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onpig创始人：我如何在不做牺牲的情况下打造1.5亿美元的企业：Nick Jenkins
Moonpig Founder: How I Built A $150 Million Business WITHOUT Sacrifice: Nick Jenkins
Guests: Nick Jenki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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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克·詹金斯，Moonpig 公司前首席执行官兼创始人，该公司目前市值 16 亿美元。我的第一份正经事业就是 Moonpig。尽管它最终取得了成功，但当然也经历了许多起起落落。就像所有“一夜成名”的成功一样，它花了 11 年时间。我必须承认，我可能只是碰巧走对了路。现在我回顾过去，心想：“哇，这竟然意外地成了一个非常出色的商业模式。”不幸的是，我们往往只衡量那些最容易衡量的东西，而最容易衡量的就是一个人有多少财富。我不愿意营造出这样一种错觉：只要拼命工作，就能赚到大钱，而这就等于成功。你必须先成为一个成功的人。在我创业生涯中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恰恰是我被逼到绝境、心想“这下要完蛋了”的时候。说来奇怪，那种处境反而让我觉得精神振奋。曾几何时，我的所有股东都说：“尼克，这事根本行不通，永远也赚不到钱。”等我坚持到最后时，几乎已经一贫如洗了。
尼克的成就堪称奇迹。他鼓舞人心，他创建的企业影响了许多人的生活。但我觉得尼克身上更有趣的一点是，他打破了大多数关于创业和成功的典型叙事。我想我们都曾被灌输过这样一种信念和故事：要想在商界或人生任何领域取得成功，就必须做出巨大的牺牲，必须把自己累垮。但尼克本人、他的故事以及他的理念，都推翻了这一切。他找到了另一种实现目标的方式。
如果收听本集内容除了能给你带来极大的启发和非常实用的商业信息之外，还能让你有所收获，那么在我看来，它一定会证明：根本不存在所谓的“天生企业家”。同样，一旦你成为企业家，通往成功的路径也并非对每个人都一样。你过去听到的很多说法都是谎言。闲话少叙，我是斯蒂芬·巴特利特，这里是《一位首席执行官的日记》。希望现在没人正在收听，但如果你确实在听，请千万替我保密。
尼克，我在见到企业家时总是特别好奇，因为创业圈里一直存在一种主流叙事和激烈争论，那就是企业家究竟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出来的，亦或是一种可以教授的技能。听你描述早年经历、学生时代和成长背景时，我就想听听你对这个问题的看法，也想了解你是否认为自己是个天生的企业家。
我认为所有企业家都有一些共同特质，其中之一就是果断。你必须能够做出决定。我在俄罗斯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去读了MBA，班上有很多比我更聪明的人。他们会精心准备一份精美的PPT，列出五种不同的战略选择，但事实上，有时你只能说一句：“我没有掌握完美的信息，就选这个吧”，然后果断做出决定。
所以，我认为果断非常重要，另一个关键因素是看待风险的态度。我一直认为，自己一无所有起步，最终也可能一无所有。因此我并不太担心失败，这一点相当重要。所以，我觉得这些特质是与生俱来的。你可以教会这样的人如何成为一名更出色的企业家。坦白说，我之所以去读商学院，在某种程度上是因为当时实在没什么别的事可做。我从俄罗斯回来后多出了一年空闲时间，心想：“我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巧妙周密的商业计划，那就在构思计划的同时读个MBA吧。”这或许让我的第一份事业更成功了一些，因为它让我对商业有了更全面地了解。所以，我认为这些能力可以提升，但如果你厌恶风险，就根本不会去尝试。
那么，你认为人们身上的果断和这种风险偏好究竟从何而来？那种与之相反的特质又来自哪里？人们内心的恐惧和不愿做决定的心态又是从何而来？或者就你而言，你的果断又源自何处？
我不知道。有些人身体上很勇敢，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比如橄榄球运动员就会冲上去做各种事情——而另一些人则不然。还有一些人则在智力上很勇敢，他们就是不怕说：“咱们就这么办吧。”我不确定，但我认为这源于不害怕失败。我们都会犯错，事情也总会出岔子，但如果你害怕犯错，那你就什么也不会去做。这就像滑雪一样，如果你害怕摔倒，就永远成不了滑雪高手，因为你迟早会摔倒。
还有一点，你刚才谈到的，其实是你内心对失败意味着什么的评估。因为你当时想的是：“嗯，就算我归零了，那也没关系，这并不意味着死亡。”
没错，确实不是。虽然情况不会太好，但至少能生存下来。在我见过的所有经历过这些的朋友中——我有很多朋友都经历过创业失败——我最佩服的是那些懂得如何应对失败的人。有些人会想：“嗯，既然我无法改变过去，那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改变下一步的做法，继续前进。”如果你只是一味地纠结于失败——“这意味着什么？这对我有什么影响？”——那你就永远无法向前看。所以，我认为我们对待失败的态度相当重要。
那你当初创业的根本动力是什么？而不是直接去，比如说，必胜客之类的地方找一份工作呢？
我想我大概是这么想的：“如果这事做成了，我每小时的收入可能会比在必胜客打工赚得更多。”这其中可能也有一点想走捷径的懒惰心理——心想：“其实，如果我开创自己的事业，并且做得不错，那显然比按小时计薪的工作要好。”我的一条重要经商理念就是：在不得不把事情搞复杂之前，尽量让一切保持简单。很多人一开始就把事情设计得太复杂，过度工程化了。
如果你读过《精益创业》这本书，它里面谈到的一些价值观就与此相关，即尽量用最简单、成本最低的方式来验证你的假设，而不要为此耗费掉你生命中的数年时光。
而当你真的没钱去做这些事时，那种感觉是独一无二的。Moonpig 刚起步时，我们筹集资金的方式非常有限。那资金就像一口井，我们偶尔会往里倒点东西，但通常能听到水滴滴到井底的声音，却从未真正装满过。所以我们手头几乎没有多少钱可供实验，必须在做事时精打细算。我想，唯一派上用场、让我在 MBA 毕业后还反复查阅的教材，就是一本统计学教科书。因为我当时想算出：要花最少的钱，才能对一个特定渠道的客户获取成本得出一个具有统计显著性的答案。
既然花 2500 英镑就能知道某个渠道对你不管用，又何必花 25000 英镑去验证呢？我总看到这种情况。有些人会说：“我们要在……上投入 100 万英镑。”当你钱太多时，就会想：“随便扔点钱进去，看看哪个管用。”可既然花 2500 英镑就能找到答案，又何必浪费呢？我每次这么想，就觉得这 2500 英镑没白花。我确实花了 2500 英镑——假设我原本的目标是客户获取成本为 10 英镑，结果实际花了 20 英镑——那么其中 1250 英镑是用以按正确价格获取客户，另外 1250 英镑则是用来确认我再也不该这么做了。我就是这么看待这笔支出的。但如果我花的是 25000 英镑，那才叫浪费。此外，你花越多钱去探寻答案，当你有了这些答案，再把它写进商业计划书去融资时，我总会对那些这样说的人印象更深：“好，我想为营销融资。这是我们目前所做的，到目前为止的成本是这样的，所以如果我们扩大规模，就能达到这样的效果。”而不是只说：“请给我们一大笔钱用于营销，我们还不确定具体要怎么花。”
是的，其实我前几天刚和我的健身房老板聊过这个话题。我甚至都不知道他知道我是谁，当时我正要从健身房离开，他突然说：“能耽误你两分钟吗？”然后把我拉到后面的房间，给我讲了他的这个想法。公平地说，我不能透露这个想法，因为他认为——我们接下来也会谈到这个话题——他认为如果你把想法说出来了，我就会把它偷走。我们稍后会专门讨论这一点。总之，他的想法是在全国各地开连锁健身房。他说：“我需要筹集投资，以便开10家分店。”我当时就想：“你的想法完全依赖于一个核心假设——我就直接说出来吧，反正他也不听这个播客——那就是长途驾驶的人希望在休息站锻炼。你根本不需要一下子开10家店来验证这个假设是否正确。你完全可以先弄一个集装箱放在停车场，免费待在那里，如果有人拿起哑铃，那就说明你的假设是成立的。然后你再引入另一个变量，也就是成本。试着向人们收取使用哑铃的费用。如果六个月后你回来告诉我：‘史蒂夫，他们确实拿起哑铃锻炼了，而且每人每月付给我10英镑，’那么你就只需要资金，我们就可以去开10家店了。”
我们观点一致。首先，用最少的钱去验证你能验证的东西。证据总是至关重要，但人们常常会忽略这一点。
不过，我们还是来谈谈这个话题吧。这件事让我清楚地看到，当创业者来找你——我相信你经常遇到这种情况——向你推销一个想法，却又遮遮掩掩不愿透露全貌时，他们其实有些天真。他们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担心你会把想法偷走并付诸实施。
我总是会告诉他们：“听着，从你真正开始运营的那一刻起，从你开始宣传这个想法的那一刻起，你就等于向全世界敞开了大门。”所以你迟早都得把这个想法公之于众，否则你什么都卖不出去。而如果你什么都卖不出去，就根本不可能从任何人那里融到资。因此，你必须在某个时刻告诉别人你在做什么。做Moonpig的时候，我根本不可能保护住那个想法。你唯一能保护它的方式，就是做到最好、做到最大。就是这样。我们做Moonpig期间，大概有20家竞争对手相继出现，他们冒出来，火了一阵，然后又销声匿迹了。直到现在，Moonpig仍然占据了65%的市场份额。
你刚开始做Moonpig的时候，网上还有别人在做个性化定制贺卡吗？
是啊，说来也巧，还真有一家。我当时想出了一个商业计划，并且把它具体化了。然后我环顾了一下市场——我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周围的情况，不只是看有哪些直接竞争对手，还要看看人们正在尝试用哪些其他方式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如果你试图解决一个问题，那显然这个问题已经存在，而且人们已经在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尝试解决了。我确实发现了一家公司，他们专门制作个性化贺卡。我找到他们，对他们说：“我有个选择。我既可以——我已经想好了这个计划——我既可以自己来做，也可以投资你的企业。”但不管怎么说，他开出的条件简直荒谬。而且，另一个问题是，我能预见到我们肯定会因为贺卡的内容而产生分歧，因为我实在觉得他对贺卡的设计没什么眼光。总之，那家公司的年营业额从未超过30万英镑，大约两年后就倒闭了。Moonpig公司也倒了，于是我就去做了自己的事业。现在回想起来，这件事教会我的是，关键全在于内容。关键在于贺卡的质量，在于设计的质量。因为实际上，客户并不真正关心贺卡是怎么生产出来的。他们根本不在乎技术。他们想要的是最终产品，而我们拥有最好的最终产品。
这太有意思了，因为很多创业者之所以不敢开始一个想法，是因为当他们在谷歌上搜索自己的想法时，会发现已经有10个人在做了。我真的很想谈谈这一点，因为我觉得这对正在听的企业家来说，其实是一种解脱。当我开始创业时——事实上，我创办的每一家成功的企业，当时市场上都已经有了一家主要竞争对手。而我们最终成为了最大的那家，原因恰恰就是你所描述的。这其中大概有成千上万个小细节，共同成就了一家成功的企业。我们就说有1000个吧。你基本上是在与这1000个细节展开一场战争。而如果你能在某些方面做得更好——有时你只需要在几个简单的方面做得更好——事情就有可能成功。
我同意。以面包为例，人们已经吃了数千年的面包。我们知道人们喜欢面包，也知道人们愿意为面包支付什么价格。这样一来，你的市场调研就已经完成一半了。你不需要说：“我们有一种叫面包的东西，你喜欢吗？你可以把它切成片，中间夹上火腿，然后叫它三明治。”这些早就有人为你做过了。所以你接下来要思考的是：“好，我知道这个东西有市场。那我该怎么让它变得更好一点呢？是加点种子进去吗？是加孜然吗？还是开一家位置偏僻、现有服务不足的地方的店？”所以你只需要对一个已经存在的想法稍作调整即可。这样一来，你成功的机会、生存下来的机会就会大得多，因为你在投入任何资金之前，就已经回答了大部分问题。而那种在肖迪奇区突然冒出个家伙，他发明了一种叫“面包”的东西——太神奇了，以前从来没人见过——这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所以我认为，创业者需要考虑的一个重要问题是：你不必追求独一无二，你只需要在某些方面做得更好就行。很多人为了思考或发明东西而把自己搞得筋疲力尽。我觉得那是一种非常难——可以说是所有赚钱方式中最难的一种。
我看到一份报告，说大多数赚到钱的人，都是靠做他们以前受雇从事过的事情赚到钱的。因为他们花了20年时间学习如何做好一件事，掌握了所有的人脉资源，然后才开始创业。这很符合逻辑。而且通常在我考虑投资某人时，我会想：“你对这个行业真的非常了解，你很有说服力，而且提前就知道所有可能遇到的坑。”所以你当然更有可能成功。
但他们也知道——正因为了解那些坑，他们也就知道在哪里有机会创造出更好的产品。
是的。所以很多时候，我会想出一个商业点子并审视它，直到我完成了第四稿商业计划书之后，才会恍然大悟：“啊，原来这就是以前没人这么做过的原因。”
如果你当初知道创业并把它做起来会这么难，你觉得你还会开始吗？我在这里想问的是——我想知道“自我欺骗”这件事的重要性。
说来也巧，我一直坚信，自我欺骗的成分其实非常非常重要。我想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实际上，当我读完MBA后，确实有机会去一家风险投资（VC）公司工作。我当时想：“如果我去VC公司干个三四年，在开创自己的事业前就能积累更多经验。”结果呢，我去了一家公司面试，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居然拒绝了我。于是我只好自己创业。现在我意识到，如果我当时真的花了好几年时间去投资别人的企业，我大概就会练就那种“这事儿其实难上加难，所以这行不通”的强硬心态。现在作为投资者，我发现自己身上就有这种倾向。我看很多事情时，已经不像当初创办Moonpig时那么天真了。我能看出一个项目行不通的理由，但也因此变得过于愤世嫉俗。可要是我在创办Moonpig之初就预见到将要遇到的所有问题，我可能根本就不会开始。相信我，在创业过程中，有好几次我都恨不得直接放弃。人们常说：“那段时期难不难？”我回答说：“难是难，就那么一段，但从2000年一直持续到了2005年。”
给我具体讲讲那段艰难时期吧。
嗯，比任何人都清楚，创业是一回事，想出一个人们可能需要的产品是另一回事。而获取客户，恐怕是创办任何在线业务中最难的一件事。我想大多数人都低估了这一点。我们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而且你要记住，那是在2000年，远早于社交媒体的时代。所以很多事情都得靠人工操作。我——你可能会觉得可笑——当时谈联盟合作时，会直接打电话给一家公司说：“我们会在你们网站上投放广告，如果你们给我们带来了流量，我们就给你们提点佣金。我每周会发一份电子表格给你们，告诉你们我欠你们多少钱。”说真的，就是这么原始。我得为每一家公司单独起草一份合同。我有个大文件柜，里面全是这些合同。听起来特别老派，但当时就是那样的。
现在要容易得多得多。但当时我们很难找到可以投入资金来吸引流量的方法，因为我们能投钱进去的任何方式都太贵了。而在这所有尝试中唯一真正奏效的，就是我们知道的那种病毒式传播效应——我们变得非常非常擅长衡量一切。我们能清楚地看到，如果我们带来100个客户，这100个客户中到底会有多少人买贺卡，又有多少人不会再回来，我们都一清二楚。但在那些买了贺卡的人当中，我们知道他们大概能为我们带来额外的客户——每有一个客户，就能带来三分之一个新客户，只因为——我给你寄了一张生日贺卡，你觉得很有趣，就看了看贺卡背面，上面写着Moonpig.com。正是这种病毒式传播效应支撑我们坚持了五年。
而真正的原因在于，我理解了背后的统计数据，我能看懂这个模型，然后心想：“好吧，虽然所有事情看起来都在失败，虽然这个线上营销活动似乎太贵了，那个也似乎太贵了，而且我没法告诉你——就算有人给我1000万英镑，我也说不出该把钱投在什么地方才能让事情成功。”但我能看到，仅仅是客户本身就在推动销售增长，只要我们能够撑那么久，就一定能挺过去。可当时只有我一个人相信这一点。我的所有股东——在某个时刻，他们都对我说：“听着，尼克，这事行不通的。这永远也行不通，永远赚不到钱。你知道，我们不会再投钱了，而且我们真的建议你也不要再投了，因为当这一切都搞砸时，你总得还有点钱付房租。”情况就是这么糟。
你个人在这上面投入了多少赌注？
嗯，我之前去俄罗斯工作了一段时间，大概赚了一百万英镑。一开始我投了大约15万英镑进Moonpig，好让这个想法启动起来。但到后来，我几乎已经血本无归了。我记得我把那套原本没有抵押贷款的公寓里的全部股权都套现出来了，还动用了所有积蓄。所以，我几乎已经归零了。因此，当别人试图劝我放弃时，我其实已经差不多是零起点。然后，就在那时，情况终于开始好转——但我能看到，我能看到那些统计数据，我能看到它正朝着哪个方向发展。只是，在你经历了三四个不同的商业计划、持续了四年之后，你会想：“我知道上一个商业计划并不准确，但这个，这个更好。哦，我知道前两个都不太准，但这个，这个，这个行得通。”这很难。这简直就是一种妄想。
你真的考虑过放弃吗？
没有，因为我看到了数据的发展趋势。我坚信复购率是存在的，病毒式传播效应也是存在的。我记得有一整年，我们在营销上没花一分钱，在获客上也没花一分钱，但销售额还是增长了30%。现在，在我投资了很多其他电商企业之后，我才体会到这有多不寻常。那是我第一次创业，所以当时并不清楚它到底有多特别。但我知道，现在我看到太多企业，一旦你关掉营销的“水龙头”，业绩就立刻归零。这也是我在投资时最警惕的事情之一——我总是会问：“当你关掉那笔资金、关掉那个‘水龙头’时，会发生什么？”可当我们真的关掉它时，业务却持续增长。我认为这才是企业真正的品质所在，也就是能不断为业务增添一层又一层的客户。当然，并非所有企业都像 Moonpig 那样擅长做复购业务，但正是这一点让我坚持了下来，没有选择放弃。
值得庆幸的是，这背后是因为你有一个出色的产品作为支撑。
是的，我想我们主要关注的是：人们是否喜欢我们卖的东西？而我们知道答案。我们知道那是一款非常非常受欢迎的产品。从病毒式传播中就能看出来——不仅购买的人喜欢它，收到礼物的人也喜欢。所以我们的核心始终在于打造一款真正优质的产品。当然，在此基础上，你还必须确保生产环节不出问题，以保证合理的毛利率，并不断微调整个运营体系中的每一个细节。同样关键的是，要理解每一个指标。我们看待这件事，就像在打磨一条雪橇滑道一样——每天都在检查，看看整个流程中是否有任何环节让人卡住，他们是否不明白下一步该按哪个按钮？他们是否感到困惑？如果是这样，就把它打磨顺畅。这是一个持续不断的过程。在我们不花一分钱获客的那段时间里，我们把所有资金都投入到了客户留存上，不断打磨客户从进门到加入购物车的整个“滑道”。
当你回顾那段经历，再想到 Moonpig 最终在众多竞争对手纷纷失败的市场中取得了成功——你提到过那个你曾试图收购其生意的人——然后你问自己：“到底是我们做的哪件事让我们成功了？或者说，是我，尼克，身上的什么特质让这家企业走向成功？”对此，你的答案是什么？
嗯，我想我大概确实很了解人们想要一张什么样的卡片。而说到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卡片是用来向对方表明——你想让他们觉得这张卡片是用心挑选的，你为他们考虑过。所以你会选一些与他们相关、他们感兴趣的东西，或者你们俩都觉得有趣的东西。你还可以把他们的名字巧妙地融入进去，以显示你付出了努力。然后还有一个“双重惊喜”——我总是会定制一张 Moonpig 卡片，让它寄回给我，再在卡片里面写上字。这相当于做了双重个性化定制，本质上就是向对方表明你真的为他们用心了。而且这本身也很有趣。最棒的是——我们英式的那种古怪幽默感，我们喜欢略带冒犯地互相调侃，然后把卡片贴在冰箱上，觉得特别有趣。所以，如果你专注于这一点，专注于产品本身，其他一切都会随之而来。专注于产品，然后把它做得非常非常高效，其他事情自然就会跟上。相反，如果你不专注于产品，只是一味地推销人们并不真正想要的东西，那就会变得异常艰难。
在产品方面，我想很多人在创业时都会有这样一种想法：在推出之前，必须把自己的假设、对自己未来要做什么生意、要卖什么产品的构想，都完全确定下来。而我当初创业时犯的错误，就是对这个最初的构想过于理想化了。所以我当时试图强行把这个想法推向市场，而不是去倾听。在我们回到你创办 Moonpig 之前，你的假设是什么？也就是说，在个性化定制方面，你是怎么想到要做一张卡片的？
其实非常简单。我坐下来思考了各种各样的想法，然后意识到：“好吧，互联网这个东西一定会兴起。”虽然我对它了解不多，但当时其他人也几乎什么都不懂。不过我至少知道如何组建团队。我之前在俄罗斯待了 10 年，组建了一支团队，还成功经营了一家企业。我当时思考了一系列问题：我能做些什么？如何利用互联网来开创一番事业？而当时所有的数字产品都是免费提供的。大家都觉得，如果东西可以下载，那就应该是免费的。嗯，想靠这个赚钱可就难了。
那时候的广告行业竞争极其激烈，因为市场并不大，网上也没有多少广告支出。你花在吸引人们访问网站看广告的钱，比他们付给你的广告费还要多。那段时间也很难熬。后来我转而关注实体商品，就拿数码相机来说吧——这是我当时研究过的产品之一——如果我卖的是我那款Satsuma Fujitsu 32DD B，我猜想总有人会编写一个算法，专门比较我的Fujitsu 32DD和别人产品的价格，然后消费者就会买最便宜的那一款。这最终会导致整个行业的利润被彻底榨干。结果就是，你会囤积大量实体库存，货物堆积在仓库里，而利润却微乎其微。
于是我开始思考，有哪些东西是我可以在网上销售的，而且还能真正对产品进行改进、让它变得更好？个性化就是其中之一。在实体店做个性化非常困难，因为它需要占用营业空间、使用各种设备等等。我当时想到了好几个不同的点子，包括定制CD——不过我真庆幸自己没做这个——后来我想到可以做卡片，因为我以前总用涂改液涂掉卡片上的祝福语，再写上一些更有趣、更贴切、也更“出格”的内容。同样，我那些当记者的朋友，每当有谁离开办公室时，大家都会送他一张恶搞的杂志封面，那张封面要花一天半的平面设计时间才能做出来。
我当时就想：“你看，那时候数字印刷技术刚开始发展，互联网也出现了，这就有可能把两者结合起来，让个人可以订购一张专属的个性化贺卡。毫无疑问，这肯定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普通贺卡要好得多。”而且，我在网上卖这个产品的价格，比在实体店卖的要高。但更重要的是，我们根本没什么库存。我们有的，就是房间角落里的一堆纸板和一堆信封。这就是全部的库存了，我想这大概只占营业额的千分之一。所以，跟数码相机业务比起来——那种业务你可能会有大批量从各地采购的数码相机正在运输途中，然后入库等等——我们这个商业模式简直高效太多了。说实话，我可能只是碰巧发现了它，而不是事先就设计好的。现在回想起来，我心想：“哇，这居然意外地成了一个非常棒的商业模式。”客户预付款，你在60天内再付给供应商，而且没有任何库存。这模式简直太棒了。但从根本上说，这是一款更好的产品。从一开始，也就是在我读MBA时制定的商业计划里，我就想：“我希望能让顾客买到一张个性化的生日贺卡，而技术突然让这件事成为可能。因为在此之前，这需要花费200英镑的平面设计时间，再配上一些胶印成本——总之根本不可能实现。”但计划的核心在于，收到贺卡的人必须觉得这真是一张很酷的贺卡。
后来是不是有那么一个时刻，你决定从日常运营中退出来？
我一直都尽量——我处理这类事情的一般原则是——专注于那些只有你才能做的事情。当你把范围缩得很窄，而且公司不断壮大时，你会发现其实能做的事情真的越来越少。因为我总是努力招聘员工，把我做的工作交给那些比我做得更好的人。一旦他们比我做得更好，我就会想：“天哪，那我就不再插手了，让他们自己去做吧。”最终，我的角色就变成了执行董事长。我聘请了一位首席执行官，自己则担任执行董事长。我想，我的职责就是负责战略层面，确保我们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并且做出那些重大的决策。
你有哪些不擅长的事情？或者说，有哪些事情你不如别人做得好？
我觉得我擅长处理短期的细节工作。我可以专注于非常精细的细节。也就是说，我可以连续六个小时坐在电子表格前，彻夜工作，最终完成一份出色的财务模型。但我同时有无数件事要处理，所以——所以我不确定自己是否一定能把事情做到底。而有些人在这方面很擅长。有趣的是，在招聘时，我通常会——虽然学术成绩并非一切——但你总需要一个在A-Level考试中拿到全A的人，因为他们非常善于理解问题并给出答案。他们明白别人对自己的期望，并且能以一种可预测的方式完成任务。而首席执行官往往可能比较特立独行，你问他们一个问题，他们可能会回答一个完全不同但更有趣的答案。这也没关系，你可以容忍一两个这样的特立独行的人，但公司里必须有人能做好收尾工作。他们能理解问题，并完成任务。
这很有趣。在我之前的公司里，有些人我清楚地知道他们在组织和流程方面一塌糊涂，简直糟糕透了——他们很不靠谱——但他们有一项堪称天才的技能。所以公司里几乎是为他们破例，比如，好吧，他们可能很久才回复邮件之类的，但他们为公司带来的那一点创造性天才火花是值得的。你有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当然有。你会发现有些人——我认为创造性天才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这通常是因为某个人专注于某件事，而牺牲了其他方面。所以你只能接受这一点，然后说：“好吧，我们承认这个人在这方面不行。”实际上，这些技能完全可以由别人来弥补。给他们配一个得力的助理，一个能帮他们整理事务的人——再配一个能做好收尾工作的人在他们身后，这样他们就能想出别人想不到的绝妙点子。我觉得这样行得通。
当你的猫行为更古怪，或者你的狗叫声更大，你的乌龟爬得更慢……
喂？
你的猫好像更渴了——
哇，慢点，伙计。
或者你的小狗行为更笨拙了。无论白天黑夜，如果你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请知道该去哪里。VEG ER，专为宠物服务。我是Katie。VEG，为宠物提供更优质、更贴心的急诊服务。掌控、合规、信心。这就是美国运通企业计划致力于实现的。定制奖励，集中管理公司支出，并信赖世界一流的客户服务。有了美国运通企业卡，你的公司就能得到保障。访问 americanexpress.com/corporate 了解更多。适用条款。
你刚才谈到在 Moonpig 创业头五年所经历的那段挣扎。我在一些采访中听你提到，第三、四、五年尤其艰难。但在那段日子里，你个人付出了怎样的牺牲？我想到的是，当你脑子里可能随时都印着管理账目上那些亏损的红色数字时，要维持人际关系和友情是多么困难。
说实话，这从未真正构成阻碍。很多人把经营自己的生意等同于没日没夜地工作，但我从不这么认为。如果有事必须完成，而我又是唯一能搞定的人，那我就会去做。当然也有例外——我记得有一次，我们整个印刷团队都因病缺勤，我从澳大利亚出差回来，发现印刷进度已经落后了三天。我当时就直接——就直接走进了印刷室。我是唯一另一个有资格操作那台印刷机的人。于是我就坐在印刷室里，连续三天每天工作 24 小时，才总算把所有活儿都赶了出来。所以，是的，确实有过那样的时刻，但我一直拥有很丰富的社交生活。
我也始终坚信，我喜欢在合理的时间内管理企业。我不认为员工有必要为了我的企业而牺牲自己，我也不希望他们这么做。首先，因为如果他们那样，我就会因为自己“偷懒”而感到内疚。如果你手下的员工都在办公室里没日没夜地工作，而你却抽空半天去做些好玩的事，那种感觉糟透了。所以我尽量确保同样的标准适用于所有人，大家应该在合理的工作时间内完成一天的本职工作。但我确实希望他们下班后能去做点别的事情，在晚上和周末好好充电，否则人很快就会耗空。尤其我们做的是创意行业，目标是让人们发笑。如果你又累又苦闷，那就难了。
这其实和创业圈里很多典型的叙事很相悖，对吧？比如那种“奋斗成瘾”式的明星创业者形象——他们不睡觉，靠咖啡因续命，在街头哭泣，吃方便面之类的。对于那种叙事，你怎么看？
嗯，我认为这确实是真的，因为很多人白手起家创业，而很多公司最终都倒闭了。当这些公司濒临倒闭时，显然你已经所剩无几，那日子很难过。所以，我想他们描述的就是公司最后那种垂死挣扎的阶段。我投资过的很多公司都经历过同样的情况：账上没钱了，发不出工资，创始人只能睡在办公室的桌子底下，靠吃面条度日。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但它并不是创业过程中的必经阶段。这通常是最后的挣扎，而有时你也能挺过去。要是我当时没有投入最后那笔钱，我很可能就成了其中一个例子。
那专注度呢？很多创业者……我收到过很多创业者的信息，他们同时经营着好几家公司，比如三四个初创项目。
嗯，我不会投资任何同时运营多个初创项目的人。因为如果当时我一边经营着 Moonpig，一边还有另外两个业务，而 Moonpig 的情况又很糟糕，你肯定会去关注那个进展顺利的业务，因为这会让你感觉好一些。没错。然后，等他们回过头来对那些投资了第三个项目的投资人说：“是啊，那个项目我已经放弃了，我现在要去……”所以，这根本行不通。当我投资一家公司时，我一定会确保合同里有一条条款，规定创始股东必须 100% 专注于这家公司。他们不允许在另一家无限责任公司中持有超过 5% 的股份。在这方面我相当严格。我只是觉得，那些人说：“是啊，我有三个想法，希望您能投资这个，但另外那两个是以防万一。”——这简直太可笑了。绝对可笑至极。
就我而言，我倾向于认为这三者都会失败，因为这意味着你只投入了大约33%的时间和精力——而你的所有竞争对手都投入了101%的精力，他们中的许多人甚至可能连睡觉都在办公桌下。所以，如果你只投入33%，那成功就已经很难了。你其实是在给自己制造失败的可能。但我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创业者们似乎觉得列出自己经营的多家公司会显得很厉害。我发誓，如果有个创业者带着一个想法来找我，结果发现他还在做别的事情，我立刻就会对他大失所望，因为我觉得他存在专注力的问题。也许他只是坐下来，硬着头皮去想一个商业点子。而对我来说，如果商业点子不是源于某种灵感，而只是刻意去想出来的“我得想个商业点子”，那我觉得这类点子通常更难成功。我认为某种形式的灵感——哪怕只是很小的灵感——对于成功和创造独特事物来说至关重要。
我也会因此感到同样烦躁。有些时候，你必须硬着头皮冲破那道障碍。如果你同时在做三件事，而其中一件事相对容易，你就会把精力集中在那上面——但事实上，那恰恰是你最需要全神贯注、奋力撞破眼前那堵墙的时候。我人生中最好的灵感往往就来自这种时刻。有时回想起来，我创业以来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恰恰是我被逼到绝路、心想“这次要完蛋了，这次肯定要完蛋了”的时候。说来也怪，那种处境反而让我觉得精神振奋。而当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时，我有时也会想：“一切都进行得太顺利了，每个人都在尽职工作，说实话，我在不在这里其实差别不大。”
在技能方面，作为一位创业者，我听到您提到公开演讲至关重要——您大学时也曾从事过公开演讲。
我在大学时做了很多公开演讲，也参与了很多辩论。我认为其中重要的技能是能够说服别人接受你的想法。这不一定非得是公开演讲，而是在你参加的每一次会议中，你都需要能够直视对方的眼睛，并让他们相信你的想法是正确的。这可能是在销售岗位上，也可能是在和一群开发人员围桌讨论时，其中一个人说：“我认为这是正确的方向。”如果你无法清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就永远不可能有人听你说话。而我认为，这项技能正越来越受到学校的重视。我现在在教育领域做了很多工作，所以我看到他们越来越认识到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技能——人们应该能够直视他人，并非常连贯地解释自己的想法。
我其实倾向于认为——我甚至想更进一步地说，我想不出在生活中和事业上还有比这更重要的技能了——我称之为“销售”，因为我们通常认为销售就是通过给别人一些东西，从他们口袋里掏出钱来。但我认为它更像是你在夜店里认识一个女孩，或是向你的团队、投资者、员工传达你的想法。我认为你遇到的每一个人，在某种程度上你都是在试图推销一些东西，而通常推销的就是你自己。而且，如果你想想这项技能在你70年的人生中会产生怎样的累积效应——无论你擅长还是不擅长——还有什么事会比成为一个优秀的销售人员更能改变你的人生轨迹呢？而正如你所言，这源于你清晰表达和说话的能力。
是的，而且只要思路清晰，能提出一个合乎逻辑的论点，人们就会觉得：“嗯，好的，我明白了，我理解你的意思。”
那要怎样才能在这方面变得更好呢？
我认为这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练习。我觉得人们常常把公开演讲——也就是站在舞台上对着一大群人讲话——和完全不说任何话这两者对立起来。但实际上，两者之间还有大量中间状态，比如团队合作时的表达能力。大多数人正是在这里遇到了困难：他们可能和四五个人一起开会，心里有话想说，但因为太过紧张，干脆什么也不说，结果他们的想法就永远没人倾听，最终在这个团队中被低估。同样，说服力不一定非得通过语言表达，你还需要能够写出有说服力且清晰的内容。此外，还有一个方面是数字能力。我发现最有说服力的方式就是——我很喜欢用电子表格——当你能够用数字来表达观点，说“看，这个模型是有效的”，并且能用数据证明这一点时，就非常有说服力，尤其是对投资者而言。他们会想：“好，如果我们这么做，这些就是我们的证据，接下来就会发生这样的结果。”这极具说服力。所以，具备数字能力、能用数字解释问题也很重要。
确实如此。你可以用口头方式来说服别人，我猜这可以算作基于个人经历的说服；你也可以用数字或图表来说服，这是另一种方式。我发现过去15年里，演示文稿的质量有了显著提升，它们现在更具吸引力，其中一些作品背后确实展现了非凡的创意。不过，有时这些演示文稿却忽略了数字，而这其实相当重要。演示做得精美绝伦，你打开DocSend一看，哇，太棒了，画面精美，图表漂亮，但接着你就会发现，它似乎漏掉了最关键的一点——你到底要怎么赚钱。所以，这又回到了如何说服他人、如何呈现想法的问题。我们并非所有人都能通过倾听来理解事物，有些人是通过视觉来理解的。我能从数字中看到规律，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到。我现在意识到，仅仅因为我自己是以某种方式看待问题，并不意味着其他人也会以同样的方式看待。你必须理解不同的人是如何沟通的。
关于说服和沟通这一点，我无意中经历的最奇妙的事情之一，就是我开始做播客了。我从未想过，由于我满世界地跑，到处谈论营销，被迫在舞台上演讲，被迫写下——我在 Instagram 上会发一些语录，每天傍晚 7 点准时在 Instagram 上写下这些语录——然后还要写这个播客，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写——所带来的结果会是：A）我能更好地发展自己的想法。所以，如果你问我任何关于营销的问题，嗯，我其实早就写出来了，我甚至已经为此写了一篇博文，因为我必须写博客，必须打造个人品牌。或者，如果你问我关于我生活的其他事情，我也已经在这个播客上花了上千个小时去谈论它了。我在沟通方面的能力变得——我想说是原来的 10 倍——强得多，而这给我生活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所以，我最终的结论是，我真的觉得对于年轻人来说，如果你正在努力，总有办法能逼自己加速学习。其中一种方法就是坚持写博客，或者开始做播客，哪怕没人收听也没关系。人们之所以会开播客，可能是想赚钱，或者想出名，或者想要大量粉丝。但我认为更有价值的是在这个过程中学到的技能。天哪，对我来说，销售简直就是一切。
你说得对。当你必须写博客，必须真正把文字敲出来的时候，它真的会逼着你去思考如何有条理地表达，而口头表达时，你其实可以少花很多心思蒙混过关。
《龙穴》（Dragons' Den），这是我们共同熟悉的一档节目。是的，确实如此。我刚在这档节目上亮相。那感觉——是啊，我的意思是，第一次路演，所有的一切，包括从舞台后面走进去——我第一次看这档节目时是 12 岁。那感觉真的太不真实了。你在《龙穴》的经历是怎样的？对于我，你有什么建议吗？
所以我很喜欢这次经历。部分原因在于，制作这样一档电视节目非常“宽容”——这么说吧，你来到片场后，除了有七台摄像机（这在前一两个小时里还挺让人分心的）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人们走进门来，说：“这就是我，这就是我的生意。”我觉得，如果你正在考虑把创业当作一种可能的职业选择，那这档节目几乎是最贴近现实、同时又兼具娱乐性的了。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生意，人们有时花费数年心血去发展它们，倾注了自己的全部身心。这可不是像《学徒》里那种凭空捏造出来的桥段，比如“给你一百英镑，去市场上看看你能卖出多少奶酪”。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生意。而且我觉得这非常鼓舞人心。在我参与节目的这段时间里，我切实看到人们对待创业的态度发生了转变。我认为整体上的观念也发生了变化。很多年轻人现在都渴望：趁年轻、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可以多犯一些错。所以你可以刚毕业就直接投身其中，开创一番事业，哪怕失败破产，也可以重新开始。
而且现在你甚至可以用手机完成这一切。你可以在手机上用 Shopify 在几分钟内开一家店，开始销售——你甚至可以采用一件代发的模式，所以不需要仓库之类的东西。因此，现在创业变得极其容易。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更多的年轻人想成为创业者。
我非常期待看到这一新一季的节目，因为我觉得你会为它带来一个不同的思考维度，尤其是在如今商业运作的方式上——你知道，特别是科技类企业及其融资方式，与20年前相比已经大不相同了。
还有一点我没料到的是，其他几位“龙”（投资人）在分析业务时竟然如此有用。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来自不同的专业领域。比如，德博拉会在这边帮我分析数字，彼得有科技和物流方面的背景，还做过许多了不起的事情；图克则能深入剖析供应链；而萨拉则了解手工艺行业以及更广泛的商业领域。所以，这真的——有时候你只需要让他们从各自的视角出发，去深入审视这家企业。
我从 Deborah 身上学到了一个关于食品行业和超市运营方面非常重要的一课。当时她正在盘问某个人，谈论他们的毛利率，然后她说：“嗯，当然了，一旦你的销售额上升，你的毛利率就会下降。”我当时心想：“你在说什么呢？”后来我向她请教这件事，她解释说：“问题在于，超市很喜欢引进一些年轻的先锋品牌。它们会允许你的产品上架，因为它们的货架上有一个产品金字塔结构，它们会允许这些小型创新企业为货架增添一些新意。可一旦你的产品看起来有吸引力、销量开始增长，超市就会说：‘啊哈，现在我们来谈谈价格吧。’因为它们知道如何把你的产品做得更好。它们知道如何把你压到一个勉强可以接受的利润率水平。于是，你一开始觉得还不错的利润率，它们就会说：‘嗯，你可以卖得更多，但我们必须换个价格。’”这就是我从 Deborah 那里学到的教训。所以，有时候静静地坐下来倾听很重要。你知道，像 Touker 对供应链，尤其是纺织业的了解，就非常引人入胜。
那我们回到你的事业，Moonpig。你最终是把这家公司卖掉了。是完全出售，还是部分出售？
嗯，我在 2011 年卖掉了大部分股权，然后把资金投入到这家新公司的风险投资中。我们基本上把 PhotoBox 和 Moonpig 两家公司合并在一起，并引入了大量风险投资资金。于是我把钱重新投了进去，然后在 2016 年我们把它全部出售了。
那么这里有两点值得注意。那是你第一次真正变得富有吗？
说来也巧，Moonpig 在我们卖掉它之前就已经开始赚大钱了。我们当时每年大概能分到 1000 万英镑的股息。因为公司赚钱的速度比我们花在广告上的速度还快，所以我们干脆就把钱以股息的形式分掉了。我想在出售之前，我们大概分出了 3000 万英镑的股息。所以到真正出售的时候，那笔钱其实并没有带来什么颠覆性的改变，因为我并没有花掉那些钱，我仍然拥有之前以股息形式取出的所有资金。
那么，当你卖掉公司时，是什么感觉？
嗯，这事儿挺好玩的。之后我在天空电视台接受了采访，他们问：“那，你打算买些什么？现在准备做什么？”我反问道：“那你们在事情刚办完时都做了些什么呢？”我当时想：“嗯，我骑车回家，做了个花生酱果酱三明治。”因为那笔交易……怎么说呢，有点虎头蛇尾，没什么高潮。我不知道你那边是怎样的，但我当时进了一个大房间，得自己一个人签大概200份文件，然后就算办完了。他们就说：“很好，钱稍后会到账。”然后我就又跨上自行车，骑车回家了。就这么回事儿。没有吹奏什么喇叭，你知道的，也没有签任何仪式性的东西，没有握手。其实根本就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那么，钱是当天就到账了吗？还是说你当时已经卖掉了？
嗯，不是全部到账，因为是分阶段进行的，但大部分钱当天就到账了，是的。
所以你当时是以一亿多美元的价格卖掉了公司，还把一部分股份转移到了控股公司，以便继续保留对公司的某种权益。那段时间你有没有感到过迷失方向？比如，接下来我的人生该做些什么呢？
是的，但与此同时，我想我已经到了一个地步，把公司里的一切都委托给了他人，而且差不多一年来，我主要都专注于销售过程。所以，当那个销售过程结束后，你就会想：“现在，这家公司的日常运营已经交给了团队。他们干得非常出色，个个都很聪明，可能比我还要强。”所以，如果我当时决定继续经营这家公司以盈利为目的，我本可以留下来——但我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觉得自己已经为这家公司贡献了所能贡献的一切。而生活中还有很多其他事情是我想要去做的。在某种程度上，如何在公司之外重新塑造自己的身份是一种挑战。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就是“俄罗斯先生”。我去过俄罗斯，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是那个去了俄罗斯并在俄罗斯做事的人。后来，当我开始创办 Moonpig 时，我又重新变得默默无闻。人们会想：“哦，可怜的尼克，他就是搞点贺卡生意的。”到了圣诞节，我回家回到什罗普郡，我父母的朋友就会说：“原来你是搞贺卡的啊。”“那是你在备用房间里做的事情吗？”我在俄罗斯经营过一家规模相当大的企业，后来那件事当然开始……演变成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所以这成了一个有趣的挑战，那就是在那之后，你该如何重塑自己？我实际上停下来，全职投身于慈善领域。我全职担任了一家儿童慈善机构的首席执行官一年，之后又担任了四年的该机构受托人。
为什么？
嗯， partly because I think I'd sort of satisfied everything that I needed to—I didn't want any more stuff. So I wasn't—it was going to be hard to get motivated just by making more money. So I wanted to make sure that whatever I did after that was useful, was socially useful in some respect. But for that, you've got to kind of do the work, you've got to understand how to make a difference. And that first year really made me realize how complicated it is and how difficult it is to make a real difference in the world. So it was fascinating, and I wouldn't have been able to do that if I hadn't sold the company. I wouldn't have had the freedom to go off and do that.
人们通常是这样——这当然是一个超级概括，未必完全正确——但看起来我们开始时在生活中都挺自私的，就像“先让我发财、获得自由再说”。然后当你看到那些赚到钱的人时，会发现他们的快乐来源转变成了慈善事业和帮助他人。这种转变难道不有趣吗？
我想是的，但我觉得，你知道，我处在一个非常幸运的位置，因为我已经见识过之后的生活是怎样的。因为对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总是想要更多。我认为金钱——没有财务问题能带来幸福。没有财务问题。财务问题则会带来痛苦。当你摆脱了财务问题之后，就处于一种中立状态。再往上，就是财务自由，也就是“我现在自由了，不必再朝九晚五地工作，如果愿意，我可以选择去做其他事情”。再往上的话，我想边际回报就相当有限了。我觉得对某些人来说，他们赚的钱越多，重点就越不在于钱本身，而在于他们所处的位置——如果你争强好胜，而社会上又存在等级之分，上面总有人已经功成名就，比如杰夫·贝索斯就在那里。当他们看到自己正沿着那条轨迹前进时，除非爬到那个位置，否则永远不会真正感到满足。但他们永远也爬不到那里。所以我很早就意识到，如果我想避免陷入那种竞争心态，觉得自己必须沿着那条轨迹走到某个位置，那我就得在物质层面——比如住房之类的东西——满足自己的需求。而在那之后，重点就是能够自由地去探索其他事情。
我注意到你身上有一点，和我采访过的其他成功人士非常不同：那些人似乎对他们的事业和爱好抱有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执着。我记得曾和埃迪·赫恩坐在一起，他告诉我自己是多么坚持不懈。他的书就叫《永不停歇》。他执着到愿意为了事业牺牲家庭，而且会直接告诉家人。他会和妻子谈，说：“我的事业就是一切。如果我无法达成目标，如果我没做到，那也没办法。我就是这么执着。”但你似乎不是这样的人。因此人们会认为，那种执着有时会带来的问题——也就是对人际关系造成严重损害——在你身上应该不会出现。
我认为人可以被两样东西驱动：一种是心魔，另一种是热情。而能被热情驱动，远比被心魔驱动要好得多。有些人就是如此。有些人在11岁时，因为别人的一句评论而备受打击——那人说他们将来一事无成——从那以后，他们就一直努力想向那个人证明自己。也许是一位老师对他们说了句难听的话，35年后，他们重返校园，找到那位昔日的老师，老师却说：“我其实一直觉得你将来会有出息。”而他们心里想的是：“该死，我本以为这会更有成就感。”可老师可能只是想说：“我当时觉得你需要被推一把，好让你振作起来……”而这一推确实奏效了，不是吗？所以，有些人就是被心魔驱动的，而往往被心魔驱动的人并不会因此感到快乐。这就像在抓一个痒处，结果却越抓越糟。
埃迪·赫恩基本上就是这样的人。他对此相当坦诚。他父亲总是想让他达到自己设定的期望。我记得我曾问他：“那你的目标是什么，埃迪？”他说：“嗯，我们要把公司卖到50亿。”“然后呢？”他回答说：“然后我就抽着雪茄去海滩。”“你真觉得抽着雪茄就能去成海滩吗？你刚还说自己是个执着又不懈的人呢。”他说：“大概不会，大概不会。”
而真正难的是，在那之后你该做什么？我想很多人创业时都这么想：创业就是为了最终能退出，而幸福就藏在退出那一刻。其实并非如此。幸福来自于创业的过程，来自于与人合作、凝聚一群聪明才智之士、看着成果一步步成型。我热爱学习的过程。我想，从这一切中我学到的另一件事就是，我真的非常非常享受学习。不管你有多少钱，都没法更快地学会日语。当然，如果你有很好的方法，或许能学得稍快一点——但归根结底，你还是得下功夫。不管你多有钱，都买不来这个。你必须亲自付出努力。
这驱动着你。那么，你认为自己是一个平衡的人吗？我遇到的许多创业者之所以成功，正如你所说，是因为他们心中有某种“心魔”或类似的东西，而这往往让他们在别的地方付出了代价。而你看起来——就像几周前坐在这里的Deliveroo首席执行官一样——是个相当平衡的人。所以我猜想，你的人际关系一定也处理得非常平衡。
我想是的。我有很好的朋友、良好的人际关系，还有一个可爱的家庭。但这部分原因在于，退后一步思考，究竟什么是成功。我把成功看作一种更全面的、能让你成为一个成功人士的东西。如果你从这个角度看待成功，你就会不断用这些问题来衡量自己：“嗯，朋友们到底怎么看我？他们觉得我是个好人吗？我到底是不是个好人？我自己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吗？将来回顾我的人生时，我会不会为自己向上爬时践踏过别人而感到羞愧？如果会，那我向上爬时就别去践踏别人。”所以，这取决于你最初把什么视为成功、如何定义成功。不幸的是，我们太常常去衡量那些最容易衡量的东西，而最容易衡量的就是一个人有多富有。所以，当我回到学校——或者我的母校——去演讲时，你大概是因为大家听说过你创办的企业才被邀请的。我不太愿意营造出这样一种错觉：只要拼命工作，就能赚很多钱，而这就等于成功了。你必须首先成为一个成功的人。
什么样的人才算成功的人？
嗯，我认为它包含方方面面：首先，你必须是一个好公民，必须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必须为社会做出积极贡献。当然，如果你擅长经商，你就能帮助支付很多账单，如果你能依法纳税，那当然是件好事。但同样重要的还有你如何对待员工，如何对待身边的人。所有这些事情，我想，都是你在回顾自己人生时会思考的：“我这一生过得好吗？我是不是个好人？还是说，当我回首往事时，会懊悔地想：‘哎呀，我那时有点太苛刻了。’”
展望未来，你知道，在你人生的下一章里，你刚才谈到，旅程本身其实才蕴含着所有的乐趣和满足感。而且，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会在脑海中大致规划好人生的下一阶段会是什么样子。我们不一定知道细节，也没有商业计划，但我们能理解那个阶段的基本框架。在你现在所处的人生阶段，当金钱已经不再决定你能不能吃饱饭时，你希望那一段人生包含些什么？你正试图为人生这一章注入些什么呢？
嗯，我还有另一个体会。我听过比尔·盖茨说过一段话，他说如果比尔·盖茨当初当了医生，或许能影响不少人的命运；但他投身商界，却影响了数百万人的生活。而且他非常擅长赚钱。所以我觉得追求财富本身没什么错——我的意思是，我现在正积极经营我参与的企业，也希望能赚更多钱，但这能让我有自由用这些钱做些有意义的事。这就为你做事增添了另一层意义。我追求财富，并不是因为我需要另一辆兰博基尼——我现在开的是一辆又旧又破的发现，而兰博基尼根本就不是……我本来想说，真想象不出你开兰博基尼的样子。不，不。我只是开着一辆又老又旧、快要散架的发现，打算在买电动汽车前把它彻底开报废。但做这些事总得有个理由。
而创办公司的理由，部分是因为这本身就很有趣。我的意思是，我有一个想法，然后亲手创造一些东西，亲眼看着自己的想法一步步实现，那种“没错，我的假设是对的”的感觉，真的让人特别享受。我们聚集起一群优秀的人才，项目开始运转起来；十年后回头看，当初的决定完全正确，我们创造了许多就业岗位，大家也干得很开心。最棒的是，当你退后一步审视时，会发现那个企业——比如 Moonpig——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命。前几天我在车里，收音机里正好播到 Moonpig 的广告，我心想：“我已经离开那家公司很久了，有十年没在那儿工作了，可它居然还在继续运转，根本不需要我。”
看到这种景象时，你会油然而生一种强烈的自豪感。
是的，而且当你卖掉一家企业时，同样会有一种自豪感——因为这家企业也为原所有者带来了成功。我认为最成功的交易，是买卖双方都能满意而归的交易。
你以后还会再当首席执行官吗？
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再当，因为我喜欢拥有自由去做各种不同的事情。过这种“多元生活”有得有失。我发现，做十件事各占 10% 的精力，比把 100% 的精力集中在一件事上还要累。从一个很简单的角度来说——当然，这在新冠疫情后尤其明显，但即使在此之前也一样——光是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就会耽误很多事情。此外，你脑子里还得不停地权衡各种事务，突然之间你就会意识到：“哎呀，我有一段时间没关注那件事了。”这确实更耗费精力。所以，我希望自己能更专注一些。我想深入投入到某些事情中，让自己觉得真的能为它们带来积极的改变，而这意味着我需要减少同时兼顾的事情数量。
我上大学的时候打过一份工，那是史上最无聊的工作。工作内容是抄写车牌信息。当时我在一家福特汽车经销商那里上班，负责把车牌信息从一个账本抄到另一个账本。到了早上10点左右，我整个人就——那工作实在太无聊了，简直让人身体上都感到痛苦——我就会想，现在肯定是下午5点了吧。结果根本不是，才早上10点。那工作糟透了，真的糟透了。回顾我的人生，有一件事或许是最值得庆幸的，那就是我从来——我总是盼着下午5点快点到来，恨不得现在是下午2点。而我认为，这正是你没有感到无聊的标志。总有事情是你想做的。我周一早上醒来会想：“太棒了，终于可以投入工作，做点事情了。”所以，觉得时间不够用来完成手头的事情，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说明这份工作让你乐在其中。
那些不喜欢自己工作的人……因为我确实干过一些很烂的活儿，比如夜班呼叫中心接线员，就是拿起电话，帮别人预订酒店。因为多萝西不会用电脑，她也不知道自己想住哪儿，只说想住在曼彻斯特，但对曼彻斯特又一无所知……我就得在夜班干这种活儿。我还干过更糟的工作，比如不得不翻开《黄页》，然后打电话给某个陌生人，试图卖点什么东西给他，那简直太可怕了。但究竟是什么能让人摆脱这种境地呢？我猜，也许是信息和技能。所以也许他们可以——
还有一点是，当你从事那种工作时，要抱着这样的想法：看，我正好有机会了解这行是怎么运作的。如果我认真学，把它做好，那我可能就知道怎样才能当上主管。如果我当上了主管，或许就有资格再往上爬一级，突然间我就能管理人了，这可比我之前干的事有意思多了。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你完全可以自己决定要投入多少时间、精力和热情。有些工作确实不会那么有趣，但你可以对自己说：“好，我能从中学到些什么，好让我将来能胜任老板的工作呢？”实际上，你的雇主真正想找的，是一个积极主动、对工作抱有热情的人。他们会在做这份工作的10个人里观察，然后想：“这10个人里，有9个只是为了糊口才干这份活。只有这个人是真心想把工作做得更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你。我以前从没问过这个问题，但总觉得该问一问了。你在商界比我早闯荡了好几年，对吧？所以你经历的事情比我多得多：你有了孩子，参加过《龙穴》节目，也体验过那种备受关注的感觉，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种媒体报道等等。那么，你能给我一条建议吗？我刚离开自己的公司，刚刚卖掉了一部分股份。
在人生的道路上，你可能会走到这样一个时刻，心想：“没错，我取得了巨大的成功。”而当我回顾 Moonpig 时，我就会想：“我还能不能再取得像 Moonpig 这么大的成功呢？”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必须能接受这一点。而要想获得幸福，我就必须能接受自己或许永远无法超越它的现实。因为如果你总是不断地想：“好了，我已经做到了这件事，那接下来就必须做到另一件”，这很可能会成为不幸的根源。我观察那些拥有辉煌事业的流行歌手，他们往往在 25 岁左右就风光不再了，其实你知道他们很难再真正回归，几年后你才可能再次看到他们。所以我会想，我不需要在某些方面非得超越自己过去的成就——我不会用一个比 Moonpig 更有价值的企业来评判自己。因为那样其实是在给自己设定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要做的是，确保无论我做什么，都能觉得它是有意义的。而其中一些成就，可能不像创办 Moonpig 那样显而易见或引人注目。因为有时候，你只是恰好赶上了一股浪潮。每当我想起 Moonpig，我就会想：“我是不是只是恰好赶上了一股浪潮？我只是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了正确的地方。”“我有个好主意，而且执行得很好。”但实际上，我只是恰好完美地抓住了那波机会。而有时候，这种机会很难再次重现。所以我认为，管理好自己的期望，是获得幸福感的重要一环。要这样想：“好吧，我可能再也无法超越那次了，但现在我要做些不一样的事情，它同样会很有趣，也同样是值得的。”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遗憾——就我的公司而言，我大概是在2019年离开的，当时公司估值可能有两亿。我想现在大概值五亿，而且我估计很可能还会涨到十亿。你有没有过这样的遗憾——Moonpig现在值多少来着，十亿多一点？
嗯，很长一段时间里——也就是说，我把公司卖掉八年之后，当时公司卖掉的时候，利润大概是1100万到1200万英镑——是实实在在的利润，就是那种可以拿来花的钱。而八年之后，利润已经达到了大约1800万英镑。所以我觉得，是的，情况确实比之前有所改善，但也没有好到那种特别惊人的程度——所以他们对自己的交易很满意，而我也很高兴有机会去做点别的事情。后来我考虑过上市，然后就想，当然啦，上市这件事有个问题，就是没人知道我们后来会遇到新冠疫情，而新冠疫情显然极大地推动了业务发展，而且我想，可能也永久性地让更多人开始使用网络服务了。所以这部分算是个相当难以预测的因素。接着还有另一个问题，就是如果我当初继续经营那家公司，它是否能取得现在这样的成绩？说实话，如果我真要坦诚地说，我也不知道它是否能做到这一步。因为接手我工作的那几个人——一个叫斯坦·洛朗的人接过了PhotoBox，他非常棒，我的意思是，简直才华横溢；而现在负责经营公司的尼基尔·拉伊塔塔，更是把公司带上了一个新的高度。所以我不确定我当时要是留下来的话，结果会不会一样——没有保证说事情一定会像现在这样发展。事实上，我甚至不确定它是否真能达到这个效果。所以答案是否定的。而且实际上，我也经历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事情。所以如果你问我，我是不是更希望拥有16亿中的36%？答案是肯定的。但我质疑的是，如果我当时还掌舵的话，我们是否真能走到那一步。
好了，尼克，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我们聊得非常有趣，话题也很广泛。另外也谢谢您——我记得在我上节目之前，您曾发了一条短信给我们的共同朋友，给了他一条建议。他把那条建议转交给了我，我一直记在心里。您的故事非常鼓舞人心，是一个典型的英国成功典范。而且，我之所以对您如此着迷，是因为您在很多方面都那么与众不同，同时您也从不说空话。所以很多人——其实人很容易会把自己塑造成某种形象——就拿刚才那个例子来说，您基本上承认了自己也不确定公司没有您时会表现得更好还是更差。我觉得能承认这一点，需要极大的谦逊和自我认知。而这正是我创办这个播客的原因，就是想把这些坦诚分享给全世界。所以，感谢您来参加节目，感谢您成为我的榜样。也感谢您成为我一直以来最喜欢的“龙”之一，您非常真实，也很幽默。很高兴能当面见到您。希望以后能再邀请您回来，多聊聊您的慈善事业——我本来希望能有更多时间谈这个话题，因为读相关介绍时我也觉得特别鼓舞人心。总之，谢谢您。感谢，尼克。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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