
我以前从没意识到这一点。我第一次到那儿的时候就感觉到了。那个小小的我第一次被爱滋养了。我把行李放下，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然后我就留了下来。我停止了在蒙特利尔的教练工作。我说，我这是在做什么？我这是在做什么？难道就因为你想取悦别人之类的，就要再回到那种处境里吗？孩子们喜欢蒂埃里，不是蒂埃里·亨利，他们喜欢的是蒂埃里。所以我留了下来。而且我第一次——我不怕这么说——我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人。
我觉得他们看见了我。看见了作为“人”的我。我当时就想，嗯，这种感觉真好。真的感觉特别好。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我的孩子拯救了我。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当时要去向何方。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会回去，然后再也不见他们。我不知道在精神层面上，那样做会把我带向何处。其实我也不知道。但那天对我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因为……因为，是的，他们所做的一切滋养了那个小小的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就是你找了很久的东西，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
嗯……你就是不知道。这很烦人。就好像你在找什么东西。你知道你在找东西，但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你已经试过了很多东西。不，不是这个。不，不是这个。不，不是这个。还是不对。还是不对。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在我什么都没找的时候，它出现了。但它其实一直都在你面前。是啊，但我有没有敞开心扉去接受它呢？这才是关键。
我……你知道的，这就是为什么新冠疫情……你知道的，让我变得……我的脆弱、我的同理心，让我能理解那些情绪。所以那些门一直都在。所以当那件事突然发生时，哦，我当时就想，哦，那扇门。嗯，这扇是新门。真不错。打开。砰。好了。之前……可能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但我从来没真正感受到。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这事儿挺奇怪的，但那天我确实感受到了。而且它真的产生了共鸣。那你是在蒙特利尔辞职了吗？
嗯，立刻就。立刻就？这让我想起，我一下子就想起了跟帕特里斯聊天的事。帕特里斯·埃弗拉。我记得帕特里斯·埃弗拉是在法国南部长大的，是个挺乱的地区。不，他跟我是一个镇的。哦，同一个镇？对。巴黎南边，同一个镇。我们来自同一个镇。圣于利斯。帕特里斯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他以前在这个播客上公开分享过一件事，我记得那时候他大概40岁，他当时的……伴侣总是问他，你还好吗？
你还好吗？你还好吗？后来有一天，她在家，他们之间有点小争吵，她转向他，问道：“帕特里斯，你……你幸福吗？”他看着她，突然泪流满面，这是他一生中第一次哭泣。这听起来像是类似的时刻，某种类似的情感释放。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能够表露出那种情绪。他说，就是那一刻，我第一次哭泣，第一次向她表露情感，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是个硬汉。
这只是一个在恰当的时刻、由恰当的人提出的恰当问题，就激发出了他的情感爆发。他说，那一刻解开了他的心结。显然，他在这条路上也还在不断前行。不，不，不，不。是的，是的。是的，帕特里斯。听着，这……是的，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他们真的拯救了我，因为我不知道自己会走向何方。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是……就像我说的，很难拿我和以前的样子做比较，也很难解释为什么你当时（在特定情况下）能行，而之前却不行。
因为我当时是“盲人”。就像我说过很多次的那样，你知道，我能看见。比如，你把我放在球场上，我能看到解决方案。因为我过去是用大脑看比赛，而不是用眼睛。我来解释一下。球场上是有维度的，对吧？对吧？它是一个矩形，没错。如果你抬起头，有什么能拦住你呢？这就是为什么优秀的球员总是把球传在空中。你知道的，当他们到达禁区时，他们会把球挑起来。你怎么防守空中的球呢？
你没法防守空中的球。嗯。所以我过去总是说，你防不住我，因为他们觉得防线就在那里，对吧？我过去常常把球挑过你的腿。我当然能过掉你，你没法防守空中的球。200亿人都来防我。如果你守住防线，球到了你身后，你就完蛋了。不是在地面上，而是在空中。所以我过去是用大脑看比赛。我用眼睛看生活。而眼睛往往会骗人。所以，你知道，我看到的是障碍。
你用大脑看的时候，你会想，好吧，我该怎么……哦，我可以从那儿过去。好的，没问题。但生活，我过去是用眼睛来看的，当然，我正在努力改变。所以，不，不，不。但到了竞争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不可能拦得住我。所以，好吧。哦，好吧。这就是解决方案。你听起来像个做过心理治疗的人。因为你用的一些术语，我通常都是从治疗师那里听到的。比如“内在小孩”之类的。
不，那是我从很小的时候就有的表现。哦，真的吗？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和那个小小的自己脱节了。事情是这样的，我以前踢球就是这样。脱节的。不，我只是说，你知道的，从我小时候起，我就能看到解决方案。比如当有人说我们做不到这件事时，我就会想，为什么？为什么？就好像，你知道的，你看过我踢球。我以前会跑到中场，拿到球就说，我要上了。而在某个时刻，任何人都会觉得，哦，这不可能。
那是1对9。我解释过太多次了，那不是1对9，而是1对1。如果我过掉你，我就突破了整条防线。如果我过掉你，我身后的中后卫也能突破整条防线。然后我就过掉了守门员。那一刻就是1对1。就是1对1。就是1对1。然后我就进球了。至于我能不能做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但我有能力去构想出那条路线，而不是看到1对9就说，那我还是把球传回去吧。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球传回去？好吧，史蒂文，1对1。
我才不管在你身边还有两个人。如果我过掉你，他们就彻底没戏了。他们什么都做不了。现在就得你和我一对一了。来吧。我不是说我每次都这样做了，那是在撒谎。但是……我能看到解决方案。所以这一直是我具备的东西。再说一次，要进入那种情境，你必须在某个时刻过度分析自己。但我有没有看到人？是的，我看到了人。我在这方面没有撒谎。
但你提到的那两点一直都是这样。因为我……我作为球员和学生时都很烦人。我总是挑战我的教练。总是如此。我必须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做这个训练。我从来不会在训练时随便应付一个练习。比如，教练，为什么？是啊，但比赛里用不到这个。哦，天哪，你怎么能这么说？说实话，我会做。但我认为比赛里用不到这个。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和我们踢球的方式有什么关系呢？比如我有一次在学校惹了麻烦。我们正在分析一首诗，你知道的，口头分析什么的。特里，你对那首诗有什么看法？随便说了点什么。我觉得作者想表达的是……不管我说了什么。老师就说，不，他不是那个意思。我说，等等，我能说说吗？我说，特里，你总是有话要说。我说，嗯，倒不是总是，但我的意思是……总之，我对老师说，您见过雨果吗？
她说，不行。我说，那你怎么知道他当时是什么意思呢？这不正是文字的美妙之处吗？难道我不能看到和你不一样的东西吗？只要你不搬出维克多·雨果来告诉我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就不会认同你的说法。她把我打发到了校长办公室。但我想说的是，我以前一直都是那种人。你凭什么要告诉我我看到的东西是什么？这很好。那是你的想法。也许他写的时候喝醉了。
也许他当时受了什么影响。我的意思是，迪士尼最好的电影之一就是《爱丽丝梦游仙境》。我的意思是，当你看……她显然不是那种人。是的。但这并不是那种让人敞开心扉的美。所以我一直都很重视这一点。即使是在年幼时，没意识到自己需要了解这些。所以现在想象一下，在了解了我的所有情况后，再想象我当时在那个房间里，想得太多了。是的，在蒙特利尔。是的。因为我需要一个解释。
这就是我为什么在找人倾诉。因为我需要解释。而有时候你并不具备所有的工具。你还在寻找答案吗？不，我正在努力处理和消化已经发生的事。因为现在我已经有答案了。但有时候，即使你有了答案，也不代表你就理解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以给你一个谜语的答案，然后你却说，你听懂了吗？没有。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你可以得到一个东西的答案，然后觉得，哦，好的，不错。
但你真的理解了吗？是啊，是啊，是啊。是的，这就是答案。不，不。你真的理解了吗？是啊，是啊，是啊。所以，这就是理解、吸收和消化其中的含义，而我正在努力接受这一点。我想这可以分为三个阶段：知道、理解，然后是做到，也就是行为上的改变。所以，知道一件事是一回事。我们都可以知道一些事情。我们都知道应该去健身房，但你并没有去。我当然不是在说你。
但人们就是这样。他们知道那样更好，却还是不去做。是的。然后要理解为什么这很重要，为什么你应该去。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这一点。而最后要做到，大多数人又做不到。所以要实践一件我们知道的事情，有三个阶段。是的。而你正处于理解和实践的阶段。不过这很难，伙计。在人生的后半段，即使是我，在处理情感和亲昵方面也很难。我一直都是直呼父母的名字。
我从来没叫过他们“妈妈”和“爸爸”。是的，是的。从来没抱过，从来没……什么都没有。所以，作为一个31岁的男人去进入一段感情，就像你刚才描述的那样，一切都显得很尴尬。有时候我说一些情感方面的话时，我觉得自己像是在伪装。我知道我必须说出来，但我无法真正投入其中。在情感上，我被归类为回避型人格。我会回避……我们其实都会。不过，这就是我称之为“披风”的原因。“披风”可以是任何东西。是的，对我来说，它就是工作。
所以有时候，是的，就是这样。或者当我知道——现在不会了，但以前——一场谈话正朝着某个我不想去的方向发展时，我就会说：“嘿，我得打个电话。”比如一场情感对话。总之，只要是我感到不舒服的事，我就会抽身离开。现在你当了爸爸，你努力工作的动力，多大程度上是源于你想让那三个孩子成为什么样的人，以及他们希望拥有一个怎样的父亲？这很难，因为就像我跟你说的，问题不在于没有见过好的榜样。
倒不是这个词的问题。但我确实没有榜样。要明白这中间是有区别的。我们不是在说“好榜样”的问题。我说的是，我家里并没有一对夫妻的真实榜样。所以，对我而言，作为父亲，要处理这一点本身就很难。因为，哦，我爸爸以前会……或者我爸爸，你知道的，那些事并没有发生，因为他根本不在家。而我自己在当球员、当父亲的时候，也很少在家。而这种情况因为工作一直延续了下来。
嗯，这得感谢工作，但也是因为工作——如果不是因为工作，就没有家，什么都没有……不过我一直在说，我努力在那些我本身就很难平衡的事情上找到合适的度：既要待在家里，又要知道作为父亲在家时该如何表现。这正是很多男人的挣扎所在。这就是他们投身工作的原因。因为在我们心里，工作是一个更让人舒服的地方，是你的舒适区。虽然你觉得那是你的舒适区，但其实没有什么比和孩子们在一起更舒服的了。
但话说回来，你假装过着某种生活，是因为你害怕发现自己身处一个不知该如何应对的境地。那种感觉有点尴尬，或者奇怪。于是你就会想：“哦，人们会看到我裸的一面，他们会看到我的软弱。”所以我得去工作，我得去办公室。你离开了。“哦，我得去个地方。”于是你总能找到借口离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不是想说……这么说吧，我换个说法。
你并不是非要找到某种方式，但当事情来临时，你不会说“不”。这么说可能更贴切。你不会说“不”。而不是直接说“不行，这是我和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是有资格说“不”的。我说的就是这种特权。因为有时候你根本没法说“不”。但如果说我们拥有这种特权，那你到底在追求什么呢？没错，就是钱。我们都坦诚一点，好吗？钱。好吧。但对你来说，这真的比和所爱之人共度时光更重要吗？
但因为你不知道该如何自处，所以感觉有点奇怪。然后你又说了同样的话，你的方式就是工作。好吧，是的，我现在已经在家待了一周了。这其实不太像我，你懂吗？所以……这些就是在我脑海里很难处理的事情。感觉有点怪。我知道人们会说，真的，这确实很难。是的，对我来说真的很难，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一个安于居家的人。我从未真正待在家里过。从13岁起，我就一直在路上。
你知道，几乎是一个人生活，你知道，在飞机上或者在别的地方，你知道，不管是什么情况。你知道，所以我很清楚这一点。我不是说这样很好，或者我很了解它。所以我想，如果你明天成了特瑞，你就需要独自面对这一切，或者不管是什么。你需要重新踏上旅途。你会觉得，嗯，没关系。哦，那真累人。不，没关系。但这同时也是一种舒适，对吧？它很熟悉。确实如此。确实如此。这很有趣，因为这就是为什么当你年轻的时候……
作为孩子，你总是想一遍遍看那部你熟悉的动画片，哪怕还是同一集。因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让她感到安心。无论熟悉感是否健康，我在节目中采访过的治疗师们总是提到，我们作为成年人，不幸地会试图重现那些不熟悉的经历，即使它们曾是不健康的。他们还说，在感情中，人们会选择那种伴侣，哪怕他们的父亲或母亲曾虐待过他们。
他们会选择那样的伴侣，因为那是他们学会爱的方式。我想我们的职业生涯也是如此。你知道，在人生的后期，要从一种近乎“体制化”的状态中调整过来，真的非常困难。我用这个词来形容顶尖运动员的生活——他们总是在为比赛做准备，总是在世界各地奔波，总是有明确的目标，而突然之间，这一切都消失了。然后不得不像你说的那样，让自己经历一次近乎重生的过程。
有一种死亡，也有一种重生。这正是我说你会“死”掉的原因。你真的会。这是一种冲击，对整个人生的冲击。顺便说一句，无论你一生从事什么，我都曾热爱它。我热爱足球。我依然热爱，但作为运动员、作为竞争者去热爱足球。不管别人怎么说，你仍然可以踢足球。是的，我知道。但不再是那样了。那一段已经结束了。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不，你知道，你还可以继续努力。
不，那已经结束了。我再也不会踢球了。再也不会处于巅峰状态了。再也不会踢球了。永远不会。永远。那一段已经结束了。已经彻底结束了。那么，新的蒂埃里是什么呢？是什么从那些灰烬中诞生？下一章是什么呢？对我来说，现在最大的挑战是成为一个好父亲。其他的事情我并不太在意。这么说吧，我理解我在说什么。但相比之下，更重要的是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因为我目前还没做到。实际上，差得远呢。
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嗯……但我正在努力。你知道，我并不完美。但我清楚自己还欠缺什么。这总是一个好的开始。所以，对我来说，我想说的就是这些。你知道，成为一个更好的父亲，一个更好的伴侣。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你会觉得……你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取悦他人，把赚钱带回家，拥有美好的生活等等。但在这个过程中，你错过了恰当的时机，也错过了生活的真正本质。这就是为什么我说，在某种程度上，做一个男人有时很难。
我们一直被教导，要走出去，做个男人。我甚至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所以，在我回到“哦，要做个男人”这个话题之前，我想问：为什么要这样？因为不表露情感就不是男人。但我曾被教导不要表露情感，说那样才是男人。这是错的。所以我需要重新调整。你知道，走出去，成为那样的人，坚强起来，达到人们总是期望你能承担所有责任的水平。
你知道，要成为一个好父亲，一个好伴侣。顺便说一句，这其实适用于每个人。我不是在谈论性别之类的问题，但我是一个男人。可“做个男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如果你能回到过去，和那个五岁的蒂埃里聊一聊，并对他说几句话，也许这些话能在将来帮到他……你会说什么？这个问题很难回答，真的很难。因为每当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时，我总是会说：尽情享受过程吧。
享受这个过程。我坚持用“享受”这个词，是因为我忘了去享受这个过程。你后悔吗？不，我不后悔，因为也许如果我当时享受了这个过程，我就会变得不一样。说这话对我来说很奇怪，但考虑到他可能会对人生产生影响，也许他未必是个那么好的球员，或者也许会更好，我现在会这么对他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不后悔，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正是那些经历塑造了你。
你知道，你会从那些害怕失败的人身上学到东西。是的。我从不害怕失败。你知道，我更害怕的是无法取悦别人，但失败是难免的。而失败正是塑造你的东西，它让你成长。所以当人们说我后悔时，我并不后悔，因为它会让你变得更好，成为一个更优秀的男人或更优秀的人，无论那是什么。所以我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我认为，一路走来，我们忘了享受生活，忘了去体会它。我们只是机械地活着。
这就像呼吸一样。你不会去想呼吸这件事，对吧？你现在在享受生活吗？没有。是的，我正在享受。我试着去享受。我试着去接受，你知道，当别人对我说一些话时——比如我以前根本不会坦然接受赞美，这你能想象到吧——因为过去最让我在意的，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所以当有人说：“哦，特里，你刚才表现不错。”这正是我该做的。蒂埃里，我们这档播客有个结束时的传统，挺有意思的，就是上一位嘉宾会给下一位嘉宾留一个问题，而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是留给谁的。
而有趣的是，留给你的正是这个问题：你童年时最后悔的是什么？你正在如何努力化解这份遗憾？你后悔什么？基本上，我什么都不后悔。但要说如何解决，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确实不后悔。这是真的，不是老生常谈。我确实认为，当你……你的错误会让你变得更好， hopefully。但我想对年轻的自己说的是：去真正享受这个过程吧。
别忘了去享受它，要快乐。刚才那个问题，我决定反过来问你，因为我已经问过了。有哪些事情让你停滞不前，或者阻碍了你以期望的方式前进？取悦别人。现在还这样吗？是的，因为这件事我无法摆脱。但我需要用自己的幸福来平衡它。所以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取悦别人。这是我骨子里的东西。
而且我觉得，说真的，我个人认为这是一笔不错的交易，但你不能走得太远，因为那样你会忘记自己的幸福。你希望人们怎么记住你呢？我们都知道球场上的蒂埃里，那个传奇人物，但考虑到你还有那么多人生篇章要书写，你希望被后人如何铭记？就像我对你说的，我只是想被人记住。因为如果你能被记住，那一定是因为你做过一些有意义的事。
你终将被铭记。但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这取决于人们怎么想。但对我而言，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如何超越常人、你传递了什么、以及你如何帮助他人。比如，能够以我这样的方式敞开心扉，对我来说很重要。为什么呢？当你取得成功，人们把你当作他们愿意追随的对象时，告诉他们你也曾挣扎过，让他们看到真实的你，以便他们能完全理解你所经历的一切。而这比任何我想要的头衔都重要。
这比任何其他事情都重要。要诚实，别再撒谎了。而我曾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撒谎，因为你不得不这么做，因为社会还没准备好倾听你想说的话，尤其是在我那个圈子里。但如果这能对某个人的人生产生影响，那就值得。前几天我在迈阿密。我跟你们实话实说，我其实不太在意这些。当人们说“天啊，樱桃（Cherry），我太喜欢了”时，我并不怎么在意。我很乐意听到这些话，但我不会像那样去追问：“你看到他说了什么吗？”
你知道，我不会把这事看得太重。前几天我在迈阿密，有个警察过来找我。他对我说：“蒂埃里，能在我的胳膊上签个名吗？”我的意思是，你打算怎么办？他回答说：“不，我准备把你的签名纹在身上。”我当时看着他，说：“拜托，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却说：“不，你改变了我的人生。”于是我看着他，说：“什么？抱歉？”“是的，先生，你可能没明白。”
“在我挣扎的时候，我一直很敬佩你，而你改变了我的人生。”我当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真的，我愣住了，环顾四周，然后我意识到什么才是最重要的。我突然明白——其实这源于我父亲的人生使命，源于我所经历的所有挣扎和至今仍在面对的所有问题——这正是使命所在。因为那个人告诉我，我改变了他的人生，甚至把他从踢足球的道路上拯救了出来。
就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关键在于你传递了什么，以及你如何超越常人。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到了，因为我当时必须离开，但我确实记下了他的地址和名字。我现在家里还留着呢。我得尽快给他写点什么，再寄点东西过去。但这件事确实存在，是的，直到现在都是如此。是的，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的孩子们。倒不是说我赢得了世界杯之类的。我会告诉孩子们：蒂埃里，非常感谢你和我进行这次对话。
原因有很多很多。我在巴黎见到你时，就坐在那里惊叹不已，因为我了解作为球员的你，却并不了解作为人的你。我当时身体前倾，几乎坐到了椅子边缘，因为我得以一窥你作为人的真实面貌。对我来说，你在球场上的那些成就，让你堪称传奇。你知道，在球场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可以与你相提并论的人。但最让我震撼的，是你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男人，愿意如此坦诚而有力地去表达。
所以在那之后，我立刻就给你发消息说，拜托，我非常想和你聊一聊，因为这件事对我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我心想，天哪，蒂埃里·亨利也会有那样的感受，他也有那样的挣扎。是的，这让我觉得，我有那样的挣扎也没关系。它也会让收听这次对话的数百万人觉得，他们有这样那样的挣扎也没关系。通过把这件事正常化，让我们都意识到，那些挣扎并不是我能力不足的证明，也不是我破碎不堪的证据。
它其实证明了我也是一个普通人，就像蒂埃里一样。没错，完全正确。这帮助我走出了那些挣扎。而我认为，这是你能做到的最有力、也最鼓舞人心的一件事之一。这又是蒂埃里在人生的另一个篇章里，以另一种方式实现超越的例子。所以非常感谢你。谢谢你。我说出这份感谢，也是代表所有正在收听的听众，他们也都想亲口对你说一声谢谢。
§04文稿 — 第 4 部分
非常感谢。谢谢。谢谢你，斯蒂芬。接下来你想听什么播客吗？我们发现，喜欢这一集的人，往往也会特别喜欢我们最近制作的另一集。所以我已经在下方的描述中附上了那集的链接。我知道你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