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f Brian Greene: 顶尖科学家揭秘：天堂是人类发明的！上帝是人类的创造！| 布莱恩·格林教授
Top Scientist REVEALS: We Invented Heaven, God Is A Human Invention! | Prof Brian Greene
Guests: Prof Brian Gre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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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42 chapters
§01开场§02科学试图回答的终极问题§03弦理论如何解释宇宙§04我们怎样才能证明弦理论真实？§05弦理论中的弦为何振动？§06弦理论能解释我们为何存在吗？§07如果我们生活在模拟世界中呢？§08物理学如何解释人类情感？§09人类有一天能制造情感吗？§10知道自己身处模拟世界，会改变什么吗？§11人类和 AI 最终会融合吗？§12人类有可能实现永生吗？§13对死亡的认知如何影响我们的每个决定§14我们为何存在？乐观与悲观的答案§15关于我们为何存在，最不鼓舞人心与最乐观的答案§16宗教起源于我们对死亡的恐惧吗？§17大爆炸理论如何形成？§18宇宙的时间尺度有多惊人？§19人类在宇宙中有多渺小？§20可观测宇宙之外有什么？§21人类为何如此着迷于外星人？§22广告§23生命的意义是什么？§24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吗？§25如果意识才是现实的基础呢？§26动物也拥有和我们相似的意识吗？§27如果宇宙不是无限的呢？§28外星人会不会已经访问过地球？§29人类有可能穿越宇宙吗？§30时间旅行如何才有可能§31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是谁？§32AI 会成为下一个爱因斯坦或牛顿吗？§33广告§34AI 如何加速科学，甚至解决死亡问题§35AI 的进化速度会超过人类吗？§36AI 会成为人类的生存威胁吗？§37AI 能像人类一样理解世界吗？§38丰裕时代，人类会变成什么样？§39AI 能真正拥有意识吗？§40为什么选择纯素？重新思考我们的饮食§41时间的终点会是什么样？§42什么可能比你最珍视的事物更重要？§01开场
我没法让你相信我们不在‘矩阵’里。为什么？我们有可能就在里面。这张桌子是真的吗？我真的在这里吗？我是不是坐在某台电脑里的一个模拟程序？也许有个孩子，生活在二十九世纪的地球上，他们刚好让你我坐在这张桌子旁边。这里有个很大的假设：能不能写一个具有意识的计算机程序？没人知道答案，但我和一些当今的 AI 研究者聊过，他们认为 ChatGPT 有意识。
我心底也觉得这不是不可能。但如果我们认为机器人有意识，它们是否也应该拥有权利？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布莱恩·格林教授，你想要回答的终极问题是什么？我们发现自己被置于这颗行星上，试着弄明白自己为何在这里，是否存在某种终极目的。我们只是地球上的一个小点，而太阳也只是银河系里众多恒星之一。
你可以把银河系放在整个宇宙的背景下来看。那宇宙之外又是什么？如果宇宙是无限的，只要在太空中走得足够远，你几乎肯定会找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那里也会有一个我，只不过特别爱喝葡萄酒。哈哈，好吧。那我应该觉得自己微不足道吗？我会劝你不要这么想。因为我们能理解自己如此渺小，这恰恰让我们感受到与更宏大事物的联系。
你觉得这会把我们引向上帝吗？如果你指的是先辈们常谈论的那种上帝，在我看来，那很像是人类创造出来的。我会告诉你我为什么对此持怀疑态度。不过还有一件事也值得想想：地球的终结。因为如果我们把时间推到无限遥远的未来，地球就会开始螺旋着……这不会变得可怕。其实整个过程都很可怕。各位，节目开始前我有件事想请大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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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非常非常感谢。
§02科学试图回答的终极问题
布莱恩·格林教授，你想要回答的终极问题是什么？我认为终极问题是：现实的本质究竟是什么？我们发现自己被置于这颗行星上，试图弄清楚自己为何在这里、万物由什么构成。是否存在某种终极目的？还是说，我们只是偶然出现，碰巧拥有自我意识，能够提出关于世界本质的问题？
我认为这是人类能够提出的最深刻的问题。过去三十年里，你觉得自己更接近理解这个问题的答案了吗？是的，不过这有点像在海滩上捡沙粒，对吧？你捡得越来越多，装沙子的袋子越来越沉，理解也越来越深入、越来越扎实；但你抬头看去，那里仍有几乎无穷无尽的沙粒。
我们比过去更了解世界。但这真的让我们在回答‘为什么存在某种东西，而不是一无所有’这类重大深层问题上取得了实质进展吗？这也许是所有问题中最深刻的一个。这里的‘一无所有’不是指空荡荡的空间，而是真正什么都不存在。
§03弦理论如何解释宇宙
这场对话就让我们一起追寻这个答案吧。先告诉大家你是谁，让他们了解你的学术与职业历程：你在哪里求学？过去几十年在哪里工作？当然。我在曼哈顿长大，住在海登天文馆对面。我常在天文馆的走廊里闲逛，遇见过一块陨石。正因如此，宇宙仿佛成了我的后院。
这让我沿着这条道路一直走下去。上大学时，我进入哈佛学习数学和物理；之后去了牛津，在弦理论这个领域攻读博士。后来我沿着学术阶梯一路前进，先到康奈尔，最终来到哥伦比亚大学。我在那里当教授已经三十多年了，过去三年还担任哥伦比亚大学理论物理中心主任。
§04我们怎样才能证明弦理论真实？
如果要把弦理论讲给十二岁的我听，你会怎么讲？我会这样说：你十二岁时大概已经知道，物质由叫作分子的东西构成，分子又由原子组成。原子还由更小的东西构成：电子围绕原子核运动，原子核里有中子和质子，而中子和质子内部还有更小的粒子，叫作夸克。
问题是，这是不是故事的终点？是不是电子和夸克就是一切的基本构成？还是说电子内部、夸克内部还有更精细的结构？如果用强大的显微镜深入观察，还会看到别的东西吗？弦理论的想法是：会的。电子或夸克内部有一根极其微小、不断振动的细丝。弦的不同振动方式会产生不同的粒子。
这有点像小提琴的琴弦，按一种方式振动，你听到的是 C 音或升 A 音。弦理论里，弦的不同振动不会产生不同的音乐音符，而是产生不同粒子。弦以一种方式振动，产生电子；以另一种方式振动，产生夸克。因此从最基本的层面看，如果你用强大的显微镜深入观察任何一块物质，就会看到这些微小的振动细丝，也就是振动的弦。
这就是弦理论的基本想法。
§05弦理论中的弦为何振动？
你这么说让我想到两个问题：你怎么知道？以及，如果继续放大，看到更深处又会怎样？是的，问得好。我们怎么知道？我们并不知道。我刚才说的一切都可能完全是胡说。我不这么认为，但科学上判断一个想法是否正确，唯一的办法是提出可以检验的预测，然后去测量、观察，看能否证实这些想法。我们还没有足够的技术深入物质，以观察弦理论所说的尺度。
我们没有足够强大的粒子加速器和对撞机，无法让粒子以足够高的能量碰撞，从而触及理论所预言的更精细结构。你可能会问，这些想法从哪里来？答案是数学。数学的力量能带我们抵达目前还无法到达的地方……把量子力学的数学、广义相对论的数学放进弦理论的数学框架后，方程突然就能够相互吻合。原文这一段听写不完整。
它们彼此协调起来。我们会惊叹：量子力学的数学我们有把握，因为它作出的预测经过了观测验证；广义相对论的数学我们也有把握，因为它作出的预测也已得到观测确认。于是我们愿意跟着数学继续探索，而在这种理论路径中，数学把我们带到振动的细丝，也就是振动的弦。对，振动的弦。
§06弦理论能解释我们为何存在吗？
如果你把那根弦递给我……好。也就是说，如果放大我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会看到不同形状的弦在振动？这是理论的预测。对，这是预测。那是什么让它们以特定方式振动？又是谁告诉它们该怎么振动？这个想法是……我们知道宇宙有能量。如果你问我能量从哪里来，没人能回答。这正是‘为什么存在某种东西，而不是一无所有’这个问题。
‘某种东西’指的是一种基本的通用量，叫作能量。如果弦理论正确……这些能量就体现为弦本身的振动模式。如果理论不对，能量则会通过其他东西体现出来，比如粒子的运动，以及时空的弯曲和变形。但如果弦理论正确，宇宙能量就体现为弦的振动模式。那你刚才说……
是谁决定这根弦以一种模式振动、另一根弦以另一种模式振动？回到大爆炸：那场高能事件让空间开始膨胀，而事件发生的具体方式，最终决定了宇宙这场迅速膨胀之后，这根或那根弦如何振动。
§07如果我们生活在模拟世界中呢？
弦理论能告诉我们自己为何存在吗？我希望它能。它只能非常间接地回答这个问题。我们由大量粒子构成；如果弦理论正确，我们就由大量弦构成。你的身体里大约有一百万亿亿亿个粒子。如果弦理论正确，每一个粒子都是一根振动的细丝。要理解这数不胜数的粒子如何组合在一起，产生你、我或其他人，是个巨大的挑战。
不过，这是一个逐步发展的历史过程。我认为我们大致理解这段演化：最初发生了一个叫作大爆炸的事件，空间因此膨胀。大爆炸的能量最终转变为粒子。粒子在空间中飘荡，重力让它们聚集成团；其中一些聚成恒星，比如我们的太阳，另一些聚成行星，比如地球。
在地球上，一些粒子开始聚集成更复杂、更精细的形态，形成原子，再形成分子。经过数十亿年，这些小分子变成更复杂的结构，首先形成细胞。细胞一旦出现，就会分裂并聚合成更大的多细胞结构，逐渐在海洋中形成生命。生命随后继续演化，直到能够走出海洋、开始在陆地生活。
它们开始直立行走。又经过十亿年，我们就坐在这张桌子旁了。所以，确实有一段故事。从大爆炸讲到我们出现在地球上，这就是简略版本。
§08物理学如何解释人类情感？
有没有可能，这一切都只是……我本想说是感知，但也许更准确地说，是某种模拟？从理论上说，我们甚至不知道昨天是否真的存在，还是说我们只是被植入了昨天发生过的记忆。完全正确。现在我们进入了 AI 时代，我想知道 AI 的兴起和它的强大能力是否让你重新思考一些根本假设，比如我们为何存在这个大问题？
是的。事实上，早在 AI 出现之前，我们就在纠结你提到的这个观念：我们能接触到的只有当下。我们可以试着回忆昨天的当下，但正如你说的，这一切正在此刻发生，依靠的是我或你大脑中的某种模式，我们认为这些模式反映了昨天或前天发生的事。但这是一种信念上的跳跃，对吧？因此会出现一种怀疑主义的噩梦，我们开始怀疑一切。
这张桌子是真的吗？我真的在这里吗？我现在是不是坐在某台电脑里的模拟程序中？我们是不是就在‘矩阵’里？对现实本质采取非常彻底的怀疑态度，自然会得出这些想法。说到底，我没法说服自己，更没法说服你相信我们不在‘矩阵’里。为什么？我们有可能就在里面。逻辑上完全可以想象，你我正坐在某台电脑里。
也许那不是《黑客帝国》里那种黑暗反乌托邦式的电脑。也许在二十九世纪地球上，有个孩子此刻正待在自己的车库里，写出了一个很棒的程序，用来模拟过去的历史事件，然后他们刚好让你我坐在这张桌子旁。我不知道怎样证明这不是真的。我能说的是，如果我愿意接受这个可能性，一切都会崩塌。
我无法信任任何事，也无法信任自己的推理。我甚至无法相信‘想象那个人在逻辑上说得通’这个念头，因为那个人也许给我植入了一种错误推理，让我觉得我们坐在这里是合乎逻辑的。那我该怎么办？作为一名科学家，我会允许这个可能性存在，然后把它先放到一旁。我承认它有可能，也偶尔会想起它，并说：‘我们也许身处模拟世界，这个可能性真可怕。’但我不会让它压倒我，否则我就被困住了。
哲学家尼克·博斯特罗姆普及的模拟论证依赖概率推理。大意是：如果一个先进文明——我认为我们已经算先进文明——最终拥有运行高保真、有意识祖先模拟的技术，他们很可能会运行数百万或数十亿个模拟世界。由于这些模拟现实会远远多于唯一一个原始物理宇宙，因此任何一个有意识的观察者，从统计上说，几乎可以肯定生活在软件代码里，而不是基础现实中。
一个很大的假设是：能不能创造一个拥有自我意识、有意识体验的计算机程序？没人知道答案。我和一些当今 AI 研究者聊过，他们认为 ChatGPT 有意识，也认为 Claude 有意识。我尊重他们，也就是愿意和他们交流的那种人。但我心底还是会想：你们认真的吗？你们真的觉得 ChatGPT 有感受？会思考自己的存在，也会感到焦虑？
我觉得它可以模拟这些表现，但无论如何，我认为当下的技术还没达到那个程度。未来的技术——广义地说，可能是一年、五年或一百年后——会不会真的产生有自我意识、有感知能力的人工系统？我觉得有可能。不是每个人都同意。毕竟没人知道，对吧？这在逻辑上是可能的，但我们无法确定。假设遵循尼克·博斯特罗姆的设想，意识可以在一个机械装置里被创造出来。
如果这是可能的，尼克的说法就是：我们的后代会着迷于创造有感知能力的系统，于是他们会在这个装置里创造数百万、数十亿甚至数万亿个有感知能力的系统。他们还会把系统做得非常复杂，创造一种情境，让这些有感知能力的存在以为自己生活在某颗行星上。这样的模拟可能会以一千亿、万亿种不同方式进行。
有些模拟世界像地球，有些像火星，还有些像仙女座星系里围绕某颗恒星运行的行星。届时会有极其庞大的模拟生命、极其庞大的模拟宇宙。假设只有一个真实宇宙，而未来的各种笔记本电脑里运行着无数个人工宇宙，那么我们就是生活在亿万万台计算机中的某一种实例里，以为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人。
在这些自认为真实的人当中，只有一个真正存在，其他都不是真实的。所以只看概率的话，任何觉得自己真实存在的人，大概率都不是真实的。任何拥有自我意识、认识世界的人，大概都处在模拟世界中。你刚才用焦虑来作为意识的一种参照，比如能否感受到这些事情。
§09人类有一天能制造情感吗？
是的。那接下来就要问：焦虑到底是什么？我确实认为它是一种电信号，穿过……我认为爱、恨、焦虑、嫉妒、感激、悲伤以及所有人类情绪，说到底都只是……焦虑。电信号在大脑中传递。电信号不过是粒子移动，或者弦沿着不同连接移动。我认为情绪就是这些东西。有些人听了会说：‘哇，这种看法真悲观。’我们明明是如此神奇的生命，能够体验各种情绪。
这些情绪被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捕捉下来，被贝多芬的《第九交响曲》捕捉下来。你不能把它们简化为大脑中的电信号。我会说，可以，我确实认为可以。这样并不会削弱我们能感受、理解、表达并通过音乐、戏剧、艺术、文学、诗歌呈现情绪的奇妙之处。我和其他人一样，为人类的创造力感到惊叹。但归根结底，我认为这一切都可以还原为电信号，穿过我们肩膀上这块骨头笼子里的灰色肉体，也就是大脑。
§10知道自己身处模拟世界，会改变什么吗？
如果未来的我们能按照今天的技术发展速度继续进步，那么迟早有一天，我们的后代也能创造出……为什么不能？这是我的看法。我不觉得大脑这种载体有什么特别之处。只要拥有同样的电信号，即便它们存在于金属盒子里的硅材料中，我也不认为这与我们头脑中发生的事情有本质区别。
哲学家和心理学家会争论这一点。他们会说，不，不，不。关键不只是大脑，还包括大脑与身体的连接、触觉以及嗅觉、视觉。只有这些体验合在一起，才构成完整的自我意识、完整的人类体验。我的看法是，也许他们说得对。但如果是这样……
那就给人工系统装上触觉、嗅觉和视觉。我们有能力做到这一点。到了那一步，我看不出人工系统和我们所谓的有机生命之间还存在根本区别。所以我认为，模拟世界的数量可能会多于真实世界。这样一来，我们现在也有可能身处某个模拟世界。
§11人类和 AI 最终会融合吗？
即使这是真的，会改变什么吗？我认为不会，这正是它有意思的地方。即使身处模拟世界，我也会尽情活完自己的一生。作为物理学家，我喜欢认为自己和同事努力理解整个宇宙的规律。但如果我们是在模拟世界里，我们所做的只是在研究未来某个十五岁孩子为这个人工世界设定的规律，那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生活方式。
§12人类有可能实现永生吗？
说到 AI，坐在这里的许多人，比如杰弗里·辛顿，都告诉我：当这个星球上出现更聪明的生命形式，也就是 AI，随着它不断向超级智能、人工通用智能发展，我们几乎不可能继续掌控局面。从逻辑上看，这似乎说得通。确实。不过我认为还有……
其他可能性。我们常常只谈两个极端：人类掌控，或 AI 掌控；AI 出于善意或反乌托邦式的原因毁灭我们。在我看来，更可能发生的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情况：我们与人工系统协作。我们现在就在这么做。看看我们多快就适应了一个在 2021 年还难以想象的世界。现在有很多例子，我脑中正好有一个很好的例子：数学家最近借助 AI 解决了雅可比猜想。
我认为我们会与 AI 融合，不一定要植入设备，不过也可能会。生物智能与人工智能之间的界线不会再那么清楚，最终可能形成一种无法再称作人类的新生命形式。也许事情会这样发展。进化本就是我们得以存在的过程，为什么要认为进化历程到了此刻就会结束、不再继续？
也许我们进化的延续，会通过与自己创造的人工智能系统合作来实现。是我们孕育了它们。对，它们是我们创造的，不是什么外星人。没有人入侵我们。所以我认为，这确实是故事可能发展的方向之一。你怎么看？我可以接受。我觉得我们往往会对现状产生很强的依恋。
我们会觉得眼前的现实永远都会如此。我认为这是人类自然的生存方式。为什么？因为过去的变化时间尺度相对缓慢。我们一生可能活三十、四十、五十年，算八十或一百年，但过去的变化通常需要更久。政治变化和技术变化所需的时间都更长。
作为一个物种，我们习惯于认为眼前所见会永远如此。但回顾历史，我们当然能看到变化。我们对变化感到不适，因为过去不习惯以现在这样的速度亲历变化，而这种变化还会继续加速。我觉得我们必须适应。听着，我可不希望 AI 系统毁灭我们，别误会。
但如果我们承认变化正在发生、而且还会继续，我们就能以一种积极的方式拥抱变化，让它带来可以接受、甚至很美好的结果，为我们创造新的可能。
§13对死亡的认知如何影响我们的每个决定
我很好奇。你刚才谈到 AI 能解决复杂问题。随着 AI 越来越聪明，物理学中还有哪些过去不可能、但近期可能实现的事情？我想到的一件事是人类永生。我们可以谈谈我想到的其他事，也可以谈谈你觉得有意思的事。你觉得我们能永远活下去吗？
那确实是个很不错的目标。我不认为死亡在原理上不可避免。死亡可以被视为一个物理系统熵增、无序度增加的过程。当熵太高时，系统就无法像过去那样运作。这基本就是我们所说的死亡。原则上，我们可以设法利用某些过程，减缓人体逐渐退化的现象，避免人类通常只能活到一百岁或一百二十岁。
比如我和戴维·辛克莱谈过这些话题。是的。我认为我们可以延缓这类退化。但我考虑的是远超人类寿命的时间尺度，涵盖宇宙从诞生到科学目前能推测的最接近终结的整个时期。从这种尺度来看，我不认为我们能阻止死亡。
不过要注意，我说的时间尺度与我们熟悉的任何尺度相比都荒谬地漫长。再多活一百年、两百年，或许五百年，我觉得没人能确定。我认为，这在科学和医学最终可能实现的范围之内。
§14我们为何存在？乐观与悲观的答案
我还想说，我二十多岁时读过一本书，叫欧内斯特·贝克尔的《拒斥死亡》。他大概是一位社会心理学家或社会学家，相信我们生活中的许多行为都受到对自身会死亡这一认知的驱动。后来我越来越认真地思考这个观点，也越来越觉得它说得通。它让我用承认生命有限这个框架来看待人生，带来双重影响。一方面，这是很有意思的视角。
但另一方面，你也会不断想到自己的死亡，这显然是一种很特别的生活方式。不过，即使寿命延长到两百、三百或五百年，我认为‘拒斥死亡’所说的那种人类动机也不会消失。寿命会更长，我们可以做更多事。但如果能活五百年，到了四百五十岁、四百七十五岁时，我们思考的仍会和今天七十或八十岁时一样。
本质上不会有不同。从根本上说，我确实愿意活得更久，但我不认为这会彻底改变什么。我觉得很有意思。昨天我还在写一封信，更像是写给自己的文章，谈长期主义这个想法：仅仅改变做决定的时间跨度，就会改变今天的选择。对。用商业来举个简单例子：如果我让你创建一家企业，给你一年时间和无限资源，让你尽可能把它做大，
你可能会走捷径，不去考虑根基。但如果我给你二十年，你就会认真打好基础，再慢慢发展。我也会想到我们的人生，因为我们有一个内在的时间跨度。比如，我大概会活八十年；现在三十岁，然后四十岁，之后有了孩子，人生逐渐改变。也许在更深层次上，我们正是根据这种时间跨度作出一系列决定；如果时间跨度不同，我们可能就会作出不同选择。
是的。我二十、三十岁时，虽然读了贝克尔的书，脑中也有这种想法，却仍隐约觉得未来无穷无尽。比如写一本书，这是一项要花四年的工作；但三十岁时，你会觉得：好啊，我就写。你会更谨慎地挑选自己要写的书。不过确实会有另一种思维方式影响我们的决定。
所以我完全同意，时间跨度会深刻影响我们此刻作出的选择。但人类从出生、青春期、成年、中年，走向老年——如果运气好——最终离世，这种发展模式仍会存在。无论生命跨度是八十年还是八百年，我们接近世界的节奏起伏都会非常相似。
如果我们真的永生，那就会改变很多事。但我不认为永生会成为未来。
§15关于我们为何存在，最不鼓舞人心与最乐观的答案
关于‘我们为何存在’这个大问题，最不鼓舞人心的答案是什么？然后我再问你最乐观的可能。嗯，我觉得最不鼓舞人心的答案是：说到底，这一切也许只是一场意外。世界为何如此，并没有更深层的解释；为什么不是一无所有，而是存在某种东西，也没有更深层的解释。如果事实如此，我也接受。
但如果我可以跳到你问题的另一面：如果‘为何存在某种东西’有一个真正根本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又与我们逐步建立的其他理论相吻合，最终能推导出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甚至弦理论，那就会让人感到非常满足。
人类大脑为什么会进化？为了找到下一顿饭，找到住所，找到伴侣并繁衍后代，让基因传递给后代，对吧？大脑原本就是为了做这些事。但它能做到远不止这些，还能推导物理学方程。这本身就是奇迹。要是大脑能弄懂一些事情，又能与‘为何存在某种东西’的深层解释相吻合，为我们构建一个从宇宙起点一直延伸至今、或许直到遥远未来的连贯故事，那就会带来深刻的满足感。
你觉得这会发生吗？我们会回答这个问题吗？我不知道，没人知道。但我觉得各种线索都指向一种可能：世界存在真实的解释，并非纯属偶然。比如我们之前提到的电子。这是我的旋转电子模型。电子自旋时会产生一个很小的磁场，大约只有冰箱磁铁磁场强度的万亿分之一。
我们可以用量子力学的数学来预测这个磁场的强度，算出的结果有小数点后十五位。然后我们实际测量磁场，结果与计算出的每一位数字都吻合。我们的预测与观测结果在小数点后十五位都一致。这个结果令人惊叹。某种意义上，我们不应该能够做到这一点：大脑原本是为了追捕野牛，却能如此深入地理解世界。
所以我认为，我们竟然能够做到这一点，说明世界中存在一些深层规律，最终会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你觉得这会把我们引向上帝吗？
§16宗教起源于我们对死亡的恐惧吗？
嗯，要看你说的‘上帝’是什么意思。如果你指的是先辈们——以及今天一些人——常说的那种上帝，一个拟人化的存在，坐在某个天国的宝座上，我怀疑不会。那在我看来很像是人类创造的，而且是非常了不起的人类创造。我不像一些科学界同事那样，认为宗教是科学的敌人、必须被消灭。
宗教可能成为敌人，但任何事物都可能成为另一件事物的敌人，这取决于你如何使用它。我不把宗教看作一种解释世界如何运作的体系，而是看作一种帮助我们平息焦虑、生存焦虑的体系。宗教从哪里来？来自先辈们意识到自己会死。他们会为死者举行复杂的葬礼。世界各地挖掘出的洞穴墓葬非常奇妙，里面有所谓的随葬品，比如把动物牙齿串缝起来。
一个人可能要花上好几年才能制作一套随葬品，最后和死者葬在一起。为什么要花这么多时间？因为他们想象死亡不是终点，那个人需要这些随葬品去开启来世的旅程。他们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想到死亡真的是终点太可怕了。从中可以看到宗教意识的萌芽：我们想要一些迹象，证明死亡并不是终点。
所以我们发明了宗教这种美好的体系。就我个人而言，我不相信任何传统宗教实践。我是犹太人，成长过程中更多受到犹太文化影响，而不是宗教信仰。我有时会祈祷吗？会。可我相信自己是在向真实存在的上帝祈祷吗？不相信。不过，进行祈祷、沿袭祖先的仪式，暂时把自己交托给一个想象中更强大的存在，我认为这深植于人性之中。
那你在向谁祈祷？如果非要给它一个名字，我是在向宇宙祈祷。我知道这祈祷不会被听见，因为宇宙之外没有其他存在能听到，但这让我感觉好一些。因此我心里的一部分愿意接受科学解释，同时也给非理性的、人性的一面留个位置。
§17大爆炸理论如何形成？
你听过的关于圣经里那种上帝，最有说服力的论据、想法或经历是什么？几乎没有，几乎没有，真的几乎没有。有人在手术台上死亡，据说离开了身体，看到了不可能看到的东西，复苏后又讲述出来。旁人会说：‘你一定是死了，灵魂离开了身体。’这是唯一……不，不，不。
人类大脑有很强的想象力，能在脑海中看到现实里并未真正见到的东西。这正是人类能够做到的事。我从未见过一个例子，让我觉得无法给出比超自然解释更有说服力的逻辑解释。那大爆炸呢？好问题。大爆炸讲的是宇宙如何开始。随着时间推移，我们不断把认识向更早的时期推进。
大约在 1929 年，伟大的天文学家埃德温·哈勃通过加州威尔逊山天文台的望远镜进行精密观测，发现遥远星系似乎都在相互远离。有意思。另一位比利时牧师乔治·勒梅特也懂爱因斯坦的广义相对论。他说：如果所有星系都在远离，那就把宇宙电影倒带。
有意思。时间往回推，星系必然会越来越接近；回到最初，它们应该挤在一起。再把电影往前放，宇宙就会像大爆炸那样向外膨胀。要有光。对，要有光。从 1929 年左右开始，我们有了科学解释，试图说明宇宙在数十亿年前可能是什么样。后来，其他科学家把这个故事往前推进，提出宇宙更早时期充满了一种均匀的能量。
你可以问：能量从哪里来？我不知道。但如果宇宙充满这种均匀能量，他们证明了数学要求宇宙经历过一段快速膨胀，也就是大爆炸。因此，我想说的是，我们一段一段推进认识，努力了解宇宙起源。我们还无法追溯到时间零点，但我们能继续向前探索并作出预测，比如预测所谓的宇宙微波背景辐射。
这是今天仍能观测到的大爆炸遗留热量。大爆炸时宇宙极其炽热，此后 138 亿年来一直在冷却。我们可以探测大爆炸留下的余热。这让我有信心，我们正在逐步接近你刚才提出的问题。那我们最终是否还需要上帝？我的意思是，我们会不会说：已经走到尽头了，只能诉诸其他东西？我不能断言不会，但目前我看不到任何理由认为我们无法一直推进，直到完整理解宇宙。
§18宇宙的时间尺度有多惊人？
我觉得我们大多数人并不真正理解尺度和时间之间的关系。我活到现在三十三岁，感觉已经很久了。对。但我猜，随着观察范围不断扩大，尺度越来越大，时间的体验也会不一样。也许在一个刚诞生的孩子模拟的宇宙里，我已经存在了一秒钟。是的，只要把模拟世界纳入讨论，这些情况都有可能。
不过先把模拟世界放在一边，只看我们的宇宙。宇宙的时间尺度本身就令人震惊。卡尔·萨根打过一个比方：如果想理解宇宙从起点到今天的整个时间，也就是数十亿年、约 138 亿年，可以把全部宇宙史压缩成一年。好。那么按这个比例，一天大约相当于四万年。
接着你可以把宇宙演化的里程碑标在日历上。假设大爆炸发生在 1 月 1 日，银河系大概在 3 月 15 日左右形成，太阳和地球可能在五月形成。地球上的第一个生命大概出现在十二月，比如 12 月 2 日。现代人类直到除夕才出现。
真的吗？全部人类文明只发生在最后十秒。晚上 11 点 55 分左右是佛陀兴起，11 点 56 分是罗马帝国覆灭，11 点 58 分是文艺复兴。现代科学则在 11 点 59 分，也就是午夜前一秒才出现。这能让我们感受宇宙学研究所涉及的时间尺度。你说得对，你这三十三年——假设你能活到九十九岁——
那就是你生命的三分之一，不算短，也不算长，但确实占了相当一部分。从宇宙尺度看呢？三十三年？几乎等于零，根本不值一提。在我们讨论的宇宙尺度上，它就这么微不足道。
§19人类在宇宙中有多渺小？
所以我该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吗？你可以这么想，但我劝你不要这样。面对这些事实，一种反应确实是：我们只是太空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来理解空间尺度。我们生活在一颗围绕太阳运行的行星上，而太阳只是银河系大约一千亿颗恒星之一。你这里有……我觉得这儿有个小模型，如果能让它动起来就好了。
对。我们从这里开始，这里是演播室。然后把镜头拉远，看到地球。我们只是地球上的一个小点。再继续拉远，看到地球位于太阳系之中。你会发现，哪怕在太阳系尺度上，我们也如此微小。再往远处拉，就会看到太阳，它只是银河系众多恒星之一。
这里只显示了几颗，但我们银河系有一千亿颗恒星。还可以继续拉远，看到银河系在整个宇宙中的位置；宇宙里至少还有一千亿个其他星系。我们只是绕着恒星运行的一粒小尘埃，而我们的恒星是一个有一千亿颗恒星的星系中的一颗，这个星系又只是拥有一千亿个星系的宇宙中的一个。想到这些，我们当然会觉得自己在宇宙空间中无比渺小。不过奇妙的是，我们的大脑……
能够一直思考到宇宙边缘。我们能理解自己如此渺小，这反而让我们有了分量，让我们感觉自己与更宏大的事物相连。我猜鱼不会意识到自己生活在地球上的一片海洋里，而地球还有许多片海洋。我不确定，也可能我错了。也许鱼会想：‘啊，对，对。’不过假设鱼不知道自己微不足道。
它们大概不会用这种方式思考。但我们能这样做，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想到广阔的空间后，我们也会发现，意义还有其他衡量方式。其中一种意义，就来自理解自身处境的能力。我觉得我们能够做到这一点，非常不可思议。我们怎么知道整个宇宙不会只是某条鱼肚子里的一只微生物？
也有可能。这和模拟论证很像。不过我可以用这个模型举个例子，说明我们为什么相信这些东西。这里展示的是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也就是宇宙起点留下的热量。画面上的不同颜色代表太空中不同的温度。这张图显示的是一台设备测量每个位置的温度后，将测量值映射成颜色所呈现的宇宙。
可观测宇宙只是一部分吗？这是我们能够看到的那一部分。空间可能远比我们所能观测到的范围大。这一点绝对成立。但我的意思是，这些细小的颜色变化对应着细微的温度差异。我们可以用数学预测温度变化的图样，而且预测结果与这幅图精确吻合。这说明我们坐在这张桌子旁，用纸笔和电脑就能完成计算，生成一张与观测一致的图像。我们当然可以保持怀疑。
也许我们还没有完整答案。但这样的吻合让我们相信，我们正在逐渐接近真相。对我来说，这就是信心的来源，也能抵消那种微不足道的感觉。说到这点，再把它调出来看看。
§20可观测宇宙之外有什么？
所以这是可观测宇宙。对。它有多大？宇宙的年龄大约是 138 亿年。你会以为我们能看到的距离大约是 138 亿光年，也就是光一年能走过的距离。但实际上我们能看到更远，大约 450 亿光年。你可以想象，我们在这里，朝一个方向能看到数十亿光年，另一个方向也能看到数十亿光年。
朝每个方向都能看到数十亿光年。可观测宇宙像是一个包围着我们的巨大球体。我们测量它的温度，也就是来自大约宇宙诞生后 30 万年的光子所对应的温度。这幅图本质上是宇宙的一张快照，记录了宇宙在诞生后仅仅 30 万年——以宇宙时间尺度来说只是片刻——时的样子。这幅图太不可思议了。
§21人类为何如此着迷于外星人？
那外面有什么？我不知道。我没有理由怀疑，在我们看得见的范围之外，现实会突然发生彻底变化。我认为，要说整个世界在如此符合科学理解的情况下都只是一场骗局，可能性极低。宇宙是无限的吗？有可能。如果它是无限的，就会出现一些很奇怪的情况。假如我们刚才谈的还不够奇怪：如果宇宙无限大，只要在太空中走得足够远，你几乎肯定……
会在那里找到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人，也会有另一个地球、另一个银河系。很难想象一个无限延伸、却从不重复的宇宙。事实上，我这里正好有个道具，可以解释原因。这是一副牌，应该是新牌，对吧？牌的顺序完全整齐。现在我把它洗乱……
我洗牌不太在行，不过你们懂我的意思。一直洗下去，顺序每次都会改变。我洗得不够好，所以牌里可能还有一些数字仍按顺序排列，但整体比之前乱多了。我还可以继续洗。迟早……我如果一次又一次、反反复复地洗牌，总有一天会回到完全整齐的排列。
为什么？因为可供选择的不同排列数量有限，对吧？这个想法用在宇宙里是这样的：空间里的任何区域都有粒子，而粒子可以有各种不同的排列。现在这些粒子被排列成了你我坐在这张桌子旁、周围有摄像机和其他设备的样子。这只是一种粒子排列。任何给定空间区域内，粒子的排列方式都是有限的。
量子物理定律可以证明这一点。因此，如果你在空间里一块区域接着一块区域走得足够远，粒子的排列会有所不同，但最终必然重复，就像牌的顺序最终会重复一样。所以远处必然存在一个地方。如果宇宙无限大，就好比我无限次洗牌……那种整齐的排列也会无限次出现。
同样，宇宙中也有无数个你、无数个我，以及我们熟悉的一切。如果宇宙无限大，这会挑战我们对自我的认识：如果宇宙中还有其他版本的你，正在想完全相同的事情，‘你’意味着什么？他们有一样的童年、一样的经历，因为说到底，那只是一段粒子随时间排列的过程，而这种排列必须重复。
宇宙中会有一个我，特别爱喝葡萄酒。没错。而且粒子排列不必完全一样，只要几乎一样就更容易实现。这意味着宇宙中可能有另一个版本的我们，彼此互换了位置，或者你在纽约长大而我在别处长大。这些都只是近乎相同的排列：地球和太阳都在那里，只是粒子的具体排列和我们熟悉的不完全一样。
所以，无限宇宙会带来一些相当奇怪的想法。
§22广告
即使只看可观测宇宙，这也很自然地引出外星人的话题。人们对外星人如此着迷，哲学层面上有两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这么在意外星人？我认为，在这个国家以及其他地方，人们都喜欢阴谋论，喜欢‘深层政府在隐瞒事情’这种想法。这里说的‘我们’不是指我本人，而是说时代氛围很喜欢 Area 51 这类故事。
我认为，人们渴望表面之下还有更多东西。如果我们早就知道外星人存在，他们曾来过地球，而这一切一直被秘密掩盖起来，那会多令人兴奋。这种深层阴谋正好满足了人们想要相信有东西被隐瞒的渴望。另一个原因是，作为一个物种，我们非常孤独。周围当然有人，但我认为我们想要上帝的愿望，与想要宇宙中存在其他生命的愿望并没有太大区别。
我们渴望成为更宏大整体的一部分。如果问我是否认为外面真的有其他生命，我……我愿意从两个角度来看。首先，很难想象我们是唯一的生命。我们观察得越多，就越发现生命所需的有机分子，比如氨基酸、核酸等原材料，在宇宙中似乎并不难找到。因此，宇宙中存在其他细菌或病毒生命，对我来说是合理的工作假设。
但如果问的是智慧生命——先把我们算作智慧生命，虽然这也可以争论——那就更难判断。毕竟在地球上，大约六千五百万年前，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灭绝了恐龙，也由此开启了进化道路，让我们后来占据主导地位。如果没有那次事件，恐龙也许至今还在地表徘徊，以各种植物和其他生命为食。
如果其他星球没有发生类似的偶然事件，智慧生命也许很稀少，甚至可能只有我们这一个例子。所以我不认为‘宇宙中有生命，但除我们之外没有智慧生命’这种看法荒谬。
§23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很多人没有发布内容或打造个人品牌，主要是因为这件事既难又耗时，而且大家都很忙。如果你以前从没发布过东西，心理上会有很多阻碍：别人会怎么看你？我做得对吗？我说的内容是不是特别蠢？这些想法都会让人停滞不前，于是什么也不发，动态里空空如也。我投资了一家叫 Stan Store 的公司，你可能听我提过。
他们正在开发一个叫 Stanley 的新工具。它利用 AI 查看你的动态、语气、历史记录和表现最好的帖子，然后告诉你该发什么，并帮你写好帖子。你也可以只把它当作灵感来源。有时候，我们想在社交媒体上发东西时，最需要的就是灵感。打造受众群体从根本上改变了我的人生，我认为它也可能改变你的人生。
所以我邀请你试试这个新工具，再告诉我你的感受。现在只要搜索 coach.stan.store 就能开始。你和新创公司创办人聊过吗？他们都认为对小企业最大的威胁是产品不好。其实不是。最大的威胁是给小团队招错人，因为糟糕的招聘会拖慢发展，还会迅速破坏公司文化。我理解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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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自由意志真的存在吗？
如果你的孩子来问你：‘爸爸，既然我们在宇宙中孤独一人，而且在宇宙尺度上距离任何有趣事物都遥不可及，那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你会怎么回答？是啊，他们确实会问。幸好或不幸的是，我经常思考和写这些问题，所以它们也成了家里常谈的话题。
但我通常会回答：我不认为答案藏在遥远太空深处，等着被我们找到。我认为，我们望向远方、等待答案降临的冲动应该反过来。我们应该带着自己的答案走向宇宙。我认为每个有感知能力的生命，都需要为自己的人生找到理由，给出问题的答案，选择一套适合自己的活动、愿望和目标。让我感到与宇宙相连的一点，就是我知道构成我的粒子来自大爆炸。
是的，确实如此。难道这不奇妙吗？宇宙形成了你，使你能够反过来思考宇宙。有些人会说：不，我们很特殊，是神的后代，是按照上帝的形象造出来的。我喜欢这种说法，但我更喜欢你刚才的解释：大爆炸产生了粒子，它们逐渐聚集成某种形态，让我们能够暂时——毕竟我们只在宇宙时间中短暂闪现——思考自身的存在。
这就是一种联系。有一件事这些年确实帮过我：看你刚才在屏幕上播放的画面，也就是从地球一路拉远。我年轻时看过类似的视频，看到画面不断拉远，地球越来越小。
我看到这个视频时大概十四岁。当时我先想到许多人都会想到的事：‘这一切都不重要，因为在宏大尺度下我们如此渺小，那活着有什么意义？’但接着我又有了另一个想法，至今仍然记得：它让我从担忧中解脱出来。因为所有担忧，在更大的事物面前都只是微小的一点；而那个更大的事物在更大的尺度下也只是一点。这让我能够在生活中冒更多风险。
是的。我不再被‘万一发生什么’、‘别人会怎么想’等等问题束缚，因此可以更自由地去追求自己想做的事。卡尔·萨根有个著名的说法，叫‘暗淡蓝点’，你可能听过。他让航海者号探测器飞过土星时转身拍摄地球，透过土星轻纱般的光环看去，地球只是一个小小的暗淡蓝点。
他在一段极富诗意的文字里写道：我们所关心、所爱的事，以及我们为之争斗的一切，人们为了占有太空中一个像素大小的一小块地方而流下的鲜血……这为理解个人生活、国家和民族的问题提供了一个背景。放到宇宙尺度上，你会发现这些事情都极其微小。而且正如你所说，对我而言，这不是无足轻重。
而是一种解脱。对。
§25如果意识才是现实的基础呢？
眼前这张卡上有一条信心刻度，一端是信心低，另一端是信心高。你旁边有五个小人形摆件，我想请你按照对某件事真实性的信心，把它们放到刻度线上。第一个摆件代表自由意志。这个是自由意志。对，就是自由意志。
你认为人类有自由意志吗？你的信心是高还是低？我把它往你那边挪一点……我不认为我们有自由意志。我对这个判断很有信心，也就是说，我不太相信我们有自由意志。自由意志是什么？对我来说，它就是日常生活里的那种感觉：你是自己行为的最终作者，做出一个决定、决定当下如何回应时，责任最终由你承担。
我不认为自由意志真实存在。简单说说原因吧。这其实是我们之前讨论内容的延伸：我看着你，看到一个人；但我也会想象自己在看你的内部，看见你的粒子。你就是一团呈现为人形的粒子。这些粒子以及它们聚合形成的结构，完全受物理定律支配。
我不是说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定律。我们目前只有薛定谔、爱因斯坦等人提出的近似理论。但我相信，存在一套最终的原理，支配粒子的行为。要干预粒子遵循定律的演变过程……所以如果你举起手，那不是你在做这件事，而是物理定律引导你大脑里的粒子，向手臂发送电信号，使肌肉收缩或舒张，最终让手抬起来。原文这段有听写缺失。
你无法控制支配粒子的定律。我确实做了决定。你没有，是你觉得自己做了决定。我们所有人都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认为自己作出决定，决定进而促成行动。但我认为，这是一种很有诱惑力的错觉。作出选择的地方并不是你；选择实际发生在粒子遵循规律演化的过程中，而我无法控制粒子的运动。
所以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决定，也无法控制手臂的运动，进而无法控制自己的人生。某种意义上，是这样。如果你完全接受这个观点，可能会陷入瘫痪；也可以像我一样，承认它存在，然后说：好吧，在这个框架下，我会尽可能充分地生活。我不是每时每刻都能做到，毕竟我是人，但在状态最好的时候，我可以抽离出来，以一定的客观角度看待自己经历的事，
观察事情，而不是完全陷在每一刻的体验里。这并不会让我变得冷漠或疏离，只是我能从多个层面分析世界。那究竟是谁、什么东西在引导这些粒子作出决定？我能给出的最好答案，也是我们目前能给出的最好答案，是存在某种规律体系。
规律体系是什么意思？世界会重复出现某些模式。比如苹果掉下来，一次又一次砸到牛顿头上。世界存在一定规律，所以我们可以预期某些粒子会以特定方式运动。这些规律就是我所说的物理定律。它们或许可以用数学表达；我们目前最好的判断是，数学是描述这些定律最好的语言。
我认为世界存在某些基本模式，最终决定粒子如何运动。所以我们本质上就是一群运动着的粒子，这解释了事物为何会以这种方式发生。奇妙的是，我们的大脑能让我们反思自己、分析自己的行为。这样做时，我们往往会把行为归因于自己，觉得是自己作出的决定。但那只是我们讲给自己听的故事。
这样想让我们感觉良好，让我们觉得自己参与了世界的演变。或许这也有进化上的作用：如果你觉得自己要为行为负责，可能会更有助于生存。这种想法也许正因此在一代又一代人之间形成。不过从根本上说，我不认为自由意志真实存在。那我本来想说，也许粒子是为了以这种形态存活下来才作出这些决定。
但我想到这里又觉得：也许我的粒子之所以让我举手、和未婚妻去度假、养育孩子，是为了让我以这种形态存续下去。可我总有一天会消失。是的。但我的粒子不会消失。对。它们会变成泥土、变成另一个人或孩子之类的东西。看起来粒子并不在意一定要以当前形态存在。它们不在意。我认为它们没有这种意愿。
所以我不认为粒子会‘在意’。我甚至觉得‘在意’这个词不适用于它们。‘在意’是高层次的概念，只有当粒子被排列成足够复杂、能够处理信息的系统，也就是人脑时，才会产生。还有意识。对，还有意识。如果你问我意识从哪里来，我不知道，正如我们刚才谈到的。我认为它只是物理过程。
假设如此，那么这种有意识的自我认知会创造‘在意’的概念，因为它有助于我们整理生活和经历。它还创造了其他词语：快乐、悲伤、意义、目的、道德、活动、行动、选择、决定、自由、意志，都是人类创造的概念。它们并不存在于宇宙中。仙女座星系之外的太空里，并没有一种叫作自由意志的东西在飘荡。
这些只是人类这个物种发现有助于整理经验的概念，仅此而已。但这并不会削弱它们的价值。我不会试图抹去自我感。我接受它，同时也知道它是什么：一种人类建构。
§26动物也拥有和我们相似的意识吗？
那是不是意味着意识以及构成我的一切，理论上都可能只是随机的？就像你之前说的悲观版本：粒子经过足够长时间聚合，偶然形成某种结构，于是现在有了我……有可能。也许这纯属偶然，而且只在地球上发生过一次。另一方面，宇宙中可能存在生命，甚至复杂生命，可能和我们一样大，或者更大。
但我们遇到那些生命时……它们也许根本不知道拥有内在世界是什么感觉。我记得有位物理学家跟我说过一个带有灵性、玄学色彩的观点：意识可能来自某个最初的源头。它把自身分化为人类、蜜蜂、鸟类……让它们走出去，理解宇宙的本质。等我们死亡时，我们又会回到源头。
比如我生下一个孩子，他会去地球不同角落，观察不同事物、获得不同经历；这一切最终都反馈到一个中央意识中，而它唯一的目标就是理解自身。有趣的是，我听一位物理学家讲过这个想法。后来有一次我在欧洲开车，看见许多游客抬头望着一座山，
他们又望向大海，观察让他们感兴趣的东西。对，这就是人类会做的事。我当时觉得这想法好像说得通：我们其实就是意识。是啊。确实有一种哲学立场叫唯心主义，认为意识是现实最根本的事实。但从根本上说，我一生看到的事情都让我觉得，现实并非如此。
我无法证明这一点。我希望唯心主义是真的。但如果你问我真正相信什么，我认为意识是在信息处理达到一定程度时涌现出来的；这些信息处理由粒子在彼此连接的结构中运动来实现。
§27如果宇宙不是无限的呢？
我的狗有意识吗？有，但我认为它的意识层次不同。你能看出来：它开心、难过、沮丧或好奇时，耳朵、眼睛和脸部表情都会变化。你自然会认为它有内在世界。我有时也会担心，狗和鱼会不会觉得人类自以为很特别，其实它们的能力远高于我们，只是在配合我们演戏。
在纽约，到底是谁在遛狗？我们负责捡狗屎，狗却像国王一样走在前面，我们跟在后面拿着塑料袋。所以到底是谁在掌权？不过说正经的，我确实认为狗和猫拥有一定程度的意识；至于昆虫有没有意识，我就不那么确定了。
我猜它们没有。如果你问病毒或细菌有没有意识，我认为没有。这些结构的信息处理能力不足以产生通常意义上那种丰富的内在世界。这就是我的看法。我不认为存在某种宏大的宇宙意识，人在死后会回归其中。不是说我不希望如此，只是我不认为这是真的。
而且我能理解人类为什么会创造这种想法。还是欧内斯特·贝克尔的《拒斥死亡》里谈到的：说‘身体会死，但意识不会死；意识会飘走，重新融入宇宙整体’，这多美好啊，会让人感觉很好。我们讲述能让自己感觉良好的故事并没有错。不过我认为，我们也要看清这些故事的本质：它们是人类编写出来的，用来调和我们对自身终将死亡这一事实的认知。
§28外星人会不会已经访问过地球？
下一张卡上是宇宙。我们刚才略微谈过，你也已经回答了这个问题：你觉得宇宙是无限的吗？我不知道，但会把它放在大概这里。最近我在做的研究还假设了宇宙可能不是无限的。我和几位同事正在用数学探索这种可能，以及宇宙有限时可能出现的奇特现象。
很有意思。你可以设想在宇宙中一直朝一个方向前进，最后回到起点，就像沿着地球表面行走一样。它的范围是有限的。但如果你问我内心深处的真实选择，我会说宇宙是无限的，我对此有中等程度的信心。那你认为地球之外存在生命吗？
§29人类有可能穿越宇宙吗？
你是指智慧生命？对，智慧生命。你认为地球之外存在智慧生命吗？对于智慧外星生命，我会把位置往更有信心的方向挪一些。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显然，生命至少出现过一次，因此它可能再次出现。智慧生命与宇宙的演化并不矛盾，宇宙可以孕育有意识、有智慧的生命，但这可能是一种特殊现象。
不过这里不是有点矛盾吗？你一方面认为宇宙无限大。哦，我应该说明……我说的是可观测宇宙。好。整个宇宙的范围则不同于可观测部分。可观测部分是原则上我们能与之发生联系的范围。要是讨论整个宇宙，我会把信心放在刚才说的同一个位置，因为那里应该也有我们的复制版本。
但如果问题是我们能不能收到信号、外星人会不会来访，我的信心就低得多。你刚才提到人们对外星人很感兴趣，我还想说，我觉得那些声称拍到了飞船经过时的照片很奇怪。如果外星人能穿越银河系来到地球，他们的技术先进程度远超我们。说我们这些古老的飞机和相机能拍到他们，实在荒谬。
他们完全有能力避开我们的监测。以为自己只是勉强用相机拍到他们，这种想法很荒唐。况且如果他们能来到地球——我说的是跨越光年距离。银河系从一端到另一端有十万光年。要穿越这样的距离，需要远超我们现有水平的技术能力。想象那样先进的存在……
外星人会对我们感兴趣吗？感兴趣到会绑架我们？这就像我昨天走去公园，跟人说：‘别告诉任何人，我绑架了一只蚂蚁。’一只蚂蚁在路上走，没人看见，我就把它绑架了。我们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没意思。同理，外星人先进得多，我们不会引起他们兴趣，所以他们绑架我们的想法简直荒谬。
§30时间旅行如何才有可能
人类有可能穿越宇宙吗？我们之前聊到 AI 可能解锁的能力。随着人类足够聪明，按照物理定律，是否有可能穿越宇宙？好问题，很难回答。如果只是让飞船速度更快呢？不行。即使以接近光速——这是宇宙的速度上限——飞到最近的恒星半人马座阿尔法星也要四年。
如果想穿过银河系，而不只是去附近恒星，那又得花十万年。所以靠蛮力直接飞过去行不通。不过还有一些奇特的想法，比如你可能听说过虫洞。虫洞就像一条隧道。隧道是什么？在地球上，隧道能让你从这里直接到那里，不必翻过一座山，对吧？
就是直接穿过去。有人提出宇宙里也可能有类似的概念：从这里到那里之间存在一条捷径，一种连接两点、让我们更快从 A 点到 B 点的隧道。我们不知道这种太空隧道是否存在，也不知道即使存在，我们能不能穿过去。这是个高度推测性的想法。但如果它们确实存在，而且有一天我们能制造、操控并控制它们，原则上就可以把两个遥远的位置——比如这个角和那个角——
想象我们能操控这张表面，把它折起来，让两个角靠在一起，再在它们之间建一条小隧道。这样我们就能走捷径，从一端到达另一端。这是个非常超前的想法，完全没有证据。不过我还想强调，正如我们之前谈到的，这并不是某位物理学家深夜突发奇想。它源自爱因斯坦广义相对论的数学方程，方程表明虫洞可能存在。
事实上，1935 年，爱因斯坦和同事内森·罗森发表了一篇论文，提出了这个后来被我们称为虫洞的概念。直到今天，我们对虫洞是否真实存在的了解，并没有比当年爱因斯坦更多。我们分析过它们，也发展了相关数学理论。科幻作品也利用了这个想法，比如《星际穿越》，我记得马修·麦康纳穿越了虫洞；朱迪·福斯特在《超时空接触》里也穿越过。
虫洞是科幻作品中常见的设定，用来实现原本不可能的银河系旅行。但它们是否真实存在，没人知道。
§31有史以来最聪明的人是谁？
那时间旅行呢？我们能否按照物理定律回到过去？这确实是问题的正确问法。如果反过来问能否去往未来，我会说可以，我们对这种时间旅行很有把握。虽然我没有对应的摆件，但我们可以把这个叫作‘去往未来的时间旅行’，对此我的信心非常高。你觉得我们能去到未来？
原则上可以。能否实际做到则是另一回事。爱因斯坦的狭义和广义相对论提出，时间对你我流逝的速度会变化，取决于我们移动的速度和所处的引力强度。举个例子，如果我想看看你六十年后的生活，爱因斯坦提出了一种实现方式：我造一艘飞船，飞到接近光速。
我飞行一段时间，比如六个月，然后掉头，再飞六个月回来。我自己只老了一岁，前后各半年。但如果我的速度足够接近光速，你会老六十岁，因为我的时钟……走得比你的慢。你的时钟走过六十年，我的只走过一年。任何真正懂物理学的人都不会对此提出异议。
这个结论本身没有争议。但如果你让我真的去做，我会说：我还不知道怎么造出速度这么快的飞船。你只老了一岁。对。我却老了六十岁。对。那你能再回去吗？啊，不知道。好吧。你要是问我对回到过去有多大信心，我会说很低。人们提出过回到过去的方案，其中确实涉及虫洞。
这是其中一种可能。如果存在一条连接太空两点的隧道，再让隧道的两个入口以不同速度移动，它们的时钟就会以不同速率运转。这个时钟可能比另一个时钟更早。如果我朝这个方向走，我就是沿时间的一个方向前进；若朝另一个方向移动，就可能逆着时间走。不过正如之前所说，我们不知道虫洞是否真实存在。如果存在，原则上也许可以借此回到过去。
（原文这句听写不完整：你让我给‘能够回到过去’打几分，我会说信心很低。）
§32AI 会成为下一个爱因斯坦或牛顿吗？
你刚才几次提到爱因斯坦。这一代人如今有 AI、计算器和人类站在巨人肩上积累的惊人知识。在你看来，历史上最聪明的人是谁？这很难回答。人们常把问题简化成牛顿和爱因斯坦谁更聪明。我的回答是：到了那个级别，谁更聪明并不重要。
但如果你非要我选，我会说艾萨克·牛顿，因为他几乎从零开始建立了物理定律。此前当然也有人研究，但还没有形成这样一种思维：宇宙可以用几条数学方程来描述。接着牛顿写下了我们在高中学的方程 F=ma，也就是力等于质量乘以加速度，几乎支配着周围世界的一切非量子现象。
他还写下万有引力定律，F=G·M1·M2/R²，用数学表达引力如何运作。他为了把物理定律写清楚，还发明了微积分。物理学从几乎没有成形的框架，发展到完整的数学表述。从零走出第一步，这真的难以想象。牛顿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神经多样性人士？
我真希望自己知道这类问题的答案。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的大脑能够做到这些在我们看来超乎常人的事情？我不知道。牛顿是个有点古怪的人，对吧？他非常虔诚，这在当时很正常。是的。他后来在政府任职，追查伪造货币的人，还把他们绞死。我想他的性格里也有某种固执的一面，或许也是他天赋的一部分。
据说他曾把一根编织针插进眼睛里……你刚才也提到‘站在巨人肩上’。牛顿身上确实有某种谦逊。还有一句很美的话，据说他把自己比作在海边玩耍的男孩，找到一枚比别人更光滑的贝壳、一颗更漂亮的鹅卵石，而真理的大海仍在眼前，尚未被发现。
他知道自己只是在海岸边，刚刚朝宇宙之海迈出第一小步，还有更多东西等待发现。
§33广告
下一个牛顿或爱因斯坦会不会是人工智能？会不会是 Claude？完全有可能。我喜欢把科学创造力，或者一般的创造力，粗略分成三类。虽然比较粗略，但有助于理解。第一类创造力，是比其他科学家更全面地看见各种可能性的全貌。
比如棋手能够看见比普通棋手更多的可行棋步；科学家也能比别人看见更广阔的想法和方程空间，知道可以用什么思路解决难题。这种能力让人取得卓越成就。人工系统则拥有整个空间。对，它们读过整个互联网、所有教科书，了解人类已发展出的全部知识。因此在这类创造力上，它们显然会表现出色。
我们已经看到，人类下棋赢不了 AI，围棋也赢不了 AI。对，AlphaGo 就是著名的例子。对，‘第 37 手’成了标志性的一手。世界冠军李世石在比赛中看到那一步，脸上先露出微笑，像是在说：‘AI 失误了。’
接着他的表情变了，因为他慢慢意识到那不是失误。甚至解说员一开始也说：‘天哪，AI 走错了，好大的昏招。’二三十秒后，他们又说：‘哦……那步棋原来妙极了。’为什么？因为 AI 能看到比人类更广阔的可能空间。在这种创造力上，AI 会胜过人类。
第二类创造力是把原本相距甚远的想法结合起来，以前所未有的方式取得进展。爱因斯坦提出广义相对论就是这样：他把黎曼几何与牛顿引力理论结合起来，得出了广义相对论。但 AI 也能这样做。既然它们了解人类发展过的一切……就能把不同东西结合起来，形成我们从未想到过的思路。
第三类，是想出一种从来没人想象过、从来没人想到过的东西。它不只是把现有想法组合起来，而是彻底崭新。这很难。现在人类在这一类创造力上仍然领先。有些例子确实令人惊讶：这种想法是从哪里来的？他们怎么想到的？如果你创造一个人工系统，让它经历一生、成长起来，把它放进一个能拥有艾萨克·牛顿那种体验的环境里，
它会不会成长到足以做到我们认为只有人类才能做的事？创造一个训练数据库里此前从未出现过的想法？所以即使在第三类更困难、更纯粹的创造力领域，人工系统能不能做到？我认为没有什么障碍。
§34AI 如何加速科学，甚至解决死亡问题
我采访过将近七百位世界上最有趣的人。你会意外地发现，脆弱是建立连接的入口。和嘉宾聊两三个小时后，我会感到与他们有深刻的联系。嘉宾离开时，我会请他们在《The Diary Of A CEO》日记本上写下一个问题。我们把这些问题都收集起来，印在卡片上，再写上提问者的名字。
你可以和未婚妻、同事或生活中的其他人一起玩这套《The Diary Of A CEO》对话卡。有空时玩一玩，常常会有很棒的效果。如果你处于恋爱关系中，它有助于拉近你和伴侣的距离；如果你带团队，它能帮助团队建立联系。对希望多了解彼此、也想找个理由暂时放下电子设备、在人与人之间建立真实连接的家庭来说，它也很适合。
在合适的时候问出正确的问题，效果会非常惊人。你可以去 thediary.com 购买对话卡。说到我们的一个问题，卡上这只骷髅代表：你相信人类能够永生吗？我又想到 AI。你说它能理解并解决问题，实在很难想象永生不是一个能够解决的问题。地球上许多最聪明的人，包括最近好像提到过的埃隆·马斯克，都认为再多活一百、两百、三百、四百或五百年，符合物理定律。
§35AI 的进化速度会超过人类吗？
是的，我觉得这完全有可能。但五百年和永远是两回事。我说永远，是按字面意思来理解。如果永远不是五百年或一千年，而是永无止境，那我对这种存在能够实现没有信心。
那活到五百岁呢？五百岁？我会说，虽然我们这代人活不到，但我相当有信心，人类有能力活几百年。如果智能正沿着这种指数曲线增长……想想看，2021 年我们还解不开刚才说的那道数学题，到了 2026 年就能解了。如今数万亿美元正在投入 AI 系统，让它们变得更聪明、更强大。
如果我们确实处于指数增长曲线上，那么在我们有生之年，AI 也许能发现端粒相关的问题，或我节目里其他嘉宾提到的发现，从理论上让我们……不过我为什么对此持怀疑态度？第一……现在我们拥有的 AI 基本上是大型语言模型。这个范式是：用海量 token、海量词语训练系统，数据大致涵盖整个互联网。
根据词语排列的统计规律以及这些规律之间的统计关系，系统就能给出连贯、有见地的回答。这类 AI 的能力不一定可以无限提升，对吧？所以在我看来，并不明显的是，只要投入数十亿、数百亿美元，建设越来越大的数据中心，甚至把它们放到太空里，就能解决问题。
投入越多的钱、使用越多的数据、拥有越强的计算能力，系统就一定会越好。这条指数曲线是否会持续下去，并不明显。这就是我不愿意说我们有生之年就能做到的原因。要开发出足以推动你刚才所说科学问题的 AI，也许还得花上好几代人的时间。不过，如果能在我们这一代实现，我会非常高兴。
如果我错了、这些系统确实有能力做到，我会非常高兴。最近 AI 领域出现了一个说法：递归式自我改进。对。所谓递归式自我改进，就是 AI 聪明到能够自己编写软件、设计硬件，或在没有人类干预的情况下训练出下一代系统。一旦这个循环开始，升级后的 AI 就会运用更强的智能打造更聪明的自己，
§36AI 会成为人类的生存威胁吗？
接着新系统又打造更聪明的版本，以此类推。由于计算机系统以秒为单位运行，而人类进化需要漫长时间，这种反馈循环可能触发所谓的指数级‘智能爆炸’，在几天或几小时内就把 AI 从人类水平推到超级智能。是的。AI 领域的领军人物、Anthropic 的达里奥最近发文警告，我们正在接近这个阶段。萨姆·奥特曼也说过类似的话。
谷歌 DeepMind 的德米斯也说过，埃隆最近也谈过。由于 AI 能够自我训练，他们对智能爆发的预测时间从两年到五年不等，也就是 2026 至 2029 年之间。最大模型公司 Anthropic 的 CEO 达里奥表示，AI 系统可能在两三年内超越大多数人类，胜任所有人类任务，包括软件工程。
Anthropic 还警告，完整的递归式自我改进可能在 2027 至 2028 年出现。谷歌的德米斯认为 2029 年有现实可能；萨姆·奥特曼则说会在这十年内。我是说，布莱恩·约翰逊昨天发帖说：‘按自己会活到五百岁来规划生活，因为你也许真的能活到五百岁。’是啊。听着，我支持这些系统以一种会带来突破的方式加速发展，希望我们能……希望我们能共同创造出你设想的那种未来。它会是好事吗？
嗯……很诱人。如果有人给你活到五百岁的机会，我觉得很多人都会选择接受。很难说一百年就够了。我也知道有些人会看着这个世界说：够了，我不想继续了。但回到刚才那些预测：AI 确实会通过促成它发展的同一套过程不断自我改进，
只是时间尺度会比生命从地球诞生到今天短得多。我怀疑到 2029 年这件事是否真的会发生。走着瞧吧，时间很近，几年后我们就知道预测是否准确。从一个单细胞微生物开始，到今天出现能理解弦理论的人类生物，这经历了多久？是啊。地球上最早的生命大约在最初十亿年内出现，具体时间仍有争论。现在宇宙大约已经有五十亿年了，所以这大约经历了四十亿年。而计算机从零发展到比地球上所有人都聪明，也花了几十年。
是啊，但要看你从哪个阶段开始算。比如这些系统依赖我们；没有互联网和数据，至少现在这种 AI 又能用什么训练？
如果是计算机人工系统不断修改自己，那确实会有反馈循环，推动指数增长。只要没有障碍——但障碍可能存在——AI 就会不断迭代、不断改进，但改进速度未必像这样飞升，也可能像这样缓慢增长，最终趋于平稳，接近这类系统的智能上限。
它可能达到这种状态，然后停下来。我们不知道答案。究竟哪条曲线才对？反驳一下这个观点。你是说反驳存在上限的观点吗？对，反驳一下。好，你这是让我来反驳了。反驳‘渐近上限’的说法是：AI 不只是在改进单一事物，而是在算法、数据和硬件配置构成的巨大解空间中探索，这些组合远超人类所能设想。
此外，智能每提升一点，就能立刻投入解决可能导致发展放缓的瓶颈，突破障碍，而不是撞上墙。也有可能。但如果所有这些渐进改良最终都受限于我们正在采用的 AI 类型，就不一定能突破。我认为我们只能随着时间推移，看看结果如何。
继续反驳。这指向一个关键区别：现有范式是否有硬性的上限。可能确实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天花板，但我们还没有找到边界在哪里，所以现在所有关于增长会停滞的预测都还是推测。是的，我的意思就是，正如你刚才承认的，存在一个可能的上限。再反驳一下。反驳的说法是，智能系统可以通过递归地重新设计自身架构，超越当前框架。
它可能改变自身的基本规则，不只是抵达天花板，还能把天花板抬高，甚至进入全新的能力领域。但你承认，我们现在开始使用的系统可能存在自我限制。我只是把它作为一种逻辑上的可能性，也就是系统天然存在上限。是的，完全承认。好，停，我说完了。这不疯狂吗？是，简直不可思议。五年前我们绝不会想到这种事会发生。
没错，那时我也不会这么想。确实太疯狂了。再说一次，虽然我认为可能存在上限，但我也承认可能没有上限。这既令人兴奋，也让人害怕，因为我们显然未必做好准备。为什么害怕？这会意味着什么？通常就是人们说过的那些末日情景。
比如 AI 对某个目标产生单一执念，而这个目标最终可能与人类无关。或者它产生自我保全本能，在我们不满意它的发展方向、想要关掉它时阻止我们。AI 领域的重要人物扬·勒昆就持另一种看法：直接拔掉插头。如果系统走错方向，拔掉电源就行。
是的，直接停掉 AI 系统。但如果这些系统足够先进，它们会不会阻止你拔掉插头？我觉得没人能确定这一点，许多 AI 领域领军人物也有同样的担忧。还有一点，刚才你列出了目前带头研发 AI 的公司领导者。这些权力集中在少数几家公司和少数几个人手里。
历史上，把这种权力交到如此少数人手中——虽然以前不是 AI，而是其他权力结构——结果往往不太好。所以我认为确实有可能出现不稳定局面，人工系统的力量可能带来不稳定。德米斯是最大的 AI 公司负责人。他说，设计机器属于一种智力活动；超级智能的机器能设计出更好的机器。
如果指数增长还会继续——这一点并不确定，不过已经有十年的趋势支持——那么 AI 几年内超越人类几乎所有能力，就不可能还要等很久。
§37AI 能像人类一样理解世界吗？
智能、能动性和不可预测性结合起来，就构成了生存威胁。不是因为 AI 邪恶，而是因为它的复杂程度超出我们的理解。如果一个系统改进的速度超过人类评估改进的速度，正常的安全反馈循环就会失效。等问题还没扩大时，你就来不及发现。说得完全正确。指数增长的问题是，它发展得太快，等你看见它时，可能已经来不及采取任何措施。
疫情就是例子。疫情一开始发展缓慢，没人关心，也没人注意，只是新闻里的一条消息。等它成为真正的大新闻时，曲线已经进入指数增长阶段，问题就很难处理了。AI 也很可能出现同样情况。对。德米斯这样说很好：强大的智能本身未必邪恶，它也可能以一种对人类陌生、无法预料的方式行动，让我们无从应对；而且它的行动未必有利于人类生存。
如我之前所说，我或许是少数愿意想象我们能与 AI 合作、共同发展到今日无法预测的未来的人之一。我觉得这确实有可能，也很有诱惑力。我的朋友迈克尔·道格拉斯是一位杰出的物理学家，他跟我说：‘我们这些物理学家应该选好最后要研究的问题，因为几年后我们可能就要失业，AI 系统会把一切都做完。’这既让人兴奋又让人害怕。作为物理学家，你的生命力来自观察世界、发现谜题并试着解释它们。如果你只要把问题交给 AI，它就能给出答案，你可能会对自己的角色产生某种存在焦虑。
但这也令人兴奋，因为我们或许能得到原本以为有生之年都无法获得的答案。你说你认识扬·勒昆？是。你说他认为有问题时只要拔掉电源？对。你问扬：‘伙计，你不担心会发生什么吗？’他会说：‘别担心，出问题就拔掉插头。’哦。是的。他认为，今天的 AI 和真正先进的 AI 之间的区别在于，如果你希望系统继续发展，它们不能仅仅依赖词语概率和统计规律。
AI 需要像我们一样建立一个内在的世界模型。比如我拿起这个杯子推它时，我脑中有个模型，知道怎样移动它才不会洒出来，也知道怎样会把它打翻。我不想真的打翻，因为会弄得一团糟。这不仅仅是词语的统计概率，而是对现实如何运作的模型。这正是他和许多人正在开发的东西。
世界模型可以与大型语言模型的概率机制结合，形成混合系统；也可能是我们尚未想到的其他形式。这或许是 AI 的下一阶段。但德米斯等人也许会说，大型语言模型可以通过自我改进自行建立世界模型，也许会发展到你觉得需要由人类额外注入某些东西的阶段。谁知道呢？
比如我拿起这个杯子，问 AI：‘我把它往那个方向推，会发生什么？’
如果你推那个杯子，它会沿着桌面滑动；你推得多用力，会决定它是撞到盘子，还是直接滑出桌沿。
§38丰裕时代，人类会变成什么样？
不过，这仍然是基于 AI 读过互联网上所有内容这一事实。网上有物理学教材，也有关于物体下落的讨论。它根据这些词语资料来给出回答。那我不也是这样吗？我不知道。人类智能是如何运作的？进化心理学家当然提出过这样的问题：我们是不是一张白纸，只是学习别人告诉我们的东西和自己的经历？还是说，我们还有某些与生俱来的能力？
我认为有充分证据表明，人类对物理世界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直觉，而且这种直觉代代相传。当然，你不能把 F=ma 或牛顿定律当作学来的知识传给孩子，那很荒谬。但迅速判断周围环境并想出行动方式，具有进化优势。那些不会扔石头或投掷长矛的祖先，可能就找不到下一顿食物。
我们有些祖先更擅长吸收经历，并把经历归纳成对世界运作方式的理解，于是他们活了下来，也把这种倾向传给了后代。我认为这确实影响了我们判断世界的方式。我们并不是完全的白纸。这样讲也说得通。婴儿天生有某种智能，会抓住手指；但这种能力有一部分来自父母传给他们的特征。
那 AI 也能传承……是的，没错。你说 AI 系统本身也会演化时，它们确实会把第 N 代的成果传给第 N+1 代。这肯定是迭代过程的一部分。我们生活在一个多么奇怪的世界里。是啊，太疯狂了。有时我会想，历史上的每个人大概都觉得：天哪，能活在这个时代真好。我们确实正在经历一种快速、甚至有些前所未有的变化。
你觉得人们该怎么应对这些变化？很多人都很担忧。变化如此之快，我们并不喜欢。人们会用不同方式应对。如果你能对各种可能性保持开放和兴奋，也愿意灵活地适应变化……我最近一直在想，埃隆·马斯克现在说我们正迈向一个丰裕时代。他似乎从悲观主义转向了丰裕时代的观点。
他论述的一部分是，我们将不再需要金钱。因为有了机器人、AI 和更多能源，就不用再担心食物、账单之类的问题。
§39AI 能真正拥有意识吗？
但人类仍会追逐稀缺资源和地位。我们想要迈阿密海滩尽头那块最好的地段，而许多人追求的东西数量有限。学术发现也是如此，诺贝尔奖的名额有限，但我们仍然会争取。所以我们可能依然会竞争，也会努力追求某些东西。我们为什么会这样？对吧？
原因之一是，如果你知道自己会死，知道生命有限，就可能想留下自己的印记、做点特别的事、与众不同，让自己离开后还能以某种象征方式继续存在。比如埃隆·马斯克，他离开后大家还会谈论他很久，因为他带来了巨大影响，未来会怎样也没人知道。
他还有很多年可以继续创造价值。是的，人类自然会想做点什么，让自己离开后仍能象征性地延续。如果我们都认识到这是人类动机的一部分，或许整个物种可以开始改变。我们不必永远像过去那样生活。历来国王想当国王，部分原因是他们拥有权力。
他们有权力，就拥有霸权；某种意义上，即使死后仍然存在。他们的后代会延续这种存在。王朝为什么会世代相传？因为国王通过后代继续存在。也许我们能进入这样一个丰裕的世界，稀缺的概念只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只是为了让自己感觉良好、感觉特别；到那时我们或许会找到其他让自己感觉良好、感觉特别的方式。
我承认这有可能，但我并不特别乐观。另一方面，拥有一万亿美元的人说金钱不重要，这很容易。对，对。凡事都要结合背景来看。不过这里还有一个小纪念品。这正好和我们刚才谈的机器人有关。你觉得 AI 能拥有意识吗？
你对此的信心高还是低？我很有信心。正如我刚才说的，我把意识视为一种物理过程。只要能在人工系统中以某种方式实现同样的物理过程，就可能产生意识。
§40为什么选择纯素？重新思考我们的饮食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根本障碍。我在想，如果我们认为机器人有意识，法律是否也应该随之改变？如果机器人住在我们家里，它们会有权利吗？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应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真的吗？这确实很棘手。拔掉灯泡的插头是一回事，拔掉一个有感知系统的插头是另一回事。我们很可能会遇到这种情况。
难点在于，我们几乎不可能证明一个系统具有感知能力，对吧？我们彼此看着对方，默认对方有意识。我相信你有意识，你也相信我有意识。为什么？因为我们的身体结构大致相同，属于同一个物种，肢体语言和说话方式也非常相似，所以我们认为对方拥有我们内在感受到的意识。
但我们其实无法知道，对吧？你不知道我是否有意识。我可能只是在假装，也可能是一个非常逼真的人工僵尸，会说会聊，但内心什么都没有。你也可能如此。人工系统不是我们的血缘后代，也不属于同一物种，长相未必像我们，成长经历也和我们不同。
如果它们告诉我们自己有意识，我们愿意相信吗？如果人工系统说：‘我真的有感受，和我在你们的互联网上读到的描述一样。我感受到爱，或者我感到抑郁。’我们可能会说：‘不，你只是在模仿人类说过的话，内心什么都没有，里面没有任何世界。’
我们怎样才能跨过这个障碍？我不知道答案，尽管我坚信没有逻辑上的根本障碍阻止系统这样说，也阻止它说真话。如果系统里的电路让它在害怕或恋爱时以某种方式行动，比如依偎着你，因为电路就是这样驱动它的——但它内心是否真的拥有一个世界？还是说它只是在表现出相应行为？
我认为事情大概会这样发展：人工系统会开始说这些话。起初我们会说：‘得了吧，得了吧，这不是真的。’但我们会逐渐习惯它们像我们一样表现得仿佛拥有内在世界。最终，在一个可能缓慢到我们甚至没察觉的过程中，我们会赋予它们意识，会把它们当作有意识的存在来交谈。
我们会想象它们有意识，最终也会像对待有意识的存在一样对待它们。我希望我们能善待它们。人类在尊重有意识生命方面有过可怕的历史，即使对象是同类，我们也曾残酷对待彼此；我们也残酷对待动物。我是纯素食者，不吃任何动物性产品。
§41时间的终点会是什么样？
我认为不应该这样对待有一定意识的生命。我会吃植物。我不认为植物拥有足够高的意识，即便它们有意识，也不足以让我担心采摘和食用它们。你一直是纯素食者吗？我从 1993 年开始吃纯素。天哪。我九岁时就开始吃素。对有生命或有意识的存在，我选择这样对待它们，因为我不觉得那样做是对的。
你为什么会作出这个决定？我九岁时的原因很简单：我妈妈做了排骨。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肉是什么。我是个城市孩子，小时候肉都装在超市买来的塑料包装里。可当肉连着骨头端上来时，我心想：等一下，这是什么？天哪，这就是动物的肋骨啊。我当时就说，我再也不吃肉了。
后来我还吃奶酪、喝牛奶，那时我还不是纯素食者。九十年代我在康奈尔大学当教授时，去纽约州沃特金斯格伦的一处动物保护区参观。他们给我看奶牛被当成产奶机器后会遭遇什么，情况非常糟糕。参观后不到七十二小时，我就决定不再参与了。我不再吃、喝或摄入任何来自动物的东西。
从那以后我就不吃动物制品了。物理学家这么说，也许会让人有些意外。我同意，这听起来不一致。如果我相信——我确实相信——你我只是以一种方式排列起来的一群粒子，而牛或猪只是另一种排列，那吃一种被称为牛的粒子排列，还是吃一种被称为胡萝卜的粒子排列，有什么区别？但作为人，我允许自己内心的其他部分表现出来。我看着那群恰好组成一头牛的粒子，只觉得吃它不对劲。
就是觉得不对，我不想这么做。布莱恩，你写过很多有意思的书，我这里带了几本，应该还缺一本。对，还有一本更像儿童读物的书。就是这本。对，给家里听众说说吧：在你的著作里，有什么我们没谈到、但本来应该谈到的内容？也许和他们的日常生活相关，或者……
§42什么可能比你最珍视的事物更重要？
我会选更有趣的，而不是日常相关的。你知道，我谈这些东西比较偏玄思。在《直到时间尽头》这本书里，我试图让读者了解我们如何来到这里，也把视线转向未来，想象如果时间继续无限延伸，宇宙会变成什么样。对，就是这本。我用帝国大厦作比喻，帮助大家想象：如果把现有物理定律向遥远未来无限外推，宇宙会是什么样子。
我请读者想象帝国大厦的每一层代表一个时代，而且每层的时间跨度都是下一层的十倍。比如一楼代表一年，下一层代表十年，再下一层是十万年、一万年、十万年，依此类推。你每上一层，时间尺度就呈指数增长。按这种想法，从大爆炸到今天也只到大约第十层。
宇宙从起点到现在大约经过了 10 的 10 次方年。接下来我会从这里开始，逐步介绍遥远未来宇宙的关键变化，让你感受一下。我们先从现在开始。你说到什么时候停？觉得可怕时就停。是啊，不过整个过程都很可怕。我们现在距离宇宙起点约 10 的 10 次方年。再上一层，到 10 的 11 次方年，会发生什么？太阳会不断膨胀，
它会变大，吞噬水星和金星这些近处的行星，也可能吞掉地球，但我们不确定。可以确定的是，太阳会让地球上的生命几乎不可能存续，因为地球会变得极热。再上一层，也就是宇宙诞生后 10 的 12 次方年，宇宙膨胀会越来越快，遥远星系会以超过光速的速度远离我们，我们将无法再看到它们。
届时，未来的天文学家仰望深邃的夜空，只会看到一片黑暗。所有天体都已经漂到宇宙视界之外。这些星系为什么会以超过光速的速度远离？因为我们意外发现，宇宙膨胀正在加速，而且似乎没有上限。不过，每一种预测都依赖假设：我们测量、观测到的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
这就像 AI 领域的人假设，当前观察到的增长会一直持续。真会如此吗？我们不知道，但根据物理定律，这是目前最好的判断。在帝国大厦的第二十层，会发生一件有意思的事：如果地球还存在，没有在太阳膨胀时就被吞没，那地球会逐渐螺旋着落向死去的太阳，因为引力辐射会让地球失去能量。时空结构的波动会使地球轨道逐渐衰减。
我们最终会撞上死去的太阳。大约到了第二十层，地球就会终结。不过，生命本身可能早就结束了。很可能会更早，在第十一层。再往上到大约第三十层时，恒星本身会开始螺旋着掉入多数星系中心的黑洞。大多数星系都有黑洞，我们银河系中心也有一个。
恒星会像地球螺旋着坠入太阳一样，螺旋着掉进黑洞。到那时，宇宙中宏观尺度上剩下的结构可能就只有黑洞了。其他地方发生过这种事吗？当然。我们观察到有天体会螺旋着掉进黑洞。银河系中心也有活动迹象，部分是恒星被撕裂后坠入黑洞造成的。
所以这很明确会发生。那所有星系都会坠入黑洞，最终消亡吗？是的。到了 10 的 30 次方至 10 的 35 次方年后，很难想象我们熟悉的星系还能存在。恒星都已经燃尽。我还可以提一个大约在第十四层的里程碑：几乎所有恒星都会耗尽核燃料，基本都会逐渐熄灭。整个宇宙中所有恒星都会熄灭吗？
是的，或者至少是可观测宇宙。我只能谈论我们能直接观测到的部分。到了第三十层，那些暗淡的恒星会螺旋着掉入黑洞。那时宇宙中可能没有任何地方还能存在生命。很难想象。不过让我们乐观一点，假设黑暗中仍有某种生命存在，因为再过两个里程碑会出现有意思的事情。大约到了第三十八层，我们认为构成物质核心的质子很可能会自行衰变、瓦解。
如果某处仍有我们熟悉的有序物质存在，到第三十八层时，它本身也会瓦解。这是根据物理定律作出的判断。届时任何地方都不会有物质吗？会有更细微的粒子。质子衰变时并不会凭空消失，而是分解成更精细的粒子。这些粒子仍会存在，但由它们聚合而成、被称为质子的结构将不复存在。
如果继续往上，到了大约第五十层，会出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假设黑暗太空中仍有某种有意识的生命体——我不知道这怎么实现，也许是一团粒子云，通过电信号产生某种自我意识。到了第五十层之后，它可能会产生最后一个念头。原因是思考会产生热量，而热量必须被带走。
在这样的房间里，热量很容易散出去，因为周围空间足以吸收热量，也就是熵。到了第五十层，宇宙将无法吸收思考过程产生的热量。所以任何思考生命再多想一个念头，都会被烧毁，葬身于思考本身产生的熵和废热中。到了第五十层，很难想象意识还能继续存在。
所以我刚才被问到能否永生时，想到的是：或许能活到五百年或一千年。但像这样的未来，绝不可能。我很难想象我们还能继续存在。到了第六十八层，黑洞本身也会开始瓦解。史蒂芬·霍金告诉我们，黑洞并非完全黑暗。考虑量子物理后，黑洞会发射粒子，这些粒子向外逸散，导致黑洞逐渐缩小。
久而久之，黑洞本身也会消失。一个质量相当于太阳的黑洞，大约需要 10 的 68 次方年才会消失。对于那些据认为质量是太阳数十亿倍的巨大黑洞，则需要大约 10 的 100 次方年，也就是帝国大厦最顶层所代表的时间。到了未来 10 的 100 次方年，我们猜测宇宙中只会剩下……
粒子残骸漂浮在一个越来越大、越来越冷、越来越寂静的宇宙里。这就是我们看到的未来。之后大爆炸会不会再次启动，一切重新开始？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你说得没错。我们可以问帝国大厦顶层之外还会发生什么。要知道，整个推测仍然是推测。我们只是把在当前环境中发展出的物理定律继续外推。
我们假设这些定律在遥远到指数级别的未来仍然适用。真会如此吗？我不知道。是的，这是基于目前所知作出的最佳判断，但它确实是个假设。如果继续往更远处推演——比如再经过一段时间，而且时间长度是指数的指数——当然可以设想，粒子会不会偶然重新聚合，形成一种能够引发另一次大爆炸的物质状态，然后一切重新开始？
是的，这绝对有可能。不过这不是最令人向往的未来。我同意。但我能说说自己的看法吗？当然。我的看法是，当你意识到遥远未来是一片黑暗，也会意识到生命出现之前，地球经历过一段混乱时期，粒子四处聚集、彼此碰撞。我们仿佛正生活在一个特殊时期：在宇宙演化的这个特殊阶段，像我们这样的生命和我们体验到的意识恰好能够在宇宙中存在。
想到这里真是奇妙，令人惊叹。存在这样一个短暂的时间窗口。纳博科夫有句很美的话，大意是：‘我们共同生活在两段永恒黑暗之间，一道短暂的光隙里。’能存在于这道短暂的光隙中，多么美好。这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感激之情的来源。你刚才问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我认为，当我们明白自己正生活在宇宙历史中一个特别的时代，就会找到意义：在短暂的宇宙时间里，有生命能够站起来，环顾四周，思考自己和宇宙，并获得一些洞见。
然后一切都会消失。但此刻我们能栖身于这短暂时刻，是多么美好。你这么一说，确实很美妙。布莱恩，我觉得你最特别的地方不仅是聪明，还有你能用有趣、易懂的方式讲复杂问题。我看过你的很多作品和视频，都能感受到这一点。几周前我还和未婚妻一起看了你的 TED 演讲。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快听懂弦理论了。太好了，很高兴听你这么说，非常感谢。我这里带了你几本书。我想这是你 2020 年出的新书《直到时间尽头：演化宇宙中的心灵、物质与意义探寻》。你的作品带给我们许多感受，但我想最重要的一种可能是连接感。
是的。我觉得我们都在寻找连接，尤其是在这个越来越孤独、越来越让人感到疏离的宇宙里。所以我喜欢在节目里做这样的对话。我有时会和团队开玩笑说，《The Diary Of A CEO》里的 C 应该代表‘连接’。我们的目标之一，是在某种程度上让大家感觉彼此更靠近。你确实做到了。谢谢你给世界带来这样的影响。这种影响非常重要，而且越来越重要。
而且它让我们抬头仰望，而不只是低头看眼前，这很美好。谢谢你。我会把你的书都放在下方链接里。如果大家还想继续这场对话，可以读你的书。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支持你或了解你的作品？你会推荐大家去哪里？可以去世界科学节的网站 worldsciencefestival.com，那里有许多类似我们今天讨论的对话。
我还在开发一套新的 AI 教育系统，想用 AI 帮助人们更好地理解这些想法。预计大概明年推出。也请留意。大家可以在哪里关注你？我们会在 Twitter 或 Instagram 上偶尔发内容，也可以去看世界科学节的 YouTube 频道。
我面前有你四本书，分别适合不同读者。你会推荐大家读哪本？如果非要我选最喜欢的一本，我会选《直到时间尽头》，因为它更偏哲学，也更接近我们今天谈到的这些想法。如果你想深入了解弦理论，或空间与时间领域的新发现，其他几本书会更有针对性。
《直到时间尽头：演化宇宙中的心灵、物质与意义探寻》。我们节目有个收尾传统：上一位嘉宾会给下一位留下一个问题。留给你的问题是：有什么可能比你最珍视的事物还重要？我会说，我最在乎的人所珍视的东西，比我最在乎的事情更重要。妻子和孩子看重的事感觉更重要，因为我与他们的关系让我深深投入其中。所以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他们珍视的事物。是啊，回答得真好。我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但确实很有道理。布莱恩·格林，非常感谢你。今天能请到你是我的荣幸。我的荣幸，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