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brinth：「亢奋」背后的音乐天才
Labrinth: The Musical Genius Behind Euphoria
Guests: Labrin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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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常思考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奔波忙碌的时候，当然也包括我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工作所使用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强度如何。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Wi-Fi 速度对我而言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拥有高速 Wi-Fi 能带来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需要与播客嘉宾录制好几个小时的素材，通常都得让我的团队把素材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进行处理。
高速 Wi-Fi 和网络绝不仅仅是“锦上添花”，而是绝对关乎业务成败的关键。因此，当我们需要为现在所在的这个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们几乎考察了所有可能的选择。
在所有服务商中，既能提供最稳定的连接，价格又最实惠的，正是今天的赞助商——Spectrum Business。Spectrum Business 为各种规模的企业提供高速、可靠的网络、先进的 Wi-Fi、电话、电视和移动服务。已有数百万企业主信赖 Spectrum，确保他们的业务运营保持畅通。如果你想加入他们，请访问 spectrum.com/business 了解更多详情。部分限制适用。服务并非在所有地区均可提供。
实验室，如果这档播客教会了我一件事，那就是我们所有人都是由最初的环境所创造、所定义、所塑造、所影响的。当你回想自己的最初环境，以及它如何塑造了今天的你、你后来成为什么样的人——我指的是你那些根深蒂固的特质和强烈的热情——那么，你的最初环境是怎样的呢？我需要了解些什么才能理解你呢？
嗯，这个问题挺深刻的。我首先想到的是教堂。我的家庭非常虔诚，但未必总是以最好的方式体现出来。我不是说宗教本身有什么问题，只是当时那种虔诚总是伴随着许多我并不总认为健康的东西。不过，其中也有很多美好的地方，比如音乐和敬拜。对我来说，敬拜就是一种充满能量的投入。
在教堂里，看到有人被某种能量所触动，或是被一段声音、一种联结带离自身的身体——每周日都能看到这样的场景，这会对人产生深远的影响，你也会从中慢慢学到东西。所以，那一直都非常美好。仅仅是看着我的家人，因为每个人都会唱歌、会演奏乐器，或者拥有某种音乐天赋，能生活在这样的氛围中，真的给了我极大的启发。
拥有一个大家庭对我影响深远。我总是跟别人说，我十岁那年站在自家房子中间时，楼上姐姐们正放着R&B唱片唱歌，楼下哥哥和朋友们在演奏像Yellowjackets或Weather Report这样的爵士乐，而另一个哥哥则和朋友们在房间里说唱，还不停地敲击着MPC鼓机。
身处其中，我心想：“这些我都想试试。”光是和这么多个性鲜明的人待在一起，就给了我极大的灵感。直到今天，每当我创作音乐时，我都会想：“我姐姐会喜欢这个吗？我哥哥会喜欢这个吗？我的家人会有共鸣吗？”
这种音乐氛围是怎么来的？那个充满音乐的家庭——是谁带来了这种影响？是父母还是祖父母？
这事儿挺奇怪的，因为在我母亲那边，我想是教会的影响。我父母都信教，而且都去同一个教会。我外公曾是教会里的牧师，我的姨姨和舅舅们则在全国各地参加唱诗和敬拜活动。而我父亲那边，他本人是吉他手和贝斯手。
他全家也都活跃在教会的音乐领域。通常是我母亲和她的家人负责唱歌，而我父亲则和乐手们一起演奏。所以在我小时候，音乐一直就在身边。音乐就像另一个我未曾察觉却与我们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
基督教和音乐，这就是我的起点，因为我家几乎完全以教会为中心。我们看电视时，只要有人接吻，电视就必须关掉。浪漫被视为“魔鬼的诱惑”。后来我上学了，那才是真正眼界大开的时候。
我小时候确实有这种感觉。因为生活圈子被保护得太严实，去伦敦市中心对我来说就像去了另一个国家。家、教会，以及围绕这两者的一切，都让我觉得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对我来说，成长就是不断发现这个全新维度的过程。
你和你父母的关系怎么样？
正如我所说，我母亲信教，那本是件美好的事，但同时也充满伤害。因为我未婚生子，被教会排斥了。我们家很多人也和她断绝了关系。她从北伦敦搬到了哈克尼，从那以后，我想有好几年我都再没见过我的祖父母了。
牙买加有一种现象，因为很多当地人来到这里这片“应许之地”后，在种族问题上，任何与“白”有关的东西都被视为更高级。在我家，我母亲肤色最深，她从小就被灌输这样的观念：“你是家里肤色最深的那个，所以别好高骛远，安分守己就好。”
因为她身边有很多那样的能量，所以当她独立生活时，她向自己承诺，不会那样对待她的孩子。在我妈妈身边长大，她给了我极大的支持。她过去常常教我们一切。她离开那个社区时，对税收、如何打理房子或经营生意一窍不通。她真的必须从零开始学起。
她会研究心理学、交互分析和意志力，然后教我们，让我们所有人都围坐在桌边，问：“什么是意志力？”我记得当时有九个人围坐在桌边。那时候我们觉得：“妈，拜托，这也太无聊了。”但她总是把我们拉进去，最后我们就会进行这些深入的交谈。她培养了我们音乐方面的天赋和创造力。
对于她那一代在60年代长大的人来说，往往是“孩子只可远观，不可多言”。至于我爸爸，他小时候继父虐待他非常严重。他经常被打，我想这影响了他作为男人和父亲的角色。他15岁就离家了。他在我成长过程中基本不在身边。我小时候很少见到我爸爸。
但我同情他的童年，因为我理解他为什么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他非常有音乐天赋，我想这是我从他身上得到的最鼓舞人心的东西。我以前总看到他弹吉他。
他是什么时候离开你们家的？你当时多大？
我都记不清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我当时还很小。他一定回来过两次，因为我还有两个比我小的兄弟姐妹。我长大过程中，根本不在乎自己没有爸爸。我和他没什么联系。我很多哥哥姐姐都和他很亲近，但我没觉得有谁离开了。直到他去世，我才意识到他有多重要。
直到他去世，你才意识到他有多重要？
说实话，在那之前，我只是觉得他是个精子提供者。他对我来说无关紧要。但他去世时，我已经有孩子了。他还没见过我的孩子们。我记得有一次哄女儿睡觉，她做了个噩梦。我说：“有我在，别担心，我在这里。”然后我意识到，我从未听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我当时就想：“哦，这就是爸爸。”
那部分人生对你来说就是这么重要。你会从父母那里继承一些东西——不只是金钱或财富，还有回忆和精神上的支持。我爸爸过去常说的一些话，就像你遇到困难时油箱里的汽油一样。我从小没有这些。直到我爸爸不在了，我才体会到这一点。我明白了父母能发挥多么关键的作用。
我常常觉得，是后来通过比较才认清自己的——把年幼时的自己和同龄人比较。你会发现自己和同龄人，甚至兄弟姐妹的不同。在18岁之前，你是通过与外部世界的比较来认识自己的吗？
即使是在和我兄弟姐妹在一起时，我记得我也会带着独立音乐唱片回家。我记得我曾和一个女孩一起工作，她给我听了布兰迪（Blondie）乐队的音乐，还有大量70年代和80年代的独立音乐唱片。我当时就想：“这真有意思。”我一直都想深入探索那些对我来说陌生的事物。我从小听的是格里姆音乐和嘻哈音乐，这些我懂。但那些其他音乐又是什么呢？
当我把这些唱片带回家时，尤其是考虑到我来自一个听福音音乐和黑人民族音乐的背景，这感觉很奇怪。除了说“你这是在干自己的事吧”，几乎没人知道该怎么夸我。我一生中经常看到这种情况。我从小和格里姆音乐人一起长大，但我从没想过要制作格里姆音乐。
我从未觉得自己在那些环境中是那种“应该”成为的黑人男孩。我总是显得很另类。我从来不知道所有的舞蹈动作。我以前跳的是放克舞。我只是不确定自己到底该不该待在这里。
如果我能见到16岁的你，我会看到怎样的你呢？
简直怪到家了。我现在的妻子，当时是我的女朋友，她说她记得多年前见过我：头上戴着durag头巾，穿着一件玛丽莲·曼森风格的黑色长披风夹克，手指上戴着带有十字架的金属骑士指环。我还反戴着一顶邓禄普（Dunlop）帽子，脚上穿着邓禄普运动鞋。我就是个怪小孩，总是以最有个性、最另类的方式打扮自己。我当时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在这么做。
大多数14岁的孩子只想融入集体，被大家接受。但在这一点上，你听起来有些不一样。
我就是融不进去。即使我想穿和别人一样的衣服，我也做不到，因为没钱。所以对我们家来说，“酷”的定义就是发挥创造力。我们靠自己的性格和个性，在同龄人中找到了受欢迎或被喜爱的方式。我们所有人——跳舞的、唱歌的——都会聚在一起表演。
我们一家人曾在学校一起办过一场演出，开了一场音乐会。全校师生都来花钱看我们表演。作为团体，我们在社区里就像一群小巨星。人们还专门为我们写文章，称我们为“第九代杰克逊”。我们纯粹因为创造力而备受喜爱。我们 somehow 超越了那种“外在的酷”，因为我们确实没有那些东西。
在家里，是谁在推动这种个性的发展？是你妈妈吗？
我想是我妈妈。她从不干涉这件事。这是我从她那里继承来的东西之一——她从不阻止我们做自己。要说的话，她反而会笑一笑，或者来一句：“去做你想做的事吧。”她很开明。我哥哥杰米（Jamie）是一名制作人和DJ，他受Dub和Jungle音乐的启发，还自己动手制作音响系统。我小时候还帮他为他的DJ表演制作音箱。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所有这些事情都在同时进行。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专注于音乐的？多大年纪？
我不知道。在学校的时候，我有个叫“Dynamics”的乐队。乐队里有个人叫Flow，是个超厉害的制作人，参与过小西姆兹（Little Simz）专辑的制作。我们当时在创作自己的音乐，总觉得自己将来会成为世界上最火的乐队。我们整天吵来吵去，搞得跟滚石乐队（Rolling Stones）似的，真把自己当成摇滚明星了。在学校里，我们会分发自己做的传单，邀请大家来听我们的音乐会。
你当时多大？
大概是14岁的时候吧。到我16岁中学毕业时，所有人都知道我以后要当音乐人。在教室里，老师让我们写下自己觉得谁会最先成功或致富，结果所有人都写了我“Lab”。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我当时真的超级专注。为了能去音乐室，我甚至故意惹上不少麻烦。我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我想录制唱片。
你掌握乐器的过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就是你第一次拿起乐器的时候？
我哥哥Josh是个超赞的鼓手，外号“McNASTY”。他教了我怎么弹贝斯和打鼓。我就是模仿我哥哥。后来我去Jamie的房间，他又教我怎么用MPC。我会去他的工作室，看他和他的小伙伴们抽烟、喝酒，那场面简直疯狂。他带了我一段时间，我就跟着他混，进入了他那个更偏向嘻哈和都市文化的圈子。我们当时听的是Pete Rock和Wu-Tang Clan。而我另一个哥哥更擅长乐器，所以我也经常和他那些音乐人朋友待在一起。
我们和你团队里的人聊过，他们说随便给你一件乐器，你都能弹。
对我来说，万物皆可成器。这张桌子、你说话的声音——那都是一种音调。我脑子里随时都能听到音乐，一刻也停不下来。我被诊断出患有ADHD，因为我以前就觉得自己可能有。当我读到关于ADHD症状的描述时，我就想：“天哪，难怪我会对这件事这么专注。”我 literally 就只做这两件事：抚养孩子和创作音乐。这就是我的生活。
我最近和一位ADHD领域的专家坐在一起。他提到，ADHD的发病率正在上升——30年前是20个孩子里有一个，现在则是9个孩子里就有一个。他认为，ADHD其实是孩子对家庭压力的一种早期反应。孩子学会了一种“关闭注意力”的方式来保护自己。有项研究调查了6.5万名家长，结果发现压力最大的那些家长，孩子患上ADHD的比例也最高。
这说得通。回想起来，我的童年确实压力巨大，跟这个说法差不离。不过有时候聊起这个，听起来又有点傻，因为现在人人都觉得自己有ADHD。我不想拿这个来博取同情，所以我才去做了检查。我觉得，对于那些真正有这种状况、生活因此变得不“正常”的人来说，不了解情况就随便说自己有，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
它曾对你的生活造成阻碍吗？
100%。直到今天都还是这样。我什么都做不完。我会忘记——真的就像突然断片一样。即使在对话中，有时别人对我说了些什么，我接收了信息，但它就那样消失了。我就会想：“靠，我连一场对话都维持不了。”维系人际关系，记得回复别人……在生意上，如果你不回应，你的业务就不会有任何进展。我曾和一些艺人合作，他们会说：“Lab，你太牛了，能帮我写张专辑吗？”我开始录制后，他们就再也联系不上我了，因为我直接“下班”了。我就是会忘记自己在做这件事，然后被别的事情吸引走。
拥有各种各样的乐器和音乐影响，对你的创造力来说有多重要？我记得我曾和一个人交谈，他把创造力比作你脑海里的各种云朵，有时这些云朵相互碰撞，就产生了一个新想法。要想有创造力，你就必须有尽可能多的云朵。
我深有同感。这关乎你能否在传达想法时创造出多样性。在我看来，创造力就是表达你的灵魂。对我来说，那才是真正的形式。你可以有创造力，但未必在说真话。你可能只是在创作一些你认为人们会喜欢的东西。这样做你依然可以有创造力，但还有另一面，我相信那才是艺术——你将你灵魂的频率传递给另一个人。
我觉得每个灵魂都有一首歌。每个灵魂都有一个方向，或一个想去的地方。我总是问艺人：“你内心听到了什么？”不是你在外界听到的——比如“Burna Boy在这样做，那个人又在这样做”。不，是你内心有什么？对我而言，我必须这样做才能找到我想表达的东西。这关乎学习如何无所畏惧地彻底袒露自己，因为袒露灵魂就像一丝不挂。
有没有一个时期，你被教导要感到害怕？
我的一生。所有事。我现在依然害怕，但我能看清它。这决定了我会不会选择去害怕。以前我别无选择。我当时并不享受自己的事业，因为我没能说出自己想说的话。我觉得我的世界是由迎合外界来主导的。我的经纪人会说：“如果你这样做，就会引发某种反响。”你内心的那个孩子总希望有人告诉他，他是有价值的。在音乐行业里，就像一群孩子拼命想得到一句表扬。人人都想成为“乖孩子”。
但当你终于意识到“我才不管什么乖不乖”时，你希望从自己身上得到一个“乖孩子”。你会想：“你说对了。你真的说出了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当你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后，能坦然接受随之而来的一切，达到那个境界，才是真正的自由。
这就是整个过程，对吧？你刚开始时，努力摸索门道，听从那些自认为更懂行的人的建议。有时这些建议确实奏效了。
而这恰恰是最糟糕的部分——当建议奏效的时候。因为你会觉得这方法真的有用！你会想：“我做了所有我不想做的事，但结果却成功了，那也许我应该多做点。”
你说的是你职业生涯的哪个阶段？
是和西蒙·考威尔合作的时候。当我签约西蒙·考威尔时，我当时的经纪人说：“这是一份更大的合同，你加入的这家唱片公司会优先考虑你，因为你在他们的厂牌里是独一无二的。”我当时觉得：“嗯，好主意。”但我没有从自己的角度去思考。我让别人替我决定下一步的方向，因为我没有勇气去思考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我开餐厅也是同样的情况。我的经纪人说：“你应该开一家餐厅！”我立马回应：“好啊，那就开一家餐厅吧！”可我根本不懂餐厅是怎么回事，也从来没对餐厅有过兴趣。当时给我的感觉是，你似乎必须装出一副企业家的样子，收集各种东西来维持表面光鲜。
听起来，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所以别人替你做了决定，而同时，你也没有足够的信念去坚持自己的选择。
我从来没问过自己想要什么，总是迁就别人想要什么。我觉得多动症带给我的一点好处是，我不像大多数人那样看待金钱。我的很多同龄人创业是因为他们有能力这么做，他们内心有一套完整的计划。而我的计划是：如果我能把来自天堂的某种声音捕捉下来，再把它输入电脑，这对我来说就酷毙了。这真的会点燃我的整个灵魂。有时我会感动得流泪，因为它对我的触动就是这么强烈。我完全可以为了这件事而活。
但与此同时，商业世界却跑过来说：“我们可以把这件事变成钱，但你必须按我们的方式来做。你必须把它包装好，要像个明星。”可明星到底是什么样的呢？“要坐车窗贴膜的豪车，身边还要带着一群人。”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到这些。我其实是个十足的宅男，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我感觉自己……那段时间我真的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我记得在Syco公司时，他们问我：“你最近在跟谁交往？”我说：“你们是什么意思？”他们说：“也许是谢尔·劳埃德。”我一脸懵：“什么？”他们又说：“我们要派你去参加一个派对，JLS乐队也会在场，你做好准备，因为我们想让你融入那个光鲜亮丽的形象里。”我当时以为，学习音乐理论、调式和音阶，才是让你配得上进入这个行业的资本。但后来我发现：娱乐不是技艺，娱乐就是娱乐。人们什么都看得起劲。所以，游戏规则就是：照章办事。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些症状的？我见过一些人，他们戴着面具生活了十年，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就惊恐发作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们每个人都互相见面，都假装自己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的。我可能见过费尔·科顿，她内心已经濒临崩溃，但她必须表现得“费尔，我一切都很好”。而我呢，心里想：“天啊，她表现得那么完美，而我却是个冒牌货。”每个人都在这样做。这让你变成一个以比别人更会撒谎为荣的人。
你去参加颁奖典礼，气氛就像是：“我们这周卖了500万张唱片，你呢，卖了多少？”人们相信了我的谎言，现在连我自己都信了。这会在你心里滋生出一种东西：一旦事情成功了，你就会想：“我现在必须成为那样的人。”我根本不会知道费尔身上发生了那些事，因为她表现得一切都很好。而我当时正在经历惊恐发作。
具体有哪些症状？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必须做出改变的？
我在舞台上摔吉他。我从小在教堂长大，所以那对我来说是件大事。有一场演出，我正在表演，心里却在想：“我讨厌这个。”但我不是在心里默念，而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我为什么要站在这群观众面前？这甚至都不是我想面对的观众。我进房间前，我的乐队就已经把我的备品吃光了，因为我为了迁就所有人，已经到了“请喜欢我”的地步。我愿意不惜一切代价，确保你们在我的空间里感到舒适，哪怕这意味着我要把我的空间全部让给你们。
品牌会送你东西，然后我的团队把它们拿走，送给他们的家人。没有一件是送给我家人的。我妻子其实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种讨好他人的行为是从哪里来的？
一定是我父亲。我想，我把自己对父亲缺席的感受压抑了下去。我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我不需要那个男人。”但他的缺席让我觉得：“我得变成什么样，你才会在这里？”音乐行业也加剧了这种情况。在进入音乐行业之前，我就是那样的人——我会戴上我的头巾，看起来怪得要命。我当时有足够的自信，可以顶着这副拼凑起来的形象在伦敦到处逛。但音乐行业却说：“你必须变成这个样子。”
所以你从小就学会了，有一种特定的行为方式能换来爱。
是的，有对与错之分。有一种特定的方式能让你被爱。“只要你这样做，上帝就会爱你。”我很好奇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讨好型人格。正如加博·马特所说，我们寻求父母的认可，而当我们难以得到这种认可时，迎合他人期望就成了我们成年后的习惯。以至于你站在舞台上，表演着连你自己都觉得“这是什么？谁做的？”的音乐，面对着一群你根本不想面对的观众。
如果我们长时间表现得不够真实，就会围绕这种不真实建立起自己的生活。我们会建立朋友圈，拥有粉丝群体。然后，为了维持那个与你真实自我并不契合的群体，痛苦感就会随之而来。每个人都以为，只要“做自己”，就依然能取得同样的成功。这正是可怕之处。当你找到自我，心想“我要制作那张我亏欠自己的专辑”，结果人们却根本不在乎。这不过是娱乐而已。
你这么做是为了自己，那就纯粹为了自己去做吧。你必须接受做自己的后果，也要接受你经营事业的方式所带来的后果。我不想环游世界，跟每个人都打招呼，却并没有真正建立连接。“哦，我出名了，来亲我屁股吧，然后我要去下一个国家了。”这根本激不起我的热情。它会耗尽我的创作能量。但如果你不去巡演，而每场演出又能拿到一百万，就很难对这样的机会说“不”。
但当我回归真实的自我时，我的内心会说：“不，我不会那样做。”那之后就别再为此哭泣。学会真正接纳自己的选择，并为此负责，能帮助你找到内心的满足感。而对我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
那天在舞台上的经历，是你人生的转折点吗？
是的，我把一把吉他抛向空中，差点击中一名女摄像师。我当时气炸了。我在后台时发生了些事，我的经纪人行为古怪，我们的关系正在破裂。我当时对他有很强的依赖感，那种关系非常强烈。我毫无自信。我正处于一个连跟人说话都困难的状态，因为我有社交焦虑。而他则超级自信、外向，是我可以依靠的人。
我有点把他当成父亲般的人物。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密，但当钱开始源源不断地进来时，关系就开始瓦解了。我能感觉到事情正在发生，但并不知道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走上舞台，把吉他抛向空中，结果看到人群中有个家伙正看着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混蛋。我居然相信了他！我想：“你说得对！”然后就真的把吉他扔了出去。我的巡演经理跑回来对我说：“你知道你今天差点害死一个人吗？”
等等，你只是因为有个家伙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你一眼，就把吉他扔出去了？
不光是他，还有后台发生的那些事……我就是不想待在那个地方。我扔出吉他，完全是因为心想：“去他妈的这个地方。”那吉他几乎擦着那个女摄像师飞过去了。当他那么说的时候，我心想：“哇，出事了，我得去处理一下。”我当时有非常严重的愤怒问题。那也跟多动症有关。我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个家伙了，但那段经历真的太疯狂了。
加博·马特谈到，健康的愤怒是一种能让我们疗愈的良药。当我们成长于混乱的家庭环境时，内心会产生愤怒和怨恨，但与此同时，我们也会变得讨好他人、压抑自己。这种愤怒被压抑下去，表面上看是讨好行为，但随后便会像火山一样“砰”地爆发出来。
是的，就是这些层层叠叠的情绪。你可能会变得被动攻击。听起来，既讨好别人又让火山爆发似乎很矛盾，但这其实说得通，因为你压抑了太多东西。在音乐方面，我也感到自己被压抑了。
我希望他们能听到我内心的所有层次。我觉得《Euphoria》是第一次，我感觉到人们真正听懂了我“硬盘”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当作品引起共鸣时，我心想：“哦，他们懂了！”但我花了很长时间才鼓起勇气去分享它。直到另一个人对我说：“把你的硬盘给我，我要把这些都放进我的演出里。”那感觉就像是：我来替你完成这件事。
你提到过惊恐发作，还掉头发？
我成撮成撮地掉头发，简直疯了。我妻子在支持我这件事上起了很大作用。她能清楚地看到所有正在发生的事。说来也巧，当时我甚至都没能为她挺身而出。她目睹了一切，然后说：“生意不该这么做。”我身边的很多人却把她当成了“坏人”，而她只是那个坚持设立界限的人。
我太太成了我的管理者——她甚至根本没想当，她讨厌音乐行业——但她想保护我的精神健康。我身边的其他人都在说：“我们接了个十几万的大活儿，你凭什么说不演了？”当时有很多操控行为，而她全都看在眼里。她成了那个牺牲品。一场针对她的“猎巫行动”开始了，而我当时还不够强大，无法支持她。我还是太迁就了，总是说：“不，不，是因为这个……”不停地为自己开脱。
你跟她谈过这件事吗？
谈过，正是这件事让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牢固。我向她道了歉。我觉得很多人没有注意到，公众人物身边的女性是多么坚强和有力。她们得不到应有的认可。她只是无条件地支持我，还给我介绍了一位心理医生，帮我找到了很多支持——比如找人倾诉，还找了个人生教练。要不是她在身边，我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么多帮助我的资源。
如今，男性们完全忽视了女性那种阴性能量。看看心理健康和自杀率的统计数据，就能清楚地看到，这种过度阳刚的模式对男性来说显然行不通。女性有能力打开我们内心的另一面，而这种力量具有不可思议的疗愈作用。
她就是特别聪明，而且我觉得她比我要清醒。她的起点非常艰难，所以让她意识到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我当时根本没意识到。她在很多事情上算是给我上了一课。说真的，要是没有她，我可能早就完蛋了。我可能会在 YouTube 上，一颗牙都没有，对着镜头大喊大叫。你知道有些人会越走越偏吗？要是没有她，我就会变成那样。
当你回顾人生那个阶段创作的作品——比如《Pass Out》《Frisky》这些热门歌曲——你现在对那段音乐是什么感受？
现在我回想起来会笑，觉得挺有意思的。有时我仍能感受到其中的才华——《Pass Out》这首歌现在听来依然让我震撼。我能感受到当时的能量。那段时间我撸起袖子告诉自己：“我不再干这些破事了，我不再假装了，我要创作出自己想听的东西。”结果证明这么做是值得的。但我有时也会有那样的时刻，然后又害怕起来，变得太紧张。这其实就是保持自我觉察、了解自己的行为，从而帮助你在生活中获得内心的平静。
你后来为什么在 24 岁的时候去了洛杉矶？是为了离开英国吗？
是的，我想去洛杉矶，就是为了离开英国。我想当时内心有这种想法，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不一样的事情。那是在我发行第一张专辑之后。第二张专辑总是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完成，也就是所谓的“艰难的第二个专辑”。你刚迎来一个高峰，然后就会想：“哦，我得再重现一次。”但那完全是偶然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偶然的。你永远不可能完全重现一模一样的东西。
即使是在如今这个行业，我们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大部分唱片都是在线销售的。TikTok——这就是卖唱片的方式。所以当你进入这样一个环境时，就会想：“我该如何在不失去真实自我的情况下，在这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归根结底就是：别成为那种人。别为了维持表面形象而活。找到一种对你自己有意义的表达方式。
我和 Lewis Capaldi 坐在一起时，他对我说：“我快吓死了。”他的第二张专辑即将发行，他跟我谈到了拖延和怀疑。我能理解，在任何行业里，你取得巨大成功后，随之而来的就是：“再来一次。”
当人们搬到美国后，就会变成大池塘里的小鱼。街上不会再有人拦住你了。
哦，那场面太绝了！我记得当时去参加格莱美奖，我站在 John Legend 和其他大牌艺人旁边。我本来只是随便过去站一下，我的公关人员把我安排到了那个位置，结果摄影师们都在喊：“John！John，站那边！Chrissy！”然后我一走过去……他们就把摄像机放下了。那个人当时……[做手势]。但你知道，当你谈到失去或者没有得到想要的反应时？那对我来说反而是最好的反应。我超爱那种感觉！那就像是在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我又可以变回那样的人了。我可以变回那个没有任何人对我抱有期待的人。
现在我能够做我自己了。从种族上来说，在这个国家，我的音乐风格曾被两种不同的取向拉扯。但当我去到那边时，却完全没有人对我说：“Lab，你得走街头风，Lab，我们需要更多流行音乐，得更接地气。”我和自己之间产生了一种拉扯感，觉得自己哪儿也融不进去，因为我两种风格都喜欢。而总会有人不喜欢这种混合。所以，我慢慢接受了那种“没错，就是会有人不喜欢”的感觉。
这是一个自我认清的过程，对吧？而不是自我重塑？
是认清。因为重塑意味着试图成为某种样子，而认清则是真正意识到：“这就是我。”就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剥开，看看底下到底是什么。对我来说，这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事，也是我存在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去探寻Lab最原始的样子是什么？即使没有这副身体，我最原始的样子又是什么？我的灵魂是什么？我的核心在诉说什么？
什么是核心？Lab究竟是谁？
我称之为“呼唤你的泪水”。有时当我唱歌时（哼唱旋律），我把这叫做“呼唤你的泪水”。就好像，我也想听到你内心最深处的那个声音。我把我的核心展现给你，也想听到你的核心。我能否超越你“我有这个东西、我有钱”的表面身份，与你对话？你究竟是怎样的人？如果我唱歌能触动你，让你看见自己，让我们都能超越肉体、超越尘世中束缚我们的种种……那才是我真正想看到的。不是你五岁时被灌输的东西，不是你戴上的面具。你的灵魂想要什么？你的灵魂之歌是什么？
频率本身就是一种语言。听一段旋律，你就能听到一种情感。它能与我对话。我能否真诚地与你交流，而抛开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频率是我们最强大的语言之一。世间万物都在振动，我们正是借此识别许多事物。你能感受到能量。而触及那个核心，对我来说是最激动人心的事。每次进录音室，我都想达到那种状态，但我总在与那种取悦他人的需求作斗争。这种需求总是让我偏离自己的使命。
直到今天依然如此？
百分之百。毫无疑问。只是它不再像以前那么强烈了。
你很快就要发新音乐了。创作这批新作品的过程是怎样的？
很有趣，也很迅速。我和我的乐队LSD一起合作——LSD是我和Sia以及Diplo组成的乐队。和Sia合作期间，我慢慢学会了如何放手一些东西。在完成了那张漫长的第二张专辑之后，我心想：“好吧，咱们就做点东西吧。直接动手，别想太多。”后来我确实又思考了一阵子，因为那张专辑已经做好一段时间了。但我只是觉得，我喜欢这些旋律，我喜欢我正在做的事。在创作《Euphoria》的同时，很多经历都在教我摆脱取悦他人的心态，转而直接去听：你听到了什么？把从天上听到的声音写下来，就这样。
这张唱片在多大程度上反映了你此刻的感受，以及你当下的心理状态？
我相信这张唱片是我走向“坦诚相见”的一步。我觉得自己还没达到真正坦诚的状态，但我相信它正把我引向那个方向。就连这张专辑，也是献给我妻子的。很多歌曲都是为她而写，因为在我经历种种时，是她挺身而出支持我。我把我们两人在音乐行业中的关系，描绘成了一对穿越宇宙的恋人——邦妮和克莱德。一群天生的杀手，在太空中翱翔。这就是整张专辑的主题。
全都是情歌，但每一首情歌，都是我在捕捉与妻子共度的瞬间，以及我们共同经历过的一切。我写歌的方式并不是“几周前的某个周六，发生了这样的事”，而是更宽泛地取材于那些时刻。每一首歌，都是我在放大我和妻子之间那些微小的瞬间。
从物理层面来说，你的灵感通常来自哪里？
万物皆可成歌，兄弟。真的万物。比如这个：“我等你。” 这个放在这里的 Huel 瓶子……如果你想象地球上的所有东西都是有生命的，那这个瓶子生来就是为了待在这里，等着被倒进我的杯子里。所以这就是一首歌：“我等你。只要你需要，我随时待命。” 我把这个瓶子当成了一个有生命的人。“难道你不知道我渴望被需要有多久吗？难道你不知道我自己也有想要的东西吗？” 每一件小事都可以被戏剧化地写成一首歌。
“我会从营养上让你变得完整。”
[笑]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会让你完整。我愿做你的仆人。” 可什么时候才轮到我自己呢？你总能从中找到一些东西。只要一个东西摆在那里，你就可以开始一层层剥开它。如果我就像被创造出来一样，只能待在那里，只为补充某个人的健康，那会是什么感觉？
你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这想法挺抽象的——把那个瓶子在那里的作用比作一种隐喻。大多数人可能只会说那是一瓶饮料。
是啊，万物皆是如此，兄弟。
那么，是你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培养出了这种思维方式，还是说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
就是这样。对我来说就是这样。所有事情都是如此。就像你说的，随着成长——你会想：人们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你试着通过别人的眼睛去看世界，尤其是当你带着创伤或在一个紧张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时。你会学会观察很多。在观察中，你会一层又一层地深入故事之中。对我来说，连声音都有颜色，声音都有画面。我总是有一个想法。但说实话，通常会把这个想法吓跑的就是取悦他人。我知道我的想法是什么，但问题在于，在商业世界里——尤其是我们这种从在卧室里写歌，到不知不觉间成为公司 CEO 的人……你必须学会如何经营你的事业，让你的事业能够清晰地表达你想说的话，而不用害怕被评判。
我是 Lab，刚和 Syco 签约。在 Syco 的第一天，我现在就见到了你，想请你给我一些建议。我就是那天签约 Syco 时的你。你会给我什么建议？
就过好自己的生活。无论它本该是什么样子。说实话，我不会后悔发生过的任何事，因为我相信发生的一切都是为了塑造你。没有那些经历，我就学不到如今成为我自己所需懂得的一切。我遇到的所有挑战，都在把我塑造成我本该成为的样子。
你觉得如果那天我给了你建议，你会听吗？
不会。我不会听的。我可能会想：“是啊，伙计，人们都爱我的音乐，冲啊！”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你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所以我会说，去经历你需要经历的一切吧，因为你总能以自己的方式找到你的方向。有些人永远找不到自己的方向，因为他们没学会对自己说：“好吧，让我审视一下自己。”我父亲就是这样，他没能足够坦诚地面对自己，没能说：“好吧，也许是这样，”或者“其实，我在这里并不快乐。”如果你能在生活中做到这一点，我觉得没什么不好。通过观察自己，你就能找到自己的方向。
你现在有什么目标？
创作《宇宙歌剧》。[唱歌]“巴哒哒哒……”这太疯狂了。
不，跟我说说。这是你的目标，我想听听。
是的，我想创作一部歌剧。我想写一部歌剧。我能听到那些声音，我能想象出它的样子和感觉。我想做一些没人用过的合唱方式。我能听到所有这些，然后心想：“没人这么做过，我要去把它实现。”
你知道吗？我们曾带着一个现场福音合唱团，直播过这档播客。我们还在全国各地巡演过。
哦，真的吗？
是的，伦敦社区福音合唱团。
哦，那是我姐姐的合唱团！Cherelle、Shaz。她以前和她们一起工作，参与制作了……是的。
是的，那场面太疯狂了。我们有一个三四十人的合唱团和一支乐队，整个表演是各种元素的混合——视频画面会切入进来，还会因为播客现场观众发出的杂音而噼啪作响；然后是我在说唱，接着合唱团再进场，用音乐传递信息。我可能正在讲述自己曾经历的自我怀疑，而另一个年轻、有抱负的孩子则因为缺乏安全感，知道自己想成为百万富翁。一边是《Wait 'Til I Get My Money》，另一边是Gnarls Barkley的《I Think You're Crazy》。这就是音乐与各种元素之间的较量。
是啊，兄弟，你做到了！就是这样。所有这一切都有一首对应的歌，不是吗？
你现在会害怕吗？
我是否……是的。你现在习惯面对自己的恐惧了吗？
比如，走上伦敦帕拉迪乌姆剧院的舞台。我们当时是在伦敦帕拉迪乌姆剧院开场。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登台，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而且你知道观众买票时根本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他们原本期待一场现场播客，结果舞台上呈现的却是这个。那一刻，你必须学会与不确定性达成和解。所有伟大的事情，都源于与不确定性达成和解。
你觉得，你之所以能与不确定性和解，或许是因为你的父母吗？
是的。我的父母在我的生活中几乎缺席。我回家时，爸爸妈妈从不在家；我醒来时，妈妈也从不在家。所以我可以自由地玩耍，可以尽情实验。当你开始在自己身上积累证据，比如“哦，我试了这件事，它好像还行”，你就再也不会忘记这堂课。一旦你掀开那扇门，发现原来自己可以随意尝试，就再也回不去了。
那你能接受……比如说，如果演出彻底失败，你也能坦然面对吗？
老实说：如果演出彻底完蛋，那不行。[笑] 因为这太疯狂了。我记得我们收到的反馈，是我整个职业生涯中从未有过的。但偏偏有那么一条留言：“那玩意儿简直他妈的太怪了。”第二天晚上，在我上台前，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满脑子都是那一个人说的“他妈的太怪了”。尽管有2000个人在说：“这太棒了，我爱死它了！”但你还是会只在意……那一个人。对认可的追寻，可以成为你人生中真正的动力。它能逼你走出去，做出出色的成绩；但与此同时，它也可能让你对批评极度敏感。它会驱动你，但也会吓到你。
但如果你……这正是我热爱嘻哈的原因。我当时在看《嘻哈进化史》，里面很多人都是那种心态：“反正我们在这个国家已经是社会渣滓了，没什么可失去的。”我就喜欢这种劲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因为心里想的就是：“我要拼了，我要把一切都拿下。”嘻哈正是这样才发展成了如今一个巨大的产业，而它最初并不是这样的，它只是从一个人在唱机前打碟开始的。有时候，看到这些我就会受到启发。
等你下一张专辑问世时，假设专辑里的每一首歌都获得一万亿次播放量——这是史上第一张每一首歌曲都达到一万亿次播放量的专辑。那下次你见到我时，你会不会说：“是啊，最近怎么样？”
[笑] 不，你会说：“Lab，你干嘛这么说话，兄弟？”“不，你什么意思？我说话怎么了？”就戴副眼镜，一直低着头。再带上一群随从，坐辆贴膜的车什么的。“Lab现在不想说话。”“你为什么用第三人称来称呼自己？”
但你害怕变成那样吗？
害怕变成一个混蛋？不，但是……如果你下一张专辑的每一首歌都获得一万亿次播放量，那么期待又来了。突然间，你又有了需要守护的东西。
不，每次都把它烧掉。彻底烧掉。直接把房子点了。摆脱期待的感觉太美好了——无论是摆脱别人的期待，还是摆脱自己的期待。你就像阿甘一样，兄弟，当你摆脱了欲望，你就能做任何事。我儿子现在最喜欢的歌就是：“摆脱欲望，心智与感官皆得净化！”不过话说回来，当你对被接纳或被认可的欲望都释怀时，只要你真的放下这些，你就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兄弟。你会彻底放开手脚。
有些人天生就有这种特质——它就在他们骨子里，他们就是……好吧，也许他们也会害怕，但他们不会表现出来，能很快地继续前行，拥有惊人的韧性。我不是那种会沉溺于过去的人，但如果你能直接说：“行，那个没成，咱们换下一个。”那该是多么自由、多么令人解脱啊。甚至都不用说“没成”，只要说：“我要做我来这里该做的事”，也就是创作音乐。
你看到过你同行中，或者整个行业里有人……我想到的是坎耶·韦斯特，他是个备受争议的人物，但他似乎完全不在乎外界的期待。
他真的不在乎。我和他合作过，那经历非常鼓舞人心。你知道，就连坎耶这种争议性人物，待在他的创作环境里，也是我经历过的最鼓舞人心的时刻之一。我本来不是坎耶的粉丝——我并不是那种会说：“哦，我听完了你所有的专辑，每首歌都烂熟于心。”的人。我完全是通过一位经理被介绍给坎耶的，他们说：“Lab是下一个最炙手可热的艺人，你想和他合作吗？”我得到了肯定的答复，然后就加入了他们。
能和所有这些超棒的音乐人、制作人一起工作，感觉就像在做我最喜欢的事：听到它，然后做到它。这完全不受那些外围因素的影响，而这些因素可能会影响他对未来方向的构想，尤其是在那种环境下。也许有时候，我不知道，就我个人而言，当他独自在家时，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但当时现场的氛围就是纯粹的创造力。
大概一周前，Dame Dash来过这里，他说J-Z只在乎钱，而Kanye只在乎艺术。从外面看，这似乎就是大家所感受到的。
这说得通。是的。
说回你的使命。你提到了“宇宙交响乐团”。你是不是还有更宏大的使命在追寻？
我想我已经简化了自己的追求，那就是：我只想成为一个“水龙头”。我想成为一个水龙头。这听起来很虚无缥缈。但我想成为宇宙的一个水龙头——我所说的宇宙，是指我个人相信我们所有人都与一个源头相连。如果我们都与那个源头相连，那么每个人都是一个万花筒，当这个源头透过我们的万花筒闪耀时，你就能看到这些独特而美好的事物。
但我们必须让自己的万花筒尽可能纯粹，也就是说，要排除自身的阻碍，成为我们本该成为的那个万花筒。我看到了你万花筒的一部分，你决定改变你的世界，或者改变你当时的那层伪装，去成为你需要成为的人，你擦亮了那扇窗。
对我来说，如果我能擦亮自己的窗，让光尽可能纯粹地透出来，还能做一些连我自己都没想到能做到的事，那对我来说就是大功告成了。说真的，完全实话实说。但唯一会阻碍我的，就是恐惧、自我怀疑，以及整个行业为了赚钱、为了获得认可而带来的各种干扰。“哎呀，我本该在擦窗的。”我总是会想：“哦，好吧，抱歉，我忘了！我能去擦窗吗？”所以，这就是我想做的：擦窗。
这个关于做最真实的自己、保持本色的比喻真的很有意思。
对我来说就是这样。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们都在网上说：“哦，我想说出我的真相。”这些话对我来说毫无意义。这纯粹就是……你知道那种自己骗自己的感觉。唯一知道你是在骗自己的人，只有你自己。有时候，如果你不仔细审视，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骗自己。但当你审视，当你真正审视时，你就会想：“好吧，我在骗自己。”所以对我来说，擦亮窗户，就是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在骗自己，然后说：“好，没问题，我们开始吧。我们要回归真相吗？是的，就这么办。”
我一直很欣赏你的音乐，并把它视为艺术，原因之一就在于它听起来发自内心，非常真实。我以前从未听过这样的声音。即使我再听一遍《Pass Out》，也能发现其中有很多层次：有些车库音乐和格里姆音乐的味道，然后又融入了小小的非洲元素……全都融合在一起了。这说明这个人的身份认同非常清晰。
这就是……你知道你问我回听自己的作品时会有什么感受吗？我就会想：“哦，原来我看起来是这样的吗？”因为自我怀疑有时实在太重了，以至于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别人可能会说：“你真美”，而你却觉得：“我看到的是脸上的疣，是各种奇怪的东西。”你对自己的看法已经严重扭曲了。所以当我回听以前的作品时，有时我会想：“干得不错，孩子。天哪，感觉你终于有了自己的身份认同。”我几乎想对那个24岁的自己说：“兄弟，我为你骄傲。这太酷了，我懂你的感受。”可当时我并没有这种感觉。那时候我只觉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能隔着一段距离回望，像个爷爷一样说：“干得不错，小伙子。”这种感觉真好。
你现在幸福吗？
我现在幸福吗？是的，我当然幸福。成为父亲这件事极大地改变了我的生活。我觉得自己超级幸福。当有人问我问题时，我喜欢这样想，因为人们很容易就随口回答：“是啊，你好吗？我很好，兄弟！”但你该问的是：“你内心满足吗？”答案是，我满足。我觉得自己正一步步走向真正的充实。不，我其实一直在擦窗户。意识到这一点，就是重新找回充实感的过程。
如果这种充实感是一道食谱，那你认为现在还缺少什么，才能让这道食谱变得完美？对我来说，那就是平衡。我有点工作狂，这几乎成了一种瘾，是早年经历造成的。所以我现在努力确保自己能投入精力去维护自己的爱情和友情。
对待孩子和家庭也是如此，就是要保持平衡。但对我来说，充实感就是无所求，却倾尽所有去奉献。我就是这么想的。也许唯一的心愿，就是能保持足够的专注，从而从自己所奉献的一切中收获一些东西。否则你就无法亲身感受，因为你总活在未来，想着：“我甚至都享受不到这一刻，我的孩子在对我笑，而我却越过他的头顶，想着下一步……怎么才能拿到一万亿次播放量？”
你在这方面有进步吗？也就是更专注于当下，去体验生活中的快乐？
兄弟，这感觉太棒了。当你陪伴在孩子身边时，那种感觉真是无与伦比。你能学到很多东西。我女儿说她喜欢月亮，还问我：“月亮石会从月亮上掉下来吗？”她说月亮一直在送给她月亮石，然后她问：“我们要不要还回去？”我回答说：“不不，我觉得这是月亮送给你的礼物。”听到这样的话，对我来说就像魔法一样。这就像是听到一个充满魔力的头脑，依然以这种神奇的方式欣赏着世界。我儿子也一样。他会去闻花香，想要真切地感受它、与它连接、享受它，然后他会把花送给每个人，说：“你自己闻闻看。”对我来说，看到这一幕简直太神奇了，因为他创造了一些我因为习以为常而忽略的东西。
太美好了。这让我想起了我的狗，它让我的生活变得多么简单。我每天忙忙碌碌地回到家，带着一堆问题，而我的狗就在那儿，跟它的健怡饮料瓶瞎折腾，玩得那叫一个开心。它好像在说：“快来追我啊，老爸！”它把瓶子叼过来，然后又跑开……而我当时就想：“你根本不懂生活有多简单……”是我把世界想得太复杂了。它明白生活是多么简单又美好。而我却因为所谓的智慧或经验，已经失去了对这份简单的感知。
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收尾的传统，就是上一位嘉宾会为下一位嘉宾提一个问题。他们不知道问题是要问谁的，只是把问题写在这本日记里。这位嘉宾的字写得有点潦草，所以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以前的老师管这叫“鸡抓痕”。好了。“在你的生活中，有哪些事情你还没有说‘是’，但却迫切需要你说‘是’呢？”
有哪些事情我还没有说“是”，但却迫切需要我说“是”呢？没有。我已经对所有我想说“是”的事情都说了“是”。
在你内心深处，有没有什么事情在呼唤你走进去、去接纳它，而你却还没有对它说“是”呢？
嗯。我想是接纳“现状”。就是接纳事情本来的样子，而不被它“本可以”是什么样子所牵扯。当你接纳现状时，你会觉得：“这太酷了。”你会爱上它，因为你欣赏的是它本来的面貌。所以我想，这就是答案——要不断地提醒自己这一点。但这需要你用一生的时间去践行这个“是”。
Lab，非常感谢你接受这次访谈。你真是个音乐天才。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来自英国、来自这个该死的哈克尼的艺人，能像你一样拥有如此丰富的创造力。说真的，我能想到的另一个人只有 Kanye。我认为你拥有那样的创作视野，能从一瓶 Huel——营养全面的广告产品——和一张桌子中找到灵感，这真的太天才了。这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才华，我相信只要窗户能保持干净，它终将给世界带来非凡的贡献。我完全理解并相信这一切，迫不及待地想看到你接下来的项目，以及你未来带给世界的所有作品。
谢谢你，兄弟。等我哪天把歌剧搞出来了，你一定要来听。
请务必让我来。我会帮你擦窗户，我一点都不介意。
哦天，我求之不得！我真的很想让你听到。我对此确实非常期待。
我很欣赏你。能见到你真是我的荣幸。非常感谢。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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