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ichard Hammond: 理查德·哈蒙德：那场令人心碎、我至今仍在逃避的对话
Richard Hammond: The heartbreaking conversation that I am STILL avoiding!
Guests: Richard Ham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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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他当时回答了一个我一直很好奇的问题。我什么时候会死？别干了！那感觉就像是，哦，就是现在了。现在，有请……理查德·哈蒙德！BBC《Top Gear》主持人。格兰特·霍尔主持人。史上规模最大的电视节目之一。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拥有全世界最棒的工作。要搞笑，要更机灵，而且但凡身材矮小的人能想到的所有补偿措施，我都用上了。这肯定也是我现在成为一名主持人的原因之一。
不过，这样做的确有所代价。是的。代价是什么呢？在《Top Gear》的制作过程中，有没有那么一刻，让你心想：这事儿闹大了？我们曾在6万名观众面前表演过。就在上场前，我说：伙计们，有哪个才华更少的人组合曾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过吗？你的成功让你感到内疚吗？是的，确实有。我想证明自己不是个靠运气混日子的白痴。所以我做了一些冒险的决定。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可能做得有点过头了？
理查德·哈蒙德在一场车祸中受了重伤。他们叫来了明迪。我记得他们当时说：我们恐怕要失去他了。我患上了非常严重的创伤后遗忘症，记忆只能维持一分钟左右。哇。我必须刻意把记忆写下来，然后努力回想。你担心过这件事吗？我担心。损伤已经造成了。我们大概得去查查看，才能知道结果。你害怕知道结果吗？是的。理查德，我们能先请你给我讲讲你的背景吗？你最开始的情况是怎样的？
在哪儿？嗯，这个小家伙出生在伯明翰。爸爸妈妈，我是三个兄弟中的老大。我们家关系相当紧密。我外公在汽车行业工作，他是个马车制造师，所以受过细木工培训，专门处理木材。后来他转行做马车制造，那是在旧时代，汽车用的是钢制底盘，然后在上面加装一个通常由白蜡木制成的框架。他正是从那里起步的，因为他的细木工手艺正好派上用场。
但后来他一直留在汽车行业，最终在詹森公司工作。所以汽车对我来说……它们一直存在于我的想象中。它们并没有像那样堆满我家的车道，因为你知道，我们家条件一般。所以，你知道的，我们家最拿得出手的车是一辆紫色的玛琳娜轿跑车。但我就是喜欢汽车。这种喜爱后来演变成了一种痴迷。是的，我就在那里上学，直到15岁。然后我们全家搬到了北部。我就读于北部地区的里彭文法学校。
从那时起，我开始从事广播工作，那是在1988年。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是吗？我那时候还没出生呢。是的，非常感谢。我刚才进来的时候，我们已经提到过这件事了。我经常和一些成年人、重要人物交谈，你做了很多重要的事。他们会说：“哦，是的，我喜欢你的节目。我小时候就经常看。”是的，我做这行就是这么久了。是的，我知道。你在很多方面都过着一种真正与众不同的生活。
你知道，你做过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这些事情是人们做梦都想做的。当我回顾自己的人生时，我会试着找出那些产生影响的时刻，无论是一个我看过的电视节目，还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某件事——无论好坏——就像你说的，你父亲对汽车的热爱，最终让我过上了有点与众不同的生活。当你回想这些事情，思考自己为何会变得如此与众不同时，那些对你产生过特殊影响的因素又是什么呢？
你知道吗，我最喜欢玩的游戏就是回顾过去，假装这一切都是某个宏伟计划的一部分，然后把它们全都串联起来，但你只能在事后才这么做。对我来说，我想我一直都很喜欢表达。我想成为一名画家，或者至少想画得特别好。我在学校很喜欢艺术，也喜欢英语，还喜欢写作。但大概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爱上了摄影。我试着在楼梯下面临时搭一个小暗室，自己冲洗黑白照片。
所以，我热爱所有这些，但当时我总觉得……那些事情是留给别人做的。我想这大概是伯明翰人的特点吧。伯明翰人……我总是不得不……但伯明翰人不会说“哇”。一个典型的伯明翰人绝不会说“哇”，他们会说：“这没什么，我的TEDx演讲就有一个类似的，只是更大而已。”这不过是我们常做的事。我们不会特意去宣扬，不会那样做。而你需要有那种心态，才能去想：“也许这就是我想追求的方向。”所以，这是一个关键时刻吗？是我自己把它当成关键时刻的吗？
我不知道。但感觉上是的。我八岁左右，大概是九岁的时候，我父亲的父母住在西萨默塞特郡的韦斯特本。所以我们会去那里度假，这意味着要从伯明翰出发，进行一段漫长的车程。是的，那时候高速公路还没修到那么远。所以……我那时候还没出生。是的，是的，这肯定会成为一个主题。我们一路驱车前往韦斯特本去探望他们，当时我们正在海边的步道上散步。那里有一道低矮的海堤，我的右手边下面就是海滩。
我看到那里有点乱哄哄的，八岁的我从墙头探过头去。一群人围在那里，有些人手里还拿着东西，而站在中间的是主持人德里克·格里菲斯，他正在对着镜头做报道。当时有一台摄像机在那儿，我记得我当时想，这太神奇了，他表现得那么……生动，对着那个东西说话。明明那里一个人也没有，但他却在跟它对话，跟它互动，几乎像是在从它那里引出回应一样。
我想那次经历……并没有让我觉得，就这样，我以后要当一名电视主持人，因为那只是为别人准备的路，就像摄影师或艺术家是为别人准备的一样。但这件事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根。就在那时我想，那感觉一定棒极了。那对你来说又是什么呢？如果那是为别人准备的路，那你觉得什么才是为你准备的呢？我不知道。我想……我从来无法想象自己如今所做的这些事会发生在我身上。
完全没想过。对我来说，只是……你看，我比你年长一些。也许有那么一代人，他们的父母很庆幸自己熬过了战争，而他们真正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平静的生活，没有谁想杀害他们、他们的父母或他们所爱的人。所以我在想，或许还有那种想法的回响。我想，那种想法当时可能还在伯明翰回荡着：你真正想要的，就是确保一切都好，就是让大家都平安，我们可以拥有家庭生活，然后……
在不惹麻烦、不冒头出头的前提下慢慢前行，因为出头会带来风险。所以，避开那些，别那么做。所以我从来不会梦想这些事，我不是说我当时没有方向。如果我18岁或16岁的时候问你，你长大后想做什么？你觉得你会怎么回答？16岁的时候，我大概会说，我只想骑着我的轻便摩托车。我当时想成为一名艺术家，一位伟大的画家，但完全没有为此采取过任何实质性的行动，因为，还是那句话，我不够自信。
是的，我当时觉得，那除非奇迹发生才有可能实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就是你有一个选择，但你其实并没有积极去追求，因为你觉得那不适合我，不过我还是会把它放在心里。坦白说，我这么说，就好像我希望能中彩票，但我根本没买彩票。但感觉就是那样。可到了18岁，我就会说我想从事广播行业，最终进入电视行业。而结果也确实是这样，对吧？
你去学习……嗯，我当时参加 O-level 考试时，所依据的考试委员会和教学大纲都和我之前学习时用的不一样。后来我进了中学高年级。但后来到了某个时候，老师们觉得我最好还是去别的地方。真的就是任何地方都行，只要别待在那儿。他们干脆把我赶走了。不过倒不是因为什么英雄事迹。我可没干过那种事，比如，是的，我把校工的车给点了。
我就是招人烦。我是个讨人嫌的家伙。而且我当时注意力不集中，所以他们就把我赶出去了。你说“招人烦”是什么意思？是说，天哪，就是故意惹老师生气之类的吗？是的。想搞笑。凡是那些身材矮小的人用过的所有补偿方式，我都用过了。直到最近我才知道，我最要好的朋友之一，佐格·齐格勒，我认识他三十多年了，他比我大 20 岁。大约十年前，他在给别人发的电子邮件里，不小心抄送了我一封。
他一直叫我“小拿破仑”。我之前都不知道他这么叫过我。他当时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现在还是这么叫。是的，我身上确实有所有这些特点。说真的，我就是很烦人，特别招人讨厌。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意识到自己比所有人都矮小，所以我想在房间里发出更大的声音。我想……制造点动静，做点事情，但我并不想调皮捣蛋。我到现在都讨厌惹麻烦。
我讨厌惹麻烦。这很困扰我。那时候也一样。说真的，要是我处在那个位置上，我自己都受不了自己。你知道，有个刻板印象是，如果你身材矮小，那你就不自信，这几乎成了一种羞耻或缺乏安全感的表现。作为一个年轻男人，你又会通过某些行为来对抗这种感觉。你也是这样吗？你曾经为自己身材矮小而感到羞耻吗？是的，我想，你并不会真的渴望这种事。
不过我跟很多高个子聊过，他们小时候也常常有过类似的难处，因为你总是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但你并不总想这样，而且你也无法让自己变小。说真的，现在这已经困扰不到我了。我的意思是，事实是，当我第一次见到一些人时，如果他们以前在电视上见过我，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他们会感到失望，因为他们本以为会见到一个可以挂在圣诞树上或摆在壁炉架上的东西。
不过我其实也就五英尺七英寸左右吧？所以我也算……挺普通的，只是我一直跟比我要高得多的人一起工作。但没错，这确实激励了我，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而且这确实是霸凌。我从来没到处抱怨过，但它就是存在。它对我影响很大，是的。没错，我过度补偿了。我觉得自己必须这么做。这几乎就像你小时候会把那种感觉带在身上一样。不管是什么让你显得与众不同，你都会把它带进任何场合，然后它就有种……
你必须去面对它，你必须去应对它，你必须去弥补它，变得更幽默、更敏捷、更愤怒、更大声，或者更淘气。你总得想办法去弥补这一点。这大概就是说，如果你能把那个东西带进一个房间，而它被完全接纳、根本无关紧要，那么你就能成为那个超越这一切的人。所以，是的，我认为它确实有影响。这也是我现在成为一名广播主持人的原因之一。
当然了。真的吗？是的。肯定是这样。一定是的。我其实经常这么想……如果你足够幸运的话，这要看情况。如今很少有人能靠当广播主持人来发展事业，因为在我看来，那需要个性，而那完全是另一回事。但我来自那个把它当作一门手艺的时代。我花了很多时间学习如何通过广播与听众交流。你绝不能把听众当作复数来看待。你要跟每个人一对一地交谈。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
而这些手艺已经消失了，电视上也是如此。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如果我们真的能看到人们真实的样子，如果我们赞美的是有趣的个性，而不是那些只学会了技巧的人，那或许更好。但我认为，部分原因正是那种经历促使我走上了这条路。我也常说，那些最难应对媒体成功所带来的种种外在表现的人，恰恰是最不适合追求成功的人。
从定义上来说，他们也正是唯一有足够动力去取得成功的人，因为他们一直在弥补内心的缺失。所以这可能会带来伤害，因为只有那些对成功极度渴望的人，才会坚持下来，忍受牺牲朋友、时间、业余时光，有时甚至牺牲尊严等一切，只为达到那个位置。因此，当他们真正得到曾经渴求的东西时，他们反而最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对他们来说，解决内心的渴望、消除那种渴望，比一味地满足它要好得多。
这就是我的理论。我昨天跟我女朋友说了这个。你说了？凌晨1点，在床上。是啊。你说……关于那些努力想获得他人钦佩——就这么说吧——或者成功，不管是什么，也就是那种外部认可的人，或许可以更宽泛地这样描述……他们一旦得到了这些，反而最难应对。这可能是因为随之而来的审视，或者随之而来的权力，又或者是其他任何随之而来的东西。
没错，这正是我的观点。完全就是这样。是啊，我们看法一致。我觉得当你这么看的时候，其实挺显而易见的。我不是反对这一切。我们生活在一个人们可以将自己的个性投射到……投射到全世界各地的世界里。这并不会特别困扰我。唯一让我困扰的是，我偶尔会遇到一个年轻人、一个孩子，他们会说：“哦，那太棒了，我喜欢你做的事，我也想像你一样出名。”我每次听到这里总会停下来。
我总是会，真的吗？为什么？因为，你知道，出名只是这份有趣且可能很有回报的工作所带来的副产品。它可能很重要，甚至可能……很有力量，但名声本身其实只是……当你独自站在火车上时，因为所有人都盯着你看而感到尴尬而已。我想，如果你住在伦敦，经常出门，它可能意味着你能订到餐厅的位子。但你只有这么说才能订到：“嗨，我在电视上算是个名人，能给我一张桌子吗？”然后当你订不到时，你会感觉更糟。在那段时期，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受到某种不安全感驱使的？
还是说，你真的只是事后回想起来才恍然大悟？我当时意识到吗？是的，我意识到了。是的。我的意思是，我很早就学会了抗争。我学会了挑战比我更强大的对手，学会发出自己的声音，学会更勇敢。如果有个骑车的白痴想从斜坡上飞跃过……一些动作人偶玩具，那个人肯定是我。是的，我知道。我知道。我当时是个小小的孩子，只是在尖叫：“注意我，注意我，注意我。”我想。我想。而那里的问题，当然……我们很多人不都是这样吗？
我们身上会有一些未必总是最好的特质，但这些特质的根源是情有可原的。但如果你的工作反过来奖励了这些特质，如果你总是急切地炫耀——我妈妈以前就总爱炫耀，抱歉，那是我的童年——但如果你因此得到了回报，那情况就变了：你的大脑会重新调整一下，心想：“哦，原来这并非坏事，我应该继续追求它，因为我确实得到了经济回报，而且人们似乎也喜欢我，所以我会继续这么做。”
这就是我的中年危机已经持续了20年，而且至今仍在继续的原因。我其实还挺享受这个过程。你知道，大概在这档播客录制到第10集或第20集的时候，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我听到不少嘉宾都表达了类似的主题——他们几乎是在形容自己正被一种不安全感拖着走。于是我开始区分两种状态：一种是“被驱动”，这或许源于内在动机或其他原因；另一种是“被拖着走”，也就是你试图填补某种空虚、修补某种不安全感，或寻求某种认可。
……你知道，你要么坐在车头，在高速公路上自己开车；要么就像被拴在车尾，被对认可的追逐拖着前进。而在人生的某个阶段，我们或许都需要亲自握住方向盘，有意识地选择自己前进的方向，而不是被不安全感或被他人喜爱的渴望牵着鼻子走。在你的人生中，是否也曾有过这样一个时刻：驱动你的动力，从那种不安全感，或是为了炫耀并从中获得认可的追逐，转变为一种更清醒、更有意识的状态？
因为我有时会担心——不仅是对自己，也体现在我和他人的交谈中——如果我们不在某个时刻认清究竟是什么在驱动自己，那这股力量可能会把我们引向错误的方向。我应该说，它可能会把我们拖到不该去的地方。起初，我想我并没有花太多时间这样思考，因为说到底，那只是工作。如果你在1988年或1989年是一名电台自由职业者，你就得哪里有活儿就去哪里，为了工作，住进任何能住下的地方。
因为我热爱这份工作，它并不是一场漫长而内省的自我剖析派对。当时的想法就是：这真的很酷，我真的很享受。那时候，我每到一个新的广播电台，如果运气好的话，就能被安排使用电台的车——那通常是一辆相当新的车。然后我就带着它出发，配上一台Ewer磁带录音机，也就是那种使用四分之一英寸开盘磁带的录音设备。对你来说，那玩意儿就像一辆蒸汽火车。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iPod？抱歉。
不，那比iPod早了大约20年。说真的，那东西真该放进博物馆，但我们当时用的就是它。所以，我就会带着它出发去采访，身边连一部可以连接的手机都没有。但当我抵达现场时，我乐在其中。我至今仍喜欢收集人们的想法和观点，并通过任何媒介将它们分享出去。想想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吧。看看你在做什么，看看我们能做什么，看看我现在在做什么。我现在运营的“Drive Tribe”正是致力于做这件事。
而且差不多……我想，你们这一代人，以及你们所经营的机构和所做的工作，比我更往前了一步，而我还更接近于仍然感到惊叹的状态。我过去在电台工作时曾有过一个幻想，就是能去进行采访——同样，那时还没有手机，你必须拿起一个带卷曲电线的电话机来预约，而且必须准时，因为你不能随随便便就出现，然后说：“哦，我到了再给你打电话。”
那时候没有手机，根本不存在。也没有互联网让你去查要去哪儿。所以你们只能自己导航。你们得拿着一张纸质地图，自己规划路线，然后去那里做采访。你可以和电台进行直播连线，但得通过那种必须架起来的无线电设备。然后你再回来。我以前就幻想过，要是能随时随地进行直播就好了。就是……前几天我们和……
和我在“Drive Tribe”一起工作的同事们开会时，我们聊到一个节目——我不会告诉你们是什么，因为你们马上就要做了，而且会从我这里拿走这个创意。不过我们确实有了一个绝佳的节目点子，想在某个平台上做。首先，团队里的露西要去完成一件事，而我们可以做到，可以直播连线。你可能会想，那又怎样？嗯，也许像我这一代的人应该保留住那份惊叹感，并让它延续下去，因为那会是……
我的意思是，对你们来说，这当然可以做到。而我对此仍感到有些惊叹。这好吗？有用吗？是的。我会说“是”，但我这么说只是出于浪漫情怀，因为实际上这根本没什么区别。事实是，你几乎能做你想做的任何事。那就把它做好吧。坐在那里，上蹿下跳地感叹“哦，我们能做到，真是太神奇了”，这大概并没有什么帮助。嗯，你怎么看？是不是……
心怀感激更好，对吧？这其中包含着一份感激之情，而这是一种健康的感觉。是的，确实如此。我很感激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很感激我们生活在一个这样的时代：我可以坐在酒吧里开会，想出一个点子，然后就直接去实现。这太神奇了。而年轻一代，或者没有经历过这种变化的人，可能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他们只是理所当然地认为事情就该是这样，因此对于“事情正在发生”这件事，他们心怀的感激就更少。
是的，这让他们都像我一样长大，没错，没有手机，只有一个篮球圈和一根棍子可以玩耍。我有时会想，那个没有网络的世界——我的那个模拟时代——对人类来说，或许会是一个更美好的生存环境。这又有点回到我们之前讨论的话题：如果你思考一下人性的本质，我认为我们本不该接触到如此多的信息，也不该有如此强烈的全球连接，比如被各种通知轰炸，持续受到刺激，这会让你一直处于“战斗或逃跑”的状态。
是的，但追求这种连接的驱动力本质上就是人性的体现，也是我们得以如此繁衍生息的原因之一。传播八卦、分享信息、交流大家共同认可的标准——无论是行业八卦、娱乐新闻，还是宗教或其他任何内容——正是这些分享让我们能够大规模地协作。否则，我们可能至今仍停留在一个个小群体里，各自采集资源。所以，这至关重要。我们必须拥有它。
这是不可避免的。不过我觉得它现在有点失控了。我认为八卦和分享这些东西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我们发展出了这样的传播方式，但也许它的重要性会逐渐下降。或许我们需要更强烈的信息冲击，才能真正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但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追求过它就去谴责它。它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我们现在拥有了各种各样的选择，所以需要看看它最终会为我们带来什么。我觉得它最终会被稀释、被冲淡。
我想知道，大脑的进化速度是否跟得上它的发展。我的意思是，大脑确实有这种可能。它就像一个无限灵活、由汤和电构成的容器，不是吗？说真的，我的大脑就出过问题——我曾在时速320英里的情况下撞到了地上。真是个傻小子。这很符合我的风格。我之所以那么做，完全是因为我是个矮个子。矮个子干的事就是这样。有人想开这辆火箭动力直线加速赛车吗？我！我！我！大家都会看着我吧？嗯，那我就来。
然后它就撞毁了。但你知道，我的大脑确实受损了，里面出现了各种异常，有些地方不再像以前那样运作，情绪反应也变得乱七八糟。虽然没有严重的运动控制问题，但也有一些。不过，它重新连接了自己，修复了自身，而且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所以，如果大脑能够在遭受物理创伤后恢复过来，甚至从物理上重塑自己并继续运作，那么它同样也能……我们或许正在进化，甚至现在就在进化。
这会是基因编码并遗传下去的吗？嗯。那么，继你之后的新一代会进化吗？他们会携带预先编码的信息来应对我们的数字世界吗？嗯，生理上的变化，不会。但作为人类，因为我们必须具备这种能力——你可能出生时是华尔街的亿万富翁，也可能出生在亚马逊村庄里的一名渔夫——但完成这一切所需的本质要素是一样的。我们必须拥有这种无限的灵活性。
所以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大脑……也许它将永远保持这种灵活性，而根据定义，这意味着它无法沿着一条特定的路线进化，因为那样会缩小选择范围。我们出生时仍然具备在非常广泛的范围内成为任何样子、做任何事情的惊人能力。而我们需要保留这一点。我的意思是，一只长颈鹿幼崽要做的，无非是在出生时经受住六英尺的坠落，并在几分钟内学会奔跑，然后就能自己行动了，就是这样。
而我们却需要做许多其他事情。我在想，我提出这个问题的部分原因，是我在思考我们在心理健康方面看到的诸多现象——现代世界的情境和环境因素似乎正在以根本性的方式让大脑陷入困境。无论是孤独感驱使大脑产生一种……无意义感，还是过度刺激引发了焦虑，让大脑难以应对。
这大概就是我之所以会问，大脑是否能跟上现代世界本质节奏的原因。因为似乎有很多迹象表明它并未能跟上。但通过各种感官和器官传入并记录到那一坨组织中的刺激终究是有限的。我认为，你可以将某些“魔力”归因于模拟式存在的事物，其数量终究也是有限的。而你可以理解我们为什么会这么做，因为模拟式存在拥有一种数字方式无法企及的清晰度——因为数字方式总是存在局限。
这有点像试图用科学来解释科学和世界，试图用科学来解释宇宙。那只是对它的语言化表达。它……并非绝对。这些并非事实本身，而只是我们可以彼此分享的事实版本。而分享与沟通正是我们的行为方式，它定义了我们。所以，它不过如此。这只是对事实的语言化表达而已。但它并不具备那种清晰的界定性。它无法深入到足够精细的……
这仍然像是试图用乐高积木来画《蒙娜丽莎》。精细度还是不够。但我认为数字世界甚至更粗糙，因为它只有零和一。它是绝对的。是的，在我们所从事的工作中，这非常棒。它能提供实证数据，告诉你某样东西是否被认可——比如你在制作一部营销影片时，而不是像以前那样凭直觉猜测，看看风向如何，或者人们是否在看汽车站外面的那张海报。
是的，但汽车站外面那张海报在模拟世界里所拥有的细节精细程度，我认为数字世界是无法企及的。是的。但你是想说，我们正逐渐转向数字世界、远离模拟世界，这本质上是一件坏事吗？因为模拟世界包含着某种……因为刺激就是刺激。如果你能刺激人，你就能复制……我们完全可以把整个世界都“蜂巢化”。你可以被放进一个舱室，在里面接受足够的身体和心理刺激——而这些刺激无非是一些化学物质——从而维持一个在可衡量范围内健康的人类。
你会吗？我不知道。我想我的意思是，人类显然有一些基本需求，比如住所、联结和关怀。我本来想说心理安全感，但我不确定那是否一定是人类的需求，不过它很重要。而其中一些需求，似乎正被我们今天所生活的世界本质所剥夺。在美国，当被问及“在危机时刻你能求助于多少人”时，过去的答案通常是三。
我想现在最普遍或中间的答案是零。特雷莎·梅任命了首位“孤独事务大臣”。他们认为，孤独的危害比每天抽20支香烟还要严重，会使预期寿命缩短10年。我不禁想，这是否几乎像是人类对过去某个时期以来生活方式中被剥离掉的东西的一种反应？比如，独自生活在四面白墙之间，单身独居的我用一块玻璃屏幕点餐，用一块玻璃屏幕来“约会”，用手中的玻璃屏幕进行潜在的性刺激，然后吃着我加工过的食物。
我只是在想，再加上我手中这块玻璃屏幕不断给予的多巴胺刺激，它让我夜不能寐，影响睡眠，还让我一直处于“战斗或逃跑”的状态，因为我为玻璃屏幕上的某些事情而焦虑。但如果这就是答案，那么答案究竟是什么？因为这是我们作为一个物种共同选择的结果，我们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当然，我并不是在绝对地说我们已经走上了这条路。
嗯，是的，我不是说我们已经朝那个方向发展了。我们必须继续这样做。那些颠覆者或许真的需要站出来问一句：我们确定这么做对吗？我的意思是，我想谈谈汽车，因为我相信汽车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理念的一种体现。因为在模拟时代——好吧，我来自那个时代……嗯，人有各种各样的需求，比如庇护所、温暖、食物、刺激和物资，朋友。一旦你走出了洞穴，汽车就代表了你所需的一切。
这就是它之所以重要的原因。这就是它迅速成为一种象征的原因，因为你有了庇护所，但接下来你要做什么？难道要饿死，或者因为孤独和无聊死在洞穴深处吗？不，你需要离开洞穴，去获取你所需要的东西。而能带你最先到达目的地——无论是猎物、伴侣还是资源——的东西，就具有强大的力量。汽车正是因此应运而生。你对汽车在社会中的作用充满热情，不是吗？
是的，我确实如此，因为它所代表的一切——除了庇护所之外的所有东西。没错，此刻我正变得诗意、浪漫，对模拟时代充满深情，因为我觉得，能把你从物理上、从身体上从一个地方带到另一个地方的东西……这本身就很有力量。因为我要去那里，我要带上我自己，而对我们每个人来说，宇宙只存在于我们的感知之中。所以，我等于把整个宇宙带到了我要去的地方，去做我要做的事。
而这让这件事变得无比激动人心。正因如此，我认为汽车永远不会消失。《Top Gear》那档节目确实非常成功。是的，你抓住了机会，对吧？没错，那真是非同寻常。我之前做过车展，也做过多年的广播节目，后来搬到南部，在雷诺公司的新闻办公室找了一份工作，为的是能认识车展的编辑们——我确实这么做了。其中一位叫皮特·贝克的编辑救了我，给了我一份在Granada电视台《Men and Motors》节目里制作小型汽车节目的工作。
然后，在做了很多很多年之后，我去参加了新版《Top Gear》的试镜，并得到了这份工作。当你得到那份工作时，你对这个节目的角色有什么期望？嗯，一开始我激动得哭了出来，还开了一瓶香槟。哦，天哪，是的，我当时就是……嗯，我一生都在努力争取这一刻，而它终于实现了。是的，是的，那真是意义重大的时刻。但我们当时只是想着：我们就做一档汽车节目吧。我记得当时在BBC总部白城大楼里的一次讨论——那时詹姆斯还没加入，但其他人都已经到位了。奇怪的是，其中一些人至今我们仍在共事。
§02文稿 — 第 2 部分
我们当时都待在那个房间里，然后大家一致同意，好，这就是《Top Gear》的基本规则。节目要贴近现实生活，介绍人们真正会购买的车，不超跑，也不出国。我们只开这个国家里人们会买的正经车。但这样的规则根本维持不了多久。我们很快意识到，这既不是观众想要的，也不是我们想做的。我们从来没用过什么科学方法或计算来制作节目，只是尽力做出了我们能做到的最好的汽车节目。我们很幸运，一切都恰到好处，世界需要这样的节目——三个其貌不扬的人，聊着他们热爱的事物。不过，我想说，就算你是一档陶艺节目，你也会看。我本人对陶艺一窍不通，但看着那些全情投入的人，你知道吧，那个可爱的家伙在别人做出好东西时甚至会感动得落泪。
那种感觉真是，哇。看着人们投入其中、尽情享受或分享他们的热情，真的非常吸引人。无论是陶艺、烘焙还是舞蹈，都无关紧要。汽车也一样，无关紧要。我想知道更多“为什么”——人们为什么会爱上它？你刚才提到了某些心理层面的东西，但从观众的角度来看，这档节目到底为他们带来了什么？因为这并不仅仅是关于汽车。哦，不，不，我们终究还是一档汽车节目，但我们总说，你不必是个车迷才能看懂。
我们会替你搞定那些。我觉得这算是一种逃离现实的方式，但通过一个能让人产生共鸣的窗口。因为你可以看看我们三个人，说实话，我们谁都不是布拉德·皮特。我们谁都不是那种特别……呃……总之，我想人们总能从我们三人中找到一个与自己产生共鸣的：我是那个又矮又小、说话尖细的伯明翰人？还是那个更优雅、长发、微胖的人？亦或是那个又高又胖、嗓门特大的人？我到底是谁？你会把自己归入其中一类，然后我们不管开启什么样的冒险，你都会跟着我们一起上路。这就是我们后来决定制作那些大型旅行节目的原因，因为人们喜欢那种真正的逃离。不过，有一点让我很困扰，那就是关于“主题本身是否重要”这个问题。
如果你要制作一档电视节目、一档播客、一段网络内容，无论是什么，只要它是关于某个主题的，那主题就必须是核心。它必须是这样的。它必须拥有真实性和诚意，因为一旦缺乏这些，我们观众是看得出来的。但不知为何，总有些制作团队，如果有人说要制作一档关于某个事物的电视节目或网络内容，他们会说：“好，我们就做这个关于汽车的东西吧。”可接下来，他们却完全不找任何懂汽车的人参与制作。
但如果是烘焙、跳舞、烹饪、运动或足球，你就不会那么做。我的意思是，你不会。你会希望这些技能是天生就会的，因为这样才不会在消费者、听众或观众面前露怯，也不会让他们抓住你的把柄，或者让你炫耀自己比他们懂得多。但你可以证明，是的，这是真实的。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热情。我们始终把这一点放在首位。虽然规模不大，但它确实存在，即使我们当时做的事情常常显得很荒谬。
这些内容里有多少是事先写好的脚本？我 earlier 看了一些片段，里面有很多精彩的瞬间。我就在想，这是不是有制作人在他们耳边提醒他们……讲那个笑话，或者对他说那句话？还是说他们只是足够放松，才能自由发挥？真正精彩的部分都是即兴的。不过，这也不难猜，对吧？你肯定也曾在某个瞬间说出过一些绝妙、有趣或感人至深的话。
我们所有人都是在那一刻发挥出最佳水平的。所以，如果我们要制作一档特别节目，总会先为整个节目规划一个大致的走向。这很贵，所以我们不能随随便便说，哦，我们就随便找个人来，看看会发生什么。你必须提前安排好。但你也知道，那只是你最起码能拿回来的东西。而最精彩的部分，当然，永远都是那些计划之外的部分。在《Top Gear》的制作过程中，有没有那么一刻，你会心想，我靠，这玩意儿真的……
什么？这玩意儿真火了。哦，就是那些令人惊喜的瞬间。第一天，一号演播室，第一季，站在Dunst's Fault。那大概是2002年，非常早期，或者可能是2001年拍的，我不太记得了。很久以前了。当时我站在舞台上。你知道的，我一直都看《Top Gear》，因为我热爱汽车。我也看过杰里米在上面主持。他比我大，那时候已经在做这个节目了。所以，当我们……那是第一期录制。他们播放了《Top Gear》的主题曲。
我当时内心的第一反应是：“哦，《Top Gear》开播了。太棒了。哦，我也上节目了。我得集中精神。”不过，是的，确实有几个关键时刻。有一次，我们开着三辆买来的平价超跑。我们停在一个加油站，那还是节目早期……所有人都跑出来看我们，跟我们聊那些车。他们大概会说，哦，你们这些小伙子在干嘛呢？现在又在捣鼓什么？就在那一刻，我们意识到，哦，等等，我们好像真的创造出了点什么。
它自带一种势头，这很棒。而且它在全球范围内确实拥有独立的势头。不知道为什么。说真的，我们谁都不知道。我们谁都不知道。我们只是……尽力做出了最好的节目。结果下一秒钟，我们就站在南非、悉尼、香港或世界各地的舞台上，面对着三万名观众进行现场表演，而观众们都非常喜欢这个节目。我们当时就想，为什么？我们曾在华沙的波兰国家体育场面对六万名观众演出，然后……
就在我们上台之前，我在后台和伙计们待在一起。我们戴着耳麦和麦克风，这样只能听到彼此的声音，否则噪音就太大了。当时大家都在放音乐，我们正准备一起冲上台，表演一些糟糕的特技。我通常都没听简报，所以准得出事故。就在上台前，我说：伙计们……有没有哪三个才华更差的人，曾经面对过更多的观众？
我们想，没有，从没发生过这种事。这纯粹是某种需求与一种略带无政府主义风格的契合，纯属偶然。我不知道。那只是一个时机。来了，又走了。当我们正好赶上的时候。早些时候接受一次采访时，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采访登在《Arcadia》杂志上。他们问：你的成功是否伴随着任何负罪感？这个问题相当奇特，让我震惊得沉默了一会儿。负罪感？这个问题让你怎么想？
有没有负罪感？同样的问题，是的，确实有。负罪感比那个说法要更微妙一些，几乎是一种“为什么是我”的感觉。就是那种，嗯，是的，因为我仍然是那个来自伯明翰的小子，觉得当摄影师不适合我。那是别人的事。我做不到。我真的无法在广阔的世界里成为一名真正的摄影师。要是当初有人说我能经营各种企业、当电视主持人，我肯定会说，别傻了。这并非负罪感。
我一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是诸多好运的受益者。年轻的时候，我曾有过一段这样的想法：是啊，但好运常常在凌晨两点降临，而你是广播站里唯一还在做剪辑的人，所以我就……不，这纯粹是运气。真的就是这样，因为我有和我是同一年入行的人，1988年。而我却得到了所有的好运。我做了一些碰巧正确的决定，也做了一些冒险的决定。我辞掉了唯一一份配有公司车的稳定工作，重返广播行业，还接受了大幅降薪。
我加入《Top Gear》时，收入大幅缩水。这确实有风险，但……只有当这些风险是出于自愿选择时，才算是风险，因为那完全是由我内心那股促使我不断前行的动力所驱动的。这件事本来就会发生。所以我很幸运，不仅因为那个机会出现了，还因为在我人生的早期，发生过一些事，让我具备了追求某种东西的强烈渴望。我有可能从承担那个风险中获益，所以我才去承担了。
所以归根结底，这仍然是运气。仍然是运气。别人也可能拥有同样的机会，但他们未必像这样幸运，在人生的早期经历中获得了额外的推动力，从而去追求那个机会、承担那个风险。所以这就是运气。而我只是非常幸运。不过，这种感觉挺奇怪的，不是吗？想到自己能过上现在的生活，是因为一系列因素——你知道的，你出生在了某个地方，以某种方式出生。
然后，那些经历产生了你所描述的那种推动力……接着一连串的事件接连发生，你基于所有后续经历做出了种种决定，最终让你拥有了这份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享有极高的自由度。正如你说的，这确实会让人产生一种“为什么是我”的感觉。是的。是负罪感吗？某种程度上是。虽然感觉略有不同，但确实有这种成分。是尴尬吗？是不是有点尴尬？是不是因为我不小心掉进了太多“运气陷阱”，现在才经营着自己的事业？因为这件事让我觉得可以说：不，那不只是靠运气，是我通过有意识地做决定、通过思考才让它成为可能的。
也许吧。我也不确定。但幸运的是，我拥有去这么做机会，而这原本是我绝不可能拥有的。所以……我整个人生实验，完全被那些关键阶段上的关键运气因素所改变了。但是……我们每个人其实都有这些。我们能活着本身就是幸运的，这么说听起来很老套、很空洞，但我们确实如此。而我们每个人都能拥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独特感知，都能经历自己的人生，这本身就是极其幸运的事。
要让这一切成为可能，有数以百万计、数十亿计的事情不仅必须发生过，还必须持续发生着。至于我们是否能在体验这种自我意识的奇迹的同时，还能上电视开着车到处跑，其实到最终并不重要。能够进行这样的对话，能够意识到自己拥有亲人，能够意识到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能够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存在——所有这些，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事情。
剩下的就都是些琐事。我这么说很容易，因为我不太担心下一张电话费账单。但如果你真为此发愁，那可就难多了。我理解这一点。而且我……我……并非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眼下，对很多人来说，他们能不能在电视上开车兜风，能不能和朋友们一起仰望星空、讨论上帝和爱的存在与否，这些都不如他们不得不给燃气表装上预付费装置那么重要。
所以……关于这一点的答案，无论是内疚还是尴尬，我想它们会一直伴随着你，也许你能从中吸取教训，偶尔抬起头来想一想：我能做些什么？这能让我更好地与人建立联系吗？仅仅是这样，就会很有帮助。你对自己的看法是怎样的？你知道，这其实是个非常有趣的问题。但你刚才说的一些话，让我想到了这个问题——也许你现在建立这些企业，也是在追求某种自我价值的证明吧。
我想证明自己不是个靠运气混日子的蠢货。那这说明了什么呢？所以我才问，你对自己的看法是怎样的？哦，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吧，就像我刚才可能已经透露的那样，我对自己的评价恐怕相当低，不是吗？我非常清楚自己其实很幸运……理查德脑子里的声音是怎么描述理查德这个人、他的身份和存在的呢？他希望自己能更公平地对待生活。这一点困扰着我，公平与否，而我清楚地意识到，现实是极其不公平的。
但同样，就像我们很多人一样，我内心其实相当……焦虑？需要被爱？我也是，非常需要。需要得到 reassurance。其中一个危险是——我猜你会觉得这理所当然——毕竟你还年轻，正在那些典型的权力和地位岗位上享受辉煌的职业生涯。所以，世界很可能会看着你，心想：他大概是最不需要别人给他 reassurance、拍拍肩膀、说一句“你做得很好，干得不错”的人了。
但实际上，你确实需要这些。我当然也觉得这是我所需要的。我需要有人来肯定……事情进展顺利，而你也在利用所有降临在你身上的好运。你知道，我喜欢把自己的企业越做越大，因为我很清楚，这背后是别人的工作。我正在帮助他们构建自己的人生故事。如果他们24岁就开始和我一起工作，哪怕只合作五年，他们也会永远记住这段经历，就像我永远记得自己最初工作过的那些电台一样。
这是他们的历史。我们也在参与书写这段历史，所以我对此很有意识。但与此同时，有时你只是需要有人揉揉你的头发，说声“干得不错”。那样会很好。是的。我不是要你揉我的头发，只是因为我有点不好意思。我想这挺奇怪的，因为旁观者可能会想，你知道的，理查德这辈子已经做了那么多，他一定心满意足，一定感到人生完整，仿佛没什么可证明的了。但你刚才提到的那个商业观点，听起来你觉得自己还有东西要证明。
是的，我53岁了，还有一轮可以再拼，是的。我很想试试。我不知道，当你考虑休假时，你是否真的能休上假——我猜这种情况应该不多——我不知道，对我来说也一样，但一旦有机会，我总会想，天啊，我真想就休一周，每天醒来就去跑步，然后 maybe 骑上老式摩托车，真的、真正地享受……不，我做不到。我立刻就发现自己对工作有着可怕的依赖。
但这并不奇怪，毕竟工作也带来自我验证，而这份回报或许本不该属于我。所以我显然对它有依赖。不过这样也有代价，对吧？是的，是的，如果你不小心的话。代价是什么？你的人际关系。你知道，我的两个女儿。这些年来我一直找借口。我曾坐在雨林里拍摄，旁边有个摄像师，也许是个男人，他刚有了第一个孩子，因为离家在外而难过。
我说过，是的，但你要记住，你知道，你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个榜样，教他们如何生活。你能猜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你知道你回来后会有各种精彩的故事，他们会看着你，心想，哇，如果他能追求自己的梦想并做到那样，那我也能追求我的梦想。你会激励他们，是的。但他们其实也只想你多陪在身边，这是事实。嗯，是的，我能够很好地供养我的女儿们，伊齐和威洛。
我当然希望自己能多陪陪她们。但如果我当时多陪陪她们，我们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们的生活将会大不相同，因为25年来我断断续续地在伦敦工作，而我们刻意住在伦敦以外。她们在赫里福德郡长大，那是她们的郡，是她们归属感的地方。这周我在伦敦偶遇了大女儿。她顺道来公寓看了看。她刚从富勒姆的一家酒吧出来，而酒吧里几乎所有人都来自她的家乡赫里福德郡，她全都认识。
这一点很重要。她可以在伦敦各地游荡，认识一些人；也可以在自己的家乡郡里四处逛逛，维拉也是一样的。这对他们来说很重要。他们拥有更广阔的视野，但依然有地方可以回家，而且永远都会有。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会这样？因为我工作狂。我做得太过火了。不，不，不。嗯，基本上我绝对是工作成瘾，有时候，而且依然执着于建造和创造东西，还有，你知道的，追求成功。
有时候在某些时刻，我会突然意识到，这并非生活的全部。我好像错过了重点。回到我刚才说的，我被一种寻求认可的需求所驱使。可等我躺在病床上、快要死的时候，我可能会想：我真希望当初能多去秘鲁和伴侣在山上待一待，多陪陪我的孩子和狗。是的，但你没有。
这其中并没有什么神奇之处。事情就是发生了，就是这样。这就是你走过的路，以及你积累下来的经历。如果你想象自己正处在一股席卷一切的“海啸”前方，而它就这样把你带到了这里，那它就是这样把你带到了这里。这其中有好有坏。我……我从未真正感到过确切的后悔。从来没有。因为事情就是那样发生的。所以我根本感觉不到。无论好坏。我不是说这是一种好品质，但我就是感觉不到。
这并不是因为我刻意让自己不产生这种情绪。我就是感觉不到，因为我的人生道路就是这样。这也帮助你活在当下，而这正是答案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余生都可以像现在这样被工作驱动着。如果你能有意识地活在当下，真正体验整个过程，那就太好了。所有那些经历都会融入其中。你刚才提到了一次事故。是在你拍摄《Top Gear》期间。是的，我开车可不太行。
36岁，2006年，我记得没错。是的。带我回到那一天吧。嗯，我们当时在办公室里讨论过，我以前也讲过这个故事，有些人可能已经听烦了，抱歉。编辑安迪·威尔曼说，他得到了一个机会，可以试驾这辆车。我当时走进办公室说：听着，我就是想开得特别快。我们能开到多快？就是这么一个愚蠢的想法。他们拿出了这辆车，我去试驾，当天到场后，开着它跑了好几圈。
那东西相当基础简陋，速度真的很快，尤其是打开加力燃烧室的时候。那是一辆喷气式驱动的直线加速赛车。车里没有装速度表，因为他们知道我会去追逐高速，那样会很危险。所以车里根本没有速度表。直到比赛结束后，我才知道自己当时跑到了多快。要让它停下来，也就是从高速状态停下，我必须拉降落伞拉绳，降落伞随即弹出，把车停了下来。那天所有的试跑都结束了，负责人走过来对我说：“里奇，我拿到了最后一次试跑的许可。”“哦，太棒了，行。”我们对之前的表现很满意，但还想再多拍一组镜头。
我当时意识到出事了。我只记得心里想：“哦，不。”脚正踩向刹车，然后我意识到自己当时正以……我不知道具体数字，但时速达到了300英里，接近320英里。所以刹车根本没用。车子出状况是因为前轮胎分层爆裂了。车身向右歪斜，正冲出赛道，但在开始翻滚时，时速仍有290英里。我已经拉下了降落伞的操纵杆，而当我几周甚至几个月后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那才是唯一重要的事。
我需要确认自己是否做了该做的事，因为当我看着孩子们时，我想：如果我因为是个白痴、做错了事，而差点让你们余生都失去父亲，我是不会原谅自己的。但我确实做了正确的事。所以，无论如何，事故还是发生了。然后车翻了。在翻滚的时候，我知道，你知道的，车里没有车顶，只有一个防滚架。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有多快，但我知道速度很快。
我当时就想，好吧，我要死了。但结果没有。再说一次，我公开说过这件事，我不想老是提起它，因为我会感到不好意思。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得，哦，别再提那件事了，我也不会再提了。但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发现那件事里有一个有趣的点：当时我并没有感到恐惧。没有那种……“哦，不！”的感觉。说真的，那就像是在回答一个我一直藏在心底、一直在思考的问题，我想我们很多人都有过这样的想法。
我什么时候会死？怎么死？为什么？而那一刻的感觉就像是，哦，就是现在。这就是答案。这就是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就是这样。之后我就再没意识，直到进了医院。据说他们赶到车子旁边时我还有意识，但我完全不记得了，因为伤害已经造成了。大脑因减速而向前猛冲，所以额叶出血了。因为以倒立的状态急减速，用脑袋当刹车，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你听说过当时你家人在你昏迷住院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是的。是谁给你妻子明迪打电话的？是的，明迪接到了电话。当时她正在路上，是威尔曼打给她的。他们都通了话。那很艰难。我的女儿们当时还小，要让她们理解这件事真的很难。是的，这很扰乱生活，很可怕，也很难熬。反正我的记忆现在乱七八糟，因为我在好几周里都患有非常严重的创伤后遗忘症，记忆只能维持一分钟。我妻子明迪总说，那是我一生中最温和的时候。
据她说，我当时特别可爱，特别开心。这常常让我开始思考，我有个朋友……也许我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朋友，或者我们自己，他们的父母因为某种退行性疾病而逐渐失去记忆。我总是问他，她开心吗？嗯，挺好的。我去探望他们时，她会三番五次地走进酒吧来看我，每次看起来都一样开心。不过没关系，这并不重要。
我当时也特别开心，每天都会把同一份报纸读上好几遍。报纸就放在我床边，我随手拿起来，哦，太棒了，然后坐下来读，再放下。一分钟后，就全忘了。直到明迪把报纸收走了，因为她实在看腻了我一遍又一遍地读。但那其实更让人难受。这件事真正想传达的信息是：如果一个人处于那种混乱状态，不管是什么原因、哪种表现，只要他开心，那就是开心。
那么你要做的就是努力支持他们保持这种快乐。他们是否记得你是谁、记得任何事情，都无关紧要。只要他们开心，那就是开心。事情就是这样。我当时就是如此。你昏迷期间，我看了你制作的那个关于吗啡梦境的视频，内容非常震撼。还有山上那棵歪树，那是真的吗？真的用了吗啡？是的，我当时……我之所以被维持在昏迷状态，是因为车祸后大脑在肿胀，所以……
他们让我保持昏迷，但情况看起来非常非常糟糕，他们已经叫来了明迪。他们说我恐怕保不住了。我想确实是这样。她问，我还能做些什么吗？其实没什么可做的。但她说，什么都要试试。我能大喊吗？可以。于是她冲着我怒吼，不许你死。我当时真的在骂人，也很生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她生气。她不想让我死。我想很多人都会这么做。我想我也会这么做。
但当所有方法都试过了却无济于事，如果一个人就那样躺在那里，那这就是最后的办法：不许你死。因为你知道，她希望我留在她身边。我想我们都会这么做。这不只是电影里的桥段。你真的在呼唤某个人。而且我想，在我们内心深处都知道，对于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我们其实拥有相当大的自主性。我们的思想是一种强大的力量。身心本是一体。我有个朋友是脊椎矫正师，他要是听到这话，非得杀了我不可。
我有个朋友，是个整骨医生。叫史蒂夫。抱歉，史蒂夫。他是个整骨医生，而且博览群书。我们当时在谈论身心合一。还有，你知道的，让……我说了些关于让身心协同合作之类的话。他说，是啊，本来就是合一的，因为它们从未分离过。哦，是的。你的身体和心智从未分开存在过。它们始终是一体的，彼此需要，相互补充，一方即是另一方。
正因如此，如果当时处于昏迷状态——那不过是一种意识改变的状态——我并没有死，我感知到了明迪的情绪，那种愤怒，然后心想，哦，是啊。我说，说实话，那个梦现在恐怕真要出麻烦了。这已经不好笑了。那是一种非常独特的感觉，你知道的，就像你觉得自己有点淘气、有点放肆，正得逞的时候，突然意识到，哦，不，我真的要惹上麻烦了。
而就在那时，她真的在怒吼、在尖叫。是的，我们的心智对身体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多年来已有足够的证据表明这一点。你的心智会把你带到你最喜爱的地方。这给了我极大的安慰。因为无论如何，它最终都会这么做。我知道那将是我去往的地方。而且考虑到在死亡的那一刻，在身体机能衰竭、停止运作的那一刻，你就不再受那些……受时间……的束缚了。
不再是生物节律，也不是月相节律。那些都不再重要。你不再受它们支配，这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永恒。所以，如果我最后的念头是在……那棵树周围漫步——我两周前还去过那里。湖区。是的，我去了同一棵树那里。是的，如果我的心智带我回到那里，而那个念头在我看来，将永远回响下去。说真的，就我个人而言，整个宇宙才真正存在，或者对你而言也是如此。
它不过是你对它的感知而已。如果最后那一刻不再受心跳或季节更替的困扰，那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一种永恒，不是吗？我倒不介意永远在那棵树附近待着。那个梦里发生了什么？所以你当时处于昏迷状态，做了一个类似吗啡引发的梦，梦见自己在爬山。是的，我当时正朝着一棵树爬山，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哦，我这样下去恐怕真要惹上麻烦了。
不，不，我打算继续。我就是想坚持往前。然后当我到达那棵树时，我突然非常清楚地意识到，哦，不，我真的要出事了。我最好还是回去。而这就是关键所在。我只是把那个故事作为一个整体讲给了明迪听。而当我不久后从昏迷中醒来时，那一点就非常清晰了。事情就发生在那时。我的意思是，这或许只是一个故事……别忘了，你的大脑会在事后自行填补一些细节。只要你有回忆的感觉，就足以说明一件事已经发生在过去了。
它不一定非得真的发生在过去。但我一直保留着……我从这件事中获得了极大的慰藉。我觉得想到这一点非常令人安心和温暖，所以我会继续这么想。为什么想到这一点会令人安心和温暖呢……因为我认为，既然我们意识到自己的死亡终将到来，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存在，也意识到能在这里感知这一切是多么美好，那么如果这就是其中一种可能的结局，一种可能的发展方向，那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出车祸了。是的。当然也不是最后一次。是的，我出过很多次。是的，我在瑞士冲下过一座山。是的，那一次又纯粹是愚蠢。在终点线前没能刹住车，结果冲了出去。那次我真的以为自己快死了。在那第一次重大事故之后——就是你当时以每小时319多英里的速度行驶的那次——你对风险的接受程度改变了吗？没有。某种程度上没有，因为风险一直都存在。我知道有风险，而且我们已经尽了一切努力来降低风险。
空中救护直升机赶来了。我被救活了。不。最近它的作用更大了一些，但我想那是因为我年纪大了。不，它并没有从根本上改变我的看法。你曾一度非常有可能让你的两个年幼的女儿失去父亲。而接近那种现实，想必会让你对很多事情的看法有所改变，或者……那当然会让我思考这种可能性，也许开始以不同的方式做计划……或许确实如此，但后来……
人老了就会这样。过了40岁、过了50岁都会这样。这和我一生中发生的所有其他事情都一致。它并没有显得特别突出。有一段时间是挺突出的。但它并没有成为那种“我们就把一切都归结于它”的关键点，因为还有40岁这道坎。我们每个人都有许多其他里程碑和必须经历的过程。我们的优先事项和需求会发生一些细微或不太细微的变化，而这些变化早已融入我生活的方方面面。那次事故之后，它只是其中几针缝合的痕迹而已。嗯，你曾经历过抑郁。是的，我的意思是，医生告诉过明迪，额叶脑损伤可能会导致我更容易出现强迫、执念、抑郁和偏执。
Mindy停顿了一下，我妻子，然后就说，你是在喜欢上他之前没见过他，对吧？说真的，这还挺有趣的，这句话说得相当不错。是的，我想我当时确实经历了一些痛苦。我在某种程度上经历过所有那些问题。是的，因为我从内部能感受到它们，并能透过它们看到外部，我才意识到它们的存在。所以，是的，我意识到了它们。所有那些问题：强迫、冲动、偏执。是的。
抑郁？是的。当时有哪些症状让你意识到那确实是你的真实处境？你当时有什么不一样，或者有什么感受？其中一些感受真的很奇怪。直到现在，我仍会偶尔回想起那种感觉。我记得自己曾在医院里被长期收治过。实际上，在我以为自己已经康复、重获自由的时候，其实并没有，我仍然受到监视，仍然被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但当我真正获得自由时，比如，你知道的，我来伦敦办点事，我可以打开衣柜门，看着里面所有的衬衫，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哦，那感觉太沉重了。
选择成了一个难题。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发现自己做选择非常困难。但另一方面，我的情绪……因为一种神经化学失衡而变得失控或受到干扰。我们说的不过就是这些，只是化学物质和电流而已。有一次，我正走在自家车道上，突然感到一阵爱意涌上心头。那是什么？这……那会儿我还没康复多久，我想。
后来我终于弄明白了。我当时经过了我的那辆旧路虎，我确实很喜欢它，但只是因为我觉得它还不错。它就是一辆旧路虎。但那一刻，它突然触发了我强烈的情绪……我当时心想，天哪。这让我开始思考。你知道的，如果情绪能被脑子里化学物质和电流的紊乱如此深刻地影响，那我就更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我非常非常累，或者前一天晚上和朋友们出去疯了一整夜，或者喝了红酒，我就不会去仔细体会自己对任何事的想法，因为那一天的感受都是不靠谱的。
这些就是我的规则。正因如此，我还算幸运，能够以一种稍微更客观的眼光来看待自己，看待自己的情绪，看待我自己。在康复的路上，有没有哪一天让你回想起来时会觉得，那天对我和Mindy来说是最难熬的……哦，那样的日子多的是。愤怒……有一段时间我很愤怒。真的吗？倒不是特别严重，但愤怒是脑损伤康复者常有的问题。不过最奇怪的是，我跟很多从后天性脑损伤中康复过来的人聊过，他们受伤的方式多种多样，有被枪击的，有从梯子上摔下来的，有遭遇车祸的，各种各样都有。
§03文稿 — 第 3 部分
在康复之路上，相似之处令人惊叹。真的如此。那些困惑、虚弱、轻微的……那不是负罪感。我本来想在T恤正面印上“我没事，别再问了”，背面印上“我其实还病着，你懂的”。因为如果你去追公交车——虽然你已经很久没追过了——但假如你真去追，结果扭伤了脚踝，却还硬撑着继续跑，嘴里说着“我没事，我很好”，嗯，嗯，我当时的情况就有点像这样。
但当然，我伤到的其实是我自己——我的现状，以及我如何看待自己的现状。这类伤害有种可怕的循环性。我有个密友，同样也受过类似的伤，他从马上摔了下来，因为他就是个冒失鬼。而那次经历也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你简直无法想象一个和他完全不同的人：他有尊严、有地位、有分量，家庭美满，而我恰恰什么都没有。但他的康复经历却非常非常相似。这次事故有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也许有，但人生中发生的所有事，大概都会留下一些痕迹，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你自己察觉到什么了吗？明迪察觉到什么了吗？没有。我确实担心自己的记忆力，因为它并不好。我的短期记忆很好，也就是当下处理信息的能力，所以我还能读一页剧本并把它演出来。但我的长期记忆……哦，糟糕得很。我必须刻意把记忆写下来，有时还得努力回想。
这或许是因为我50岁了。也可能是……53岁了。或许是因为我工作太多、太累了。也可能是某种疾病的征兆。你担心这个吗？嗯，是的。我确实担心。我大概该去检查一下，弄清楚情况。也许该去。你害怕知道结果吗？是的。是的，因为你知道，之前脑部前侧有出血，这可能意味着风险更高。我不知道。我得去查清楚。我只是……一直不敢去做，但我确实需要……
我需要……我必须去做。说来也怪，在来这里的路上，我不得不中途停下来做个体检。你知道，当你负责一个制作项目时，就必须做体检，这通常也是处理任何事故时的一环。能再给我一张纸吗？我还在说呢。医生人很好。最后我说，是啊，我 definitely 应该去预约一次那种中年健康检查，看看一切是否正常。我还想说，顺便检查一下，看看脑子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但我退缩了，没去。我大概需要做一次核磁共振扫描。不过到了53岁，你知道的，记忆力确实会开始有点问题。医生在我刚做完脑损伤回家时，管这个叫“丢钥匙综合征”。很多患者都有这种情况，因为他们会弄丢钥匙，然后整个人彻底崩溃。天哪，我把钥匙弄丢了，太糟糕了。不，你只是弄丢了钥匙而已，这种事常发生。我就是有点健忘，通常注意力不太集中。
我通常总在想别的事情，想着下一件事。因此，我常常会掉链子。我会忘记东西、弄丢东西、忘带钥匙。但这只是我的性格使然，并不是因为出了什么问题。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人类真是奇怪，如果他们认为事情背后可能有坏消息，就会刻意不去了解真相。我圣诞节期间读到一个研究，当时我正在写相关文章。研究说，如果有人在单位被诊断出乳腺癌，而且和你关系很近，你反而更不太可能去做检查。
真的吗？这和我们通常想象的情况正好相反。你可能会觉得，但事实是，人们会回避那种因得知坏消息而产生的心理不适。以前我请过一位拖延症专家上我的播客，他说，每当你拖延某件事时，都是因为这件事本身会带来某种心理不适。比如你觉得自己写不好一篇论文，结果就整天洗碗，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所以，当你拖延时，就得问问自己：我到底在回避哪种心理不适？那么理查德，我想问问你，你在回避哪种心理不适？为什么？很简单，就是不想面对某些事。那是对我自己命运的恐惧。就这么回事。我觉得很难开口告诉家人：好了，接下来会发生这些事。我知道自己不会有事。就像我说的，如果你处于一种意识模糊的状态，其实并不会觉得困扰。
但我不想把这种事强加给他们。是的，我希望他们拥有一个充满希望、清晰、活力、精力、潜力和乐趣的未来。我不想打断这一切。这话题真沉重。是啊。我刚从一场玩笑中过来，你呢？天哪。关于健康焦虑的这场谈话很有意思。我觉得这个话题值得探讨，也值得试着找到解决办法，因为无论是这种焦虑，还是我在某个地方摸到的肿块，或是某个形状有点奇怪的睾丸，不管是什么问题，我们都……
我们很多人都带着这种健康焦虑生活，心想，要是我假装没事儿，那它就不成问题了。但显然，很多疾病如果置之不理，最后真会变成问题。是啊。但我们不想面对现实，这也不足为奇。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从逻辑上讲……我觉得这并不需要一位拖延症专家——我确实听过他的演讲，也在广播里听过他的节目，我总是会笑，不知道他说的情况到底会不会真的发生。
拖延症的科学。不过我觉得，要意识到我们当然不想了解这些，也用不着那么复杂。我们了解自己，也知道自己能感知这个世界，而且我们很享受这个过程。水仙花不必站在那里，担心自己是不是一朵水仙花，它本来就是水仙花。我觉得随着年龄增长，你可以让这个过程变得更轻松一些。我发现，练习正念、思考一些问题、多了解一些情况、多聊聊相关话题，都能让事情变得容易些。
而且你不必去想象一个没有你的世界，因为你根本不会存在于那个世界里。所以你只存在于你的世界里，只要你还在其中。而对你来说，那便是永恒。你跟明迪谈过这种焦虑吗？谈过。所以这并非房间里的大象？不，不，不是。而且她一直催你去检查一下，对吧？是啊，我大概确实该去。嗯，我会去的。说到底，这件事恰恰说明，我们其实比想象中情绪化得多，也理性得少。因为理性的决定应该是：我身上有个肿块，应该去检查一下。但人往往会……
我的意思是，他们常常直接在谷歌上搜，然后说服自己得了更严重的病，或者干脆选择逃避。但另一方面，你也不想表现出软弱，而这同样再正常不过了。我两个女儿和妻子都喜欢马。但我小女儿威洛的马生病了。她告诉我，马这种动物进化出了极强的隐藏痛苦和不适的能力，因为它们是群居动物。如果它们脱离了群体，就会死掉。
所以它们必须隐藏起来。它们必须……对，我就是兄弟们中的一员，我在这儿，我很好。是啊，我跟你们一起跑。它们会这么做，因为那是它们唯一的生存机会。一旦它们说，哦，我感觉有点不舒服，可能想待在这儿……我不是说我们和马一样。不，但这个比喻很棒，我觉得自己也能感同身受。你知道，当个首席执行官，永远都要做领导者。是啊，你必须表现出——我很好，我很好。
是的。嗯。你掩饰过什么？哦，天哪。哦，是不安全感，不确定接下来该怎么做。还有就是单纯的疲惫，不过我挺享受这种状态的。我喜欢第一个起床。这听起来很傻，但我就是喜欢。你知道，如果我和别人在一起，比如我们都在外头工作，大家住在一起，我就喜欢第一个起床去跑个步。一方面是想告诉自己：里奇，你比这些事都重要，这一点很重要；另一方面也是想告诉他们：别担心，一切有我呢。
我不只是能搞定这些事，我甚至能在事情发生前就搞定，所以我们没问题。嗯，就像那个受伤的赛马的比喻一样，你有没有因为觉得那是弱点而刻意掩饰过什么？我知道我肯定有过。我回想起来，尤其是在我职业生涯早期，在我挣扎的时候，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因为我简直不敢相信一个CEO、一个男人竟然会表达出那种情绪。不过，现在肯定不一样了吧。
我觉得现在确实容易多了。我的意思是，我想，你知道的，父权社会以及其中包含的各种刻板印象和陈词滥调，在很多方面给男性造成了同样大的伤害，只是伤害的形式不同。但那种无法倾诉、无法表露的困境，我认为已经改变或正在改变。不过我得在这里非常小心，因为我生活在一个极其美好的中产阶级泡泡里，以前也曾因此栽过跟头。因为在我那个小小的世界里，没有种族主义、恐同、性别歧视或霸凌。
那感觉很好。然后就很容易忘记现实。然后你就会基于这种想法说一些话。接着当你放眼更广阔的世界时，才会意识到：哦，等等，这其实对某个生活在这里或正在应对这些问题的人来说，并没有什么帮助。但总的来说，我觉得现在分享这些事情更容易了。你还记不记得曾经有过敞开心扉的时刻，以及敞开心扉带来的积极结果，是以前可能从未有过的？因为我能想到一些时候，我第一次对伴侣说：听着，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我对这件事的感受是这样的。以前的史蒂夫绝不会这么做。他会把自己当成一个硬汉，觉得那简直是天大的弱点。我……我记不清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这个周末我要去湖区，会见到我最好的朋友莱斯。他是个牧羊人，还经营着一家渡轮。我的两个哥哥也会跟我一起去。我们打算周六晚上一起吃顿晚饭。
我们要一起做饭……而这再自然不过了。我们四个人，背景迥异，从事着截然不同的工作。有小学校长、股票经纪人、电视节目主持人、商人、酒店老板，还有一位牧羊人。但我们会很愉快地分享一切。这种感觉再自然不过了。不会觉得，哦，不行，我们得一本正经地分享感受、互相支持……不，我们不会那样。
而且过程可以很热闹。不必刻意表现得温文尔雅，像在棉花上一样小心翼翼。我们照样可以互相调侃、开怀大笑，但这一切都是带着爱意的。我们确实如此。我们需要这样。是的。哦，是的，是的，是的。绝对如此。尤其是男人。男人更需要这样，因为他们在这方面很笨拙，而意识到这些事情是有价值的，并且这样做也没关系。这并不意味着你要变成自己不想成为的人，或改变你作为个体的本质。
我和……哦，我有个朋友是军人出身的人，有过非常坦率的交谈。如今士兵们通常在这方面做得很好。退伍军人。是的。坦率说出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不呢？没什么好羞愧的。你那美丽可爱的女儿伊莎贝尔和威洛，她们会来找你，说：“爸爸，对于如何过上充实、满足、幸福的生活，你有什么建议吗？”我宁愿她们直接问我要钱。我会说……我这里有一张我找到的漂亮照片。哦，那就是她们。
在网上找到的。真可爱。那是在录完某个节目之后拍的，是的。那就是她们，我会说……嗯，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们现在就已经这样了。她们能做出明智的决定。她们很聪明。威洛考上了几所不错的大学，学心理学。她很喜欢这个专业。她对此很感兴趣。她很聪慧。两个女儿都是如此。但她后来对此变得有点沉默了。我们问她怎么了。她说，嗯，我还是会学心理学。但我们知道，我真正热爱的只有马术相关的事情。
我不想五年后回过头想，哦，我本可以试试的。我说，不，你完全正确。如果你需要抓住一个机会，那就是——我很幸运……我能再多支持你一段时间。所以，如果你想去探索一番，五年后你就可以说，是的，我做到了，或者我尝试了但失败了。这总比没尝试要好。所以，她们已经能相当明智地思考自己的未来了。
从照片中的人物来看，那张照片对你意味着什么？他们是我世界里最重要的人，但这些年为了支持他们，我远离了他们，甚至可以说是我自己主动远离了太多。但实际上，他们有时需要的支持只是我陪在他们身边，而这才是最难的。我无法改变过去。可我还是会说，我毫不后悔。我……后悔这种东西很奇妙……我感觉不到那种真正的痛苦。比如，我希望自己能回到过去改变一切。
因为我知道回不去了。所以我根本不会那样去体会。但我确实希望自己能找到更多办法陪伴在他们身边、为他们付出。只是以我自己的身份，而不是身处丛林或冰川、赚很多钱再寄回家。还有明迪。是的，我把明迪也算在内。每次我回家，他们三个都会冲我嚷嚷。没错。但他们就是我这么做的理由，你知道的，他们就是我这么做的理由。这就是真相。你和明迪之间经历了很多。
很多。可怜的她，也陪我经历了很多。我们这个播客有个传统环节，就是最后一位嘉宾要为下一位嘉宾提一个问题，而且并不知道下一位是谁。留给你的问题是：你收到过的最棒的一条建议是什么？哦，我收到过的最棒的一条建议。我认识一些真正有智慧的人。比如蒂姆·杰克逊，他以前是雷诺的老板，去年我们失去了他。
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他肯定给过我很多建议，因为……其实，正是为了蒂姆·杰克逊，我才离开了电台。当时我快要饿死了。我意识到，永远不可能在北方某个单间公寓里制作汽车电视节目了。我必须去有工作的地方。于是我在雷诺英国公司的新闻办公室找到了一份工作。我的上司就是蒂姆·杰克逊，他是公关总监，也是个最可爱的人。
他之所以录用我，只是因为面试时他发现我穿了一双带搭扣和鞋带的鞋子，整个面试过程中他一直在画那双鞋，然后对他的秘书说：“快看，我觉得这份工作已经定了。”他让我“追随内心”——这听起来很老套，我不想把它包装成“追随你的心”那样，但我知道自己曾两次辞职，因为后来我得到了一份电视方面的工作。于是我真的去拍了公司爱车的评测视频，寄给了皮特·贝克。他说：“嗯，好吧，我不能保证有很多活儿，但我会给你一些。”
所以我不得不离开雷诺。我回到蒂姆身边，对他说：“蒂姆，我要走了。”说这话时我眼里含着泪水，我们俩都心碎了，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和他们一起工作。事实上，那周结束时我又回去说：“不，我不能走，我要留下。”但到了下周一，我又回去说：“不，我还是要走。”他坚决地说：“你必须走，你必须趁还能的时候坚持到底。”我认为这个道理适用于所有事情，因为你不可能总能坚持，也许这就是问题的核心——如果你在思考“我该不该做这件事”，那就要问自己“我能不能做到”，以及“将来会不会有做不到的时候”，如果会，那你就该行动。这就是大约20多年前，在一个早晨，我和蒂姆·杰克逊边吃鸡蛋三明治边进行的那场略带泪水的谈话所带给我的启示。
理查德，非常感谢你。能见到你真是我的荣幸，我深感荣幸。毕竟我从年轻时就一直在关注你。是的，没错。谢谢你。不，你之所以如此了不起，原因有很多，你的成功和所有成就固然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是，你是一位出色的沟通者，在这方面我真的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无论是沟通、讲故事，还是通过生动的语言和富有表现力的语调来吸引听众，你都堪称典范。
这真的很了不起。你的人生经历也极具启发性。所以非常感谢你带来的这些启发。今天能见到你，并有机会为你进行这次访谈，对我来说是莫大的荣幸。我原本就激动不已，而你的表现甚至远远超出了我对这次谈话的所有期待。所以，谢谢你。感谢你的美言。我也很享受这次谈话，并期待看到下一期。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