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lm 创始人：让全世界冥想，从 0 到 20 亿美元：Michael Acton Smith
Calm App Founder: From $0 To $2 Billion By Making The World Meditate: Michael Acton Smith
Guests: Michae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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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当你的猫行为更奇怪，或者你的狗叫声更大，你的乌龟移动得更慢，或者你的猫似乎更口渴，或者你的幼犬行为更笨拙……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如果你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请知道该去哪里求助。Veg ER 宠物急诊。为宠物提供更优质、更温柔的急诊服务。
解决全球心理健康危机是一个首要问题。我们当中每三个人就有一个会经历抑郁或焦虑。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全球商业领域最大的机遇之一。
迈克尔·阿克顿·史密斯。他是正念冥想与睡眠应用“Calm”的亿万富翁创始人。
所有人都认为我们疯了。从我们筹集到的种子资金到获得 A 轮融资，中间隔了非常非常长的几年。而正是在那个时刻，我们迎来了转折点——我们开始腾飞了。这一切真的发生了。
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从社交媒体到广告牌再到电视，受到如此多的噪音和外界刺激的冲击。这些信息不断地向我们涌来。21 世纪最宝贵的技能之一，就是能够决定我们在何处、以何种方式、在何时集中注意力。人脑是已知宇宙中最复杂的事物，然而它却没有附带使用说明书。
迈克尔·阿克顿·史密斯，他是正念冥想与睡眠应用“Calm”的亿万富翁创始人。在过去 10 年里，迈克尔一直是英国最伟大的创业成功典范之一。但迈克尔故事中真正令人震惊的地方是，他曾拥有如此多的成功，却很快都转化为了失败。
老实说，他一次又一次地从这些失败的灰烬中崛起，重建了更加成功的事业。大多数人都会放弃，而当你了解迈克尔所经历的一切时，你几乎不会责怪他们。他最近一次的成功——“Calm”应用，价值数十亿美元。
它帮助那些正在经历艰难时刻或任何痛苦的人达到正念状态，教他们放慢脚步、停下来以及冥想的重要性。因此，人们可能会认为迈克尔的生活一帆风顺，是掌控自己心智的高手。但他经历的挣扎与普通人并无二致，并且他将去年描述为一生中最艰难的年份。
迈克尔，感谢你在这档播客中如此坦诚。感谢你的坦诚分享，因为我知道，这次对话将帮助所有花时间收听的人。那么，话不多说，我是史蒂文·巴特利特，欢迎来到《一位首席执行官的日记》。我希望现在没有人正在收听，但如果你确实在听，请将这些话藏在心里。
迈克尔，媒体曾将你描述成一位企业家界的摇滚明星。当我阅读你的故事时，我很惊讶，也很受启发，更惊叹于你人生中那么早就萌生了创业精神。回顾你年轻时的岁月，你能不能指出自己到底擅长什么？在技能或天赋方面，是什么让你和同龄人有所不同？
我不太确定。我在学校的成绩平平得令人印象深刻，就处于中等水平，在任何方面都绝对算不上顶尖。但我觉得，如果非要我找出一个特点，那大概就是好奇心吧。我只是对各种各样的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我父亲是一名图书管理员。他经常给我和我妹妹带各种随机主题的书回家，而我则如饥似渴地阅读。我想，正是这种经历点燃了我对不同生活领域的兴趣。我觉得，当你从好奇开始，生活中的所有事情都会变得有趣——你与每个人交谈，你拿起每一本杂志，你去的每一个国家。你会开始将不同事物之间的联系串联起来，而我认为这正是创业者思维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
那这能激发创造力，对吧？因为如果你有那么多点可供挑选，就能创造出新事物。
正是如此。除了好奇心，我觉得创造力也是其中的一部分。我热爱各种想法。我喜欢把脑海中那些纷杂的念头记录下来，在纸上摆弄它们，从不同角度思考它们，然后选出最好的想法，将它们推向世界。
这正是当企业家的妙处所在。你可以滔滔不绝地谈论各种事情，但只有当你面对市场时，才能发现你的想法究竟有没有价值，才能看到人们是否真的能产生共鸣，是否会使用、购买或谈论你所创造的东西。我就是喜欢这一点。
销售。你妹妹讲了一个关于你的小故事，说你年轻时去参加汽车后备箱旧货市场，是个非常出色的卖家。你小时候就展现出这种销售天赋了吗？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曾把自己看作一个优秀的销售员。我想，对于自己真正相信的事物，我会变得非常生动、充满活力和热情，而这大概也是擅长销售的关键之一。我们以前常去汽车后备箱旧货市场卖东西，并试着把它们推荐给路过的人。她这么说真有意思，我以前都不知道。
你当时能融入进去吗？
不，其实并没有。老实说，我上学时有点格格不入。我比同龄人小很多，就是没法和那些“酷孩子”打成一片，也不明白他们在想什么。我想，这大概迫使我有点封闭自己吧。
正如我提到的，我开始对阅读产生了极大的热情，比起参加派对和活动，我更倾向于选择这种社交方式。直到上大学之前，我都相当内向和害羞。
你上学时有没有被欺负过？
我倒不觉得那算被欺负，但我肯定不会把自己归为“酷孩子”那一类。我更像是待在边缘往里看，而不是处在所有事情的中心。
那到了大学，情况不知怎地就改变了吗？
确实改变了。大学的好处在于你可以重塑自己，把刚入学时别人对你的所有看法和印象都抛在脑后。我认识了一些很棒的朋友，并决定尽情享受大学的一切。我参加了所有能参加的社团，和所有能聊到的人交谈。这完全是一个巨大的转变，我现在最好的朋友中，有些就是在那段时期于大学里认识的。
后来在某个时候，你就在1998年创办了Firebox？
没错。我在大学认识的朋友汤姆和我，总是谈论各种商业点子。但大学毕业后，我们都找了份安稳的工作。我们当时都背着债务，需要赚钱。那时候我热衷于成为一名投资银行的交易员。我看过《华尔街》，觉得那是世界上最有趣的世界。
我住在一个叫马洛的小镇，在报纸上看到一家公司租车租赁公司的招聘广告。上面写着你将与伦敦的投资银行合作。我学的是地理专业，所以没法直接通过常规途径进入银行工作。我想这或许能让我有机会进去。
我得到了这份工作，然后拼命努力工作，希望能引起注意。后来我被安排负责高盛的账户。我当时觉得这太棒了。我每周有两天要去伦敦，在高盛的人力资源部工作。我记得当时会读《金融时报》和《经济学人》，每次见到交易员时，我都会随口提一些从书里看到的零散信息，希望能引起他们的注意，然后被邀请加入公司。当然，那从未发生过。
我意识到这大概不是适合我的世界。我就是无法融入。虽然很乐意试着穿上那件西装看看合不合身，但它并没有触动我的灵魂。感觉有点虚假，毫无创意可言。所以大约六个月后，我就放弃了那份工作。
汤姆已经去威尔士开发酒精测试仪了，那是一份相当有趣的工作。他得喝下一罐罐斯黛拉啤酒，才能校准他正在研发的这些酒精测试仪。但我们俩都对自己手头的工作不太满意。我们会见面聊聊商业点子，那时候互联网正开始真正兴起，大概是在97、98年左右。就在一次我们在酒吧的聊天中，我们灵光一闪，意识到或许该辞职出来自己创业了。
那你给我讲讲那段经历吧。你们是在某个时候递交了辞呈吗？
在构思这个想法的时候，其实两者是有点重叠的。但一旦汤姆和我聊的那个想法变得让我们完全沉浸其中，那一刻我们就想，行，那就一头扎进未知里吧，从飞机上跳下去，在坠向地面的过程中再想办法。
汤姆当时住在卡迪夫郊外，我记得我们当时在镇上散步聊天。我们走进一家书店，看到一本叫《在互联网上做生意》的书。我们知道这个世界正发生着什么，但我们还是凑了钱，每人出了十英镑买下这本书——对于我们当时几乎要靠手头现钱过日子的状况来说，这可是一大笔钱。我只记得读着那本书时，那种即将到来的变革让我彻底震撼。这将改变一切：我们做生意的方式、我们彼此联系的方式，甚至我们获得娱乐的方式。
那本书就成了我们创建Hotbox的圣经，后来Hotbox演变成了Firebox，一家销售小玩意和商品的在线零售商。我们觉得——再说一次，那还是互联网的早期阶段——上网的主要是一些年轻人。我们就想，要是我们能卖一些不寻常的玩具、小玩意和游戏，就是那种有点古怪的东西，会怎么样呢？
我们会找到一些自己觉得挺酷的产品，然后在网上上架。等有人下单后，我们再去找卖家把产品买过来，因为我们根本没有现金流来囤货。然后再把东西寄给买家。那当然不是什么亚马逊次日达，整个流程相当笨拙。
那支付系统呢？
哎呀，别提了。人们告诉我们，根本不会有人在网上买东西，因为你得输入信用卡信息，谁会那么做呢？风险太高，太危险了。汤姆是技术天才，他搭建了一个网站，但我们当时完全搞不定怎么在网上收款。
当时我们需要做的是：如果你想从我们的网站订购任何东西，就得先找到想要的产品，然后打印一份订单，填写所有个人信息，写下信用卡信息，再传真给我们。我会把传真打印出来，输入所有信息——我们当时有一台银行提供的PDQ刷卡机——然后机器就会扣款。接着我把产品打包寄出去。整个过程效率极低。幸运的是，我们一个月大概也就接到一单。
我们有个特别棒的朋友叫Matt Shone，也是大学时认识的。他会用化名从网站上订购东西，主要是为了给我们打气，让我们觉得真的有人在购买我们的产品。他是在很久之后才向我们坦白这件事的。
那个网站最辉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最成功的一刻又是什么时候？
令人惊讶的是，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它还在运营。我认为这家业务真正的转折点，是我们开发出了自己的产品。之前我们卖的是别人的产品，利润非常薄；后来我们开发出了属于自己的知识产权。
有一次，在酒吧参加众多创意讨论会时，我和Tom正看着有人把一杯杯龙舌兰酒在吧台上排好队。这引发了一段对话：“这些酒杯看起来就像国际象棋棋盘上的棋子。要是我们能设计一款国际象棋，再让它更有趣一点，会怎么样呢？”于是我们把它变成了一款适合爱思考的人玩的饮酒游戏。
你可以在一个棋盘上摆32个杯子，然后把它们全都装满酒——红葡萄酒对白葡萄酒，或者如果你够硬核，也可以威士忌对伏特加。棋子照常移动，但每当你吃掉对方一个棋子，就必须把对应的那杯酒喝掉。你可以选择牺牲一个后，那相当于要喝掉三杯酒，让对手喝得很醉，从而有望扳回局势。
我们觉得这个想法非常独特，就写了一份新闻稿，把它寄给了好几家杂志。那时候我们还不了解公关公司。有一天我们走进WHSmith，把所有杂志的地址和编辑姓名都抄下来，然后把新闻稿寄了出去。反响好得惊人。突然之间，所有那些杂志都希望能报道这款神奇的酒杯国际象棋套装。
当时另一个灵光乍现的时刻是关于故事讲述的。要做点与众不同的事。我们编了一个故事，讲两个身无分文的前大学生创造了这款游戏。结果我们登上了《FHM》《Loaded》和《Maxim》。我们还上了威尔士当地的报纸，甚至登上了《太阳报》的第三版，那真是相当激动人心。突然间，订单开始纷至沓来。那一刻真的让人激动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所以这里有两点。我想谈谈你提到的关于公关和故事讲述方面学到的教训。对你来说，当时学到的故事讲述原则是什么？
每个人都对“人情味”的一面感兴趣。如果你看看任何一篇关于企业的文章，它几乎总是聚焦于人情味——人们使用其产品时的故事，那些被改变的人生。讲故事是一种强大得多的沟通和连接他人的方式：其中的挣扎、解决过程，以及最终的转变。
我每创办一家企业，每次向投资者推销自己的企业，或试图鼓励某人加入时，都会思考这一点。我们意识到，与其发布新闻稿说“这就是我们的企业，它能赚多少钱”，不如讲述人情味、故事和奋斗过程。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趣得多。
那么在某个时刻，你决定离开这家企业了吗？
是的。那是在多年之后。当时企业运营良好，我们已经组建了一支团队，也从威尔士搬到了伦敦。但过了一段时间后，我决定尝试一些新东西。我的创业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而有一个新概念让我无比兴奋。我和汤姆进行了一些非常坦诚且重要的谈话，然后我退了出来，创办了 Mind Candy——这是我即将开启的下一段重大冒险。
你当时为什么要离开？是个人财务已经实现自由、稳定了吗，还是……？
不，差得远呢。我们一直在发展企业，没有出售任何股份，也没有从企业里拿过钱。我们给自己的薪水非常微薄。我只是觉得有一个新想法，让我完全无法停止思考。它每晚凌晨 4 点都会把我吵醒，我觉得自己必须回应那个召唤。
自第一个“Web 1”时代以来，互联网已经发展了不少。“Web 2”也刚刚兴起。人们开始创作、进行众包，而我就是觉得必须回应这个召唤。
这真的很有趣——你把它描述成一种“召唤”。我一直在思考该如何给那些有很多想法的创业者一些建议。我想我多年来做的一件事，就是在脑海里几乎设置了一个“改天再办”的架子。如果有人喜欢，不断提醒我，我就会去实现它。听起来你所说的也是一种类似的心理机制：如果某个想法足够长时间地萦绕在你心头，你就会去实现它。
非常非常正确。现在有太多工具可以利用和借鉴，让你从第一天就开始行动。我认为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我看到的情况是：太多人在没有完全打磨好想法之前就匆忙启动了。他们还没有为自己想建造的那座摩天大楼打下地基。
我强烈建议大家这么做，而且我创办的每一家企业都是这样：欲速则不达。要在前期把功夫做足。花上几个月，甚至几年的时间，去研究你真正感兴趣的东西。让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个想法里。一旦做到这一步，你就会进入一个状态——这个想法会让你每晚都兴奋得睡不着觉。这时你才会觉得，没错，该行动了。你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才能在此基础上继续前行。
这样一来，你的想法就会变得非常清晰明确。关键在于，这个想法之后可能会随着时间改变，但你的起点是极其稳固的，因此你也会拥有坚定的信念。这种信念极具吸引力，能吸引到第一批员工、首批投资者以及你接触到的记者。
我认为创业者在心态上的问题是，他们总觉得要解决的问题迫在眉睫。他们觉得自己正在参加一场百米短跑，必须立刻、快速地冲出去。
是的，这确实是个很好的观点。如果你做的事情只停留在表面，如果你只是看到其他公司做得不错就做出反应，那确实会给人这种紧迫感。但如果你做了深入的钻研，就会发现其实可以稍微放慢脚步，因为市场尚未完全形成。我觉得有个很贴切的比喻就是冲浪。等待浪头的时候，你当然不能太晚出发，但也不能太早，不然就得在刺骨的冷水中拼命划水。你需要稍微提前一点下水，感受一点寒意，然后太阳突然升起，你看到巨浪来袭，做好准备，抓住它，嗖的一下就冲出去了。
Calm 在冥想和正念领域的发展正是如此。我和亚历克斯多年来一直在刺骨的冷水中划水，等待那个浪头。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有点疯。但我们当时正在打基础，在做深入的钻研和调研。
所以，在 Firebox 之后，你又创办了 Mind Candy 和 Perplex City？
我脑子里一直挥之不去的想法是关于游戏的。我一直都很喜欢游戏——国际象棋、拼字游戏、双陆棋，还有电子游戏。但我注意到新千年刚过的时候，发生了一件非常有趣的事：互联网能否彻底改变我们玩游戏的方式？
如果游戏能有数百万人一起玩，那会怎么样？当时《魔兽世界》正引领着大型多人在线游戏的浪潮。于是 Perplex City 这个想法就诞生了：如果我们能创造一款不仅存在于线上、也存在于线下的游戏，会怎么样？让它无处不在？你将扮演一个英雄，它既是游戏，又是故事，还像一部电影。
我曾看过一个很有趣的主题——一部让我念念不忘的电影，叫《心理游戏》，由迈克尔·道格拉斯主演。片中的主人公分不清自己身处的是现实生活，还是参与的一场游戏。我就是想把这种感觉带到现实中来。我们筹集了一些资金，在世界的某个地方埋藏了一份宝藏，并承诺给第一个找到它的人10万英镑的奖励。
那个宝藏在哪里？现在还埋着吗？
几年后，一群非常投入的玩家和社区成员找到了它。我们发布线索，在报纸的特定版块隐藏线索，还用飞机在空中写字，人们甚至能在手机上收到消息，我们还在现场活动中安排了直升机。我的意思是，这真是一次非凡的体验，但做起来也极其昂贵。
基本上，这就是“Perplex City”。它可能是我参与过的最具创意的一个项目。不幸的是，它也是我参与过的商业上最失败的项目之一。天哪，在打造它的过程中，我确实学到了一些非常宝贵的教训。
所以我读到说它耗资900万美元？
大约900万美元。是的，我们筹集了大约1000万美元，但几乎已经烧光了。我又开始半夜惊醒。这一次，我冷汗涔涔地醒来，心想：“这事行不通。这不对劲。”
问题在于，外界都说这是个绝妙的主意。我们不断获奖，频繁出现在媒体上。看起来我们简直是天才，但事实上，在我内心深处，我总觉得，天哪，我们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冲向悬崖。
是因为你们当时还没想清楚底层的商业模式吗？
没错。我们确实有一个模式。你可以买这种集换式卡牌，有点像宝可梦卡牌。每包几英镑，随机附赠六张。这些拼图游戏又会拼成一个更大的谜题。我们卖出了不少，也赚了一些钱，但这远远不足以支付我们运营这个昂贵游戏所产生的费用。经济账和商业模式根本算不过来。所以，正如我所说，我们的钱很快就见底了。我不认为我们还能再融到一轮资，我当时压力巨大，极度担心接下来该怎么办。
能给我具体描述一下，这在日常运营中意味着什么吗？
就是那么坐着——我至今仍记得当时坐在巴特西的办公室里，看着团队里的人埋头工作，每个人都开心又爱笑，而我却盯着屏幕，心里清楚我们的银行账户里还有多少钱，以及钱正以多快的速度烧掉。
一想到再过几个月，整件事就不得不宣告结束，我们就会被宣布破产，我可能也再也不能担任董事了，就觉得特别可怕。我当时几乎吓得动弹不得，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比如，我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该找谁去谈呢？那家公司是我一个人创办的，所以情况确实有点棘手。
我有一位非常出色的首席运营官/首席财务官/全能型高管 Davinia Knowles，她与我密切合作。但说实话，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我们面临的这个难题。结果就是血压升高、夜不能寐、吃不好东西，总之，全都是压力和职业倦怠的典型症状。
那么，有没有哪一天，你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决定，决定让公司停业并就此终结呢？
有，但我一直在拖延。那真是件可怕的事。有天早上，我把整个团队——大概有 25 个人——都请到了我们的会议室里，让大家坐定。我当时紧张得浑身发抖。这些人曾经相信我，追随我创办了这家公司，投身于我为他们描绘的那个宏伟愿景。而我基本上只能告诉他们：“这件事行不通了，我们的现金快用完了，我们必须停下来，让这个项目彻底结束。”
那是在第二季进行到中途的时候，现场顿时响起一片震惊和恐惧的吸气声。而我当时已经想好了一个新点子。它与之前的想法截然不同，所以我认为这是我们最应该做的事。如我所说，我们当时只剩下不到一百万美元。我们有两个选择：要么继续沿着原来的路走下去，直到撞得头破血流、彻底完蛋；要么转型——用剩下的钱大刀阔斧地转向这个新想法，看看能不能救下公司。
我们要从那个非常复杂又引人入胜的《Perplex City》游戏，转向一个儿童游戏。我试着向大家解释，但有些人直摇头，抓耳挠腮，完全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令人惊讶的是，还是有几个人理解了，并愿意留下来。我们不得不解雇很多人，也有很多人自己选择了离开。
向董事会宣布我们要进行这次巨大的转型，也是一次压力重重的会议。公平地说，当时我的董事会成员非常给力，他们说：“好吧，Michael，就这么办吧。确实也没有其他选择了。”我把这次转型比作是“最后掷一次骰子”，而他们都同意了。
我们采取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新方向。我们有一些卡片，还有一些《Perplex City》里的谜题……我们创造了一些叫“Puzzle Monsters”的小角色。而《Perplex City》的故事——其中一个众多故事之一——就是这是一个充满神秘和谜题的世界。父母会告诉孩子，如果他们不做作业、不解谜题，Puzzle Monsters 就会在半夜来抓他们。现在认真想想，这简直是在吓唬孩子，让他们做噩梦。
但我就是很喜欢这个概念。所以我们打算创造这个新想法，一个面向儿童的衍生项目，叫“Puzzle Monsters”。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教育：帮助他们在玩游戏的同时学习。后来我们把名字改成了“Moshi Monsters”，因为它听起来更酷，也更押韵。这就是 Moshi 的由来。
当你回顾《Perplex City》以及那段经历时，那似乎是你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可能算得上重大的商业失败——当时不仅关系到许多人的工作和职业生涯，还投入了大量资金。当你独处时反思，有哪些最核心的教训会让你心想：“我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了”？
我认为，不要陷入并相信那些吹嘘的 hype。能被媒体报道当然很好，能获奖也很棒，但你知道，这些并不是成功企业赖以建立的基础。它们或许能有所帮助，能给你一点推动力。但你必须真正理解基本要素，必须真正理解商业模式和经济模型。
如果你不知道如何实现盈利，不知道如何创造出一种东西并以比投入更高的价格卖掉它，那么创造出非凡的东西就毫无意义。你当然不必从第一天起就盈利，完全可以先积累用户。但你必须知道，在某个时刻，它如何才能成为一个成功的生意。这也是我认为成功企业如此稀少的原因——你需要既有创造力、能看到未来趋势、能预判走向的创始人，同时他们还要具备敏锐的商业直觉，理解利润率，并懂得如何为他们那个疯狂的想法构建背后的经济机器。
说得真好。我当时以为，人们为我鼓掌，我登上《Newsnight》、出现在媒体上，作为一位 18 岁的创业者，这些就代表我的商业模式得到了认可。于是我对那个正在失败的设想愈发抱有浪漫幻想，但实际上，那些掌声和媒体报道只是对一个有趣故事的认可，而不是对一个商业模式的认可。那后来结果如何呢？
失败了。就是这样。我们俩都留下了伤疤。我的身上到处都是失败留下的疤痕。但商业最棒的一点是，你只需要成功一次，就能创造巨大的成就。
我出于各种原因，早就对“Moshi Monsters”有所了解。能给我讲讲它最初的发展过程和轨迹吗？我听说头两年，或者说18个月左右，发展非常缓慢？
确实如此。是的，大家都以为成功的企业是一夜之间就崛起的，但事实并非如此。要达到那个阶段，需要付出大量的辛勤努力和拼搏。不过，这个创意本身感觉非常棒——创造一个可以生活在网络世界的小怪物，让孩子们能够领养并照顾它们。我当时对儿童娱乐领域了解不多，但几年前见过“电子宠物蛋”（Tamagotchi），心想：“哇，这生意真厉害。”那种会发出哔哔声的小玩意儿卖出了数千万个。
我觉得这里面有门道。我们能不能借鉴那个概念？在那之前，还有过“宠物石”（Pet Rock）。“Neopets”也是另一个非常成功的商业案例。我想，孩子们——其实我们大多数人都喜欢培养事物、照顾东西。所以我就想，在Flash和网络盛行的时代，我们能不能创造出这些小怪物呢？
于是这就是最初的创意。我们其实并不清楚要怎么通过它赚钱。我们决定先制作一些手机挂件，然后在商店里销售。你花大约10英镑买一个手机挂件，里面会有一个代码，输入到我们的网站上，就能领养你的怪物。结果这个想法彻底失败了。我想现在还有成千上万个这样的手机挂件堆在某个仓库里。
整个过程实在太繁琐了。步骤太多，也太太复杂了。所以在尝试了一年左右之后，我们决定：“你知道吗？干脆把它做成免费的吧。忘掉实体产品，也忘掉一开始就想着怎么赚钱。”任何孩子都可以直接过来领养一个怪物，给它起个名字，开始挠它、喂它、装饰它的房间。那一瞬间，效果立竿见影，哇，这一下就成了关键转折点。我们消除了所有障碍，业务就此腾飞。
于是，我们突然从每天一两个注册用户，增加到每天几十个，然后是几百个，再后来是几千个。我记得最高峰时，全球每天有超过10万名孩子领养怪物。那场面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所以业务一路增长，对吧？但后来显然也遇到了困难，因为整个世界都变了？
“遇到困难”这话说得太轻了。我们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我们的发展曲线也遵循着老样子：先是缓慢增长，然后像火箭一样飙升。我们以为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迪士尼。我们甚至有机会以数亿美元的价格出售公司，但我当时想：“不，谢谢，我们要一路把它做到登月。”当时一切都在不断累积增长。我们做的几乎所有事情似乎都在越做越大，直到突然之间，不再增长了。
2012年夏天，一切都突然停止了。我当时就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曾以为，“哦，可能是因为夏天太热了，或者是因为XYZ”，总之就是找各种借口。但事实上，是发生了一种转变，一种平台层面的转变。孩子们正逐渐不再以网页为主要游戏平台，而是转向iPad和移动设备革命。
有一段时间我们有点掩耳盗铃，觉得这事儿不会真的大规模兴起。后来我们开始正视它，想办法让Moshi适应这个新世界。但这真的非常非常难。从经济模式来看，从孩子们使用设备的方式来看，要打造一个按月订阅的服务都困难得多。一切开始逐渐瓦解。
我们的收入增长速度有多快，下滑得就有多快。孩子们都在App Store上玩各种免费的新游戏。我们花了好几年时间试图扭转局面、维持业务，但很遗憾没能成功。那段时间也压力巨大。
又一段压力重重的时期。这样的时期其实有好几次，所以我才长了这么多白头发。不过，那段时期也让我学到了很多，但确实很难熬。难熬在于要裁员，不得不缩减业务规模，还要努力寻找新的产品与市场契合点。
从个人层面来说……因为从那样一个高峰跌落下来，落差是不是更大？你的身份认同与这家公司紧密相连。我自己也曾经历过，当你的公司垮掉时，你的自尊、自我价值感甚至身份认同都会随之崩塌，因为你与它已经融为一体了。能谈谈那段经历吗？
太对了，完全就是这样。事情顺利的时候，感觉棒极了。但真正棘手的是那种急转直下，那才是最让人压力重重的。那时我曾是肖迪奇创业热潮的代表人物之一，还登上了《Wired》杂志的封面。媒体总是用溢美之词报道我们和我，我当时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结果，我的自负完全失控了。然后急转直下，突然发现自己经营的公司正在分崩离析……我们一共进行了五轮裁员。那些追随我、加入公司的团队成员不得不离开，这对他们来说太难了。收入开始暴跌，董事会会议变得充满火药味，媒体也开始刊登负面报道。
那真的非常非常难熬。正如你说的，我的自负、我的价值感、我的自我，全都与我的事业紧紧捆绑在一起。现在公司不行了，我就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毫无价值。所以那段时间真的特别特别难，而且一直持续了好几年。
你当时是怎么应对的？
我很幸运，我有一个非常支持我的家庭，还有一些很棒的朋友，他们也都是创业者。我们每个人都经历过成功和失败，总有那么一段时间，我们当中有些人发展顺利，有些人则不然。所以我们会互相鼓励，给对方一些重要的打气。因此，我觉得拥有这样一个社群真的非常有帮助。
但是，你知道的，当你像那样挣扎时，又会陷入恶性循环。你睡不好，第二天醒来时比睡前还要疲惫。你变得烦躁易怒，身体里充满了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吃也吃不好，还忘了锻炼。
所以，所有这些负面因素开始不断叠加。我当时状态相当糟糕。不过，为了客观看待问题，我还是尽量让自己保持现实。世界上有些人正在经历的困境远比自己的事业崩溃要严重得多。但当事关你自己，而你的全部自我价值感都建立在这件事上时，你就会觉得一切都正在分崩离析，世界末日就要来临。
我想问你两个问题。第一个是，当你经历那些压力时刻时，你是否发现自己会通过某种方式来逃避或自我麻痹？第二个问题关于心理健康这个更广泛的话题。你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心理健康是一个重要问题的？
哇。是的，我觉得当我们在生活中遇到困难时，我们不去直面问题，而是选择掩盖它对吧？我们会寻找各种方法来逃避挑战本身。对一些人来说，是毒品；对另一些人来说，是酒精。而对我来说，我只是变得对生意很疏离。我实在无法面对每天去办公室。我会把自己关在咖啡馆里。我想，咖啡因总比其他一些药物要严重得轻吧。
但我以前每天早上还会吃止痛药，因为我醒来时总是头痛欲裂，浑身酸痛。我感觉自己每天早上都像被卡车撞过一样。这些止痛药能帮我勉强开始一天的工作。那段时间真的很难熬。也就是说，我并没有真正去解决生意上的根本问题，或者说我尝试了，但做得并不好。
对我来说，这正是“Calm”这款应用的由来，因为亲身经历过，所以我能看得很清楚。最成功的企业之一，往往是为了解决自身需求而创立的。而我当时并不知道什么是冥想，什么是正念。但我非常要好的朋友亚历克斯·特沃，他十几岁时就通过买来的光盘进行冥想，真是个与众不同的青少年。
他经常对我说：“喂，哥们儿，你得试试冥想。”而我总是回他：“你才该滚呢！我最不需要的就是这个。听着，给我来点实际的东西。”但慢慢地，我开始开窍了，也渐渐理解了冥想的意义。对我而言，关键的突破点在于我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我独自去度了个假。我去了奥地利阿尔卑斯山的一个度假村，早上打网球，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看看书，还试着冥想，因为我早就听说过它。
那感觉简直不可思议。我脑子里的迷雾开始消散。之前我就像脸贴在山崖上一样，完全看不到眼前这个商业难题的出路。而能退后一步，换个角度看待问题，真的非常宝贵。我读了一大堆书籍和研究论文，意识到这背后是有科学依据的。正念，其实是在重塑人脑的一种方式。
要是我们能把它变得简单、贴近生活、人人都能参与，那会怎么样？这或许会成为全球商界最大的机遇之一。我回来后，还记得当时跟亚历克斯聊起这件事，他就像说：“行啊，哥们儿，你终于开窍了。咱们干吧。”
那段时间，我们正好在商量创业的事。他找到了 calm.com 这个域名所有者的信息。我记得当时我们正在苏荷区的家里打游戏，他突然说：“calm.com 这个域名可以买到了。”我说：“天哪，这域名太棒了！我们能用它做成多大的事业啊，帮助全世界的人都变得更平静。”我又问：“域名多少钱？”他说：“大概一百万英镑。”我说：“那算了，我们没钱买那个。”
但大约一年后，我们又在一起打游戏——这真是个贯穿始终的主题——他说 calm.com 的所有者想卖掉它，而且愿意谈个交易。我们最终以低得多的价格买下了它。我本来打算用这笔钱给房子付个首付，但觉得买下 calm.com 可能是个更明智的选择，尽管我父母觉得这主意蠢透了。不过，是的，我们就这样买下了 calm.com，这颗种子也就为后来的事业埋下了伏笔。
我和亚历克斯的交集，就是从这儿开始的。我搬到了旧金山，在一家叫 Monkey Inferno 的公司工作，负责用社交媒体帮助他们实现业务增长。我刚到那儿，公司的首席执行官肖恩就对我说：“哦，有个叫亚历克斯的年轻人刚走。他说他要去做一个冥想应用。”我发誓，我当时心想：“真是个死嬉皮士。”要知道，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不一样。在当年，冥想就像是嬉皮士搞出来的那种玄乎其玄的无稽之谈。
你知道吗？这么想的可不止你一个。在聚会上，当我们说自己正在创办一家冥想公司时，人们都会敬而远之。我记得还有人觉得，我因为之前的生意而精神崩溃，现在又去搞什么冥想公司。“祝你的非营利组织好运啊，伙计。”“疗愈”之类的词，还有那些穿着……这些词在当时都带有非常负面的含义，可冥想明明是一件如此宝贵、能带来改变的事情。
关于肖恩告诉我这件事时我的感受，以及后来亲眼见证那家公司发展成如今这家家喻户晓、我认识的人几乎都在使用的数十亿美元企业，这段经历让我对人生有了一个非常深刻的领悟：当你身处怀疑与相信的交汇点时……你们在冲浪板项目上真的起步很早，你们押注于那波终将涌向海岸的海浪。现在，我寻找的正是这样的领域——那里充满高度的质疑，但我能感觉到，趋势的到来是必然的。
我觉得你们做得相当不错。通往巨大成功的道路有很多条。不过你这么说真的很有意思。是啊，我现在回想起来，又想到了那段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明显的时候。我记得我们当时和投资者开了多少次会，他们总是说：“嗯，这市场太小众了。在 YouTube 上免费就能找到冥想内容，要是没人愿意为这个付费……”
“而且心理健康本来就不是一个人们愿意谈论的话题，它背后还带着 stigma。你们到底要怎么创业，让人们开口谈论自己的心理健康问题呢？”而我们当时就说：“不，世界正在改变。这件事很重要。还有什么比我们的内心更重要的呢？看看那些正在受苦的人吧——临床抑郁症、焦虑症、创伤后应激障碍。总有一天，我们终将醒悟，观念会发生转变，整个社会也终将茅塞顿开。”同样，这花了好几年时间，但最终事情真的发生了。谢天谢地，现在我们终于明白了。
人们常说，有一个经常被引用的统计数据：四分之一的人一生中都会经历心理健康问题。其实不是四分之一，而是一比一。只要你有思想，你就有心理健康；有些时候状态很好，有些时候则不然。只要你有身体，你就有身体健康；有些时候你能跑上山顶，有些时候却连床都起不来。我们必须理解这一点，必须尊重并了解我们的内心，因为没有什么比它更重要了。
解决全球心理健康危机是 Calm 的使命，我认为这是世界上最重要的挑战之一。这是一个首要问题，因为如果我们能终结所有这些不必要的痛苦，如果人们能成为自己思想的主宰，而不是被思想所控制，那么一切都会开始改变。你知道，我们就可以开始应对气候变化、不平等、种族主义、无家可归以及所有其他源于人们拥有健康心态的问题——当人们具备更强的韧性、同理心、同情心和感恩之心时。所以，是的，我和 Alex 以及整个团队都对这件事充满热情，我们认为这是我们正在从事的一项非常重要的使命。
我同意。除了气候变化，我实在想不出还有比这更重要的事了，但生存和幸福似乎是两个最根本的问题。我的意思是，幸福或许不是最恰当的词，但生存和享受生活才是。帮助人们不仅生存下来，还能在生活中茁壮成长。何乐而不为呢？
人脑是已知宇宙中最复杂的东西——900 亿个神经元，神经元之间还有数万亿个连接，然而它却没有附带使用说明书。我们在学校里学不到这些，至少我们成长的时候是这样。谢天谢地，情况开始有所改变，但我们仍然只能靠自己摸索着生活，难怪会有如此多的痛苦、不幸和心理健康问题。
事情本不必如此。我认为冥想和正念就像是给你的操作系统——也就是你的大脑——进行升级。它能让你以不同的方式看待世界、思考问题。它虽然不是万能药，但却是一个重要的起点，可以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建设。
你刚才说，这是升级操作系统的绝佳方式。那么，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它是如何运作的呢？
嗯，这个问题可能相当复杂，但从基本层面来说，杏仁核是我们大脑最古老的部分，而大多数人都是从这里出发来应对世界的。用非常简单的话来说，建立冥想练习并变得更加正念，所做的就是让我们不再主要依赖杏仁核，而是更多地使用前额叶皮层来思考，这样我们就能更好地做计划、展望未来，并从更宏观的角度看待事物。
关于这一点，我个人的一个关键转变是，在我逐步建立冥想练习的过程中，我现在会对生活中的各种情况做出回应，而不是一味地做出反应。你可能会想：“他到底在说什么？”但当你停下来想一想，生活中有太多的刺激，太多事情发生，而我们大多数人都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应。有人在车流中插队，你就会按喇叭；伴侣说了一句略带讽刺的话，你就会立刻回敬他，进而引发一场大争吵。
如果有一小段停顿，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让你能够停下来思考，让你的意识促使你做出回应，而不是本能地反应，那会怎么样呢？另一个很好的类比就是去健身房。我们刚才谈到了身体和心理，而我们的身心是紧密相连的。我们去健身房举重，正是这种阻力让肌肉强健起来，增强我们身体的力量。而冥想就像是去“心理健身房”，它是一种锻炼心智力量的方式。它能让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更加专注，提升我们的注意力。天哪，在这个现代社会，我们真的需要这种专注力。
我们从未像现在这样，遭受来自社交媒体、广告牌、电视等源源不断的噪音和刺激。这些信息无孔不入，时刻冲击着我们。21世纪最宝贵的技能之一，就是能够决定自己的注意力放在哪里、如何分配、何时集中。
您对我们纠正方向的能力持乐观态度吗？
这是个很大的问题。我持乐观态度。我是一个非常、非常乐观的人，尽管我们看到世界上有许许多多的挑战。如果听新闻、看传统媒体，会觉得世界仿佛正陷入动荡和危机之中。但我认为，从很多方面来看，世界实际上正在变得更好。
我也很乐观，因为我们正见证着社会发生着巨大的转变：人们开始更加关注自己的心理健康，开始意识到，向伴侣、朋友或上司坦诚自己的脆弱、谈论自己的心理健康状况是完全没问题的。你敢想吗？就在几年前，如果你向上司申请心理健康假，或者说出这样的话：“那简直太疯狂了，你很可能因此被解雇。”而如今，虽然不是所有公司，但大多数公司都开始认识到这一点的重要性。我认为这对社会来说是一件非常棒的事。
Calm 的发展轨迹简直非同凡响。有没有一个真正的转折点？有没有那么一刻，您心想：“天哪，这件事真的能成”？反过来说，有没有一刻您也曾想：“不，这事没戏了”？
嗯，当初我们站在冲浪板上，天气冷得刺骨，所有人都觉得我们疯了，还在那儿等浪。是的，我们确实觉得这件事行不通。我和 Alex 有过一些非常艰难、充满压力的谈话，我们不知道还得再等多久。我们当时根本找不到……筹集资金非常困难。早期我们拿到了一些种子资金，但从那笔种子资金到完成 A 轮融资，中间又隔了好长好几年。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让业务盈利。我们必须组建一支极其精简的团队。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只有六七个人。而且我们的资金快要耗尽了。我记得那大概是2015年左右。我们必须在维持业务运转方面发挥极大的创造力。后来我做了一次演讲，台下有位女士，来自企鹅出版社的Venetia。演讲结束后她给我发邮件说：“哦，你的故事太吸引人了。我们能以Calm为主题写一本书吗？”
我当时想：“嗯，这其实不是我们的核心业务，目前也不是我们的主要方向，不过好吧。我们能谈谈预付款的事吗？”而当时我们的现金储备真的所剩无几。她说当然可以，而那笔预付款让公司得以继续运营。所以，这真是一种非常不寻常的维持初创公司运转的方式。我们非常感谢Venetia和企鹅出版社的团队。
后来我们采用了订阅商业模式。于是我们把价格从每年10美元提高到每年40美元，这是一个关键的转折点，因为我们的注册量完全没有下降，这简直太棒了。我们开始赚到更多的钱，也意识到我们提供的这项服务——这些冥想内容——对人们来说很有价值。他们确实从中获益良多。就在这时，我们意识到：“等等，我们要起飞了。它正在发展，正在成为现实。”那一刻，你就像是从严冬一下子冲上了火箭，只能拼命抓紧。
我们当时已经步入正轨，公司再次开始——那真是一种非凡的体验，因为我们获得了大量的下载量，也创造了很多收入。我想，在投入任何营销费用之前，我们的下载量就已经达到了大约800万次。
这是我总对创业者说的一条重要经验：在火燃起来之前，不要往火上浇汽油。这里的“汽油”就是营销。首先要实现产品与市场契合。在你真正了解自己的业务之前，不要打开“加力燃烧室”。而我们做到了。我们知道我们拥有了一些东西。那是一条可行的道路。我们当时真的势不可挡。后来，一位叫Dawn的女士加入了我们，她在用户获取方面非常出色，对Facebook营销了如指掌。而这就像是拼图的下一块，真正开始将业务推向新的高度。
当我查看App Store时，发现Calm的标题里现在也出现了“睡眠”这个词。所以，你们最初主要专注于冥想，现在又拓展到了睡眠领域。我相信这仅仅是众多步骤中的又一步。那么，睡眠为什么重要呢？它又处于什么位置呢？
嗯，我们在数据中看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每天晚上11点左右，全球各地的使用量都会出现一个巨大的峰值。我们这才意识到，原来人们是在听塔玛拉的声音来助眠。我们当时就想：“什么？别这样啊。这可不是——这可不是冥想的方式。”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等等，也许这里面真有点东西。”
于是，睡眠故事就这么诞生了。我们把人人都喜爱的传统睡前故事进行了现代化改造，创造出了睡眠故事。它将优美舒缓的人声与音效、音乐融为一体。故事开头引人入胜，随后逐渐变得让人昏昏欲睡。我们称它为“故事坡度”，而不是传统故事那种三幕式结构。
负责我们睡眠故事项目的克里斯可以说是这一领域的先驱。不知不觉间，你就会全神贯注地听下去，大脑也随之投入其中。你不再纠结待办事项，也不再回想当天上班时别人对你说过什么，而是完全沉浸在故事里。然后，在你还没反应过来时，我们就已经带你进入了一种半梦半醒的临界状态，接着你就沉沉睡去了。
而真正能听到故事结尾的人少之又少。但这项成果非常巨大，睡眠故事已被收听数亿次，也获得了大量媒体报道。许多名人主动联系我们，希望能亲自朗读。关于这一点，我最后想说，睡眠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市场！全球78亿人口，每晚都会入睡。
或者说，至少是尝试入睡。
没错，就是尝试入睡。所以，如果你能创造出一种新事物，能在睡前培养一种新习惯，能让晚间例行程序变得更有趣、更吸引人，并帮助人们解决一个问题，天哪，你就能成就一番大事业。而睡眠故事正是Calm在这方面取得的成果。这也就成了我们下一个巨大的增长点。
关于睡眠和失眠，存在很多误解，我看到您曾在网上谈到其中一些。在您研究睡眠和失眠的过程中，您发现人们普遍存在哪些最有害、最不利于良好睡眠的错误观念呢？
嗯，在社会观念上，睡眠经历的转变与正念颇为相似。就在几年前，炫耀自己睡得少还曾被视为一种荣耀。我们一生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睡眠中度过，但人们对此却鲜有思考和尊重。不过，这种观念已经发生了转变。马修·沃克所著的《我们为什么要睡觉》一书在其中发挥了巨大作用。希望Calm也为这一转变贡献了自己的一份力量。
我认为最重要的是，人们要认识到这一点到底有多重要。根据基因的不同，每个人需要的睡眠量也各不相同。每晚大概需要七到九个小时的睡眠。就我而言，我需要大约八个半小时才能感觉良好。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自己的睡眠需求。我猜，考虑到你做的事情那么多，你可能三小时左右就能应付得来。
我得弄清楚这一点。不过，我确实……是的……我想起你之前提到过，在你最艰难的时期，也就是 Mind Candy 举步维艰的时候，你开始忽视作为人最基本的需求，比如营养、水分和睡眠。这些事情——正如你说的，虽然现在情况正在慢慢改变——曾经一度被忽视了它们的重要性。就好像我们离“人”的本质越来越远了。
我在书里也写过这一点：很多治愈我们生活中各种病痛或心理健康问题，以及我们所遇到难题的方法，竟然只是回归到“做人”本身，这实在令人鼓舞和惊叹。比如，喝白水而不是可乐，尽量少摄入咖啡因，好好睡觉，和朋友聊聊。问题在于，现在有一种文化，总试图把解决方案搞得复杂，好让我能卖给你一些东西。但实际上，这些方法往往非常简单。
说得好。我们总是倾向于寻找过于复杂的解决方案，不是吗？我们总觉得事情必须是那样的。但归根结底，这些正是你刚才提到的基本要素。约翰·哈里在他的《失落的联结》一书中也谈到了这一点——那是我最喜欢的书之一。随着我们的大脑和身体在十多万年的时间里不断进化，我们已经与那些曾让我们成为“人”的东西失去了联系，而这些东西其实再基础不过了。
所以，睡眠就是其中关键的一环。如果我们没有获得足够优质的睡眠，如果我们不尊重睡眠，如果睡前还喝酒，那么它会影响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我们会更容易烦躁，创造力下降，记忆力受损，整个人就会陷入一种恶性循环。因此，我认为，尊重睡眠是我们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艰难时刻，不眠之夜。那我们就来谈谈今年的情况吧。对每个人来说都很艰难，原因也各不相同。有些人失去了工作，有些人失去了亲人，还有些人失去了他们的人生目标。而且，由于如今我们都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多地被迫通过玻璃屏幕来生活，很多人还失去了其他很多东西。那么，对于你来说，这动荡不安的疫情过去一年是怎样的呢？
这确实是一段充满挑战的时期。正如您所说，疫情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影响了地球上的每一个人。这真的异常艰难。所以，我的观点更多是个人层面的。但我想稍微退后一步来看，如果我们回到疫情刚爆发时的2020年……一切都未知，充满了焦虑。但那时——我们是一同面对这一切的。
而且当时大家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充满了好奇。我们不再需要通勤到办公室，可以在家办公。Zoom的出现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所以，对我个人和整个公司来说，2020年总的来说还算不错。你知道的，一切都还能承受。但2021年对我个人而言，就相当具有挑战性了。
我想，连续好几个月、好几个月、好几个月都像其他人一样，弓着身子盯着笔记本电脑的小屏幕，这终究带来了负面影响。我没有注意自己的姿势，也没有像应该做的那样去照顾自己的心理健康。然后这些问题开始——开始不断累积。我因此患上了相当严重的背部问题。因为总是弓着身子，我的椎间盘突出了。
突出的椎间盘压迫到神经，导致我无法走路，每天都非常疼痛。这也意味着我睡不好觉。我看了多位理疗师，开始服用止痛药。止痛药虽然止住了疼痛，却让我脑袋里像塞满了棉花。即便如此，我仍然需要工作，需要与我的团队沟通，需要领导公司。而我却无法进行锻炼。
所以，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的状态都非常不好。那个夏天以及之后的这一年，都过得非常非常艰难。是的，2021年确实很难熬。我现在的情况好多了，但那段日子真的极具挑战。我很幸运，毕竟我没有失去任何亲人，所以我们必须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待这些事。但从健康和工作角度来看，这大概是我个人经历过的最艰难的一年，甚至没有之一。
正如您所描述的，许多人每天盯着屏幕，最终导致精疲力竭。您对于“职业倦怠”这个话题有什么看法？您今年经历的就是这种情况吗？
我认为这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我觉得这是一种与慢性压力相关的职业倦怠，而这种压力又与背痛有关。同样，所有这些问题开始产生负面的连锁反应。缺乏锻炼……我当时独居，很少与人交流。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场“完美风暴”。
如今，Calm 的员工已超过 300 人，团队里的每个人也都在经历着类似的情况。当然，不只是我一个人感到挣扎。我们每六个月会进行一次名为 Culture Amp 的调查，整个团队需要回答一系列问题，还可以匿名留言。我们收到了数千条匿名留言，而最近一次调查的结果……我们在数据中从未见过类似的情况。谈论压力和职业倦怠的人数远远超出了我职业生涯中见过的任何一次。
我想，这是因为我们已经处于这种状况长达 18 个月，而且这种情况一直在持续不断。它真的影响到了每一个人。现在我们几乎在所有公司都能看到同样的现象。回想封锁刚开始的时候，企业所看到的情况着实令人惊讶。人们并没有偷懒、放松、翘着脚整天看 Netflix，反而工作得更努力了。我们在 Calm 就看到了这种情况。
我想许多公司都是如此。最近有一项哈佛大学的研究报告显示，居家办公期间，人们平均每天的工作时间增加了将近一个小时。因此，人们工作得更努力，却很难真正停下来。工作与生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这给每个人的身心都带来了叠加的沉重负担。所以，这是一场危机，一个非常非常严重的问题。
在 Calm，我们正非常严肃地对待这件事。显然，我们希望支持自己的团队，也希望能帮助世界各地的其他公司。我们尝试采取了一些措施……不过我们自己仍在摸索，试图找出最佳的工作方式以及如何更好地支持团队。比如，我们实行的是无限假期制度，但团队里的员工并不会去休假，因为这实在太难做到了。
在疫情期间，我也休息过几次，但我认为从未有过一次是完全脱离工作的——至少参加过一次 Zoom 会议，或者每天至少一两次查看过 Slack 或电子邮件。去年十月，我们决定设立一个心理健康周。此前我们也组织过几次心理健康日，让所有人都暂时放下工作。要是以前，我可能会说：“这想法太荒谬了。谁会真的给整个公司放一周假呢？我们身处竞争如此激烈的行业，根本负担不起这么做。”
我们做到了，而且我们一致认为这是正确的做法。我认为这是我们公司历史上最明智的决定之一，因为它让全体员工都有机会真正地休息一下、充充电，而且不用担心会错过任何电话或重要事情。你知道吗？一周后我们回来，发现一切都好。业务还在。幸运的是，我们有几位同事留了下来，确保一切正常运转，能够支持我们的受众。但没错，这是我们为支持团队心理健康所做的最明智的事情之一。
基于你所说的去年是人生中最难熬的一年，你现在在生活中做出了哪些改变，以确保像你所提到的那样更好地照顾自己？
是的，其实除了工作之外，还有其他一些原因让那一年变得格外艰难，这些因素加剧了各种挑战。我觉得通过练习冥想，并在许多事情上保持更高的觉知，我学到了很多关于如何成为一个更好领导者的经验。其中之一就是不再被创业过程中的起伏所左右。你知道的，事情从来都不像看起来的那样完美，也绝不会像看起来的那样灾难。
我认为团队希望追随那些沉着、稳定的领导者，他们能庆祝成功，但在事情出错时，又不会被负面情绪的漩涡吞噬。我现在不会再睡前处理邮件，半夜醒来时手机还紧贴着脸了。我也不会像大约60%的人那样，一起床就伸手拿手机。因为这样一来，你就不再是平静地开启新的一天，让思绪慢慢与世界接轨，而是直接一头扎进推特、Instagram、新闻周期以及所有其他信息中。我认为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
有四个方面是我经常思考的，它们构成了保持健康、照顾好自己的基础，而只有照顾好自己，你才能更好地照顾朋友、家人、公司和员工。第一是营养——你摄入身体的东西。第二是锻炼——你如何活动身体。这一点至关重要。第三是你的心态——照顾好它，找到一种适合你的练习方式。第四是睡眠，确保你获得充足的睡眠。这听起来很简单，但只要你保持这些方面的平衡，尊重它们，再回到“基础”这个概念上来，那么你就拥有了一个非常强大的立足点，可以去实现人生中所有你想做的事情。
太棒了。我完全同意。再次谈到那种“多一点人情味”的理念。那清单上没提到的一件事，就是建立有意义的联结。这很有趣，因为当我读你的故事时……我发现你很少公开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以及类似的事情。这些年来，你一边打造出这些伟大的公司，经历它们不可避免的兴衰起伏，一边是如何维持健康的恋爱关系的呢？
问得好。我觉得我们挺相似的。因为我过去一直对事业极度投入和专注，所以没能成为女朋友们最好的伴侣。回想起来，我犯过很多错误，在与人建立那种亲密关系时，我没能做到用心、体贴和尊重。
所以，过去一年半确实改变了我。在Calm工作改变了我。现在我觉得自己终于准备好安定下来、结婚，并拥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了。我有一个可爱的小女儿，我深爱着她，她是我这辈子发生的最美好的事。这件事也让我深受触动。我意识到，世界并不只围着我转；现在有了比我更重要的人。
我和前任正努力做好共同育儿，让这件事顺利进行。所以，在隔离期间，我思考了很多，也学到了很多。我觉得这不仅让我成为更好的领导者，也让我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因此，对于接下来的人生阶段，我非常期待。
有没有一个时刻，让你真正意识到与他人建立有意义联结的价值？因为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我曾以为金钱是人生中唯一重要的东西，以为成功、受人关注、广为人知，还有拥有一辆兰博基尼，就是通往幸福的道路。
后来我意识到——或许是通过观察那些走在人生更前方却并不快乐的人的经历间接学到的——我可能需要改变方向了。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刻……我还记得曾听过一个TED演讲，讲的是对男性进行的一项长达百年的研究，那些已婚的人不仅更健康、患病更少、寿命更长，而且表示自己也更幸福。
我对此着了迷。也正是在那时，我开始对自己说：“好吧，如果人生的北极星是幸福和充实，那我就得开始放弃一些赚钱和自私的东西，尽管这感觉非常违背初衷，转而追求并投入于各种人际关系和浪漫关系。”
是的。不只是浪漫关系，还有友情和家庭关系。当创业者执着于自己的愿景，紧抓着一艘火箭船出发时，你会牺牲很多东西。而且牺牲的不仅仅是金钱——我并不是被金钱驱动的，我认为金钱只是打造出成功事业后的副产品。对我来说，真正让人戴上“护目镜”、只顾往前冲的，就是一个远大的愿景，然后不断撞墙、硬着头皮把事情做成。但即便如此，你一路上还是会牺牲很多。
因此，为了在接下来的阶段更加深思熟虑、更有意识地生活，我意识到自己需要让生活多一些平衡。我需要确保，当我处于一段感情中时，我能支持、照顾并陪伴我的女友；我需要花时间陪伴家人，每天给妈妈打电话，你知道的，要真正出现在重要的人身边。当我在游乐场和女儿玩耍时，不要总想去看手机，而是要完全、全然地投入当下。这并不容易做到，但极其重要。因为，是的，我刚才提到了构建人生基础的四个重要方面，但人生中没有任何东西比得上我们一生中所建立的那些关系。所以，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教训。
怎么说？
哦，这真是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我自己也还在摸索之中。培养冥想习惯帮助我做到的其中一件事，就是提升我的同理心。现在我更善于从他人的角度看待世界了。而在那之前，我又是以自我为中心的，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以前我总是想当然地认为，我女朋友们的想法和我一模一样，她们的大脑结构和我是相同的。如果我觉得她们在某个方面需要帮助，我就会给她们买一本自助书籍，想让她们“升级”一下，因为那正是我希望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事。但后来我意识到，不，我们的大脑结构差异很大，我们需要的东西也截然不同。她需要的是自己的情绪被理解、被认可，而不是我每次她提到某件事时都试图去解决问题。
所以我认为，这带来了一种非常非常大的转变。我想，这再次关乎于更善于回应，而不是被动反应。这样你就能——听得更清楚了。当你开始练习冥想时，生活的“亮度”就调高了。你能看到别人需要什么的那些警示信号，然后做出回应，而不是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比如，如果你的女朋友约你散步，或者她对你说了些什么，你不仅能听到她说的话，还能理解其背后的含义。我认为这一点很重要。当然，这并不容易，也无法保证每次都做到位，但如果你想在生活中建立牢固而健康的关系，这至关重要。
沟通、脆弱感，所有这些都交织在一起。我的意思是，我认为良好的沟通——无论是与团队还是与伴侣之间——其核心在于坦诚地、毫无保留地表达自己的感受。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好的沟通者方面，你经历了怎样的过程？无论是与你的女朋友，还是与你的团队？成功沟通的基础又是什么？
我记得很多年前，我祖母曾对我说。那时我还是个小伙子，在一次晚餐上喋喋不休、说个不停……她对我说：“迈克尔，你有两只耳朵和一张嘴，要让它们的使用比例符合这个数量。”我当时想：“奶奶，您在说什么呀？”但多年后我才恍然大悟，从那以后，我努力让自己倾听的时间远多于说话的时间。
而且我尽量不去做大多数人会做的那件事：当他们在说话时，其实根本没在听，只是在准备下一句要说什么。同时，我也努力尊重和理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观点和生活经历，事情并非只有零和一，并非非对即错。生活不是非黑即白的，而是由美丽的灰色调和细微差别构成的。我认为在当今的文化战争、激烈的政治环境，以及我们生活的这个让人瞬间寻求多巴胺刺激的社交媒体世界里，我们已经失去了对这一点的认识。
所以，简而言之，就是努力倾听，理解对方的立场。我认为，当你和伴侣发生争执时，我学到的一个非常有效的方法是：不要只是来回争论“我是对的，你是错的”，结果却毫无进展。而是先暂停一下，让对方说完；然后不要立刻反驳并指出对方错在哪里，而是复述一遍他们刚才说的话。看着对方眼中露出恍然大悟的光芒，说出“天哪，你终于明白了”，然后对方也为你这样做。这时你就会想：“哇，太棒了。”我认为，像这样小小的突破其实非常有效。
是不是这样？我女朋友开始对我说一些话，这些话真的让我大开眼界。她说：“我只是想被人理解。”于是我就试着用你刚才描述的那种方法，也就是当她说完自己的经历后，我会把她对我说的话复述一遍。因为我想告诉她：“我想让你清楚地知道，我完全理解你的意思。”然后你就能看到她露出微笑，就像“啊！”那样。因为当你们处于冲突中时，你根本不确定自己的话有没有传达到对方。所以你最后就像一台卡住的唱片，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我再试一次，我再试一次。”而如果你真的想解决问题，而不是想赢得一场争论，这种做法真的能起到非常奇妙的安抚作用。
说得好。埃丝特·佩雷尔在这方面做得非常出色。她写了一些关于人际关系的精彩书籍，也有播客。是的，她对这一切的微妙之处比任何人都理解得更透彻。所以如果有人正在为自己的感情问题而苦恼，我建议可以跟着埃丝特学习一下。
人们可能会认为，像Calm这样一款应用——它已经触及了如此多的人，并且还在不断扩展，为世界带来如此多的好处——它的创始人一定是世界上最冷静的人。他们一定过着平和的生活，你知道的，超级……我有点想象他们住在巴厘岛，留着长发，身上有几个纹身，T恤上还标着自己的脉轮位置。人们通常会这么想，因为大家就是这么假设的。那这种想法对你和亚历克斯来说，准确度有多高呢？
一点都不准确。我想确实有那么一点影子，而且我觉得在这段旅程中，我们确实变得有点像那样了。但说真的，我认为Calm之所以能成功，其中一个原因恰恰在于，我们并没有把品牌塑造成那样。我们努力以一种非常现代的方式，帮助人们学习这项已有数千年历史的练习。
正如我前面提到的，我们让它变得简单、贴近生活，增添了一些乐趣，还撒上了些许好莱坞的星光。你知道，就像玛丽·波平斯曾经智慧地说的那样：“一勺糖能让药更好下咽。”所以我们努力尊重正念练习的真正根源，同时也让它适应现代生活。因此，保持冷静并不仅仅是每天在山顶上以莲花坐姿静坐16个小时。它指的是将正念巧妙地融入你的日常生活，从而改善你的人生旅程，也改善你身边所有人的旅程。
我总喜欢在播客结尾时对嘉宾说些好话，但对你而言，你为这个世界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该怎样赞美你简直显而易见。我回想自己一生做过的那些事，再看看你通过建立这家企业为无数素未谋面的人带来的好处……天哪，简直不可思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企业被视为推动世界变革的工具，那你这家企业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想象一下，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你有没有这种感觉？比如在印度，或者某个遥远国度，有个年轻女孩，因为你和你的团队，她的一天变得稍微好过了一些。也许她遭遇了可怕的事情，承受了巨大压力，而你们帮助她挺了过来。
是的，我们整个团队都有这种感觉。我们公司的 Slack 上有一个叫“暖心时刻”的频道，每次大型会议我们都会读一条，讲述 Calm 如何改变了某个人的生活。每当遇到特别艰难、压力重重的一天——这在我刚刚度过的那段艰难岁月里帮了我大忙——我就会去应用商店看看那些数以百万计的评价（当然不会全读）。这些五星好评涵盖了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能意识到我们产生了这样的影响，简直是最棒的强心剂。
这些故事无所不包：有在学校被霸凌、从 Calm 这里获得支持和帮助的孩子；有濒临离婚、每天坚持做“每日静心”从而重归于好的夫妻；有成瘾者因此戒除了毒品；还有原本有自杀倾向的人，因为 Calm 和我们创作的内容而重获新生。每每想到这些，我都激动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们感到非常幸运和感恩，能日复一日地从事这份工作。
太不可思议了。真的非常感谢你，因为你为这个世界做出了最卓越的贡献。我们之前聊过，我们这个时代的两大根本挑战，一是拯救地球，二是确保地球上的人们——用你的话说——能感到充实、快乐、平静。而你正在做的，正是这件事。所以，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02文稿 — 第 2 部分
如你所知，我本人也非常关注心理健康危机，并尽我所能地提供支持。实际上，我们共同投资的项目之一就是一家名为 Atai 的公司。我听说了迷幻剂，还亲自尝试了一下……我第一次吃了迷幻蘑菇，之后便开始在网上查阅相关数据和研究资料。在寻找公司的过程中，我发现了 Compass Pathways，后来又了解到 Atai Life Sciences。这家公司正利用迷幻和非迷幻疗法来帮助解决心理健康危机。后来，当我以投资者身份加入这家公司，并如今担任创意总监时，我才得知你也是该公司的投资者。你当初为什么会支持这家公司呢？
哇，我觉得这完全可以单独做成一整期播客了。我就简单回答一下吧。我认为迷幻剂将在解决全球心理健康危机方面发挥极其重要的作用。这些几十年来一直就在我们身边、却因 20 世纪 60 年代“禁毒战争”而被妖魔化的化合物，科学证据正表明，它们或许真的能帮助到数亿人。
所以对我来说，这与 Calm 的使命不谋而合。我认为他们正在做的工作非常出色。他们不仅研究裸盖菇素，还研究氯胺酮、伊博加因、MDMA 等多种能与大脑以不同方式产生作用的物质。这些化合物与适当的疗法相结合，在合适的场景和氛围下，我认为就是一把能开启人类无限积极面的金钥匙。这就是我投资的原因。另外，我多年前就认识了公司里的 Christian Angermayer。他当年像龙卷风一样冲进 Calm 的办公室，我当时就想：“不管他正在用什么，我也要来点。”于是我立刻说：“在哪儿签字？我投了。”所以，是的，我为能投资并支持这家企业感到非常自豪。
太棒了。正如我之前告诉你的，我们《CEO 日记》有一个传统的收尾环节。虽然这个环节是新加的，但我非常喜欢。我们上一位嘉宾为你准备了一个问题：你喜欢承受哪种痛苦？
痛苦是可怕的，没人会想要它。但痛苦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它能提醒我们出现了问题。如果没有痛觉感受器，我们的人生将如同盲人一般，那会非常危险。因此，无论是精神痛苦还是身体痛苦，虽然可怕，但却很有价值。所以，面对任何类型的痛苦，重要的不是置之不理或试图掩盖，而是主动靠近并倾听它。
所以我可以举出很多很多不同的例子。也许我们今天稍微谈到过的一个例子，就是那些不眠之夜。那种凌晨4点醒来、浑身是汗、盯着天花板，对自己所处的处境感到极度痛苦和沮丧的感觉。但你要认识到，这种痛苦——这种精神上的痛苦——之所以存在，是有原因的。它是我潜意识在提醒我，要引起重视，去解决那些我在清醒时没有处理的问题。
太精彩了。非常感谢你，Michael。能和你进行这次对话，我深感荣幸。我本可以和你聊上几个小时，但就不说了。从《Moshi Monsters》开始，我就关注了你将近十年，当时我就见证了你的崛起，而后来你和Alex一起创办了Calm，你取得了更高的成就，为世界做了更多好事。我只想对你说声谢谢。感谢你的启发。在我刚开始创业时，你就是激励我的企业家之一，直到今天，你那种使命感以及卓越的创业能力，仍在不断激励着我。所以，能见到你、能邀请你来到节目，是我的荣幸。你作为嘉宾的表现简直太出色了。
嗯，谢谢你。也感谢你进行这些对话。封锁期间，我住在爱尔兰西海岸的戈尔韦，一遍又一遍地沿着海边的步道跑步，天知道总共跑了几千次。无论下雨刮风，我都会反复听你的播客，从中获得了极大的启发和愉悦。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
你不仅延续了这一传统，还以一种非常深刻的方式为它增添了新的内容。我真心实意地这么说。非常感谢你，Michael。
谢谢你。
（结束音乐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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