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与美如何将物理学引入歧途 - Sabine Hossenfelder - #028

《Modern Wisdom》请来的第一位物理学家嘉宾，带来的是一本读起来像控诉而非庆祝的书。理论物理学家 Sabine Hossenfelder 来自海德堡，她上节目谈《Lost in Math：美如何将物理学引入歧途》。主持人把整场对话设置在一个怀疑之上：这个领域的美学偏好，可能正在限制它自身的进展。这个设定有意地不谦逊——主持人开玩笑说，因为她是播客请到的第一位物理学家，「此刻整个物理世界的重量都压在你的电脑上」。

让主持人意外的不是物理，而是社会学：他发现政治在多大程度上决定了哪些研究能拿到经费、研究者必须跨过哪些障碍、又必须去讨谁的认可。他说，一个科学领域竟然要求人们玩一场类似华尔街的游戏——在那里你必须「坚持用对的那套话术」，从对的教育与概念背景出发去推动正确的叙事——这看起来非常矛盾。这种反差，即物理学在公众心目中纯粹逻辑的形象与其实际激励结构之间的反差，成了整期节目的主轴。

「一个科学学科竟然要求人们去玩一场类似你想象中华尔街的游戏，这看起来非常矛盾。」

开场的问题很直接：为什么物理学已经这么久没有出现重大的、具备全球新闻价值的突破了？Hossenfelder 的第一步是否定这个前提的一部分。「嗯，原因之一大概是你看的新闻不对，」她说，并指出突破其实很多，诺贝尔奖档案就是一份公开清单。她关心的是更窄、更技术性的层面：物理学的根基，也就是那些登上头条的发现之下的一层。

在这个更窄的地面上，她完全承认主持人的观点。那些确实制造了头条的成果——引力波的直接探测、中微子质量与中微子振荡——都是对几十年前、有时是百年前就已存在的想法的实验确认。它们是对理论早已摆上桌面的东西的物理证明，而不是某种真正未被预见的东西的到来。这个区分——确认一个旧想法，还是发现一个新东西——才是她希望这场对话聚焦的地方。

当被追问是不是地图上的空白本身不够用了，她用一种异常诚实的方式拒绝回答：「我怎么会知道呢？我知道什么、还剩下什么有待发现？」她能说的是，已经发现的东西非常多，而这只意味着容易的活已经干完了——那些在小实验室里用手持设备就能完成的测量。理论方面也是如此，显而易见的招数都已经试过。她补充了一个与悲观情绪相抗衡的因素：现在研究这个问题的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这本该有帮助，而显然并没有。

「我们已经发现了很多，而这恰恰意味着容易的事情已经被做完了。」

她给出的时间线很具体：我们今天所用理论的数学结构，自 1970 年代中期以来基本上就固定了。主持人的转述——低垂的果实，在物理学所能达到的低垂程度上，大体上已经被摘完了——换来一句干脆的「是的，当然」。

当主持人提出几个可能解释——仪器、头脑的水准、找错方向——Hossenfelder 接受了最后一个，同时立刻声明自己也没有替代方案。「我确实认为他们找错了方向，但当然，我也不知道，你知道，我不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她主张，可以着手的真正问题不是哪个理论为真，而是这个领域是否「在使用好的科学方法，那种能给他们最高概率取得进展的方法」。她的判断是：目前并非如此。

她举出的证据，是四十年积累下来的零结果。暗物质搜寻从 1990 年代中期就开始了：造一些大型罐子装进某种物质，四周布满探测器，寻找假想的暗物质粒子与普通物质之间的稀有相互作用。什么都没看到。对质子衰变——某个特定新假说的预言——的搜寻同样一无所获。而在对撞机上寻找新粒子，尤其是已知粒子的超对称伴粒子，也没有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