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 Grant: 亚当·格兰特：关于拖延、完美主义与幸福的惊人新研究
Adam Grant: The Surprising New Research On Procrastination, Perfectionism & Happiness!
嘉宾：Adam Grant
全文文稿 · 按对话顺序保留完整内容，深入理解上下文。
本篇目录23 章节
§01开场白§02寻找幸福、意义与成功§03重新定义游戏，改变关于成功的规则§04给予者和索取者相比，谁更成功？§05主动出击：伟大的想法需要付诸实践§06拖延症患者的下场如何？§07我们时代的原创者是谁？§08原创作品的特征有哪些§09为什么儿童天才不会成为成年天才§10追求完美主义§11紧迫感的重要性§12拥抱困难的重要性§13创伤在走向成功的过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14是什么决定了哪个兄弟姐妹会更成功？§15是什么造就了敢于冒险的人？§16打造一支优秀团队需要什么§17当人们脱离原有的团队文化后会发生什么§18如何避免在成功后变得自满§19不同意老板的看法§20科学如何看待群体思维与个体思维§21释放你的隐藏潜能§22自我推广与理念推广§23像科学家一样思考§01开场白
罗纳尔多是个个人超级巨星，但他的比赛方式并没有提升整个球队的水平。那么我们能从中得到什么启示呢？首先，亚当·格兰特是一位商业心理学家，也是全球最具影响力的职业与商业思想家之一。他将帮助你发挥出人生中最出色的工作表现，实现你的职业潜力。我的职责就是研究如何让工作不再那么糟糕，并帮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那么，关于释放我们隐藏潜力的一些迷思和研究结论又是什么呢？
这些结论可能会让人感到惊讶。事实证明，完美主义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它还是职业倦怠的一个风险因素。长子长女在智商测试中的得分更高，但后出生的孩子往往更愿意承担风险。我们拖延的原因并非我们以为的那样。当你拖延时，你逃避的并不是艰苦的工作。几十年来关于头脑风暴的研究表明，如果你把一群人聚集在一起共同产生想法，而让他们各自独立工作，反而能获得更多、也更优质的想法。
当人们谈论“冒名顶替综合征”时，那种感觉其实相当罕见。更常见的其实是“冒名顶替想法”。但拥有这些想法也有各种好处。例如，来自5万人的数据显示，使用Chrome或Firefox的用户平均表现更出色，而且比使用Safari或Internet Explorer的用户坚持得更久。再举一个例子吧。好的，这项技能对于释放你自身的隐藏潜力来说至关重要。
所以你需要做的是……在我们结束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为什么我会感到紧张？你当然应该感到紧张，谢天谢地。第一个问题是，作为一名播客嘉宾，我有哪些地方可以做得更好？哦，天哪。亚当，从你工作的本质来看，你到底想做什么、想教给人们什么或想给予人们什么？我希望将社会科学中最有用的见解带给人们，帮助他们更清晰、更批判性地思考，并做出能带来幸福、意义和成功的选择。
§02寻找幸福、意义与成功
回顾你过去几十年的职业生涯，你从哪些灵感来源汲取了养分，从而形成了你如今的学术背景与经验？是哪些经历促成了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促成了摆在我面前的这些著作？我的专业背景是组织心理学家。这意味着我的职责就是研究如何让工作不再那么糟糕。这有时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但我对人们如何找到意义与动力，以及如何过上更慷慨、更有创意、更好奇的生活很感兴趣。
我们刚才聊到了您写的书。我面前的这本《原创者》，我的团队成员格蕾丝·米勒把这本书复印了一份，送给了她办公室里的每一个人，还在里面写了个性化的赠言。当您使用“原创者”这个词时，您自己在很多方面都堪称原创。我翻阅了您早年的经历，很明显，您在好几个方面都与众不同。
我把这个问题再抛给您。你知道吗，我这儿其实有张照片。我的团队帮我打印出来了。是的，那时我七岁，对任天堂游戏机着迷不已。我想肯定有这么一个周六，我连续玩了七八个小时，结果因为没能通关而特别沮丧。我妈妈说……这些电子游戏简直把我那个快乐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小恶魔”。我担心它们正在损害他的大脑。
于是她给当地报纸打了电话，说你们应该写一篇关于电子游戏如何伤害孩子的报道。他们回答说，您说得对，我们想报道您的孩子。所以，这就是我——头发很多，一颗牙都没有，正沉迷于一款电子游戏。而这件事有趣的地方在于，如果你去查阅关于电子游戏影响的研究，会发现大多数益处都超过了坏处。那些玩电子游戏的孩子，哪怕每天只玩几个小时，最终也会拥有更强的自制力、更好的工作记忆、更强的毅力和自律性，因为他们必须不断面对并克服挑战，从而培养自己的韧性。
甚至还有一些潜在的心理健康益处。所以，电子游戏并不像我妈妈想的那样是“魔鬼”。这很有趣，因为当我读到您早年经历时，您似乎在面对各种不同挑战时都相当执着，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您把自己的一生都致力于“通关”——先是理解游戏规则，然后找出通关需要采取的关键步骤。
这样的评价准确吗？这太有意思了。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03重新定义游戏，改变关于成功的规则
我想这一直是激励我的重要动力。是的。但我觉得在某个时刻，我不再满足于只是“通关”，而是想尝试让游戏变得更好。有意思。或许可以举个具体例子。我记得那是在……天哪，应该是2011年。我得知自己获得了终身教职。终身教职，您是怎么做的？也就是说，您基本上在大学里得到了一份终身工作。而问题就变成了：接下来呢？你当然可以继续做研究、教课。
有一群学生坐下来对我说，你应该写一本书，因为你应该让那些不在你课堂上的读者也能接触到你的知识。但我当时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我热衷于传授他人的思想。他们却说，不，你的研究影响过我们，我们希望你能让更多人读到这些内容。我想，在某个时刻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希望我做的，其实是尝试重新定义这场“游戏”的规则。
当时，我想我试图教给他们的道理是：你不必成为一个自私自利的索取者才能成功。事实上，我做了一些研究，结果表明那些乐于无条件帮助他人的“给予者”，从长远来看，其表现往往超出预期。我的学生对我说，你看，你教给我们的是：我们不必总是抱着“我先来”的竞争心态，先取得巨大成功，然后才开始回馈社会。
我们可以分享自己的知识，可以牵线搭桥，帮助他人建立联系、拓展人脉，也可以为他人提供反馈、解决问题。而这些行为实际上也能促进我们自身的成功。你必须把这一理念传播出去。所以，为“给予者比索取者更好”这一观点进行论证，是我第一次尝试改变我们定义“游戏”的方式，以及我们思考成功规则的方式。
从那以后，这便成了我作为作者的一项使命：不断追问，我们在参与这场“游戏”时到底有哪些认知是错误的？我们又该如何扭转这种局面？我想谈谈这个话题。我是曼联的球迷。过去两年里，我一直在曼联球迷聊天群里和朋友们争论关于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的问题。群里分成两个阵营。这正好和你刚才提到的给予与索取有关。其中一个阵营认为，他对曼联，乃至任何他效力的球队，都带来了巨大的益处。
§04给予者和索取者相比，谁更成功？
而另一方就是我。我认为综合各项数据来看，他对球队的实际影响其实是负面的，因为他索取的比付出的多。后来我在读你的书时，发现你也提到了罗纳尔多。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想就此问问你，以及你对团队中那些自我标榜、以自我为中心的个体有什么看法。是的，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动态。我不是罗纳尔多的专家，但从他的举止和比赛方式来看，他给我的印象完全不像一个“给予者”。
我认为最能说明这一点的证据，是我看到的一项关于NBA篮球队的研究。篮球和足球之间显然存在一些差异，但我觉得它们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高度的相互依赖性——球队确实依赖于每一名球员发挥关键作用。而NBA的数据显示，如果一支球队中自私自利的“索取者”更多、自恋的人更多，那么他们在整个赛季中反而无法取得进步。
结果就是出现一个只顾自己控球、却没能提升球队整体水平的“独球主义者”。如果球队中最耀眼的球星或核心球员非常以自我为中心，情况尤其如此。因此，基于这些证据，我认为有理由说，C罗基本上是一位个人超级巨星，但他并没有让其他人变得更强。而我认为，取得成功的最佳方式就是帮助他人成功。在我看来，真正的领导者——梅西在这方面更具代表性——会思考：我如何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更有效率？
谢谢。我必须说，我同意你的看法。你呢？是的，我也同意。我花了一些时间研究相关数据，也要感谢《The Athletic》发表了一篇名为《C罗效应》的文章。他们研究了他自皇家马德里时期以来所加入的每一支球队。根据数据——我在这里稍作转述，我会在下方描述中附上我提到的那篇文章的链接——在他离开皇马后加入的每一支球队，表现都出现了下滑。也就是说，他先后效力过尤文图斯等俱乐部，而这些球队的表现都变得更糟了。
他现在甚至已经去……中东踢球了。他加入的那家俱乐部当时是联赛领头羊，现在却排在联赛第二，而他刚加入时，球队还领先6分。所以我认为，这恰恰印证了关于“给予与索取”对球队最佳表现影响的说法。不过，在很多方面，C罗确实是个特例。是的，这一点很难否认。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我的意思是，他在球场上能做到的一些事情，你简直无法相信一个人类竟然能完成。
所以，他确实拥有非凡的技巧，我认为其中还包含着即兴发挥的创造力。但没错，我们也可以提出一些问题：这些能力最终是否服务于球队？你写这本书时，把它命名为《原创者》，你所说的“原创者”是什么意思？你是如何定义这个词的？我理解的“原创者”，是指那些不仅质疑我们一贯的做法，还会主动去创造更好方法的人。所以，这不仅仅是提出一个新想法的问题。
关键在于采取行动来促成改变。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人们常说，没有执行的想法，不过是幻觉而已。
§05主动出击：伟大的想法需要付诸实践
有太多人只是凭空想象一些有趣的点子，却从未付诸行动。其实，我可以给你举个亲身经历的例子。2000年，我上大学时，有个室友。他当时有了一个社交网络的构想。他说，要是我们能建一个在线版的同学录，每个人都能查看彼此的资料、互相交流、策划派对，那会怎么样？他当时彻夜编程，真的把平台的基础部分给搭建了出来。
但后来，他再也没有跟进，也再没对那个项目采取任何行动。几年后，马克·扎克伯格在隔壁宿舍创办了Facebook。我回想起这件事，可能会觉得我那室友真是个傻瓜，心想：他怎么就没继续做下去呢？但猜猜看？我也错过了同样的机会。1999年，我联合创办了我们校园里首个所谓的在线社交网络。那是一个电子群组，在我们到校之前，就已经把大约八分之一的大学新生联系在了一起。
我们当时都在上面互相发消息、建立联系。可等我们真正到了学校，就把那个网站关掉了。因为我们想：既然我们都住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还需要一个线上社区呢？所以，我也犯了同样的错误。我曾是某个拥有极具原创性想法的团队的一员，但我们并没有把它执行下去。所以，关键区别就在于执行力吗？我认为这就是最大的区别。那么，一个人需要具备什么才能成为一个执行者呢？我希望没人真的成为“行刑者”，但或许“执行者”这个词更合适。
我想，事实并不像我以前想的那样。我曾以为，你必须是一个总爱率先行动的人。如果你没在最初那几年里立刻着手做那个社交网络，那就为时已晚了。但正如你可能已经知道的，斯蒂芬，我惊讶地发现，一些最出色的原创者其实是拖延症患者。是的，他们不会贸然行事，而是会等待自己最好的想法出现，而不是立刻去实施第一个想到的点子。
当然，他们也会在整个过程中不断测试、迭代和尝试。不过，我们还是回到我玩任天堂的那个年代吧。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自己不是一个有原创性的人。直到有一天，我的博士生新井继平来到我的办公室，对我说：“我其实认为，拖延反而能让人更有创造力。”新井继平非常有创造力，但我当时并不相信她。我说：“不，这不可能。”她却认真地回答：“真的，我最有创意的想法，都是在拖延的时候冒出来的。”
我当时并不相信，因为我猜自己一直都是心理学家所说的“提前行动者”，也就是那种一旦有了想法，就想立刻付诸实践的人。是的。所以，我总是很兴奋能提前把事情做完，并为自己是个能善始善终的人而感到自豪。但 Jihei 却说，我觉得这其实是个错误。我挑战她来验证一下。于是她走出去研究了各行各业的人，让他们填写一份关于自己拖延频率的调查。
然后，他们的上级会对他们的创造力进行评分。我当时心想，天哪，我肯定能得个好结果。接着，我们一起做了一些实验，通过在人们本该完成创意任务时，提供数量不同的搞笑 YouTube 视频来诱惑他们拖延。之后，我们请专家对他们的创造力进行打分。结果出人意料：那些会稍微拖延一点的人，比像我这样总是提前行动的人更有创造力。
那么，你认为原因是什么呢？为什么？嗯，我们起初有几个猜测，并进行了验证。首先，我想知道那些总是拖延的人怎么样了。Jihei 说，我不知道，他们从来没填过我的调查。不，他们最后还是填了，结果发现他们的创造力也更低。所以，两种极端情况都不好。
§06拖延症患者的下场如何？
如果你从不拖延，或者总是拖延，你的创造力都不如偶尔拖延或稍微拖延的人。我们发现这背后有几个机制在起作用。其一，拖延能让你在脑海中“酝酿”想法。这样一来，你就有时间去串联线索，发现之前没注意到的模式。其二是，拖延能让你与问题拉开一段距离，从而重新审视问题，从更广阔的视角来看待它。
不过，数据中有趣的一点是，只有当一个人对问题本身有内在动力时，拖延才能提升创造力。也就是说，如果你因为感到无聊或漠不关心而拖延，那么这个问题就不会持续在你脑海中活跃。但如果你是因为卡住了、还没想出办法，或者你很有耐心，想在决定采纳哪个想法前再多想 10 个或 12 个创意而拖延，那么你的创造力确实会得到提升。
是的。这太有意思了。我对此深有同感，因为……你呢？是的，我百分之百感同身受。你是个中度拖延的人吗？是的。百分之百。百分之百。我觉得有必要说明这一点，因为有时人们会认为……我收到很多人发来的信息，说：“史蒂夫，我拖延得太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不拖延的？”而我每次看到这种问题都会想，我不是那个能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人，因为在我看来，拖延其实有点像一个工具。
正如你说的，我注意到自己会有不同类型的拖延行为。其中一种情况是，当我在某件事上卡住时，我会发现自己拿起手机，就像着了魔一样。我 literally 会这样：正工作到一半，下一秒就刷起了 Instagram。然后我就会想，怎么会这样？哦，对了，因为你在工作中遇到的那一部分……从心理上来说不知为何很难。我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或者类似的感觉。
而另一种我注意到自己会拖延的情况是，当我在思考某件事时，最后会满屋子走动，打扫卫生、洗碗之类的，过一会儿再回到那项工作上。不过……我确实可以说自己绝对是个拖延者。这太有意思了。而且我想说清楚，我并不是鼓励大家多拖延。这并非我们的目的。我们的目的只是让拖延正常化，告诉大家它是创作过程中很自然的一部分。
每个人有时都会拖延。尽管你本以为这会适得其反，但在某些情况下，它反而可能给你带来更好的想法。我觉得这里有个迷思值得打破。由 Fuchsia Sirwa 领导的研究表明，我们拖延的原因并非我们想象的那样。很多人觉得：我太懒了，我在逃避努力，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我不想努力工作？但事实证明，当你拖延时，你逃避的并不是辛苦的工作。
你逃避的其实是负面情绪和令人不快的感受。你逃避的是一系列让你感到沮丧、困惑、无聊或焦虑的任务。很多拖延行为都源于恐惧：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这件事，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应对这个挑战。所以我就把它往后拖。我认为应对这种情况最好的方法之一是问问自己：你总是拖延哪些任务？这些任务引发了你哪些负面情绪？然后，你该如何改变这些情绪？
你通常会拖延做什么？其实我拖延得最多的是编辑和修改。我很喜欢打草稿，这对我来说很有创意。思考“哪些证据最有说服力？”“我该如何讲述一个让这些证据生动起来的故事？”都很有趣。但到了那个不断打磨、力求每句话都恰到好处的过程，我就觉得特别无聊。所以我总是拖着不做，后来必须想办法让这个过程变得有趣一些，才能彻底不再拖延。
那你是怎么做到的呢？嗯，我最近写作时定下的目标之一，就是尽量写得具体一些，少一些抽象的表达。于是我开始尝试用我最喜欢的小说家的风格来重写段落，这真是个有趣的实验。比如，斯蒂芬·金会怎么写这个段落？了不起的诗人玛吉·史密斯又会怎么写这些句子？这样一来，这个过程就又变成了一种创意练习。
在这次谈话前，我做了一些研究，看了你的TED演讲。其中有一个地方让我印象特别深刻，就是你开始谈到网络浏览器的时候。我立刻去查了一下自己用的是哪个浏览器，结果是谷歌Chrome。但你提出，一个人用哪种网络浏览器，就能看出他的创造力——我是在转述，可能用词不太准确。
这一点对我来说特别有启发。你能具体说说吗？这些研究结果到底能告诉我们什么？当然可以。当时我正在参加一个自己参与组织的会议，一位名叫迈克尔·豪斯曼的研究人员正在做报告。他掌握了来自5万人的数据，这些人既填写了调查问卷，他还在追踪他们的工作表现。这些人的工作种类繁多，而他清楚地知道他们使用的是哪种网络浏览器，因为这是自动收集的数据之一。
他就想，这些数据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呢？结果他发现，根据一个人使用的网络浏览器，就能预测他的工作表现，以及他是否会长期留在岗位上。这实在太奇怪了。他站起来说：“我也不知道这背后是怎么回事。”但结果显示，Chrome和Firefox用户的工作表现平均更好，而且比使用Safari或Internet Explorer的用户更倾向于长期留任。我当时立刻就产生了一种直觉。
我一直在研究主动性、积极行动以及成为一个原创思考者。让我印象深刻的是，Internet Explorer 和 Safari 都是默认浏览器。它们预装在你的手机或电脑上。而要想用上 Chrome 或 Firefox，你就必须质疑默认设置，心想：咦，会不会有更好用的浏览器呢？然后付出一点主动性。于是我开始提出这个观点，大家觉得很好。所以，如果我下载一个更好的浏览器，我的工作表现就会更出色。
不，不，这并不关乎浏览器本身，而是关乎一种主动性——愿意成为那种会质疑默认设置、思考是否有更好方法的人。我和一些同事后来继续研究了这一点，发现那些会升级浏览器的人，往往也是会思考“有没有更有创意的方式来完成我的工作？”“我们合作的方式能不能重新设计？”的人。这最终不仅能让你把工作做得更好，还能帮你打造一份你愿意长期做下去的工作。
有道理。那以后我就只雇佣那些在浏览器上安装了 Mozilla、Firefox 或 Chrome 的人。这应该成为面试问题。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真做到那一步。不，既然你说了，那我就这么办。我觉得这是个有趣的问题——好吧，别只局限于浏览器，跟我聊聊你过去是如何挑战现状的。是的，这个问题问得很好，真的很好。
嗯……当我们谈论原创者时，在你心目中，我们这个时代的标志性原创者有哪些？我们想聊哪个领域？科技和商业吗？对，就聊科技和商业吧。我的意思是，很难不把埃隆·马斯克列入这份名单。你可以喜欢他，也可以讨厌他。但说到构想愿景，并主动采取行动，通过 SpaceX 让我们成为跨行星物种、制造可重复使用的火箭——这可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从未真正考虑过的事情。
§07我们时代的原创者是谁？
你知道，他还推动我们迈向全电动汽车的未来。是的，我认为埃隆的领导风格、决策方式，以及他在前身为 Twitter 的平台上沟通的方式，都有很多可以抱怨的地方。但毫无疑问，他是一位原创者。他如何符合你对原创者的定义？我认为，首先，他挑战了现状，这应该是起点。其次，他坚持不懈地努力将自己的愿景变为现实——我想，这正是如今一些昔日粉丝感到抓狂的地方。
§08原创作品的特征有哪些
有些人可能会说，嗯，他就像个神童，或者是个天才儿童。所以他才如此杰出。你同意这种说法吗？还是持不同意见？我觉得就他而言，很难一概而论。作为一名社会科学家，我认为我的工作应该是去探究：证据能告诉我们关于神童的哪些信息？结果发现，在很多情况下，我们高估了他们。因为……嗯，一旦某件事对你来说信手拈来，你就往往很难再用原创的方式去思考它。
所以，嗯，比如你会看到一些孩子，四岁就能弹奏莫扎特的奏鸣曲。他们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学习能力惊人，练习确实能带来完美，但无法创造新意。他们学不会创作属于自己的原创乐谱，也缺乏在失败和试错中积累经验的机会。因此，他们不会冒足够的风险去探索：我该如何发明出前所未有之物？
当然并非所有情况都如此，但实证表明，大多数神童在成年后并不会成为公认的天才。我认为部分原因在于，他们没有学会锻炼自己的创造力。因为他们天赋异禀，所以无需像其他人那样付出艰苦的努力，也无需像其他人那样去争取获取新信息的机会。在某些情况下，他们不断获得的奖励，其实只是因为他们掌握了别人一贯的做法。
因此，他们学不会突破常规。那么，这些成年天才究竟拥有神童所不具备的哪些特质呢？
§09为什么儿童天才不会成为成年天才
嗯，其中很多特质，我称之为“品格技能”，也就是将个人原则付诸实践的一系列能力。他们往往是拥有隐藏潜力的人。起初可能并非天赋异禀，可能是不被看好的那一个，可能是大器晚成者，也可能是学习较慢的人。但他们执着于让自己走出舒适区，他们会说：如果我只发挥自身优势，就永远无法突破自我，也无法迎接足够多的新挑战。
是的。有大量研究表明，他们就像海绵一样。嗯，他们会吸收大量信息，然后尝试筛选出有用的部分，再排除那些有害的内容。而且，他们是我所说的“追求不完美的完美主义者”。也就是说，他们非常谨慎且有纪律地思考：什么时候应该力求做到最好，而什么时候追求“足够好”也是可以接受的？
完美主义是人们经常讨论的一个话题。而且在我看来，似乎每个人都想被认为是完美主义者，就好像成为完美主义者就更好一样。因为这能说明我的价值观是什么？它意味着我真的在乎把事情做到最好。因此，这也意味着我认为自己能创造出优秀的成果。而说自己是个完美主义者，几乎就等于在说我能做出出色的工作。
§10追求完美主义
但你的意思是，很多时候不追求完美反而更好，关键在于判断什么时候一件事已经足够好了。是的，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当你不得不回答那个烦人的求职面试问题——“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时，几乎每个人都会给出同样的答案：我太追求完美了。这就像《美国办公室》里的迈克尔·斯科特一样，他说：“我作为领导者也有缺点，我工作太拼命了，也太在乎了。”
是的，人们确实认为完美主义归根结底更像是一种优势，而不是一种劣势。所以他们才会在回答“缺点”这个问题时，拿这个答案来蒙混过关。但证据却讲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由英国汤姆·卡伦领导的研究表明，完美主义并没有人们吹嘘的那么好。它是职业倦怠的一个风险因素。而且，从现有的最佳证据来看，完美主义者在学校里的成绩确实更好，但在实际工作中，他们的表现并没有更出色。
为什么呢？我认为目前还没有定论。但根据目前已收集到的证据，我的推测是，完美主义者在学业上表现优异，是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考试会考什么。因此，他们可以拼命学习和背诵，直到准备好考出高分。但现实世界要模糊得多。你不知道自己的绩效考核中会出现什么，也不清楚到底什么样的工作成果会受到重视。
而完美主义者非常害怕失败。他们不想有任何瑕疵，不想有任何缺陷，想避免犯下每一个错误。因此，他们不敢承担足够的风险，只把注意力狭窄地集中在那些他们知道自己能做得出色的事情上。结果，他们就无法充分地成长、发展和进步。我还在想，紧迫感是否也和这个问题有关，因为要想在现实世界中取得成功，你就必须有一定的紧迫感，这意味着你有时必须说：这样就行了，我们开始吧，继续前进吧。
我想，如果一个完美主义者随心所欲，他们就会试图放慢时间，以便能更专注于当下的这件事。他们大概永远也发布不了那个社交网络。
§11紧迫感的重要性
他们可能还在美国某个地方的卧室里继续打磨那个产品。而扎克伯格则是先做出一个足够好的产品并把它推向市场，然后再从中学习。这种不断迭代、让产品变得更好的过程，可能比那种……你知道的，精益创业理念里经常提到这一点——先把产品推出去，然后从中学习，而不是一味地无限期孵化。是的。没错，我认为这正是埃里克·莱斯提出的一个关键点。
而且，讽刺的是，大量实验也证实了这一点：那些更乐于尝试的创业者最终往往更成功，因为当某些行不通时，他们能更快地调整方向。他们能从市场中获得大量反馈和信号，了解哪些东西会成功，哪些不会。我知道你亲身经历过这些。不过，你提到这一点很有意思，因为这也是我在尝试成为运动员时亲自领悟到的一课。
我因为个子太矮打不了篮球，又因为速度太慢跑不了橄榄球，后来误打误撞接触了跳板跳水。顺便说一句，我根本不适合当跳板跳水运动员。我恐高，而且因为身体太僵硬，队友还给我起了个“弗兰肯斯坦”的外号。但我真的很喜欢这个项目，也想把它练好。我当时是个完美主义者，觉得这肯定对我有帮助，因为跳水讲究的就是完美的姿态。结果呢？
我最基础的动作是前翻体前屈跳水。就是跳起来，脚尖触地，然后头朝下入水。我整个训练过程都在琢磨怎么把这个动作做到完美。我专注于那些微小的调整，想让我从6.5分提升到7分，却从来不学更难的动作，导致我的难度系数始终提不上去。这严重阻碍了我作为跳水运动员的成长。直到有一天，我的教练埃里克·贝斯特把我叫到一旁，对我说：“你知道吗，亚当，根本就不存在完美的10分。”
对吧？我当时就想：等等，那奥运会解说员们说某个动作得到了完美的10分，难道他们一直在骗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接着说：“你去看一下规则手册，10分代表的是卓越，但根本不存在完美的动作。”这句话彻底改变了我的看法。于是我们开始调整策略，心想：反正我任何动作都拿不到10分了，那我们能做的就是为每个动作设定一个切合实际的目标。所以，对于前翻体前屈跳水，我们开始以7分为目标。
我想在实践中完成 30 个。当我完成第三个时，埃里克说那是个七分，是时候继续前进了。当我学习一个复杂得多的前两周半翻腾加全扭转动作时——你要做两个翻腾、一个 360 度转体，然后跳水——最初的目标是我们想做到两分。我们只想完成它。后来我做得越来越好，我们就开始瞄准四分和五分。史蒂夫，我必须告诉你，这是我职业生涯中学到的最有用的经验之一：每当我开始一个项目，无论是一本书、一季播客，还是写一篇评论文章，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我的目标分数是多少？
对于一本书来说，目标是九分，因为我要投入两年心血。我希望很多人能读到它，并希望它对大家有所帮助。所以，把它做到我力所能及的最好水平，真的非常重要。而当我为 Instagram 写一条帖子时，六分半就让我很满意了。我的目标就是刚好高于被群起而攻之的水平。但这种衡量标准很有用，因为如果我花一整天去打磨那条 Instagram 帖子，就再也做不成其他任何事了。
当你通过这种框架思考“什么才算足够好”时，投入时间的回报是否也是考量的一部分？因为我想到了 Instagram 上的那句话：如果你发一条 10 分满分的 Instagram 帖子，它的回报是多少？相比之下，一本 10 分满分的书——正如我们所见，它完全可以改变一个人的一生——回报又有多少？再比如一场 10 分满分的 TED 演讲，你有一场现象级的演讲，我想它可能有数千万的观看量。它能以一种任何 Instagram 帖子都无法企及的方式改变你的一生。
我也发过一些非常棒的 Instagram 帖子，其中还有几条火了。但最终发生的情况是，大家只是复制你说的话，然后自己发出去。这对你其实没什么真正的帮助。但像你那样的 10 分满分 TED 演讲，或者那些杰出的 10 分满分书籍，却能改变你的一生。所以，或许考量的一个方面，就是思考投入所能带来的潜在回报，对吧？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有力的思考方式。
嗯，让我回应几点。首先，我可不敢给自己 10 分，所以你在这里是过于慷慨了。我总是想知道，我能做些什么来更接近 10 分。但我认为思考投入产出的回报确实非常有价值。我考虑这个问题时，更多想的不是“我能得到什么即时回报”，而是“如何让我的时间投入产生最大的影响”。我觉得你说得对。你知道，Instagram 就像一种快速的多巴胺刺激，当一条帖子获得大量点赞和热情评论时，感觉确实很棒。
然后它就消失得很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意思是，当我刚开始当作家的时候，人们会说，你知道的，笔比剑更有力量。当然，要产生想法，你就必须沉浸在那个世界里。我不知道笔是否真的比剑更有力量。但我知道，墨水留存的时间更长。比如，现在还有人会问我十年前写的一本书，但没人会问起我几年前在社交媒体上发过的内容。
我觉得播客其实介于两者之间。没错。我们说话的时候，有时想法会留下印记。实际上有证据表明，音频比纸上的文字更容易让人记住，也更亲切。但我认为它还是稍纵即逝一些。我不会像记得那本改变了我世界观的书那样，记得几年前听过的一段对话。所以，我在写作上投入的精力比在说话上更多。
真有意思。我还想跟你聊聊你 earlier 提到的一个话题，那就是做困难事情这件事。你只是顺带提了一下。而我脑子里一直有个问题：到底是什么让某类人选择并迎难而上，而另一类人却绕道而行？因为这似乎是决定人生成功与否的关键相关因素之一。
§12拥抱困难的重要性
也就是你选择直面不适的能力。是的，是的，我认为这是一项至关重要的技能。我想特别强调，它是一种技能，对吧？它不仅仅是一种性格特质。没错，有些人天生就多了一些——或许可以说——意志力的储备，或者他们天生就有自律、坚韧或抗压能力。但这项技能很大程度上是可以后天习得的。对我来说，最明显的例证就是“棉花糖实验”，而这项实验在过去几年里被严重误解了。
你可能很熟悉沃尔特·米歇尔和他的同事们做的那个经典实验：他们找来四岁的孩子，在他们面前放一块棉花糖，然后告诉他们：“你现在就可以吃掉它，但如果你愿意等我回来，就能得到两块。”没错。最初的发现是，孩子延迟满足的时间越长——比如能为了多一块棉花糖而等待十到十五分钟——他们在标准化考试（如 SAT）上的分数就越高。
十年后，他们在学校的成绩会更好。这种延迟满足量表有各种各样的好处。不过，最近心理学界出现了一场争议，争论的是这项研究结果能否被复现。一些复现研究表明，如果你的社会经济地位较低，你在“棉花糖实验”中就会遇到困难。这确实令人失望，但一点也不奇怪。事实上，这本身就是最初研究的一部分：如果你成长于一个匮乏的世界——我知道你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也能感同身受——你就无法负担得起等待第二块棉花糖的代价。
那块棉花糖可能根本不会出现。你不知道研究团队是否会真的回来再给你一块。因此，你就没有机会去练习这项技能、养成这种习惯。但真正有趣的是，如果你观察那些能成功通过“棉花糖实验”的孩子，你会发现这更多是技巧的力量，而非意志力的作用。他们掌握了一些简单的策略，实际上能让诱惑变得不那么诱人。比如，你会看到有个孩子会把手放在腿上压住，这样他要去拿棉花糖的动作就会慢一些。
另一个孩子则捂住眼睛，这样就不用看它了。还有一个孩子干脆把棉花糖揉成一团，然后开始来回弹它。这样一来，你就不会再想把它吃掉了。这就是我为什么说这是一套技巧，而不仅仅是意志力的问题。因为如果你掌握了让不适感不那么难受的方法，并且知道如何做到这一点——我想，如果你懂得如何在不适中找到舒适感，那么你就愿意进入许多自己有些力不从心的情境，并对自己说：是的。
这可能会很尴尬，可能会让人难堪，但我能学到一些东西。我想，对我来说，那就是公开演讲。就像你刚才提到的TED演讲一样，我从来不敢想象自己会站在红色的圆圈内。我完全没有资格去发表TED演讲。我是个内向的人，极度害羞，而且非常害怕公开演讲。在我最早期的一次讲座中，有学生在课后的反馈中写道，我当时紧张到让他们坐在座位上都不由自主地发抖。
而我克服这一切的唯一方法，就是不断让自己置身于那种情境之中，习惯那种不适感。这真的是关键所在吗？因为你在说话时，我想起了那些我所敬佩的人，比如大卫·戈金斯，他似乎比任何人都更能忍受不适。我的一个朋友叫拉塞尔，他目前正在跑完整个非洲，从最南端到最北端。
他正在跑。你知道，他几乎每天要跑两场马拉松。我就在想，这些人是不是天生就具备某种超能力，他们的大脑里装着一个开关，而我只有在经历某种创伤事件时才能启动这个开关？还是说，有证据表明这其实是一种可以后天习得的技能？我认为，人生中所有重要的事情，都是先天因素与后天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但我觉得，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低估了后天环境的力量。
戈金斯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我的意思是，他简直就是一台机器。他一直都是这样吗？不是。他的整个故事，都源于他曾经感到自己很脆弱，并渴望成为一个任何人都无法伤害自己的人，对吧？我认为心理学家在研究这个问题时，我最喜欢的理论大概是“后天习得勤奋理论”。这个名字有点拗口，但它讲的是这样一个道理：如果你奖励努力，奖励勤奋，奖励人们主动寻求不适感，那么久而久之，身处不适环境本身就会开始带有一种次级奖励的意味。
换句话说，你会得到一点巴甫洛夫式的条件反射——当你逼自己稍微突破舒适区时，那种感觉会很好。你已经习惯这种突破会带来积极的结果，于是它就可能演变成一个自我强化的循环。听你刚才谈到创伤在人们取得成功过程中所扮演的角色时，我就在想，如果我们接受这样一个观点：那些不断逼自己前进并因此获得回报的人，更有可能重复这种行为，那么问题或许应该变成：哪些人从突破舒适区这件事中获得了最大的回报？
§13创伤在走向成功的过程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在我看来，一个人之所以想要逼自己走出某种处境，往往是因为那个处境本身并不好。我刚才想到了戈金斯，想到了他不得不经历的那些事。还有我在这个播客里采访过的很多人，很多时候似乎都是这样：他们的家庭生活，比如与父母之间，曾发生过某些创伤性或困难的事情，迫使或推动他们去追求一些超出自己舒适区的东西。这实际上常常把他们推离……
大多数人常走的那条路，他们因此变得与众不同，因为他们穿过了灌木丛和带刺的荆棘。是的。有证据表明这对成为一个有独创性的人有所帮助吗？这其实很复杂，因为在我们研究的许多例子中，都存在幸存者偏差。我们看到的是那些成功克服逆境的人，却看不到所有被逆境击垮的人。嗯。所以我们必须停下来想一想：这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
还是说，这只是在揭示，某些恰好面临逆境并能够从逆境中有所收获的人，正在从中成长？我认为我们所知道的是，韧性通常被低估了。例如，如果你看看创伤后应激障碍的发生率，会发现人们经历创伤后，报告出现创伤后成长的比例反而更高。他们会说，看，我不会希望这种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也不会希望它发生在任何人身上。
那是一次可怕的经历，但我必须从中成长，它在某种程度上让我变得更好或更强壮。这种情况比被创伤经历彻底压垮或击碎更为常见。我认为我们还知道，韧性并非一种个人技能。它不是一块你仅靠自己就能锻炼的肌肉。它需要一个支持系统。我把它比作脚手架——一种临时结构，帮助你达到单凭自己无法企及的高度。
而且我认为，这种支持系统很多时候意味着拥有一位父母、导师或教练，他们相信你的潜力，不仅帮助你找到动力，还为你提供工具，让你能够从所经历的困境中重新振作起来。当我们谈到后天培养这一点时，我是四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而在你的研究中，你探讨了这一点如何影响我与风险、传统等事物的关系。那么，关于兄弟姐妹以及出生顺序如何决定他们的性格和技能，数据是怎么说的呢？
§14是什么决定了哪个兄弟姐妹会更成功？
好的，关于这一点，我们需要一个巨大的免责声明。出生顺序的科学研究非常混乱，充满了相互矛盾的研究结果。世界上许多顶尖专家对这些模式都达不成一致。而我想告诉你的是，我认为有两个模式在大规模样本和严谨研究中都有非常一致的证据，但它们的影响微乎其微，非常小。因此，它们并不能说明你个人以及你未来的可能性。这些模式是在非常非常大的样本中观察到的。
那么，我先从对你来说不太好的消息说起吧，史蒂夫：平均而言，第一胎在智商测试中的得分略高于他们的弟弟妹妹。同意还是不同意？我开玩笑的。你大可以不同意这一点。不，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这倒说得通。能够解释这一现象的主要机制被称为“都铎效应”，即如果你是第一胎并且有弟弟妹妹，你最终会教他们很多东西。而当你在解释事情时，你会记得更牢，理解得更深。
学习某件事物的最佳方式就是去教别人。而家中老小没有比自己更小的兄弟姐妹可教。因此，他们有时会错过这个机会。从平均来看，这只是一个非常非常微小的差异。你会发现许多后来出生的孩子才华横溢，而许多先出生的孩子智力水平则平平。所以，不要因此得出任何结论。但这确实是一个有趣的发现。至于你提到的那一点，另一个发现是，后来出生的孩子往往更愿意冒险，并脱颖而出。
实际上，我最喜欢的例子来自弗兰克·索洛韦（Frank Soloway）一项关于体育的研究。这项研究调查了所有曾在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中比赛过的兄弟组合。也就是说，你有两个来自同一家庭、拥有相同父母、相同成长环境的兄弟，他们都成功进入了职业赛场。有时甚至会出现三兄弟同时入选的情况。问题在于，当涉及到盗垒时，哪个兄弟更愿意冒险？在美国棒球运动中，盗垒是最具风险的行为之一，因为你很容易出局，你必须在球还在空中飞行时就跑赢它。
你不仅要跑赢球，还要智胜投手和准备接球的捕手。结果发现，后来出生的孩子更有可能冒这种险。他们更倾向于尝试盗垒，也更有可能成功盗垒。所以，你是家中老小。为什么呢？这种冒险的偏好究竟从何而来？你对其中的机制有什么猜测吗？哦，天哪。哦，我知道答案了。我知道答案，因为我在你的文章里看到过。
我当时就想，就是这样。我的父母给了我多得多的自由。我经常提到这一点：我10岁的时候，如果我离开家两天不回家，也不会有什么后果。而我妹妹在同龄时尝试这样做，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我们会报警。如果她晚上10点前还没回家，我们就会报警。随着他们养育孩子的周期推进，到了第四个孩子时，情况几乎就像——我总是这么说——他们默认我已经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大了，也默认他们的育儿任务已经完成。
我把原因归结于此。正是在那种独立、那种“真空”状态中，你开始尝试、开始学习、开始冒险。然后你会从这些尝试中获得反馈，而对我来说，这些尝试包括在12岁、13岁、14岁时创业。我是我们家第一个没有上大学的人。哇。所以，当我读到相关研究时，觉得这非常说得通。而且我也相信，我所有兄弟姐妹的智商都比我高。我想，如果我们做智商测试，他们每个人都会比我得分高。
我想他们都会同意这一点。和我的兄弟们相比，我简直是个普通人。杰森，也就是比我大一岁的哥哥，考上了两所顶尖大学等等。他是个天才，比我聪明得多。但就连他自己都说，从我这里学到的是敢于冒险。他是在今年圣诞节这么说的。他说，当我18岁去他家，睡在他家沙发上时——那时他正在上大学，正准备去拿一份精算师之类的、非常非常棒的工作——他当时就想……
他曾去伦敦经济学院学习这个专业。而我这个辍学的人，因为顺道来伦敦，就睡在了他的沙发上。圣诞节时他对我说，正是那种你毫不担心自己未来的态度激励了他，最终促使他辞掉了在金融城的工作。他说：“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冒险精神。”哇。是啊，这太奇妙了，因为你从额外的自由和独立中受益，然后你竟然真的能把这份回报回馈给比你年长的哥哥。
是的。我想对我而言，这也是为什么后出生的孩子最终会更愿意冒险、尝试新事物的最有力原因。还有另一种得到一些支持的理论，我认为它可能是这个故事的另一部分，那就是……通常，先出生的孩子会通过成为循规蹈矩的成功者来给父母留下深刻印象。而接下来的想法是，这个“位置”已经被占满了。所以作为后出生的孩子，你就得想办法脱颖而出。比如，在学校里取得好成绩，并不能让我在兄弟姐妹中脱颖而出。
他们总是会在前面。那不如我来试试走一条少有人走的路吧。我对此也深有同感。关于冒险，人们普遍认为，冒险精神是企业家能在人生中取得成功的关键因素。但你在第一章第17页的研究和论述，以一种我觉得非常令人豁然开朗的方式，开始打破这个迷思。对于我这样一个不太敢冒险的人来说，这真是个好消息。
事实证明，喜欢冒险的人更有可能成为企业家，但最成功的企业家并不热爱冒险本身。他们谨慎地承担风险，并不断想办法降低潜在损失、增加潜在收益。我想这可以从两个方向来理解。一个方向是说，如果你从不冒险，那其实也是一种充满风险的生活方式。这就像构建一个股票投资组合，却只投资那些安全、可预测的共同基金。
不，你需要一个均衡的投资组合。实际上，如果你同时持有一些高风险投资和一些更谨慎的投资，你的处境会更安全。我觉得人生也是如此。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不想完全不顾风险，去做一堆愚蠢的赌注。你真正要做的是，弄清楚这个未经证实的想法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然后尽一切可能提高成功的几率。有意思。
因为我们从电影里听到的故事并非如此。我想，部分原因在于，当我们在讲述自己的故事时，总想把自己塑造成英雄。而把自己塑造成英雄，就需要展示自己曾冒过巨大的、勇敢的风险。但实际上，我想你的意思是，如果看得更仔细一些，就会发现最优秀的企业家是如何规避那种风险的下行后果的。是的，我认为这一点至关重要。那我们再回到伊兰的例子。几年前我曾和他共进晚餐，我很好奇我们能从他成功的经验中学到什么，当然也想了解他哪些做法并不成功。
当时我和他谈到了承担风险。他谈了很多关于想把第一批人类送上火星的愿望。我就问他，你怎么可能愿意拿自己的人生去赌这件事呢？这听起来太渺茫了。他说，嗯，我刚起步的时候，就知道成功的可能性极低。所以那并不是 SpaceX 最初的目标。它的目标是：我想制造一枚可重复使用的火箭。这个目标现实得多，也更容易让人接受。
而且我还能因此拿到政府的合同。我就说，好，那你给我具体量化一下。
§15是什么造就了敢于冒险的人？
你这辈子成功登陆火星的几率有多大？他说，嗯，几年前我可能会说，不知道，大概 7% 到 8% 吧。那你明知这样还要去做？他说，不，不，从那以后成功的可能性已经高多了。我说，好，那你再详细说说。他说，现在我大概会说，有 11% 的机会。这让你很兴奋吗？他说，拜托，这可是两位数了。这说明我们已经离现实很近了。但我觉得，这种权衡很重要：我必须清楚这件事不切实际，所以我必须准备一个备选方案，也就是能帮我建立起一家可行公司的事情。
而可重复使用的火箭正是关键所在。正是这一点让 SpaceX 取得了成功。真正让他们能做到今天这一切的，并不是那个宏伟的目标——登月，或者更确切地说，是登陆火星。从他的角度来看，这种说法是不是有点为了“塑造形象”的成分？好让你说的“让人接受”这一点得以实现？因为我对 Neuralink 也是这么想的。他刚开始谈论 Neuralink 时，重点完全在于与人工智能对接。他说人工智能即将来临，我们需要一种与之对接的方式，因为它会比我们聪明得多，所以我们基本上必须变成赛博格。
而在近来的时间里，他专注于让那些失去肢体功能的人重新使用自己的肢体。我想到他在传达理念方面所做的转变。后一种理念，也就是帮助残障人士恢复能力的想法，似乎更容易获得人们的支持和资助。而另一种与人工智能对接、让我们变成赛博格的想法，在我看来，似乎并不是人们会支持并资助的东西。
不，他们要么不理解，要么不想要。是的，正是如此。这不适合我。是的，对于原创思想家来说，一个常见的挑战是，他们的大胆愿景有时并不被其他人所接受。我特别喜欢德博拉·迈尔森和莫琳·斯卡利提出的一个词，他们称之为“温和的激进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棒的表达，意思是：拿出你那个宏大而极端的想法，试着加以调和，让它变得更熟悉一些，更接近其他人认为合理且可取的样子。
然后，如果你成功做到了这一点，你就可以把你的愿景悄悄地带进“特洛伊木马”里。这完全关乎如何让人们与你同行。很有趣。那我们接下来谈谈人吧，团队中的人。我真正着迷的话题之一就是团队文化，而你在书的第二部分也写到了这一点。团队文化。在打造和成就一支优秀团队方面，我们通常忽略了什么？在你的研究中，有哪些关于顶尖团队的第一印象或迷思被推翻了？
嗯，这是我所在的组织心理学领域的一个重要话题。我认为有一些研究结果可能会让人们感到惊讶。第一个是，我们总是提拔错的人担任领导职务。有一项关于所谓“喋喋不休效应”的研究表明，你在会议中说得越多，就越有可能被选为团队的领导者。因此，我们奖励那些主导谈话的人，即使他们实际上并不更擅长领导。
而且他们往往更糟糕，因为他们没有去倾听和从身边人的意见中学习。他们如此执着于成为房间里最聪明的人，结果反而没能让整个团队变得更聪明。我认为问题在于，我们总是把他们的自信误认为是能力。所以我们需要改变这一点。我希望提拔到领导岗位上的人，是那些能够展现出慷慨与谦逊的人。
慷慨意味着说：我要把使命置于自我之上。我会努力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变得更好。我想，这是一种服务型领导力的体现。而谦逊则意味着说：我的职责是认清自己不知道什么，并努力从每一位共事者身上学习。我认为“终身学习者”这个概念我们常常挂在嘴边，却并未真正认真对待。我想，成为终身学习者的一部分，就是认识到你遇到的每个人，都可能成为你的老师。
你的每一位合作者都有你未曾经历过的生活经验，拥有你所不具备的专业知识。如果你意识不到这一点，就是在阻碍自己的进步。因此，我认为我们必须让谦逊的给予者走上领导岗位，因为他们致力于让团队取得成功。我一直有个看法，那就是根据公司规模及其所处的发展阶段，可能需要一种略有不同的文化。而在你的研究中，你谈到了这种“承诺型文化”。
那么，承诺型文化，算不算一种“邪教”呢？是的。
§16打造一支优秀团队需要什么
我希望不是。好的那种不算。好的。那么你预见到了巴伦和汉农对数百家初创企业进行长达15年的研究。他们比较了几种文化蓝图：有些创始人说，我要打造一种“明星文化”，我要聘请最顶尖的天才和最优秀的人才，这将让我们变得伟大。而另一些创始人则说，不，我想要的是承诺文化。我要首先关注的是：你是否契合我们的文化？
你是否践行我们的使命、认同我们的价值观？然后他们展开“赛马”，从文化角度比较哪种模式更成功。结果不出所料，承诺型文化胜出。它们失败的可能性要低得多，成功上市的可能性则高得多。你会想：我们做得很好。我们雇用了所有对公司全力以赴的人，他们让我们成为了一家非常成功的初创企业。但猜猜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这些公司上市后，增长速度反而放缓了。
为什么？如果你只根据“文化契合度”来招聘，就存在一个重大风险：你只接纳彼此相似的人。最终，你会淘汰掉思想和背景上的多样性，助长群体思维。有意思。也就是说，你们所有人都与同一幅画作靠得太近，不断复制那些已经奏效的模式，变得越来越同质化。这并不是说文化本身就一定不好。
你确实希望人们都能认同你的三到五个核心价值观。这一点很重要。我们常犯的错误是，在考察员工是否合适时，会想：嗯，我想要一群性格特质相同的人，想要一群毕业于同一所大学或学习过相同专业的员工。结果就是，你得到了一群专业能力非常单一的人，而这会导致企业停滞不前。你认为你所处的文化对个人的成功机会和表现有多重要？
我经常这样想。我觉得我们很幸运，即使作为播客团队，也拥有很棒的文化氛围。我会设想这样一个情景：如果把我们的团队成员之一换到另一种文化中，那会对该成员的个人表现和成功机会产生多大影响？哦，其实，鲍里斯·格罗斯伯格研究过这个问题。他研究了当一个人原本在一种文化中是佼佼者，然后换到新组织时会发生什么。他曾以华尔街的证券分析师——也就是金融专业人士——为对象进行了这项研究。
结果表明，如果你在当前公司是明星员工，然后跳槽到新公司，平均需要五年时间才能恢复到之前的明星表现，除非你把原团队也一并带过去。那样的话，你就能从第一天起就保持明星地位。鲍里斯认为，我们低估了那些帮助我们做出最佳工作成果的人的重要性。这种情况在华尔街绝非个例。在关于心脏外科医生的研究中也能看到类似现象——你知道，外科医生在多家医院做手术是相当常见的。
结果发现，你在A医院做的越多，你在A医院的患者死亡率就越低。但当你当周晚些时候转到B医院时，情况就好像你从未做过手术一样，因为你面对的是不同的团队。他们不了解你的优势和劣势，你们也没有共同建立起有效的工作流程。即使你认为自己是独立的专业人士，实际上你与他人的相互依赖程度远比意识到的要高。在体育领域也能看到这一点。
职业篮球队即使招募了一支天赋异禀的队伍，平均也需要三到四年时间才能最大化夺冠机会，因为他们还没弄清楚如何有效地协同合作。多年前，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曾做过一项模拟实验，要求受试者完成飞行模拟器任务。有些机组人员疲惫不堪，他们刚结束多日连轴转、严重缺觉的长途飞行；而另一些机组则休息得很好。结果发现，那些休息充分但互不相识的机组，犯下的潜在灾难性错误，反而比那些刚一起执行过飞行的疲惫机组更多。
而拥有那么一点共同经历，就足以弥补睡眠不足带来的影响。现在，我不是说我们应该让飞行员一起飞行，而且每晚只睡两个小时。但我认为，你们共同经历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你们保持清醒的程度，这一点我们应该非常认真地对待。
§17当人们脱离原有的团队文化后会发生什么
天哪，这就像一把双刃剑，因为你们共同经历确实很重要。所以，你希望、你希望和一个熟悉的团队在一起。然而，如果你和他们太熟悉了，你就不会提出原创的想法，也无法尽可能地发挥创造力和创新力。因此，这需要在熟悉感与新意之间取得平衡，而引入拥有新想法的新成员，正是实现这一平衡的方式。
完全正确。实际上，在体育数据中也能看到这一点。在一起磨合三四年之后，共同经历所带来的好处就开始趋于平缓。也许球员年龄增长是原因之一，但他们的打法也会变得非常可预测——在体育语境中，对手也能预测到。其他教练会说：他们总是这么做，总是用这种方式。那我们就这样防守。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商业领域。
我想，这就是大量创新和颠覆性变革往往来自外部的原因之一。因为在组织内部，人们会非常固守我们一贯的做法。他们会陷入所谓的“认知固化”，开始把一些本应被质疑的假设视为理所当然。因此，你需要引入外部人才、新鲜视角，或者自己进行轮换——换个国家、换个职位、换一批共事的人。
去学习一套新技能，从而摆脱这种固化。当你思考和研究那些具有创新能力的公司和个人时——我们就具体聚焦在能够创新的团队这个概念上吧——甚至可以把话题拉回到我们这个播客本身。这个播客团队如今在整个“一位CEO的日记”业务板块中，大约有30、32、33人。目前进展顺利，你知道的，我们做得还不错。
不能说只是好，而是非常好。是的，是的，是的。进展得很顺利。可以说，我们做得不错。我觉得这么讲是公平的。但这样做也有风险，那就是当你连续几次都判断正确时，就可能会在创意上变得有些自满。而且……我记得好像是摩根·豪塞尔那本《一如既往》的书里提到过一些研究，研究表明，当你取得成功、在你所做的事情上做到第一时，团队的创意就会逐渐松懈，进入一种防守模式，也就是“好吧，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做的，而且这让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一步，那就继续这么做吧”。
但要做到自我颠覆，几乎都说不通了，对吧？所以我想问你的是，根据你的理解，要怎样才能让我们这样的团队不断追求下一个目标，即使外界认为我们已经做了很多正确的事情？我见过的最佳例子，是我几年前在皮克斯做的一期播客节目。让我们回到2000年。当时皮克斯正处于巅峰状态。他们彻底改变了动画电影的制作方式。
我们过去认为动画电影必须手绘。现在，他们改用电脑制作。《玩具总动员》大获成功。他们有了怪物，有了会说话的虫子。可以说，他们在娱乐行业已经达到了所能企及的最高点。而大多数公司在这种情况下，都会躺在功劳簿上，继续用原来的方式拍电影。因为，就像你说的，我们应该加倍押注自己的成功。我们了解自己的核心能力。
我们因此获得了丰厚的回报。然而，当时负责运营的史蒂夫·乔布斯和埃德·卡特穆尔并不满足于躺在功劳簿上。他们知道，当你取得成功时，其实你拥有最多的余力来进行自我颠覆——当然，这正是大多数领导者最不可能采取行动的时候，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没必要这么做。于是他们说，我们必须打破现状。为此，他们聘请了一位尚未证明过自己的导演，名叫布拉德·伯德。
他此前刚经历了一部商业上的失败。他上一部电影在票房上堪称巨大的失望。
§18如何避免在成功后变得自满
布拉德加入皮克斯后，他的任务就是改变他们制作动画电影的方式。为什么？因为他们希望不断进步，希望持续创新。布拉德带着一个愿景而来，但这个愿景被很多人认为对于一部新动画电影来说太过疯狂。有人告诉他，这部电影将耗资5亿美元，制作周期长达10年——对于一家电影公司来说，这根本是不可行的。布拉德感到很沮丧。他说……好吧，你知道吗？
他说：“给我，我想要那些海盗。我想要那些‘害群之马’。我想要那些不满、不讨喜、心怀怨愤的人。我要组建一支由这些格格不入者组成的团队，来证明这部电影是拍得成的。结果，这个团队在三年内完成了任务。他们至少比原计划缩短了一年的时间。最终，他们不仅控制在了预算之内，还让这部电影成为皮克斯史上最成功的影片，并为他们赢得了一些重要奖项。你可能看过这部电影。”
这部电影叫《超人总动员》。我认为这个故事不可思议的地方有几点。第一，就是那种刻意去打破一件并未损坏之物的决心。我觉得这一点至关重要。第二，布拉德发现了一种特别类型的不讨喜特质，其实非常有价值。它并不仅仅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也不是无休止地抱怨。布拉德说：“我想要那些像被锁在车库里的赛车一样的人。”
“他们只是被压抑着，被一次次地否定，而我要做的就是打开车库，让他们驰骋而去。”所以，在我的“给予者-索取者”框架中，我会把这些人称为“不讨喜的给予者”。他们外表粗鲁强硬，但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们想提供帮助，并且有改善现状的想法。他们不满足于固守现状。有大量研究表明，那些高度不讨喜的人，如果是因为在乎才去挑战他人，他们实际上更能推动创新。
因此，我其实已经开始建议各位领导者……我们大多数人都知道支持网络的价值，知道身边需要一些能支持我们的导师和同事。但真正能让你变得更好的，其实是一个“挑战网络”——一群你信任的、善于思考的批评者，他们会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你的盲点，让你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史蒂夫，这并非我接触领导者和创业者时的普遍现象。实际上，我觉得这种情况还挺常见的。
我不想在这里点名具体例子，但我确实接触过相当多的企业家和首席执行官，他们心中都有这样的愿景：某天早上走进办公室，说一句“早上好”，然后一群人齐声回应：“说得太好了！”这是一种令人恐惧的生活方式。但你也知道，随着地位和权力的提升，人们就越难对你讲真话。正因如此，那些敢于挑战你的“不讨喜的给予者”才显得尤为宝贵。
你该如何培养这种能力？要怎样才能建立起一个由“不讨喜的给予者”组成的圈子？或者说，一个能对你说真话的圈子？首先，你要留意哪些人曾经愿意挑战你，并让他们知道他们在你生命中扮演着这样的角色。过去几年里，我就这么做过。有些人曾帮我大刀阔斧地修改书稿，还有些人告诉我，我某个TED演讲的早期版本需要推倒重来。
然后我会找到他们，对他们说：“嘿，你可能不知道，但我其实把你看作我‘挑战网络’的创始成员之一。”他们的第一反应通常是：“挑战网络是什么鬼？”因为那些不讨喜的人总是那么说话。其实不然。但我必须向他们解释。我说：“我知道自己并不总能很好地接受你的挑战。有时我会变得很防备，有时干脆直接无视，因为我正走在一条既定道路上，而你的意见却让我偏离了方向。”
“对此我很 regret，因为我知道我需要你。你必须推动我重新思考，质疑我做事的方式。所以，如果你因为害怕伤害我的感情或破坏我们的关系而有所犹豫，千万不要。你唯一能伤害我的方式，就是不对我说真话。”我发现，其中一段特别有力的对话，就是让人们意识到，他们常常觉得诚实和忠诚之间存在一种矛盾。
“在我看来，这二者并不冲突。对我来说，诚实是忠诚的最高体现。你越是坦率直接，我就越珍视你的意见。有时，光是这样就够了。但在其他情况下，我还需要更进一步，这也是我在一些研究中探讨过的方法。”
§19不同意老板的看法
“事实证明，有时仅仅请求别人提供意见，并不能让他们克服心理障碍。他们可能仍然感到害怕，或者觉得这只是徒劳无功的形式。所以，你需要做的是公开地自我批评，说出：‘我认为自己不擅长的地方有这些，我目前工作中存在的不足有这些。’这样一来，你就不只是表明自己乐于接受反馈，更是在证明你确实能接受反馈。那么，当你公开自我批评，说出‘天哪，我在某件事上做得太差了’时，你这么做，是不是部分原因就是为了营造一个安全的空间，好让他们能接着你的话继续说下去？”
是的。没错，你是在营造一种心理安全感，正如艾米·埃德蒙森所描述的那样。在我与康斯坦丁诺斯·库蒂费里斯合作进行的一项研究中，我们发现，当领导者坐下来，不只是说“我想知道自己哪里可以做得更好”，而是说“以下是我认为自己需要改进的地方”时，一年之后，当这些领导者被随机安排这样做时，他们的团队实际上更愿意开口发言、提出质疑并给予建设性的批评。
我认为，当你这样做时，会发生一些变化——我自己上课的时候也这么做。我会给学生读一些我职业生涯中收到的最严厉的反馈。其中一条说我让他们想起了一只木偶。至于哪一只，他们从来没告诉我。谢了哈。还有一条是一位军事领导写的：“我从这次课程中一无所获，但我相信授课者一定获得了有用的见解。”当时听着当然不好受。但我发现，当我之后把这些评语大声读出来时，学生们会给出更坦诚的意见。
他们会告诉我课堂上哪些地方他们觉得做得不够好，还会给我提出一些新的改进建议。我觉得我这样做，是在表明我对待自己的工作非常认真，但我不把自己看得那么重要。我的目标是让自己有点“百毒不侵”吧。是的。有时他们会顺着这个话题说：“是的，我们看到了你的这个弱点，你确实还需要改进。”而有时他们又会说：“也许你也有自己的盲点。”
“你并没有告诉我们自己在哪些方面存在困难，但我们在这里看到了。”史蒂夫，我得说，很多人都理解这个概念，却不敢付诸行动，因为他们不想向共事的人承认自己不擅长什么。但你知道吗？你每天共事的那些人，你根本瞒不住他们，对吧？所以你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既展现出你具备自我觉察的能力，也体现出你敢于说出口的谦逊和正直。
在团队和群体方面，还有一个颇具挑战性但我很认同的观点，就是你提到的“头脑风暴”其实效果并不理想。要想最大限度地激发集体智慧，我们独处时反而能产生更多、更好的想法。这又和我们开头谈到的拖延问题以及对“无聊”的利用有某种内在联系。最近有一件事对我帮助很大，我想分享出来，看看你是否也有同感：当我有想法时——通常是在独处的时候，或者在阅读、思考、写作时——我会把它们写成备忘录。对我来说，这大概就是写一两页纸，用来理清思路。
以前我并不会在分享前先思考。那时的我有点像个“话痨”，也就是想到什么就立刻发到群聊里。但现在，有了时间和空间来写下这些想法，似乎能帮我更好地打磨思路，也让我能想出更棒的主意。我在这里的问题是，关于群体如何形成最佳创意，基于相关研究，您有什么建议？
嗯，您亲身验证了相关研究结果。那我们就来深入探讨一下。几十年来关于头脑风暴的研究表明，如果把一群人聚在一起产生创意，而改为让他们分处不同房间独自工作，反而能产生更多、也更优质的创意。很多人对此感到惊讶，而这背后有几个得到充分证实的原因。第一个叫“产出阻断”。
我们不可能同时开口说话，有些想法因此被遗漏了。第二个是“自尊威胁”。我不想显得像个傻瓜，所以会克制自己，不说出那些最不寻常的想法。
§20科学如何看待群体思维与个体思维
第三个是“从众压力”，有时也被称为“HIPPO效应”。这是我最喜欢的缩写词，HIPPO代表“最高薪者意见”。一旦最高薪者的意见被知晓，大家就会随声附和，导致趋同思维过多，而发散思维不足。那么，组织里该如何克服这个问题呢？是不是可以通过匿名提创意的方式？确实可以。如果身处一个心理安全感低、人们担心自己声誉的环境，那么匿名创意确实有帮助。
但我希望达到的一个目标是，人们愿意为自己的创意署名。因此，我想朝着您个人所走的方向发展，即心理学家推荐用“头脑写作”来替代头脑风暴。具体做法是，认识到写作不仅是沟通工具，更是思考工具。当你把自己的想法写下来时，那些仅靠个人魅力支撑的半成品创意就再也蒙混过关了。
你的逻辑会真正受到检验。关键在于要认识到，个人比群体更有创造力，他们能提出更多绝妙的创意，想法也比群体更多样。但同时，他们也会提出更多糟糕的创意。因此，我们需要一个先产生多样性、再筛选出优质创意的过程。而头脑写作的做法是：先让每个人都写下各自的独立想法，然后收集起来，再由所有人进行独立的评分。
这样，你就能在他们被同伴的想法影响之前，保留下他们的判断。然后，当你收集完所有评分后，就挑选出最有前景的想法，开始对其进行开发和完善。这时你要做的就是借助群体的智慧，让那些具有高潜力的想法取得成功。而对我来说，头脑写作是释放团队中隐藏潜力的最佳方法之一，因为它关注的不是嗓门最大的人。
最有热情、最会表达的人，未必就有最 compelling 的想法。听你讲这些的时候，我就在想该如何把这些方法应用到我的团队中。我琢磨着，要怎么才能让提交想法的人保持匿名，同时又不会因为书写方式而暴露身份呢？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因为在我的团队里，有些人的作品，你光看写法就能猜到是谁写的。
我有个想法。对，就是边想边说。我偶尔会尝试一种方法，就是把人两两配对，然后让他们写下并互相介绍对方的想法。哦，明白了。也就是说，你把提出想法的人和呈现想法的方式分开。我猜想，如果能稍微这样轮换一下，或许会有帮助。哦，有意思。好，那你可以让一个人把所有想法都读给整个团队听，然后再让大家独立写下自己的想法。
哦，是的。很有意思。关于《隐藏潜力》这本书，你为什么写它呢？我写这本书其实有两个原因。首先，我看到大量证据表明，我们总是低估自己和他人的潜力。我们总以为能从一个人现在的位置判断出他将来能达到什么高度。但就像我们前面讨论神童时提到的，这并非总能实现。我还读到一些关于世界级音乐家、艺术家、运动员和科学家的经典研究，这些研究表明，他们在早期很少表现出比同龄人更出众。
他们早期的老师、教练，甚至父母，都不知道他们究竟有多大潜力。而当他们最终脱颖而出时，靠的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天赋，而是不寻常的动力。他们充满驱动力，充满热情。我想打破一种迷思，那就是如果你在某件事上不能立刻表现出色，就应该放弃，只做自己擅长的事情。我之所以想这么做，部分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那些证据打动了我。
我亲身经历过这些。刚开始时，我是一名糟糕的跳板跳水运动员，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成为全国青年奥运会的入围选手。正如我们之前聊到的，我在公开演讲方面真的困难重重，完全没料到会走到那一步。刚上大学时，我的写作测试也失败了，被安排去参加补习写作课。可如今，我却成了一名作家。所以，我不仅研究过隐藏潜力，自己也曾亲身经历过。我觉得是时候把这些想法分享给世界了。
你相信自己的潜力存在于某个地方吗？还是认为潜力是每次你挑战自我时创造出来的？我能说两者都有吗？当然，这很有道理。我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我的人生究竟是在追寻潜力，还是在创造潜力？这真是一个绝妙的问题，我很喜欢你这样表述。我认为两者总是兼而有之，因为我们每个人天生都有不同的技能和优势，也面临着各自难以改变的挑战。
这么说吧，我的运动能力其实是有上限的。有些事我永远也做不到，也无法达到自己想成为职业运动员那样的水平。退役后，我的教练埃里克对我说：“你是我教过的所有跳水运动员中，用最少天赋取得最远成就的人。”我当时不确定这算不算赞美，但其实这真的是极高的评价，因为他觉得我不断突破了自己的能力极限。对我而言，隐藏潜力意味着认识到我们每个人都有肉眼看不见、有时连身边人也察觉不到的成长空间。
那么，在释放这种成长潜力、成为像你当年在跳水项目上那样的“超常成就者”方面，有没有我们还没聊到但对释放潜力至关重要的因素？我认为有。我觉得……不妨把那些因素都提出来。好的。我最喜欢的其中一个因素是……我能给你讲个小故事吗？
§21释放你的隐藏潜能
请讲。我作为跳水运动员面临的另一个挑战是，我既恐高，又害怕极度的疼痛。你知道，从三米跳板上直接肚皮朝下砸进水里，那一点都不可乐，更别提我像躲瘟疫一样避开的十米跳台了。尤其到了尝试新动作的时候，我就特别害怕——因为我要把自己抛向空中，旋转、扭转，然后迷失方向，而摔进水里的可能性又非常高。所以，我每次站在跳板末端都会浑身发抖，浪费掉大量训练时间。
有时候是五分钟，有时候是十分钟。有一次训练，我在跳板上站了45分钟，就是不肯跳。我浪费了自己的时间，也浪费了队友的时间，还浪费了教练的时间。最后埃里克对我说：“亚当，你到底跳不跳这一跳？”我心想：“当然会跳啊！总有一天我会跳的。”他回答说：“那好，那你还在等什么？”从那以后，每当我害怕冒险时，脑海里都会响起这个声音。
我一直犹豫着不敢走出自己的舒适区。在我害怕写第一本书、觉得自己还没准备好时，我听到了这个声音；在我考虑要不要做一场TED演讲、觉得自己无法胜任时，我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我从中得到的教训是：我曾以为必须先建立自信，才能迈出那一步。但事实完全相反——你正是通过迈出那一步来建立自信的。而我当时却在傻傻地等待那个“我准备好了”的神奇时刻。
而现实是，只有当你把自己置于那些目前还无法胜任的情境中时，你才会真正做好准备。你认为仅凭这一点，就足以推动人们从跳板上跳下去吗？这其实可以类比人生中的许多事，因为很多人刚刚听到这番话，而光是听到这些话，就足以让其中一些人勇敢迈出那一步。但还有一群固执的人，他们听到了，理解了，也相信了这些话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不会迈出那一步。他们仍会留在原来的工作岗位上，仍不会逼自己走出舒适区。那么，是否还需要其他方法，才能促使这些人跨出最后一步呢？还是说，这太因人而异，无法一概而论？我想，那群人可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普遍存在“冒名顶替综合征”。也就是说，他们总觉得，首先，当人们谈论“冒名顶替综合征”时，有时会说：“好吧，我其实是个骗子，大家迟早会发现。”
但其实，那种感觉相当罕见。根据巴西玛·图菲克的研究，更常见的情况是“冒名顶替式想法”——也就是日常性的自我怀疑：“我真的有别人想的那么优秀吗？”“我准备好承担别人鼓励我去担任的角色了吗？”“我能负担得起辞职去创业吗？”而研究结果表明，拥有这些“冒名顶替式想法”其实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
巴西马发现，当她研究医疗专业人士、投资专业人士、军校学员和学生时，当一个人更频繁地产生“冒名顶替感”时，这种感觉实际上可以成为激励你为实现目标而坚持下去的动力。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他人认为你具备的能力与你觉得自己准备好的程度之间存在差距。于是你会意识到，好吧，我必须付出额外的努力，必须更善于倾听他人并从他们身上学习，才能弥补这一差距。
因此，巴西马的建议是：当你觉得自己像个冒名顶替者时，应该意识到他人其实觉得你非常了不起。现在，好吧，那就努力达到这些期望吧。而我甚至想更进一步地说，人们很容易倾向于相信自己对自身能力的判断，而不是他人的看法，因为你对自己的了解，比任何其他人都更深刻。但问题在于：你对自己的了解太多，反而无法准确地将自己与他人进行比较。
而且你也不是中立的，对吧？你无法做到完全客观、独立且不偏不倚。所以我认为，你应该试着通过那些了解你之人的眼光来看待自己。如果多个都信任你，那或许你就该相信他们了。再让我说一点吧，我们就以这个作为结尾。谈到实现我们的潜力、释放我们隐藏的能力——要知道，如果在我们运营这档播客期间，我能取得任何成就的话，那就是帮助人们认识并追求自身的潜力。我认为，这将是我们团队通过这档播客所能实现的最伟大的成就之一。
我只是觉得，人们大部分的幸福感、满足感和健康，可能都在于追求自身潜力的过程中，无论这意味着什么。而与之相反，他们大部分的不满和不快乐，可能源于内心的遗憾，源于他们意识到自己本可以在生活中做得更多。想想“布罗尼”吧——她曾对那些临终关怀患者做过一项研究，发现其中许多人希望自己曾活出真实的自我，许多人希望自己当初能鼓起勇气去追求那个或许风险稍高一点的目标。那么，对于那些正试图释放自身隐藏潜力的人来说，最后的建议是什么呢？我认为，如果看看“遗憾”这个话题，心理学家发现，从长远来看，我们最大的遗憾并非那些失败的经历。
它们是我们未能尝试的事情。而最让我们希望重来的，是那些没有采取的行动。我认为，找到动力和勇气去承担这些风险，对人们来说并非易事。我发现，随着时间推移，有一件事很有帮助，而且有充分的证据支持：我们很多人都知道，需要他人的意见才能进步。所以我们会去征求反馈。但征求反馈的问题在于，你最终得到的往往是一堆“啦啦队”和“批评家”。
你无法完全信任那些“啦啦队”，因为他们戴着玫瑰色眼镜看你，只会为你最好的一面鼓掌。而“批评家”则极具杀伤力，他们会攻击你最糟糕的一面。我们真正想要的是教练——那些能看到你隐藏潜力、帮助你成为更好自己的人。史蒂夫，你早就见过这种情况了。世界级运动员、音乐家和演员都有教练。我们生活中都需要教练，而他们未必是我们雇来的人。
你不需要专门准备预算。他们是你所依赖的人，是你那个“挑战网络”中的一员，能帮助你持续成长。那么，如何让“啦啦队”和“批评家”变成更出色的教练呢？方法很简单：不要请他们提反馈，而是请他们给建议。当你征求反馈时，人们会回顾过去；而当你征求建议时，他们会着眼于未来，给出的技巧和意见也会更具体、更具可操作性。
如果你愿意回顾一下，我可以分享一个亲身例子。回到我曾教过的那群军队领导身上，他们告诉我，从我的课程中什么也没学到，只希望我有所收获。在这种情况下，我收获了一大堆“批评家”。你知道，这很打击我的士气，让我想要放弃。我当时想，要是我能真的学会冬眠该多好，过几个月心情或许就能好转。但我已经承诺要为这群军队领导再教一次。
大约一周后，我还没来得及重新准备全部教学内容。于是我去找那些“批评家”，试着把他们变成“教练”，并征求他们建议：下一次课程我该怎么做才能有所不同。其中一人说：“我犯的一个大错误，是开场就搬出了自己的资历。”没错，我当时试图让他们相信我是个专家。可那时我只有25岁，而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军队领导，掌管着数十亿英镑的预算。
他们拥有数千小时的飞行经验，还顶着《壮志凌云》里那种风格的绰号。我根本不会去说服他们，说我比他们更有经验。其中有个人说，你知道吗，你应该试着把房间里的大象直接点出来，稍微多展现一点脆弱。于是，我第二周走进教室，环视四周，然后说：好吧，我知道你们现在都在想什么。一个只有12岁的教授，我到底能从中学到什么呢？
一片寂静。接着有个叫桑顿的人突然插话，说道：这太荒谬了，你至少也得13岁吧。大家顿时哄堂大笑。这一下打破了僵局。我教的内容基本没变，但之后的反馈积极多了。他们告诉我，虽然我的经验比较浅，但我处理材料的方式很有趣，而且他们喜欢向一个几乎和他们想带领的千禧一代一样年轻的人学习。
那次经历让我明白，那些感觉上似乎想把我拉下马的人，如果我请求他们给予建议而不是反馈，他们反而会给我一些能提升我的建议。这让我想起从阅读你的作品中学到的一点，那就是自我推销与理念推广之间的区别。其实我早些时候还把相关内容发给了一个朋友。他经营着一家个人品牌公司，名叫艾什利。
那家公司叫“卓越影响力”。他主要花时间帮助领导者建立个人品牌，还经常把在网上看到的东西发给我。当我读到你关于自我推销与理念推广的概念时，我意识到，他发给我那些不好的例子，其实都是自我推销；而他发给我那些好的例子，本质上都是理念推广。为了说清楚，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区别？在我看来，区别在于自我推销是说：看看我。
让我来告诉你我所有的成就和奖项吧。我要炫耀我的奖杯，试图给你留下深刻印象，让你觉得我很了不起。而理念推广则是说：我有一个值得分享的东西，我想推广一种产品、一项服务或一个见解。人们对这两种方式会有截然不同的反应，对吧？前者听起来像是自恋、吹嘘和以自我为中心；而后者则被视为一种慷慨的行为。
你是在运用自己的知识和技能，试图为他人创造一份礼物，并希望他们能接受。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很多人并不分享自己的想法。他们不愿展示自己的成果，是害怕显得像是在自我推销。而他们不释放自己的创造力，其实是在给这个世界带来极大的损失。很多人都有这个问题。所以，你知道，很多人都有这样的困扰，尤其是当他们正从一个安静或沉默的人，转变为发布第一篇文章、第一本书、迈出第一步的时候。
而部分原因在于，这会影响到那些认识你的人。
§22自我推广与理念推广
就拿我来说吧，我第一次在网上写下类似名言或想法的内容时，我感到一种焦虑，心想：天哪，我那些学校里的朋友会以为我把自己当成圣雄甘地或纳尔逊·曼德拉之类的人物吗？因为我在分享自己的想法，而分享想法这个事实本身就意味着我认为自己有好点子、很聪明。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干脆不分享，免得朋友们因为各种原因来评判我。但不知为何，我还是坚持了下来，分享了一个想法。
而且，在我刚开始于网上分享想法时，朋友杰米给了我一些反馈，他告诉我我们共同的一个朋友正在批评我。那人说：“他算老几啊？”这大概是九年前的事了。“他算老几啊？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什么什么的……”那确实很难熬。但我坚持了下来，而我很庆幸自己这么做了，因为它改变了我的生活。我想，现在有很多人正处在完全相同的时刻——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和技能，本可以分享出来。
这不仅能改变他们的生活，还能为他人的生活增添价值。但他们却卡住了，因为，是的，他们害怕这会被看作是自我推销。我相信每个人都有值得分享的想法。而且我们有责任不让身边的人失去学习的机会。我认为知识民主化最棒的一点是，任何人都可以接触到其他人的想法。所以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有机会把自己的想法公之于众。
这或许是个不受欢迎的观点，但我认为用“个人品牌”这个框架来描述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帮助。嗯，因为它把自我推销推到了舞台中央。我不想拥有品牌。当别人说我说的话很符合“品牌”时，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贴上了标签，或者正在失去真实性。我想要的是建立一种声誉。我不想成为一个用一堆口号包装起来的闪亮产品。我希望成为一个因秉持某些价值观而被人熟知的人。
其中一个价值观就是原创性思维与重新思考。这意味着我甚至要反对自己的想法。如果我连自己都反驳不了，那我就是没在学习。天哪，我记得《给予与索取》出版后，我被贴上了“好人已死”的标签，成了“给予者胜过索取者”这一主张的代表人物。
§23像科学家一样思考
我对此非常反感。首先，因为很多给予者其实并不友善。帮助别人和待人礼貌是两码事，而那些不讨喜的给予者就是个典型例子。后来我心想，或许我的下一本书该叫《索取与索取》了。呵，写写为什么那些自私的混蛋总能成功——我只是太执着于更新自己的想法了。而如果你试图维持一个始终代表某个固定口号的个人品牌，你就做不到这一点。
我认为，如果你试图践行一套价值观，就能做到这一点。没错。这真的让我重新思考，不仅是“个人品牌”这个词，更是推广想法的真正目的——那就是追求真理，对吧？还有知识。在这个过程中，你显然自己也能收获良多。但我们前面聊过，这通常被称为“弗莱曼技巧”：通过写作和分享，你实际上比任何人都学得更多。
我记得好像是詹姆斯·克利尔说过，在任何课堂里学得最多的人，其实是老师。但能够坦然接受前后不一、不断被证明是错的、让旧作与新作相互矛盾，这一点非常重要，却并不容易做到，因为承认自己错了会产生认知失调。这正是《重新思考》一书的核心问题之一。我对此深有感触。我最初是从菲尔·泰洛克那里了解到这个框架的，后来就开始研究它。
我特别惊讶的是，太多人醒着的时候，花大量时间像传教士、检察官和政客那样思考。当你进入传教士模式时，你在传扬自己的想法；进入检察官模式时，你在攻击别人的想法；而进入政客模式时，除非别人本来就同意你的观点，否则你根本懒得听他们说话。我总是喜欢问：我发现大多数人都有一个让他们陷入困境的主导模式。
我的模式就是检察官模式。如果我觉得你错了，我就会想：纠正你是我的职业和道德责任——而这通常都搞砸了。我甚至被人称作“逻辑霸凌者”，我妻子还得向我解释，这可不是什么好话。是啊，我觉得自己就是个逻辑霸凌者。你呢？我想有时也是吧。同是检察官。也许这只是我的一个借口，说不定我这是在自欺欺人。但每当我听到一个观点时，我觉得挑战它就是我为之学习的一部分。
而这并不总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当你的女朋友正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而你却像这样回应：“不，但从逻辑上讲，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然后你又说：“我读过这项研究，还做了这期播客。哒哒哒哒哒哒哒哒。”问题在于，你并不需要一直用这种方式与人互动。我就经常犯这个错。而且，你知道的，我……艾莉森经常指出这一点。她会说：“你其实根本不需要为了理解一个观点而去争论。”
你也不必对提出的每一个观点都进行压力测试。有时候，你可以选择倾听并从他人身上学习，而不是非要争个高下，试图找出谁才是对的。我认为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当你进入“检察官模式”时，你已经认定别人是错的，而你是对的。这样一来，你就失去了敞开心扉的能力。如果你是在说教或搞政治，同样的事情也会发生。你知道的，这基本上就是只听信自己的那一套，或者只听自己阵营的声音，把自己困在回音室里。
所以我就很好奇：我们该如何摆脱这些模式？有什么替代方案吗？我最喜欢的替代方案是，试着更像一名科学家那样思考。当我说“像科学家一样思考”时，我并不是说你需要去买一台显微镜，或者，你知道的，一台望远镜。我的意思是，你不要让自己的想法变成自己的身份认同。你要认识到，你所持有的每一个观点都只是一个假设，你可以对它进行测试。你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只是一次实验。
它可能会成功，也可能会失败。而当你这样做时，你会发现，如果人们能学会更像科学家一样思考，如果人们能学会把自己的观点看作假设，把自己的决定看作实验，那么不出所料，他们会做出更好的选择，取得更大的成功。因为他们变得更加灵活，能更快地改变主意，也更快地意识到自己错了。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能更快地找到正确答案。但如果杰克有很多想法，而且每当他一开口，哪怕只是说声“早上好”，我们所有人都跟着说：“杰克，你说得太对了。”
那很难想象，杰克的自尊心或自我意识不会因此得到提升，进而让他将来更加执着于证明自己是对的。因为试想一下，如果我们这样做了整整一年作为一次实验，然后某天突然话锋一转，对他说：“杰克，你在说什么呢？那是错的。”你可以想象他的自我意识会如何膨胀，然后嚷道：“搞什么……”所以，我想说的是，要把自我价值感与“证明自己是对的”这件事分离开来，对我们来说是多么困难。
是的。嗯，有位同事曾告诉我，他看到的人类最严重的问题，就是执着于证明自己是对的。是的。而我认为，专注于把事情做对，远比执着于证明自己正确要重要得多。要做到这一点，其中一种方法就是不让自己的信念成为自我认知的一部分。人们可能会想，等等，那你的立足点是什么？如果你不是你自己的想法，那你又是谁？你其实是你所珍视的东西。那么，价值观和信念之间有什么区别呢？
信念是你认为真实的东西，而价值观是你认为重要的东西。我认为这是一个极其关键的区分，因为当你开始把自己的身份、自我感、自尊和自我评价建立在“你认为真实”的东西之上时，承认自己错了就会构成巨大的威胁。相反，当你把自己看作一个珍视好奇心或终身学习的人时，改变想法就成了一个成长的时刻。
举个简单的例子，在循证医学出现之前，有很多自称为医生的人会说：“哦，你感到焦虑？那我们给你做额叶切除术吧。”他们认为这是治疗焦虑的有效方法。这是一种信念，对吧？如果这种信念成为你身份的一部分，如果你把自己看作一名专业的脑叶切除医生，你就永远不会相信那些证明这种做法有害的证据。但如果你把自己看作一个帮助治疗焦虑的人，而这就是你的价值观，那么当你读到严谨的证据表明这种做法不仅无效，而且非常危险时，你就会立刻改变想法。
所以，我认为这从根本上意味着：你有一整套坚守的原则，但在实践和政策上却非常灵活。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请自行承担风险去尝试。是的，我会去尝试。亚当，谢谢你。感谢你付出的所有努力，因为你写的每一本书都促使我一次又一次地质疑自己。但你所有著作的核心，都包含着挑战自我的理念。我认为这是最重要的信息之一，也就是持续地追求真理、知识，质疑现状，然后再对这种质疑本身提出质疑。
我认为，这种不断迭代实验的过程，这种谦逊的态度，这种在整个职业生涯中都能保持学生心态的能力，才是你在职业追求和个人生活中走向成功的路径。在人际关系中，真正帮助到我的一点，就是对新信息和事实保持谦逊。你作为一个人体现了这一点，你所有的作品也都体现了这一点。而你的作品是独具原创性的。
也正因如此，这件事才如此具有挑战性。在我创作的作品中，我一直力求做到极致，创造出真正原创的佳作。有时我坐在这档节目里，会推荐观众去购买某位作者的一本书。但这次不行，因为我觉得大家应该把他们的书都买下来。每一本都提供了某种……在非常重要的层面上极具挑战性的内容。《隐藏潜力》是最新的那本，对吧？那是全新出版的。
那本是去年十月出版的，不是吗？但它们都是必读书籍，分别对应人生的不同篇章、不同视角和不同阶段。所以我建议大家把我面前的这三本书都买下来，也就是最初的《重新思考》和《隐藏潜力》。可以在亚马逊上把它们作为一个不错的组合套装收入囊中，因为这些书对于拓展你的思维真的非常重要。而作为一名创业者，这正是你为我做到的。
你拓展了我的思维。所以，请允许我代表我自己，也代表所有从你的作品中受益的数百万人，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感谢。谢谢你。你真是太慷慨了。考虑到你的身份，这句话对我来说意义重大，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位原创者。而我喜欢《CEO日记》的一点是，你总是在不断挑战人们重新思考自己的想法、尝试新事物并释放他们的隐藏潜力。所以你正在做的，正是我在这档节目中研究的内容。
我觉得这太棒了。而且不是谁都能让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流泪的。我认识他十多年了，之前和之后都从未见过他泣不成声。所以，你做得非常出色。在我们结束之前，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哦，请讲。在我们聊天的时候，我悄悄准备了一些问题，但还有几件事我很好奇。我当时想，我怎么会有点紧张呢？我把主动权抢过来了。你当然该紧张，我正在评判你呢。
好吧。不。第一个问题是，你认为你的隐藏潜力在哪里？嗯，我认为我的隐藏潜力在于那些通常被认为更具创造性的领域，比如音乐、戏剧之类的。我觉得我的隐藏潜力就在那里。而我认为自己从未追求或释放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一直抱着一个限制性信念，觉得自己没有权利这么做，因为我的身份标签是“创业者”。
因为我在这方面并不擅长。是的。也因为我就是不太行。我不像那些我认为有音乐天赋的人那样擅长，你知道的，直到最近……你还不够好。没错。好的，所以你现在还不是碧昂丝？是的，但我可以成为碧昂丝。但如果我能投入更多时间，克服我与碧昂丝之间最初的那段差距，也许我就会去追求，也许我就能成为她。但我认为我的隐藏潜力就在这些创造性的事情上。
我想部分原因在于，当你在某件事上取得成功时，它会强化你作为那个身份的自我认知。而这可能会把你困在一个框里。确实如此。我想，对于任何被困住、不敢迈出那一步的人来说，也许他们不该关注身份，而应该专注于活动本身。太对了。你最近重新思考过什么？我总是会重新思考自己与人相处的方式，也包括你的工作方式，尤其是在采访你之前所做的研究。
这让我重新思考了自己与人相处的方式。我想我已经被设定成认为自己的方式是……一种成功的方式。当我说“我的方式”时，我其实非常执着，对细节非常讲究。为了工作，我牺牲了很多个人生活。所以，我昨晚一直工作到凌晨3点，处理好几个不同的业务，当时我女朋友在……但我其实在她睡着后，凌晨1点就起床去工作了。
我就是这样一个家伙。我很难容忍那些不像我一样思考的人，也就是那些没那么执着、没那么投入的人。我开始觉得，如果我把自己的生活态度放得更长远来看，我可能会因此陷入更糟的境地。也许我会拥有更少的人际关系。也许我会更富有，但在心理或社交层面，也许并不会更富足。所以我经常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正是这种曾经对我非常有效的方式，才让我摆脱了那个偷东西、偷披萨……狂吃棉花糖的孩子的处境。
是的，是的，没错。正是这种方式，让一个曾经缺乏安全感的我走到了今天。也许就像我们谈到的那样，在那些需要从那种投入文化转变为不同文化的组织里，我可能也需要在我人生的这一章里，转向一种不同的文化，才能在这一阶段取得成功——这一阶段或许更需要工作与生活的平衡。也许我有时需要变得柔软一些。仅仅因为这种方式在商业上带来了成功，并不意味着它也能在我生活的其他所有方面带来成功。
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太喜欢了。所以你正在重新思考自己的工作狂倾向。是的，是的，是的。我要提最后一个问题，因为这是这个播客的传统。最后一位嘉宾会给下一位嘉宾留一个问题，而且并不知道会把问题留给谁。所以，留给你这个问题，上面没有署名，这很不寻常。你第一个历史性的记忆，而不是个人记忆，也就是你第一次意识到外面有一个与你、你的朋友和家人无关的广阔世界，是在什么时候？
哇，这个问题真有意思。你知道吗，我不确定这是否是第一个，但它是最鲜活的。那是在1989年。我当时八岁，听到了比利·乔尔的歌曲《我们并未点燃这把火》。而这首歌里提到的大多数事情，我闻所未闻。我当时就想，斯图贝克是什么？我知道电视是什么。我又想，朝鲜和韩国发生了什么？结果我做了一个项目，一个纯粹的个人项目，去把这首歌里每一个典故的背景故事都查出来。
而当时我并不知道，但那其实是我做的第一个研究项目。我想这或许预示了什么。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冷门答案。我原本以为会是某种世界性的悲剧之类的。这太有意思了。我记得的就是这个。亚当，谢谢你。谢谢。这真是一次愉快的经历，也是我的荣幸。非常感谢你。也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