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的力量：Seth Godin 谈何时坚持、何时退出
The Quitting Expert: Quit NOW Before AI Makes The Choice For You, This Is a Superpower! | Seth Godin
Guests: Seth Godin, Se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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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s34 chapters
§01开场§02如果你感到卡住，有些话你需要听见§03大多数人真正想去哪里？§04如何摆脱困境：绳结的比喻§05两种欲望相互拉扯时怎么办？§06如何判断梦想是否真实？§07你需要问自己的问题§08为什么说出阻力的名字会改变一切§09为什么有些人更能应对阻力？§10尴尬是开始的代价§11如何不再被羞耻感阻碍§12金钱和奢侈品是值得追求的目标吗？§13内心的某些声音比其他声音更值得听吗？§14沉没成本谬误如何让你停滞不前§15当系统不选你时，如何选择自己§16如何判断梦想是否真实？§17为什么我们不愿听见需要听的答案？§18还有什么让我们停滞不前？§19怎样判断何时该放弃§20迈克尔·乔丹懂得的放弃之道§21为什么我们也该庆祝放弃§22如果一切都有了，你却依然不快乐呢？§23无助感是不是你讲给自己的故事？§24沃伦·巴菲特谈什么让工作有意义§25马克·吐温理解的工作与人生§26史蒂夫·乔布斯谈值得投入的工作§27完美主义真的只是拖延吗？§28保持一致，能否不失去真实的自我？§29AI 对未来意味着什么§30想摆脱困境，我们还忽略了什么？§31怎样创造紧迫感，不再一拖再拖§32明明可以停下，是什么让你继续前进？§33给觉得受困者的最后建议§34你想永远活下去吗？§01开场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退出一件事？没关系，退出是可以的。等等，我今天早上去健身房时看到一句迈克尔·乔丹的话：‘只要你退出一次，就会养成习惯。永远不要放弃。’他说错了，而且很明显是错的。我失败的次数比大多数听众都多。掌握退出力量的简单秘诀叫作‘低谷期’。低谷期描述了一个没人谈论的现象。
我做的一件事，就是帮助人们理解低谷期。我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思考：怎样才能帮助别人做得更好？找到他们为什么卡住，弄明白什么在阻碍他们，或者解决问题。因为问题也是机会，我相信所有问题都能解决。但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人们害怕、孤独、缺乏联系，还成了各种媒体和商业体系的受害者。
而且我们被灌输到连这一点都察觉不到。所以我想聚焦那些现在感觉卡住的人。有个哲学观点能帮助我们弄清为什么会卡住：有头驴被困在水和食物中间。它又渴又饿，却不愿离开自己想要的任何一边，于是最后饿死、渴死。我们都这样，只用一个简单的词就能把自己困住：‘但是……’
‘我想跑马拉松，但是不想累。’‘我想找一份有成就感的工作，但是我也喜欢这辆车和这栋房子。’我可以给你一些工具，帮助你克服阻力，也能给你一些方法，让你成为未来的自己会感谢的人。如今，克服羞耻感或尴尬感，可能是最重要的技能之一。我要怎样才能更好地应对这些感受？
我尽量说得简单些。请开始吧。各位，节目开始前我有件事想请大家帮忙。只要你关注一个节目，平台算法就会在你的动态里更醒目地推荐它最好的几期。所以当节目推出分享最多、评分最高的内容时，我希望你能看到。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点击关注。这也是件简单、容易、免费的事，可以帮助我们把节目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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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如果你感到卡住，有些话你需要听见
开始吧。对刚点开这场对话的听众，我想问：对话结束时，你希望他们带走什么？他们生活中的哪些问题能找到答案？你最好的嘉宾中有些是世界级专家，会说：‘我做过研究、算过数据，照我说的去做。’我从来不这样。我会试着描绘词语的含义和系统的运作方式，然后鼓励你根据自己的判断去行动。
我认为我们现在面临的是：人们害怕、孤独、缺乏联系，还成了各种媒体和商业体系的受害者，而且被灌输到连这些都察觉不到。我们周围到处都是问题。如果能解决问题，我们就能让生活变得更好。我想帮助人们找到描述问题的词语，看见什么阻挡了自己，再去解决它。
因为解决问题，能让自己和他人的生活变得更好。所以问题不是需要逃避的东西，而是机会。我相信所有问题都可以解决。当然，有些事情不是问题，而是处境，你只能与之共处。但如果它是个问题，就意味着存在解决方案。我希望帮助人们看清自己卡在哪里、为什么卡住，以及这到底是问题还是处境。
如果这是个问题，而且解决后有人会受益，我希望能给你方法、工具和词汇，帮助你向更好的方向迈进。你在工作中、以及最近出版的《The Knot》这本书里，主要帮人们解决哪些问题？我不会替别人解决问题，他们得自己解决。别人指出问题所在后，你就能作出新的决定。
比如一个十七岁的学生申请大学，很容易陷入焦虑：‘他们要评判我了，怎么才能让他们了解真正的我？如果被拒绝怎么办？我是不是个失败者？我是不是浪费了整个人生？’但当你看清大学录取产业的运作方式，理解招生办公室的目的、他们看重什么和为什么看重，你就会想：‘原来这是个游戏。’就像卡坦岛或大富翁一样。
如果我赢了，并不代表我是个好人，只是说明我更会玩这个游戏；输了也是一样。看清这一点后，申请大学带来的焦虑和纠结就会退到一边。你会问：‘招生人员想看到什么样的申请人？我怎样帮助他们完成任务？’如果我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就有机会进入自己想读的学校。我们的生活中有很多类似情况。
我们和一个系统、某个人、老板、同事或配偶打交道时，会觉得自己是对的，脑子里一团嘈杂，还以为别人都听得到。他们听不到。我们会以为人人都想要和我们一样的东西，其实不是。于是我们出现时会说：‘轮到我了，我要得到这个。’这就产生了问题，因为对方也觉得自己和你一样有理，而他们面临的是另一个问题。
于是双方撞在一起。但如果我们看清家庭、企业和商业体系中的动态，就能理解哪些力量正在起作用。看清之后，就可以利用这些力量去到自己想去的地方。有意思的是，我走进世界、坐出租车、在街上走时，经常会观察观众的不同类型。
§03大多数人真正想去哪里？
我经常坐出租车，所以会和很多司机聊天，他们在我脑海里是一类人。还有另一类，可能是带着一两个孩子、正想在职业生涯后期作出改变的母亲。普通听众最想去哪里？我不是具体问工作，而是想知道他们想去哪里、现在又在哪里。
我认为大多数人都希望被看见，自己离开时有人会想念自己，希望被理解，也希望能派上用场。这些愿望跨越国界和文化。但我们最后成了系统里的齿轮：Uber 司机忙着到处赶，做着平时不会做的事，因为平台逼他不断赶时间、走捷径；母亲则受困于经济体系，难以从事自己想做的工作或育儿。
很多情况确实不公平，个人未必能解决。我们可以接受这些是处境。你改变不了 Uber，它就会按自己的方式运作；如果你选择当 Uber 司机，就得接受它的规则。我不是说任何人应该遭受不公，或应该待在现在的处境里。我想把这一点说得非常清楚。
但以你是谁、你现在身处何地为出发点，你有哪些选择？怎么才能摆脱卡住的状态，不再同时渴望两样无法并存的东西？当我们同时想要无法共存的两样东西时，就会觉得卡住。这种感觉剥夺了我们派上用场、去往内心真正想去之处的机会。我用‘目的’这个词来描述它。
我说的目的不是你天生就有某种使命，因为我不这么认为；你可以有意选择明天要做的事情有什么目的。目的可能是我要赚钱，可能是我要约会，也可能是我要在网上发布内容，改变一千个人的生活。当你把工作目的说出来时，我会问你第一个关键问题：这是为了谁？
这是为了所有人，还是十二个人，或一千个人？你想带来什么改变，又是为谁？如果我们不知道对象是谁，就会感觉像被一张模糊、沉重、令人难受的毯子压住，无法动弹。但如果你找到五个可以帮助解决问题的人，或二十五个会想念你的人，事情就会开始好转。给你讲个小故事，帮助你理解这个比喻。假设你是脱口秀喜剧演员。
你努力了很久，经纪人打电话说：‘我给你接了个很棒的演出。’你上台后却冷场了，十分钟一个笑声都没有。下台后才发现观众是一群来自意大利的旅行团，没人会说英语。那是谁失败了？是经纪人把你安排错了地方。你的笑话没问题，只是观众听不懂英语。你完全可以说：‘这个内容不是给你们的。’
当我们试着和不适合的对象交流时，也会发生类似的事。比如书评里有人给一本好书打一星，实际上只是在说：‘这本书不适合我。’这句话就够了，其余内容毫无帮助，因为别人可能觉得这本书值五星。作者学不到任何东西。所以我们要明确目标对象和意图：我想帮助、交易、交流或销售给谁？
具体是谁？他们相信什么、想要什么、害怕什么？如果我能解决他们的问题，他们就会愿意参与，我也能派上用场，然后可以再做一次。你这是在说如何从当前处境中脱身吗？重新回到你想服务的人、他们的特点和需求，再聚焦在这些方面？我想到那个觉得生活有些无力的 Uber 司机。
他觉得自己只能出售时间来赚钱，但不满意、不充实。你刚才说的怎样对应到他的生活？人们有时把我称为营销人员。我很幸运，在电视逐渐衰落时开始职业生涯。在那之前，营销就是大公司买广告、打断别人、不断推销。后来环境改变了，我可以重新定义营销。
我把营销定义为：向合适的人讲一个真实的故事，帮助他们实现想要的目标，并让他们愿意告诉朋友。如果做到这些，就不是令人厌恶的营销，而是在提供帮助。你不需要预算才能做到这一点，我们每个人都在营销。比如你穿着破旧牛仔裤去投资银行面试，就是在用衣服营销自己，向对方发出一个他们可能接受、也可能不接受的信号。
所以在谈自主性和自由时，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决定要为谁出现，以及其中隐含着什么故事。回到那个 Uber 司机：如果你想靠开车谋生并结识有趣的人，可以把所有自由交给 Uber，让平台分配乘客；也可以发现你住的郊区有七十五个人需要可靠、安全的接送服务，而且会很乐意让你来开车。
把合适的名片发给合适的人，说明你提供和不提供什么服务、适合什么人，不适合什么人，发展十五个固定客户并非遥不可及。就像私人司机一样。这条路比被社交媒体公司或网约车平台不断榨取，更能让他利用好明天的时间。回到这根绳子，因为我真的想专门聊聊那些现在觉得自己卡住的人。
§04如何摆脱困境：绳结的比喻
我想对那些觉得自己卡住、但知道自己还有潜力的人说几句话。他们知道自己可以过另一种生活，却不太理解背后的心理、系统、机制，也不清楚自己能控制什么，才能从现状走向理想状态。这里有一根绳子，可以用来作一个有意思的比喻，说明什么叫卡住。
还有，可能是在错误的地方拉扯。你听起来像个魔术师。你知道这个比喻吗？知道。两千五百年前，一个还没有姓氏、名叫亚历山大的年轻人来到土耳其一座小村庄外。根据弥达斯王的传说，那里有一辆马车，被一个复杂的绳结系住。传说谁能解开这个结，谁就能统治欧洲大片地区。亚历山大当时二十一岁，但他没有用刀把结割开。
他没有剪断任何东西，而是仔细看了看系在马车上的绳结，做了一件此前没人做过的事。他发现绳结是绕着中间的一根杆子系住的，于是把杆子抽了出来。然后他仔细观察绳结是怎样缠在一起的，没费什么劲就解开了。后来他成了亚历山大大帝。这个简单的秘诀是：我们之所以卡住，是因为看不见是什么东西把我们困住了。
如果困住我们的事无法改变，比如重力把我们固定在地球上，那重力不是问题，而是一种处境。去月球并不否认重力，而是承认它存在，再想办法应对。但我们面对的问题时，常因为同时想要两样东西而困惑。我给你举个例子。好。这里有真的胡萝卜，也有真的水。这不是一头真的驴，我们就假设它是驴吧。
几个世纪前布里丹提出的哲学思想实验里，有头驴又饿又渴。它可以自由移动，正好在一堆胡萝卜和一桶水中间，却被困住了。它每次走向水，就会远离胡萝卜；它很饿，不能这么做。每次走向胡萝卜，又会远离水；它很渴，也不能这么做。
在思想实验里，这头驴就因为被困住而又饿又渴，最后死掉。我们也经常这样，只用一个词就能把自己困住：‘但是’。‘我想要这个，但是也想要那个。’比如：‘我想过有创造力的生活，但是绝不能被拒绝。’‘我想跑马拉松，但是不想累。’我们把‘但是’藏起来，不会说出口。我在书里讲过一个很喜欢的故事，是杰克逊·波洛克的故事。
大约八十年前的 20 世纪四十年代，杰克逊·波洛克是美国最有名的画家。他登上了《生活》杂志封面，连续三年做什么都顺利，画作很快卖光，大家把他当成英雄。艺术家在世时成为英雄很罕见。后来他的妻子李·克拉斯纳说，他觉得自己已经穷尽了这一轮艺术创作。大多数人到了这种处境，会变成‘杰克逊·波洛克模仿者’。
他们会再画一批旧作品，拿钱走人，觉得已经赢了。但他想成为杰出的创作者，想站在艺术的前沿，于是停止画波洛克式作品。他到工作室里尝试全新的风格、不同尺寸的画布和不同方法，让作品看起来不像波洛克画的。他把作品带去参加一场大型展览，结果观众没什么反应，一幅都没卖出去。直到今天，你去博物馆也很可能看不到他的第二个创作阶段的作品。
这之后，他的药物滥用问题变得更严重，最终发生了一场悲剧性车祸，他本人和另一个人都在事故中丧生。杰克逊·波洛克同时想要两件事：站在创作前沿、成为锐意创新的艺术家；又想成为受人追捧、作品能卖出去的天才。他忘了第一个‘波洛克’花了多少年才成功。第二个阶段没有得到回应，心里的‘但是’就变得越来越响。
如果两件事截然相反，就不可能同时得到。我们要找到那个‘但是’：我想要这个，但也想要那个。一旦看见并说出来：‘这就是阻碍我为服务对象提供他们所需之物的原因，也是我无法到达目标的原因。’我们就可以抽掉那根杆子，看清纠缠在哪里、哪里衡量错了，放下过去，重新作出决定，问题也就消失了。
你是说把‘但是’换成‘而且’。‘而且’会强调两者都想要。比如：‘我想成为有创造力的人，而且我愿意接受被拒绝、暂时没人理解我的笑话，甚至要住在面包车后座上，因为创作者就得这样。’我明白。又比如：‘我想在社交媒体上受欢迎，而且我没法保持诚实、真实和稳定，因为我得不断追逐某个热点。’
你看那些持续获得大量点击的人，往往就在这么做。他们不说：‘这就是我。’而是追着下一个热点跑。如果你不喜欢这样，就别这么做。这个‘而且’让工作量变大，却又破坏了初衷。有些人可能有三个不到七岁的孩子，同时还想创办一家公司。我想到我哥哥，他家就是这样。
他一方面想像我哥哥那样做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另一方面又很想创办一家 AI 初创公司。这两个愿望在互相拉扯，对吧？是的。该怎么办？第一步其实很重要：他们已经把冲突说出来了。好。
§05两种欲望相互拉扯时怎么办？
第二，不能同时做两件事，但可以先后做很多事。这位爸爸已经承诺照顾三个年幼的孩子。他当然还要工作，但不能每周工作一百小时。因此他应该选一个能在现有时间里做好做精的项目，不可能创办一家 OpenAI 的竞争对手，那不现实，因为这与他已经作出的承诺无法并存。
这很难承认。对，但承认后就能找到可以做的事。如果他能建立一个不需要躲躲藏藏的业务，向一群人承诺：‘我比你们懂 AI，我会用这个工具帮你们做某件事。’然后他们愿意付费。这样他每周工作四十小时，之后还能好好当爸爸。这种业务为人们创造价值，利润甚至可能超过 OpenAI 去年的利润。
我的意思是，媒体总告诉你应该成为卡戴珊，应该成为萨姆·奥特曼。但这不是你应该做的。你应该向足够小的一群人作出承诺，并兑现承诺。你不能同时最大化两件需要同一份资源的事。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想要的动机、目标或梦想是真实的吗？
我说的‘真实’是指：这个目标是不是来自 Instagram 或家人的期待，或者只是因为妹夫很有钱，我也想和他比？有没有办法判断我嘴上说想要的目标，是否真的是我自己的？
§06如何判断梦想是否真实？
这个问题很棒。它又回到‘目的’这个概念：你打算通过下一阶段的努力带来什么改变？不是你这辈子来到地球的使命，而是你接下来要做的工作的目的。你是想让马克·扎克伯格开心？取悦匿名评论者？还是想教训网络喷子？把目的说出来后，你就会发现那是个荒谬的陷阱。
如果我们能想清楚：我投入时间后能得到什么？比如我的公司有七十五个人，我要不要把它发展到二百五十人？从七十五人的 CEO 变成二百五十人的 CEO，对我有什么好处？可能头疼更多，理论上收入也会更高。
§07你需要问自己的问题
但你真正得到的可能是一种不同的地位：管理更多员工、在鸡尾酒会上有更多谈资，或者下一步可能发生的事情。你必须判断，这种地位值不值得你付出代价。我们不断要选择：这项工作的目的是什么？这就引出史蒂夫·普莱斯菲尔德提出的关键概念：阻力。阻力是任何一种让我们无法进行慷慨、有创造性、能为他人带来价值的工作的感受。
比如写作障碍就是一种阻力。比如要去约会，你换了六次衣服。阻力会出现在很多事情上。周围的系统会把我们灌输成齿轮，让我们只会问：‘怎样拿 A？怎样获得批准？’不敢主动开始任何事。对你哥哥来说，说‘我卡住了’比说‘我这个周末帮助了十七个人，改变了他们的生活’更容易，因为前者能让他躲开内心的阻力。
如果我们不断追问他的目的，他可能会说：‘对我来说，帮助别人改变生活，比让《商业周刊》因为我创办了一家公司而高兴更重要。’把阻力的名字说出来有帮助吗？阻力不会消失，永远不会。但你可以和它共处，可以请它来喝茶，可以给它命名。你可以说：‘我之所以犹豫，是因为阻力。’
你也可以说：‘我就是不想做，我得先去忙别的事。’
§08为什么说出阻力的名字会改变一切
‘我不想办一个小型聚会。’这就是阻力。我的朋友丽莎搬到洛杉矶和伴侣一起生活，在整座城市只认识三个人。她说：‘我不想孤独地生活。我每周五都要办一次百乐餐聚会，先邀请我认识的三个人。以后每周都可以来，但要带一个新朋友。’五十周后，她建立了一个四百人的朋友圈，大家都成了好朋友。
任何人都能做到，但没人去做。这就是阻力：‘如果我邀请人家，他们拒绝怎么办？如果我不喜欢他们怎么办？如果他们不喜欢我怎么办？’说出包袱的名字，把包袱放下，然后去做。一旦你能给包袱命名，就能明白自己为什么卡住。如果放下另一件牵挂，就能走向胡萝卜，也能放下对水的执念。我一直在想身边认识的不同人，试着设想听众各自的情况。
我意识到每个人起点都不一样。对。为什么有些人特别擅长应对阻力，能够主动邀请陌生人；另一些人却生活在恐惧中，几乎从不冒险？
§09为什么有些人更能应对阻力？
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特权和不公。有些人生活在一个从不给他们任何善意推定的文化里。但即使在特权程度相似的一群人里，也有人会主动帮市场上的陌生人找路。我还有个家庭朋友，读了常春藤盟校，梦想当演员。他去申请即兴表演剧团，参加试镜。
剧团选了十个人，他排在第十一位。他打电话给我，非常难过。我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办一个即兴剧团？不需要设备，也不需要许可证，只要找四个人一起即兴表演就行。’有意思的是，他最终没能做到。即兴表演不就是要随机应变吗？就自己办一个吧。我还经营了一个叫 Purple.space 的线上社区。
Purple 上有数千人互相指导，这和普通社交网络相反：没有诈骗、没有推销，也没人向别人卖东西。大家会说：‘我来讲讲自己的经验。’而不是：‘你先讲讲你的，我们互相监督。’总得有人先开口。每个人都希望别人邀请自己参加这样的社群，但很少有人愿意发起，因为他们怕被拒绝，仿佛被拒绝就和死亡只差一步。
如果我们能给这件事命名，就会知道它和死亡根本没有关系。这不是逼着别人推销东西，而是在解决对方问题的同时，也解决自己的问题。说出阻力是什么，想清楚自己能提供什么价值。作为播客主持人，我经常遇到路人跟我说，他们四年前就有一个播客创意。
这很有意思。表面上看，他们似乎很认真；但一个想法琢磨了好几年，可能恰恰说明有某种阻力。是的。我和朋友亚历克斯·德庞姆办了几年播客训练营，数千人参加了启动播客的工作坊。播客是个很好的例子：人人都知道播客是什么，启动成本还不到一美元。
那你为什么还没开始呢？我们会请大家列出自己无法开播客的所有理由，其中一个常见理由是：‘我觉得我找不到好嘉宾。’好，那你能想到的最佳嘉宾是谁？出乎意料的是，很多人会说米歇尔·奥巴马。但米歇尔·奥巴马不会上你的播客。那么，在她之前，你需要邀请哪位嘉宾，才会让她更有可能答应？
那就去问你的邻居，接着再问他之前认识的人。能不能请隔壁邻居来做你的播客嘉宾？可以的话，就做出节目，先放给这个圈子里的二十个人听。很多人就是在这里卡住了。没有技术上的原因，只是很难对邻居开口：‘我能采访你二十分钟，再把节目放给别人听吗？’
这就是阻力。所以我给人们的一个小技巧是，用化名开一个博客，没人知道是你写的，连续写一百天。如果坚持一百天，我打赌你会想用真名发布。如果没有，至少你会明白，用别人的名字连续一百天公开发帖并不会要命。因此，写作障碍显然不在技术层面。
它来自阻力：我同时想要两件事。我想做这件事、得到认可，但又不想失败、不想被轻视、不想失去地位。这两种欲望让我们动弹不得，而系统很喜欢这样。你刚才做的是把阻力拆成尽可能小的部分。对。你把最大的阻力——怎样邀请米歇尔·奥巴马上我的播客？——拆成更小的一步。
变成先邀请隔壁邻居上播客，再把它缩小为：‘我先匿名写个博客。’对。戳破自己的托词会很难受，但总比别人戳穿你更好。这也回到我的原则：我不能替你解决问题，但也许能给你工具，让你说出自己的问题，然后在安全的环境中和别人谈谈：到底是什么阻力在挡着你？
为什么我会为这件事纠结？最小的、能为最小受众创造价值的行动是什么？鲍勃·莱夫塞茨写着世界上最受欢迎的音乐博客，音乐行业里人人都认识他。我保证他刚开始时只有五位读者。我的博客现在有一百万读者，刚开始时也只有五位。它们都是这样起步的，你的播客最初也只有五位听众。
你把它拆成匿名博客，其实也把尴尬拆成越来越小的一块一块。但不管怎样，还是会尴尬。我听过一句话：尴尬是入场费。你同意吗？不管做什么，只要想走出当前的环境和身份，就得付这笔入场费？
§10尴尬是开始的代价
好，我们来谈救生员和冒牌者综合征。这个词是大约七十年前由两位社会科学家提出的。它指的是：当你做重要或新的事时，会觉得自己是个冒牌货，觉得应该由别人来做。我用救生员的故事来说明。
在加拿大，想当救生员必须拿到铜牌救生证。想象你在独木舟湖值班，码头上有六名救生员，一个孩子就在你面前溺水。你可能会想：‘我刚拿到证，码头下两个位置的那个人游得比我好。’觉得该由别人来做。然后你意识到：不，事情就在眼前，那是你的孩子。
你跳进水里救人时，会先为自己的泳姿道歉吗？会不会说：‘很抱歉我游得不够快。’不会，你会把孩子救上来。这就是救生员的工作。孩子和父母会感谢你。救生员能够克服阻力，是因为情景非常具体。如果有人发邮件通讯给主动订阅的人，能帮助对方实现目标，那尴尬到底在哪里？
羞耻是一种有意思的情绪：别人可以不断把它抛给我们，但我们得接住，它才会起作用。前阵子我走在第 74 街，经过一个小游乐场，听见里面一个四岁孩子嘲笑别人，嘲笑对方衣服和秃头。后来我才发现，他是在嘲笑我，因为他觉得在游乐场里嘲笑路人很安全。
这件事立刻让我想起三年级时被欺负的感觉。不过首先，你在围栏另一边，我这辈子大概也不会再见到你，你没法把羞耻感强加给我。它会从我身上弹开。当我们开始为一小群人做有用的事，就可以对不理解笑话的人说：‘抱歉，这不适合你。没关系。’我不必接受他们的羞耻感。
我不必接受你想塞给我的尴尬，因为我做这件事的理由是对的。如果它不适合你，双方至少都学到了东西。也许因为互联网，尴尬和羞耻无处不在。你一开始在网上做任何事，总会有喷子说这很糟。我们刚做播客时就有很多人这么说，直到今天也有人说我们的节目很烂。正因为它无处不在，克服羞耻或许成了一种超能力。大家知道任何做事的人都难免遇到负面评价，也知道应对起来很痛苦。
§11如何不再被羞耻感阻碍
你也知道大多数人会被它吓退。因此，掌握应对羞耻、尴尬或批评反馈的技能，可能是当今最重要的技能之一，因为负面评价无处不在。我想知道怎样才能更好地应对它？我想换个角度谈，因为这是个很好的问题。
但真正的同理心是：我不知道你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你那天经历了什么；我不一定想要你想要的东西，这没关系。我可以原谅这一点，不必把它当成针对我，只要认真看待就好。我举个半商业的例子。你去过 Shake Shack 吗？去过。我朋友丹尼·迈耶创办了它，现在它已经是一家市值数十亿美元的公司。Shake Shack 的灵感来自他在密苏里州圣路易斯市的童年。
他从小吃波浪薯条，那是某类快餐汉堡店的特色。纽约的美食评论家、《纽约时报》的埃德·莱文说：‘你们做手工、新鲜的东西，却端出超市冷冻柜里买来的波浪薯条，这算怎么回事？你们应该做真正的薯条。’丹尼的地位来自经营美国最精致的餐厅之一。
他和团队觉得，关于薯条的批评让他们感到尴尬，而薯条又是菜单核心。他们花了一年时间和数百万美元研究土豆、重做每家店的厨房、更换炸锅，开始现切薯条。这很困难。现切薯条是很容易受原料变化影响的东西：五月的土豆和十一月的土豆并不一样。
所以有时现切薯条是你吃过最好吃的，有时却软塌塌、味道一般。他们改做现切薯条，是希望纽约文化评论家觉得自己够正宗、够真实。结果薯条并不好吃，整个互联网都在抱怨：‘你们把 Shake Shack 怎么了？’员工也讨厌做，厨房流程变得一团糟，清洁方法也得改。
这个改变没有带来好处，只让纽约市的几位评论家开心，因为他们选择听评论家的意见。有一天丹尼想：‘Shake Shack 的薯条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是为了让没来过的评论家觉得，吃了丹尼·迈耶餐厅的食物很开心？还是为了讲好 Shake Shack 自己的故事？’于是他们把设备拆掉，换回波浪薯条，顾客都很高兴。
利润上升了，效率提高了，他们也回到最初想做的事；他们原谅并忽略了那些坚持说‘必须做现切薯条，这才代表你们的理念’的人。这听起来像商业故事，但你刚才讲的时候，我意识到它也适用于每个人，因为我们都在回应某种声音。
对。我想到我最近聘请了一位叫艾达·佩马的人，她之前在亚马逊负责产品，在 AWS 开发 AI 产品。现在她是我控股公司 Stephen.com 的首席创新与技术官。她跟我说，亚马逊对客户极其重视；他们做的每个企业文化决策都围绕客户。
她说杰夫·贝索斯以前开会时会多摆一张空椅子，现在亚马逊会议仍然这样做，用空椅子代表客户，让客户仿佛也在每场会议里。她说这样能让所有产品决定都围绕服务对象。听起来这解决了‘驴’的难题，因为亚马逊不用在服务商家和客户之间二选一，他们选择服务客户。
有时会损害商家的利益，但你必须接受。她这么跟我说，我一直记得。现在我总会想：客户是谁？我做播客时也会谈听众画像，比如出租车司机戴夫和妈妈珍妮。对，我们就是为他们服务。所以我得在这里夹一个小回形针。
过去两年，亚马逊忘记了自己服务谁了。去年，亚马逊靠广告赚了几十亿美元，这些广告让人搜东西时结果变差，因为广告会打断搜索，把商品强行放在最上面。这不是在服务客户，而是在服务另一类股东。不过，杰夫·贝索斯建立的模式值得学习：从开会时怎样安排空椅子，到明确自己在解决什么问题，他们始终清楚工作是为了谁、不是为了谁。
这个点击有什么目的？这张网页有什么目的？他们很清楚。大多数听众都要开会，很多白领觉得会议是一天中最糟糕的部分。那会议是为了什么？说实话，很多会议是为了让老板觉得你在听，也让老板点名确认你到场，其实可能发一份备忘录就够了。
如果不发备忘录，而要开会，那就说清楚：这是为谁开的？目的是什么？刚才八个人坐在那里一直听的会议，到底做什么用？你为什么不发段视频，让大家用两倍速看完？会议是一种症状，反映组织是否纠结于一些没有说出口的规矩：‘我们一向就是这么做的。’这种情况到处都能看到。
人们通常受三件事驱动：恐惧、归属感或认同感，以及地位。我们其实不太理解它们的含义。先说恐惧。我把它叫作‘摆脱恐惧的自由’，也就是不想做让自己紧张或害怕的事。这会阻碍人做很多事情，就是一种阻力。归属感也一样：你不会穿燕尾服去葬礼，也不会穿小丑装，因为大家都不这么穿，你也不想这么做。
这就是融入群体。看看我左边是谁、右边是谁，别人都在做什么。第三种，也是最容易被误解的，是地位。地位很简单：午餐时谁先吃？到了绿洲，哪种动物先喝水？地位不等同于金钱，但可能与金钱相关。地位就是谁在上、谁在下。这三种力量交织在一起，影响人们选择什么样的行为模式。
比如，你会买 Patagonia，还是买更便宜的仿品？两者代表不同的归属感和地位。如果我们能看清这些因素，就能解码脑子里那个安静的‘但是’。把它说出来：‘我想买这辆车。’为什么？‘因为它快。’不，你不需要快。‘我买它，是因为高中午餐桌上那个说我不会有出息的孩子买不起这辆车。’
每次我坐进这辆车，都能告诉自己：‘我已经不是午餐桌上那个孩子了。’这就是我想买这辆车的原因。好，现在我们清楚你想解决什么问题了。那就去做。真的吗？它能帮到你吗？你想把资源投入这里吗？如果它能解决你的问题，那就解决了。你觉得这是个值得追求的目标、值得的理由吗？这不该由我来决定。高中经历会在我们看待世界的方式上留下各种痕迹。
我的高中英语老师在纪念册上写道：‘你是我生活中最讨厌的人，以后肯定一事无成。’
§12金钱和奢侈品是值得追求的目标吗？
她有一部分是在开玩笑，但我成为职业作家后还记得这句话，感觉很有意思。我把第九本书献给了她，然后就放下了这件事。几年后她和我一起吃了顿很愉快的午餐。重点是，我们不能否认这些经历会影响我们。没有人过着完全优化、完美无缺的生活。你吃营养补充剂、听那些生物学捷径，往往不是因为你真的分析了所有最有利健康的方法。
这些行为往往是为了获得掌控感，也为了感受到自己属于某个群体。这就是医学领域出现潮流的原因。不是科学本身时尚来来去去，而是文化改变了我们对美的看法，也改变了我们认为满足情感需求需要做什么。我有六十秒，要展示一下赞助商 Whisper Flow 能帮我完成多少工作。
如果你还不知道，Whisper Flow 是我投资的一家公司，可以把你的语音转成任何应用或设备里的文字。我现在要在 Slack 频道发条消息，这个频道会奖励本周做实验最多的团队成员。‘大家好，公布本周的实验达人。祝贺节目预告团队的 Ant、Liv、Dom 和 Cam，你们获胜了。’好，我现在打开 Gmail。
这里有一封邮件，是我们一位创始人参加的邮件讨论串，我想把团队成员加入进去。我只要说：‘加上我团队成员的邮箱’，Whisper Flow 就会照做。再给每周帮我安排日程的胡安发个短消息：‘胡安，我周三下午两点能录制吗？’不，等一下，周三下午三点录吧。Whisper Flow 的速度是打字的四倍，而且非常好用。想试试的话，去 whisperflow.ai/stephen 下载。
过去十年我一直在创办和投资公司。我发现，关于营销预算的讨论总是一模一样：预算批下来了，结果却没有达到预期。大多数时候，创意和报价都没问题，问题出在受众。广告触达的人不会购买、不会推荐，也没有决策权。所以大量预算就这样浪费了。
本节目的赞助商 LinkedIn Ads 可以按职位、资历、公司规模、行业、技能等精准定位目标人群。你不必祈祷广告能触达正确的人，而是可以指定谁能看到。LinkedIn 广告在各大广告网络中实现了最高的 B2B 广告支出回报率。可以去 linkedin.com/diary 试试。首次广告活动花费 250 美元，还能为下一次活动获得 250 美元额度。具体条款适用。
这件事你先别告诉别人。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你可能要满足移民父母的期待，他们希望我当医生、律师、科学家；或者满足孩子的期待，希望我做个好爸爸；又或者满足童年时受的伤，想向那个说我一事无成的孩子证明自己。是的。哪一个声音更值得听？有没有一个声音是我们特别应该围绕它生活的？
我逐渐明白，自己必须拒绝其他声音。对。我不可能同时服务所有人，否则就会像那头驴一样，卡在水和胡萝卜中间。我很喜欢这个说法，真希望当时写书时加上了。你说得完全正确：我们得原谅其中一些声音。把我们困住的情况主要有三类。
§13内心的某些声音比其他声音更值得听吗？
第一类是时间上的纠结：今天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今天就是现在。第二类是社会关系上的纠结：这个人会怎么看我？那个人会怎么看我？第三类是我们对自己的想象：照镜子时，如果这件事成功了，我会怎么看自己？如果失败了，我又会怎么看自己？这三种纠结都会阻碍我们说出自己的目的，然后着手解决问题。
我们会想：‘我想帮助穷人，但进不了很有名的非营利组织。如果我去没那么有名的机构，我父母会怎么看？’这些念头确实存在，我们得承认。还有人会想：‘我读了三年法学院，又当了五年律师，难道要接下来四十年都做律师吗？我已经把这条路彻底尝试过了。’
我们不敢退出，因为必须向过去的自己解释：‘你当年付出这么大代价给我这份昂贵的礼物，我现在却要忽视它。’有些成本会把我们困住。你可以把这些看作过去的自己送给你的礼物。但礼物不一定要收下。如果有人送你一头越南大肚猪，让你照顾，你可以说：‘不用了，谢谢，我不想收。’法学学位也是一份礼物，但你现在可以决定不接受它。
了解了现在的自己之后，你可以重新决定工作的目的。如果一份工作无法帮你实现目的，就可以感谢它，然后解开这个结。我很想多谈谈沉没成本，因为我了解这个概念后，作为投资者彻底改变了。我哥哥向我解释的，他在投资银行工作了十五年，现在在我的公司工作。
职业生涯初期，他有一天跟我说：‘史蒂芬，我买了一只股票，但表现很糟糕。’
§14沉没成本谬误如何让你停滞不前
公司情况很差，但我不想卖，因为买入价格更高。对。然后他把《金钱心理学》和其他几篇文章发给我，说：‘这就是沉没成本偏误。如果你不了解它，它会毁掉你的人生。’是啊，这种偏误无处不在。现在有些停车应用可以找到附近的停车场并提前付钱。我开车进城时偶尔会这样做。
我已经付了三十五美元，预约五分钟后开始在停车场停车。这时我路过一个免费的路边车位，该停那里吗？免费的好处当然是可以想走就走，不用等，也能省五到十分钟。但如果我用免费车位，就浪费了刚付给停车场的钱。脑中还是会有个声音说：‘你当然应该停免费车位，因为付出去的钱已经回不来了。’
那张停车券是过去的自己送给你的礼物。基于现在掌握的信息，你还会接受这份工作吗？你还会选这个车位吗？如果答案是会，你就可以原谅过去让你走到今天的选择。过去的自己已经不在了。我也想到人际关系。是啊。如果你每三周就结束一段关系，因为你不愿被沉没成本影响，那你永远不会拥有稳定关系。
不断重复这样的过程也有代价，因为会形成某些模式。我说的沉没成本不是这个意思。但如果一个人决定结束一段关系，健康的做法是说：‘那段关系属于过去。当时的我和对方都作出了当时最合适的决定，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基于现在的我们，还想重新投入这段关系吗？’
它未来会有回报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你其实已经作出决定了。这让我想到丹尼尔·卡尼曼关于损失厌恶的研究。解释这个概念很重要，因为明白人们为什么不喜欢失去东西，就能在自己身上察觉它。我读过一项研究：如果我在街上丢了十英镑，
之后我又捡到十英镑，也无法抵消刚才失去十英镑的痛苦。我得捡到二十英镑，才会获得足以抵消那份痛苦的愉悦。对。人类不喜欢失去东西。我查过这背后的进化原因，一个假设是：在人类早期，如果手上已经有一顿饭，为了再找一顿而放弃现有食物，是个很糟糕的决定。
所以从进化角度说，我们更倾向于对拥有的东西感到满足，而不是追逐更多剩余资源。我们会保护现有的东西，这曾经有助于生存。完全正确。看看今天的野生动物也能观察到同样现象。野生动物讨厌改变，因为改变意味着威胁。人类文化则恰好相反，变化速度越来越快。
等我们聊完，可能又有一家 AI 公司发布了新一代前沿模型。对。我们可以想：我躲到哪里才能回到原来的生活？也就是像一只待在固定地方、什么都不变的野生动物。或者我们可以回到当下的目的，忽略无关的事情，寻找能帮助我们实现改变的内容，继续行动。
所以我们得决定把注意力放在哪里，因为注意力一旦花掉就无法拿回来。你也谈到了让我们停滞不前的系统和规则。你的作品里有个观点叫‘选择自己’：我们习惯以为还有把关人，但他们的影响力越来越小。我能创办这个播客，而且有人收听，就是不再需要把关人这件事的证据。
§15当系统不选你时，如何选择自己
我从没讲过一个有意思的故事。我曾去英国电台 LBC 面试，那是在我认真做播客之前。我参加了两小时的试镜，坐在那儿，工作人员假装打电话进来。我离开时很紧张，但觉得自己表现还不错，只是不太确定他们会怎么评价。后来一直没有消息。
他们没告诉我表现好不好。所以我在厨房里开了 YouTube 播客。是啊。这说明在现代世界里，不需要一家大公司批准，你也能自己搭建平台。这正好呼应了你‘选择自己’的想法。对。我们先谈系统，再回来讲如何选择自己。大家一听到‘系统’就容易走神，所以我尽量讲简单一点。
在美国开车要靠右行，回英国后要靠左行。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在同一侧行驶，效率更高。系统就是这样规定的：在美国开车要靠右。系统也可以复杂得多。大学教育产业体系就是一种系统，从一年级开始，包括 SAT、贴纸、橄榄球队和宿舍等。
这是一个运行了四百年的系统，因为它有效。对大多数人来说，看一眼简历、看到一个学校名称，就决定要不要面试，确实很方便。我这一代人熟悉的流程是：高中尽量表现好，大学会录取你；大学尽量表现好，公司会录用你；在公司尽量表现好，公司再提拔你。
然后你就死了。我们让全世界数十亿人相信：等着被选中吧，这里有一套规则，遵守规则就可能被选中。后来发现这个系统并不公平，有些人被不公正地选中。但我们已经被洗脑，连现在也这样教孩子。从九十年代开始，情况突然变了：我们有了麦克风、摄像机、打字机，可以自己选择自己。
现在更进一步，有了 AI，你明天就能创办公司，周五就能做出一个复杂网站。你会想：‘等等，我还在等别人告诉我应该去做。’不会有人打电话来告诉你。工具每月只要二十美元，也许图书馆里就能免费用。那你会怎么办？当我们让自己承担责任时，会觉得非常害怕。难道这意味着独木舟湖上每个需要救生员的孩子都要由我负责吗？
那我是不是还要为每一个可能感染河盲症的孩子负责？为所有事情负责？所以说‘我谁都不负责，我只是受害者’会容易得多。对。但我们可以说：‘我选择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我有责任帮助这些人，我会用手头的一切工具，主动让事情变好。’这样就能创造价值。如果你做得好一点，很多人还会再次找你。
当你把功劳让给别人、自己承担责任，很多人会再次找你。有时我们会告诉自己，‘我还在等别人选我’，因为这可以成为逃避阻力的借口。我们寻求许可，是为了用它挡住恐惧。对。纽约出版业的作者就是这样：他可以说，‘是他们选我来写书的。’
然后我得去宣传这本书，因为我答应过要宣传。它能出版不是因为我自己想出版，而是有人找我写书。可一旦你可以自己出版，自己开 YouTube 频道，就不能再说：‘好消息，YouTube 打电话来找我了。’你会发现，真正愿意拿起这些工具、自己做事的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让青少年去 TikTok 发视频是一回事。
他们只是自娱自乐，不会觉得自己是 TikTok 创作者。但说‘我选择了自己，我说的事由我负责’，就很难。没人教过我们这样做。就像我去 LBC 面试时，是在等他们选择我。我当时觉得，这期播客一播出，他们应该就会打电话给你。你得作一个重要决定，因为那是一份稳定工作，史蒂芬。他们还会提供医疗保险和各种保障。
顺便说一句，我到现在仍然喜欢 LBC，也还会看他们的节目。不过我现在大概太忙了，没法去那里工作。这里还有个相关的问题：我怎么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妄想？对。我经常想到这点，因为我们给人的建议往往是开始行动、开始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不会充分说明：我不可能真的成为 NBA 球员。对。但我怎么判断？大家只会说‘放手去做，选择自己’之类。那不是我的建议。
§16如何判断梦想是否真实？
我可能根本没有那个天赋。你提这个问题太好了，我的建议不是这样。你很可能是在妄想，如果你挑了一件特别有趣的事，却想跳过所有中间步骤，最后还有一个皆大欢喜、自己成名的结局。买彩票中奖的概率非常低。有人来找我说：‘我写了一本很棒的书，能不能帮我成为小说家？’答案很简单：
这本小说写得很辛苦，我知道。把它排版成漂亮的 PDF，不花什么钱，再发给二十个人。如果他们转发、作品开始传播，自然会有人找你写下一本小说。如果没人转发，就写一本更好的。但别到处说：‘我是小说家，我理应得到认可和高额预付款。’妄想者最痛苦的地方，就是他们觉得自己为某件事付出那么多，世界就欠他们一个结果。
或者他们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秘密，只要别人读懂，全世界就都会明白。可如果大家看不懂，那是你的责任。摆脱妄想的方法是找到最小的可行受众：如果我能帮助一小群人，最少要多少人才足够？有趣的是，你这样说，有些人会很不喜欢。别人很讨厌听到这句话。
为什么？因为困在那个结里很舒服：‘我是天才，我非常努力，但全世界没人理解我。’这样‘但是’就不是问题所在，我也不用面对‘是不是在错误的受众面前展示自己’之类的责任。
§17为什么我们不愿听见需要听的答案？
说‘要是……就好了’容易得多：‘要是这样就好了，我还得回家照顾这件事，那件事又发生了，所以我动不了。’这种挫折感让我们觉得安全。所以我写《The Knot》，是想帮助人们明白：有办法改变，但并不容易；找到一条可行的路，也不一定能实现你梦想中的结局，而是让你到达现实中可能去到的地方。这是需要成年人认真面对的承诺。
如果有人不喜欢你刚才的建议，也许说明他们的动机不对。这让我想起我刚开始做播客时的事：两个朋友奥利弗和阿什听了后对我说：‘不错，什么时候出下一期？’我常说，如果没有他们，我可能就不会继续做，因为我当时还有其他事情要忙。但他们是我信任的人，如果作品很差，他们也会告诉我；他们愿意听，让我获得了很多动力。
之后我一直为他们发布节目，因为我知道奥利弗每天从谢菲尔德通勤，单程大约三个半小时。我喜欢制作过程，也收到这个特定听众的反馈，所以一直做下去。但很多人可能会拒绝‘先发给二十个人’的建议，因为他们心里真正想要的是领奖台。
你的意思是应该关注过程。对。但他们心里会想：‘我才不管过程呢，赛斯，我要成名，我要赚一百万英镑。’这不是你给他们的承诺。也确实不应该给。总会有人中彩票，史蒂芬，但很可能不是你。不是。你现在坐在这里，是因为你的播客中了彩票。这么多播客里，可能有一百个和你的一样好。
这已经很了不起了。但这样的播客还是有一百个。所以你要做的，是不断增加自己买彩票的机会。持续为别人创造价值，让自己能继续做下去。开奖时你才有机会。更重要的是，过程让你可以说：‘这是我做的，送给你。’如果对方不接受这份礼物，我不能怪他们，只能再做一份更好的。
如果人们开始接受你的礼物，你就有了吸引力。史蒂夫·布兰克谈过客户吸引力。作为投资者你也知道，这是判断初创企业能否成功的最佳指标，比其他任何指标都重要。假设你明天关门，会有多少客户想念你？对一家披萨店来说，一百个人就够了。产品开发领域也经常有人说：‘先给一个你认识的人做个产品。’
先让一个你认识的人特别喜欢这个产品，后来你会发现还有很多和他相似的人。也许不是很多，但足够多。这个过程不是只想着自己，而是要有同理心。你得把受众纳入思考；否则你只会想‘这对我有什么好处’，那就是自恋，也是网络上各种套路、逼人付五美元、多层次营销等做法的根源。
那不是我们可以做的事，也不值得我们花时间。但如果我们能为合适的人提供帮助，就有机会让事情变好。不过要特别指出一点：阻力会在这里重新出现。开始新事物的唯一方式，是制造张力，不是消除张力，而是制造善意的张力。比如：‘如果你不参与第一轮，就可能错过。’
‘我有个能帮到你的东西，但你现在还不知道它是什么。’只有慷慨地创造这种张力，才能推动人往前走。泰勒·斯威夫特开演唱会，场馆可容纳一万五千人，但她创造了四万人的需求。人们会对父母说：‘我得赶快买票，不能错过。’如果她不制造这种张力，就没法巡演。所以，虽然创造张力会让人尴尬，但这是必要的。
宣布‘我要办这个活动，希望你能来’，确实有点尴尬，但这是让别人决定向前一步的唯一办法。我在检验泰勒·斯威夫特的例子：如果座位无限，人们还会去吗？可能会，因为她很出色。担心错过体验，本身就是张力。
场地的座位可以无限，但演出之夜是有限的，只有今晚。对，现场活动会产生另一种张力。这个视频会一直在网上，你和我都不急着看，因为明天还能看。对。但现场活动会改变我们在群体中参与的方式。还有什么和摆脱停滞有关？
我们一直在讨论这个：什么让人卡住，又怎样采取行动？还有什么要补充吗？你看到我那几颗抛接球了。抛接球很有意思。如果你看到有人在街上表演，心地善良的话，你不会希望他把球掉在地上，对吧？我们会希望他成功接住球。
§18还有什么让我们停滞不前？
所以新手学抛接球时，先抛一个球，也能接住；再抛第二个球。但两三次之后，一个球就会偏到旁边。他们会扑过去接住它，但这样身体位置就乱了，下一个球又要掉地上。于是他们放弃，因为他们以为抛接球就是接球。
其实关键不是接球，而是把球抛对。抛得好，球自然会落在手里。我的教学方法是先练一个球，抛起、接住，不断练到觉得无聊。然后练两个球，抛、抛、接、接。这并不难，但连续二十分钟这样练，每个球都会落在该落的位置。之后抛接球就容易了。但我们总盯着接球，就像听任何一档自我提升播客，大家都想知道怎样‘接住成果’。
‘这能帮我减肥吗？能帮我交朋友吗？能帮我发展事业吗？’这些都是接到的球。那我们怎么练习抛球？怎么练习看见：即使没人读我下一篇短篇小说，我仍然可以练习写字？要练习过程本身。练习过程、练习实践。一旦形成实践，我们就不再执着于结果，因为结果不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实践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练好‘抛球’，学会发现问题在哪里、受众在哪里、能在哪里提供帮助。这些能力变强之后，接到球自然会容易些。这是我为你准备的东西。我知道《The Diary Of A CEO》的听众都积极进取，不论是做生意还是追求健康，我们都有宏大目标。但目标太大时，心理上会非常不舒服，就像站在珠穆朗玛峰脚下仰望山顶。
实现目标的方法是把它拆成一个个任务，再分成很小的步骤。我们团队把这个理念叫作‘百分之一’，它也对我们取得许多成功起了很大作用。为了帮助你在家里实现任何大目标，我们推出了‘百分之一手账’。去年上市后很快售罄。我一次又一次请团队重新推出，还想增加新颜色，并对手账作些小调整。
现在款式更丰富了。如果你有宏大目标，需要框架、流程和动力，我很推荐你趁它们再次售罄前买一本。可以去 thediary.com 购买，链接也在下方。再说一次，这种说法可能不讨喜，因为大家都想学会‘接球’。有意思的是，这和我们刚才的讨论有点相关，但又不完全相同。
我之前在这里和朱利安·特雷热聊过。他做过两场 TED 演讲，一场讲如何说话，对吧？有四千万次观看。那听呢？只有两百万次。我当时觉得，这几乎有点像接球和投球。实际上，我采访过一些世界顶尖的间谍；每当我问他们：你们是怎么做到让刚认识的人，在异国他乡把想要的一切都交给你们，甚至交出他们的秘密？
他们说，靠倾听。一切都在于倾听。我会坐进出租车，听司机说上八个星期，因为他们有太多话想倾诉，却从来没人听。于是我开始想到，没人专注于‘投球’这件事，而这恰恰会成为巨大的竞争优势。对，没错，靠练习。我很喜欢‘世界闻名的间谍’这个说法，因为听起来简直自相矛盾。我想，最厉害的间谍应该没人知道他们是谁。
现在他们都上播客了，所以大家知道他们是谁了。是这样。不过这也关联到你写的一本书，叫《低谷》。我们刚才谈到妄想，也谈到怎么判断自己是陷入了妄想，还是只是在经历低谷。我准备了几张图。好。听众怎样才能知道，自己该放弃某件事，还是只是在经历刚起步、还不擅长时必然会遇到的艰难阶段？《低谷》讲的是一个世界上从未有人在书里谈过的现象：放弃的力量。
什么是低谷？低谷就是从开始做一件事，到真正变得擅长之间那段艰难时期。
§19怎样判断何时该放弃
低谷就像你想成为医生，就得学有机化学；要到达另一边，你必须熬过去。低谷也像三月还坚持去健身房。如果你想练出六块腹肌，就不能在二月退出健身房，而那家健身房正是你假期时办的会员。你必须熬过艰难的部分。大多数能创造价值的事情都有低谷。我的观点是，第一，在开始前就要看见低谷。你得告诉自己：如果我要开车穿越戈壁沙漠，就不能因为找不到加油站而抱怨。
戈壁沙漠里没有加油站。穿越沙漠就有一道低谷。带上熬过低谷所需的东西，否则就别开始。第二，低谷出现时，要说声谢谢，因为这意味着你已经走到了最艰难的部分，也意味着你开始向另一边前进了。别抱怨有机化学；你早知道有机化学会来。学有机化学本来就是成为医生的过程之一。正如我的朋友加布所说，它不是挡在路上的障碍。
它是沿途的一部分，是你正在前进的路标。所以你真正想问的是：我们该放弃吗？以前有人熬过这样的低谷吗？当然有。如果这是像有机化学这样的低谷，全世界每位医生都熬过了，你就知道了：这关迟早会来，熬过去就能到达另一边。另一方面，据我所知，没有人能靠继续抽烟熬过肺气肿。
肺气肿出现时，那就不是低谷。继续抽烟不会让你好起来，反而正是让你变糟的原因。这是条死胡同，是个陷阱。我们和人讨论这段旅程、这种妄想以及试图解决的问题时，要问的是：熬过这样的低谷通常要付出什么代价？我有资源熬过去吗？还是只是在坏结果上继续浪费时间和金钱？如果你的生意一直亏钱，而且没有证据表明继续投钱就能让它走到另一边，那就是条死胡同。
原谅过去那个创办了错误生意的自己。对他说：谢谢你，谢谢你当时看到了机会，只是那个判断不适用于今天的世界。我原谅你。我要退出，去做别的事。你刚才说的关键字是‘证据’。对，证据有时很微小。是的。比如经营一家零售店或餐馆，成功的那些店，百分之九十五的利润都交给了房东。
倒闭的那些店，百分之一百零二的利润都交给了房东。这就是这类生意成败之间的唯一区别。房东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多拿走你的利润，但又不能拿太多，以至于你关门大吉。假设有人签了四年租约，现在已经过了两年，付不起房租，每天都在亏钱。他们还背着沉没成本：接下来的两年，不管我是否继续开店，都得为这个门面付租金。
但你还是可以退出，也可以原谅自己还得支付那两年租金。那是两年前做的决定，不是新决定，而是过去的决定。你真的要因为几年前做了一个决定、签了份糟糕的租约，在一条不适合的街上开了一家身处不利体系的生意，就用接下来两年惩罚自己吗？为什么？那两年已经无法挽回。但我们可以深吸一口气，说：好，我要把这个地方空出来，去别处做真正有用的事。
这样做比替过去的决定辩护要划算得多。等一下，塞斯。我今天早上去健身房时，墙上写着一些名言。这一句你能从那边读出来吗？‘如果你放弃一次，就会养成习惯。永远不要放弃。’这是迈克尔·乔丹说的。迈克尔·乔丹。没错。我不会和迈克尔·乔丹争论，但这话他说错了。
§20迈克尔·乔丹懂得的放弃之道
而且很明显他错了。他现在不打职业棒球了，也不打职业高尔夫，更不打职业篮球了。因为人会变老；他曾经做过那些事，后来不再做了，因为那些事已经不再有成效。谈到支撑我们的动力时……作为运动员，他有几种动力来源。其中之一是愤懑。如果你听过他的名人堂演讲，就会发现那几乎是他整个职业生涯里积攒的所有不服气的事情的清单。
那就是他的燃料。根据他的个性和成长经历，他就是靠这个走上球场。第二种燃料是永不放弃。如果这两种燃料让你成为你那一代最伟大的篮球运动员，我不会跟你争论。只要它们能带你到想去的地方……选择在你。但对大多数人来说，这种观念会变成阻力和陷阱，会让人感到羞耻、陷入纠结。那些‘但是’全都冒出来了，对吧？我想成为成功的商人，但是我不能承认自己错了。
我关掉的公司比大多数听众开过的都多，失败的次数也比大多数听众多。如果我还在经营自己于 1987 年创办的灯泡募资公司，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和你聊天了。是啊，这很有意思。这个悖论明明显而易见，大家却依然相信‘永不放弃’。我指出的悖论是：一个人开始做某件事时，无论是开新公司、换新工作，还是开启一段新关系，我们都会庆祝。
但我们也本能地知道，要开始一份新工作或一段新关系，
§21为什么我们也该庆祝放弃
你得先做一件事：结束原来的那件事。嘴上说永不放弃，可我们又会庆祝新的开始。从理论上说，既然开始和放弃本来就紧密相连，我们也该像庆祝开始一样庆祝放弃。没错，但前提是放弃正确的东西。你不会庆祝一个跑到马拉松 25 英里处就退出的人，因为他在训练中没有做到的，是成为那种懂得如何分配疲劳、知道完赛者如何应对疲劳的跑者。
但这和因为老板一直在辱骂你、而他也永远不会改变，所以继续留在这份工作里，并不是一回事。你可以说：这不可能变好。我每天来这里承受这种创伤，都在付出代价，也在强化一个我并不认同的体系；我可以重新拿回明天。你刚才描述的，听起来很像我上一本书里写的东西：我为人们正经历的这种处境设计了一套放弃框架。
因为我知道听众们现在都在想：我怎么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放弃？所以我做了这套框架，会放到屏幕上给你们看。举的例子其实是马拉松。你们可以自己看这套框架，我来做个解说。左侧提到的是马拉松。我的意思是，某件事很难，这本身不足以成为放弃的理由。
比如为了你很重视的慈善事业筹款，跑到马拉松第 23 英里时很难，这不等于你就该放弃。你该放弃的情况是——看右侧——事情本身很糟糕，就像你说的那个有毒老板；更关键的是，改变现状要付出的努力，不值得换取另一边的结果。完全正确。因为人们会问：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该放弃？怎么判断？什么时候该辞职，或者……
对。你也可以质疑自己的判断。如果你过去总是因为眼前很艰难就放弃，而不是先判断它是否值得坚持，那你可以找教练或同伴来挑战你的想法。我曾是短暂的 DVD 热潮中，给图书出版公司制作 DVD 的主要从业者之一。我和费雪牌合作过，为家长制作 DVD 之类的内容。后来有一天，情况变得很明朗：互联网出现之后，图书出版商不会再多做这些 DVD 了。
他们只会越做越少。于是我每天都在为自己作为 DVD 制作人所建立的一切辩护，完全是在浪费时间。所以，原谅自己。我没有改变世界，是别人改变了世界。但这个行业不会好转；这条路已经走到尽头，是条死胡同。谢谢你做过这些，我们开始做别的吧。现在很多三四五十岁的人，已经在让自己毫无成就感的工作里待了十年。
是啊，是啊。可他们已经做了二十年，爬上了职业阶梯，当上了总监。他们觉得自己投入了太多，毕竟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职位。但他们也被很多事情牵绊着：我想做一份能带来成就感的工作，但我也喜欢这辆车和这栋房子；我想要有成就感的工作，但我也希望邻居觉得我是个稳定、体面的人；我想要有成就感的工作，可还有这么多账单要付。
好。不过，如果我们看看这些‘但是’，就会发现你其实已经选择留在这份工作里。那就不用再为此焦虑了，你接受自己做了这个选择。另一种选择是搬进两居室公寓，吃米饭和豆子，深呼吸，把这些东西重新安排一遍，然后找一份工资只有一半、却能带来成就感的新工作。因为你放下了那些‘但是’。一份能带来成就感的工作，会改善我和家人的关系，给我对未来的希望，也让我有机会在世界上实现某些目标。
这很难，因为你不能一直抓着那些‘但是’，你得放下它们。在那个情境里，你会想：我有车，有张让别人觉得很厉害的名片，也会受邀参加不错的活动，可我并不快乐。是啊。那我该怎么办？我围绕名片上的身份建立了一个社群，可我并不快乐，塞斯。好，这个过程的神奇之处在于：如果你通过这套方法承认，其他这些事情对你如此重要，以至于你无法换工作，那么你的工作突然就会好起来。
§22如果一切都有了，你却依然不快乐呢？
因为你不再抗拒它了。是你自己选择了它。我曾给殡葬行业的人，也就是殡仪师，做过几场演讲。我们大多数人高中参加职业博览会时，都不会主动选择这份工作，对吧？但那些留下来的人，不会整天说：这糟透了，我讨厌和死者打交道。他们会说：我生活里得到的所有东西，都是这一部分带来的。
这是工作的一部分，就像跑马拉松时会疲惫一样。如果我想过一种稳定、不必搬来搬去、能成为社区成员、收入有保障的生活，而成为殡仪师是这套生活的一部分，那我就该想：在这个框架里，怎样才能成为最出色的殡仪师？而不是盼着迈克尔·乔丹打电话来，让我去打理他的金融帝国——那种事不会发生。
我可以选择成为这样的人。你是在从处境中夺回控制权，从受害者心态转向掌控。确实有几项很有意思的数据，谈的是感觉自己拥有控制权如何改变人生结果。第一项是：认为自己能掌控生活、掌控幸福的人，对整体生活满意度的平均评分是 7.4 分（满分 10 分）；觉得自己无法掌控处境的人，平均评分则是 5.6 分。
没错。自称整体幸福感较低的人，觉得自己的处境完全不受自己掌控的可能性，是其他人的五倍。这是一项很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他们是在养老院做的。1976 年一项著名研究发现：在 18 个月里，让老人照料植物、每天自己做一些小选择的那组，死亡率比一切都由别人替他们安排的那组低 50%。是啊，很惊人。感觉自己能掌控生活，力量真的很大。
对。而且我不记得具体数据了，不过如果让临终关怀病人自己控制止痛药的使用，而不是让他们等别人给药，他们未必会吃更多止痛药。关键是知道自己可以按下按钮。这和我们刚才说的会议也是同一回事。如果你的工作让你整天开会，什么都得照着安排做，你就失去了对一天的掌控。我不是说转换工作没有代价。
转换的代价很大。这就是你直到现在都没有换工作的原因。但我们把它说清楚。比如说，重力很有意思，因为它就在这里。但如果我住在一个没有重力或重力很小的星球上，我会怀念这里的重力，因为我整个人生都是围绕着重力稳定存在而建立的。我能住在一颗有重力的星球上，能成为一种活不过百岁的生物，这是不可避免的；我能尽量把每一天都过好。这样的人生会和你花所有时间琢磨如何永生的人生很不一样。
我之前没听过那个止痛药研究。你说的时候我刚查了一下，它说这是现实生活中最著名的案例之一，展示了对掌控感的认知如何影响人的生理和心理体验。给住院病人一个按钮，让他们自行使用止痛药，会出现两件很惊人的事。第一，他们使用的止痛药量相同或更少。第二，他们报告的疼痛程度更低，满意度更高。
§23无助感是不是你讲给自己的故事？
身体上的疼痛并不会神奇地消失，但无助带来的压力……没错，会加剧疼痛。对，无助感带来的压力。这就回到了你新书里说的那个‘结’，很多人都生活在无助的压力之中；有时，不是总是，但有时，无助感部分来自一个故事。我会说它始终是一个故事，因为我们可以看看被奴役的人。
我们可以看看经历过创伤的人，然后把自己置于他们的处境，想象自己会有什么感受。现实里确实有很多不公平。但接下来要问的是：我们讲述的是什么故事？我们如何叙述自己今天是怎么过的？我们实际能掌控什么？又有哪些处境是我们选择继续待下去的？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有改变方向的自由，对吧？所以我们讲给自己的故事，短期内或许无法改变外部世界。
但它能带给我们一种自主感，接着让我们感到自己负有责任，最后把这种感觉转化为选择。我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在思考，怎样才能帮助人们做得更好。我还想给你看另一句名言，谈的是有意义的工作。你也读一下。沃伦·巴菲特说：在商业世界里，最成功的人，是那些做着自己热爱的事情的人。我听过这句话一百万次了。
做自己热爱的事。对，这说反了。抱歉，沃伦。
§24沃伦·巴菲特谈什么让工作有意义
最成功的人，是那些热爱自己所做之事的人。有什么区别？‘做自己热爱的事’就像外面有个游乐园，里面有我喜欢的所有零食和最棒的奖品；我当然会喜欢它。而另一种是选择：我选择做这份工作，因为我热爱它。曼哈顿中城有一家迪恩与德卢卡咖啡馆，里面有位发育障碍的员工，大概五十岁。他就像这家咖啡馆的市长。
他负责清理桌子、把店里打理得井井有条。他热爱这份工作。你我在这份工作里大概十五分钟都待不下去。他之所以热爱，是因为他选择去热爱它。金牧师有一句关于清道夫的名言。他说，如果你必须做清道夫，至少要选择在当时当地的条件下，成为尽可能出色的清道夫。理由不是你想帮助清洁公司。
而是因为这样做会让你的一天过得更好。我在想，他或许也有这个意思——当然，他没说得很清楚，但我的理解是：如果我成为最好的清道夫，虽然这份工作本身也很重要，但我的机会也会更多，也许能升职，也许会被选中做别的事，甚至开一家自己的清洁公司；或者，我能和客户建立很好的关系。
对，我觉得这两件事彼此呼应、相互配合，不矛盾。我们都遇到过这样的工作：自己觉得不错，可走廊另一头做同一份工作的人却讨厌它；反过来也一样。所以问题显然不在工作本身，而在于我们从哪里来、害怕什么、相信什么、要去哪里。正是这些东西塑造了我们的故事，也为新的可能打开大门。那我想，其他几句名言也和这个有关。
我觉得它们多少都在说同一件事。不过我们来读这句。这是大家可能都听过的马克·吐温名言。你有空可以让自己喜欢的 AI 查一查马克·吐温名言，大部分都是假的。这会是个很有意思的对话。‘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天，是你出生的那天，以及你发现自己为何而活的那天。’这句话我也常听到。我的小小改动是：重要的不是你发现自己为何而活的那天，而是你决定自己为何而活的那天。
因为这不是你与生俱来的东西，而是你自己选择的。
§25马克·吐温理解的工作与人生
如果你像我的朋友杰奎琳那样，决定说：‘这个世界上有四亿人每天只挣三四美元，我要用自己一代人的时间去帮助他们’，你就可以去做。大多数人没有先发优势，也不是从马拉松的第 20 英里开始。有些人的起点比别人更落后。但我们仍然可以根据自己的身份、所知和能够接触到的资源，决定要解决什么问题。
解决这些问题又会让谁受益？我想这就是吐温想表达的意思。最后一句，出自一位非常有名的人物，我现在用的设备就是他做的。他说：‘做出伟大工作的唯一方法，就是热爱你所做的事。’说得好。如果你还没找到，就继续寻找，别将就。是谁说的？史蒂夫·乔布斯。我觉得他说的‘继续寻找’，或许是让你向内寻找。
§26史蒂夫·乔布斯谈值得投入的工作
别往别处看。你为什么不热爱现在做的事？先把这个结解开。是因为别人不尊重你吗？是因为外界对现状的叙述，正在破坏你希望成为的那种人吗？如果能把这些弄清楚，找到下一件事就容易多了。你不必像买彩票一样，指望下一位合适的老板选中你。你可以自己去雇一位老板。找到合适的老板后，你的工作就会彻底改变。
这一切的核心有一个大结，叫完美主义。我前几天在苹果店里遇到一位年轻女士，她告诉我，自己已经想播客这件事两年了，也为此忙了两年，但节目始终没有发布。我听到的是：完美主义也许成了一种拖延方式。
§27完美主义真的只是拖延吗？
完美主义每次都是陷阱。它和质量毫无关系。‘质量’有一个非常明确的含义，不是奢华，而是符合规格。好。1998 年的丰田 Celica，质量比 1998 年的劳斯莱斯更高，因为各个零件配合得更好，也更符合规格；质量没有忽高忽低。如果你不满意质量，就把规格定得更好。但完美主义会让人觉得追求完美是件高尚的事，可完美根本无法实现。
所以，如果我宣称自己是完美主义者，其实是在躲藏。我刚才等于说：我永远不需要把它交付出去，因为它永远不可能完美。我觉得另一个也会让人纠结的词是‘真实’。是啊，认真想想，真实是个让人害怕的概念。你怎么看这个说法：完美主义是陷阱，而真实是新手才讲究的东西？你的朋友需要你真实。
你的家人希望你真实，其他人不需要。专业人士不追求真实，专业人士追求稳定可靠。他们做出承诺并兑现承诺。如果你要做膝盖手术，你不会希望医生忠于当下的坏心情，然后把手术搞砸；你希望医生即使感觉不好，也能拿出最好的状态。基努·里维斯也不是‘真实地’成为尼奥；他是演员，在扮演尼奥。如果他在电影里演自己，效果就不会好。
在社交媒体上，如果你一次又一次地出现、持续更新，我们希望你保持稳定可靠，除非你是那种自我毁灭的明星——那我们看的就是你自我崩溃的过程，我们付钱看的就是这个，就像艾米·怀恩豪斯那样。除此以外，我们都希望人能保持稳定。稳定意味着你选择了自己要做出的承诺，然后一遍又一遍地兑现。所以我写博客时，是在扮演‘博客作者塞斯·戈丁’这个角色。
那并不是我当下真实感受的原样呈现，而是我认为今天‘博客作者塞斯·戈丁’会说什么的最佳版本。我们相处过一段时间。我很喜欢你，但我并不了解你；真正了解你的是你的朋友和伴侣。所以，把‘真实’当成流行口号，其实是一种抗拒，是又一种藏起来的方式。我们会说：‘我刚才只是做真实的自己。’不，你刚才只是个混蛋。我拒绝你，是因为你选择做混蛋，不是因为你真实。
我们会说：‘我没法写下一本小说，因为那不符合真实的我。’好吧，可你写小说时面对的读者并不认识你。他们只是想读下一本佩里·梅森小说。那就把它写出来；否则就别占着这个位置，因为读者就是为此而来的。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两件事确实有联系。作为播客主持人，我知道，如果我想实现目标、继续过这样的生活，就得做成千上万期节目，成千上万、再成千上万期。
要做到这一点，其中一种方法就是尽可能真实地做自己。因为对我来说，那样假装会非常累。一个很实际的例子是，我看到团队发来的嘉宾预约名单，会逐个看那些人。我会想：天哪，这个人有一亿粉丝，是超级有名的人；可我从没看过他的电影。
我根本不知道他是谁，因为我不怎么看片。不过我想，我可以假装关心这件事，表现得很真实。但我脑中会浮现一个原则：如果我这么做，就无法长久坚持。如果我不做出这些——可以说是真实的——选择，我就无法保持稳定。让我在那么多小时里努力扮成另一个人，再乘上上万期节目，我根本坚持不下去。
谢谢你指出这一点。你刚才说的并不和我说的矛盾。这一点必须讲清楚：不要答应做一件你无法愉快地长期坚持的事。想想老师。老师知道自己要教的内容，学生却什么都不知道。富有同理心的做法，不是随心所欲地讲你觉得有趣的东西，而是为学生创造学习条件，让他们逐步接近你已经达到的水平。
那是一种承诺，不是什么‘真实自我’的问题。关键是我要带来什么样的品味，才能持续做出承诺并兑现它？这应该和你把它当作爱好时会做的事彼此呼应，但它不该变成你的爱好。把爱好变成生意，会把两者都毁掉。所以我能不能这样总结：这像是在我真实的自我和为了持续实现目标而能做到的事情之间跳舞？
这确实像一场舞蹈，因为快乐的人会找到一种稳定的做法，而这种做法和他们整体真实的自我相呼应。
§28保持一致，能否不失去真实的自我？
结果发现，那个整体真实的自我会随着时间改变，也会受到你做出的承诺影响。就算刚入职时并不是那种说话大声、只看短期结果的人，在华尔街工作一阵子后，也可能真的变成那样，因为你身边的人会影响你：归属感、地位感都会改变我们。我们并非一成不变，也不再是从前的自己，所以我们可以选择自己的长期方向。我商学院毕业后，没有加入苹果、动视之类的公司，而是去做创意行业里收入不高的创业者，为此付出了很大代价。
有好几年，我在同龄人的地位阶梯上都落在后面。这是为了走长远道路所做的投资，让我能逐渐成为——借用这个词——我每天都想成为的那种真实的人。但我告诉自己：如果我得向一家工程公司承诺每天从早到晚都扮演《呆伯特》里的角色，我会一点点失去生命力，直到事情结束。我不想那样。所有行业都在变化。AI 这项新技术很疯狂，你从现在所在的位置怎么看它？
我对这个领域的了解要从 1983 年说起。当时我在斯坦福大学，跟着道格·拉诺特修读博士课程，他是人工智能领域的先驱之一。我第一份正式工作时，曾与艾萨克·阿西莫夫和亚瑟·C·克拉克共事。
§29AI 对未来意味着什么
所以我一辈子都在以科幻爱好者的视角思考 AI。它终于出现时，我就想：太好了，它终于来了。我也已经写了很多年相关内容，还做过一些 AI 产品。我有两个重要观点。第一，这是自电力以来世界经历过的最大变化。第二，要么你为 AI 工作，要么 AI 为你工作。为什么这么说？1890 年，有些公司和工人说：我等电力消失就好。
我就继续当铁匠，或者做别的老行当。结果并不怎么样。现在的变化也类似，只是快得多。至于 AI，如果你是在为 AI 工作，它不会善待你，也不会给你安全感，更不会让你快乐。老板会不断推动 AI 接手所有好的部分，而你只能做 AI 还不会做的零工。但如果你能说：我用 AI 连接人类，用 AI 建立人际网络，我……我们还不知道怎样才能取代人际网络。
AI 永远无法取代人际网络。如果你值得信任，善于建立联系、带领他人，并用你想用的 AI 工具，你就永远不用担心谋生。所以你会问：有了这些工具，我该怎样利用它们，而不是变成一个能力更弱、规模更小的 OpenAI？可以像电影院利用电力那样来用。电力公司把电送到了许多商家，但真正想出办法、让你花五美元看电影的，是电影院。
你刚才的回答里用了‘人’和‘人类’这个词，让我想到，在人工智能的世界里，真正的机会或许不是努力成为全世界最好的会计师，因为 AI 可能很擅长做会计，而是去做那些与人有关的事。没错，就是所有和人有关的事。对，完全正确。好的品味，理解谁信任你、为什么信任你。很多工作只要我能把你每天做的事写成清单，我就能找到一个比你做得更快、更便宜的 AI。
有意思。所以你想要的工作，是我没法把你每天做的事列成清单的那种，这样你就没事了。所谓‘安静离职’是什么？我是说，你想想簿记员做什么，我可以把簿记的规则都写下来，明天另请一个簿记员，公司也不会倒闭。这正是 AI 很快就会做得很好的事。因为只要我们能把规则写出来，AI 就知道如何遵循。另一方面，就像你刚才说的，你凭好品味判断下一位嘉宾该是谁，这件事的算法无法写出来。
你对所处世界的敏锐感受、读过那么多书、见过那么多人、听过那么多听众说话，这些东西我无法全部写成指令，让 Claude 替我完成。我刚才想到我的未婚妻。她经营一家叫 Bali Breathwork 的公司，会带女性去参加为期七天的静修营。我看过这些女性发来的反馈、评价和视频，她们都很喜欢。
我总对她说：别担心 AI，你会没事的。她们从中得到的，大部分其实是彼此之间的连接。是啊。当我们让电脑网络接管一切，它就不断把我们彼此推远。它让我们以为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建立了联系，可人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孤独。但当我们找到人与人之间建立连接的方法，就能创造价值。最终，如果你想谋生，就必须创造价值。
现在有些老板正拼命削减成本，他们完全缺乏想象力。他们会说：‘这太便宜了，简直像超廉价的海外劳动力。它叫电脑。我可以裁掉四百名客服。’他们是在一路向下竞争。是的，也有人在努力向上。他们会问：怎样才能让服务更有人情味？有了 AI 工具辅助医生之后，能不能让医生花更多时间照顾每位病人，而不是更少？
我们知道，医生愿意花更多时间陪伴的病人，满意度更高。所以这就是一种商业优势。现在人们可以选择待在家里问‘谷歌医生’，自己查出哪里不舒服，从此不再看医生；也可以去看一位值得付费的医生，因为有 AI 在协助这位医生。确实如此。我们刚才说的那些‘结’里，还有没有什么应该谈、但还没谈到的？
显然，我希望大家都去买这本书。我很喜欢你刚才做的那个东西，觉得值得专门花一点时间聊聊。你知道看到一个想法时，会不会忍不住希望那是自己想出来的？
§30想摆脱困境，我们还忽略了什么？
这就是一个例子。对，那上面写的是所有在我网站预购这本书的人名。我还用了灰色调。只要从合适的距离看，就会看到‘purpose’这个词，也就是你想完成的项目究竟是什么。我最后想讲讲芬娜·库珀女爵士的故事，因为我们很多时候会谈个人选择，比如这个 Uber 司机应该怎么办；但有时，我们谈的是制度性的不公。
我们都是受害者吗？库珀女爵士是新西兰的一位原住民女性。新西兰是英国最后一个被殖民的主要国家。大量原住民土地因此被夺走，原住民也在许多方面失去了权利。想到这些真的很悲惨。库珀女爵士大约 78 岁时，决定利用自己在所属部族中的地位和人脉，引起整个国家的关注，努力让原住民权利进入公共议程。
你看着这个故事会想：这位女性没什么名气，也没有很多钱，快八十岁了，她还能做什么？这是个问题，还是一种处境？如果只是处境，我们就只能接受它、继续过日子吗？但如果这是个问题，我们就来找找看，哪些环节能够推动进展。她组织了五十个人。我们大多数人也能组织五十个人，然后他们开始徒步前往国会大厦。他们还提前做了宣传，让大家知道这件事。
此后一个多月，这群人日复一日地向国会大厦前进。走到一半时，她已经登上新西兰每一家报纸的头版。队伍从一百人变成两百人、两千人。等他们抵达国会大厦时，已有四千人并肩耐心前行。他们向议会提出了诉求、要求和建议……虽然来得太迟，也做得不够，但这场行动以非常深远的方式改变了整个国家的文化，改变了土地分配相关法律，产生了根本性的影响。
这不是她一个人做到的。但她明白，自己有足够的自主能力去连接其他人、创造一种文化，并通过反复实践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那里。如果一位八十岁的女性就能改变整个国家，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不能开车去伦敦或华盛顿特区，然后改变一切。但我们可以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构想一个能向自己和他人讲述的故事，建立新的常态。世界之所以改变，唯一的方式就是少数人聚在一起，建立一种文化，再一次又一次地重复下去。
你讲到这件事时，我觉得特别振奋，也让我想到死亡。因为我现在再次站在听众的角度想：怎样才能制造足够的紧迫感，让自己今天就去做，而不是拖到明天？对，因为永远不会有完美时机。明天不完美，下周也不完美。面对一大堆不完美的选择时，怎样才能创造足够的紧迫感，让此刻正在听的人真的采取行动？
当你梦想成为的那个人，遇见未来实际成为的那个人时，这场会面会是什么样？你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让未来的自己心怀感激的人？
§31怎样创造紧迫感，不再一拖再拖
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有遗憾，会想：我二十岁、三十岁或四十岁时，真希望自己做过某件事。遗憾是一种强大的燃料。录音前你也和我谈过遗憾。对，你说，我觉得关键并不只是你想完成什么，而是那些你希望自己做过的事。是的。回想自己的错误时，我犯过很多错。最让我后悔的，不是那些我尝试过但失败的事，而是我没做的事：没帮助的那个人、没教会的那一课、没为别人打开的那扇门。
因为我们很容易忽略这些事，然后继续向前，但这正是我们的力量、杠杆和自主能力所在：我们可以说，有件事是我能做的；街角有人需要帮忙。我们怎样才能做出一件事，让未来的自己感谢今天的行动？我花了两年时间组织《碳年鉴》，和一千九百位共同作者一起完成。对我来说，这是全职志愿工作。我们一千九百人从彼此相遇、合作中得到很多，也意识到自己能为理解气候问题做些什么。
后来这本书在五六个国家成为畅销书，也让许多参与者获得了更大的影响力，打开了做下一件事的门。但我记得当时自己说：我可以先发一条相关内容，看看会有谁出现。那时很容易就说：算了，看看今天有什么《星际迷航》可看吧。可这种习惯、这种实践——好，接下来就做这件事——会开启一个不断产生积极结果的循环，而且会传染给别人。
这就是这种‘病毒’的神奇之处。如果‘我能为谁打开一扇门’这种能创造价值、会传染的想法扩散开来，你最后很可能生活在一个更接近自己理想的世界。你为什么还继续做这些事？你写的书比我能搬得动的还多。我刚才在你来时和你说过，我刚开始做营销时，经历过一个失败的网站，后来它变成了一家营销公司，基本上就是这样。
后来大家一进入营销行业，就会收到你的书《这就是营销》，人人都在用你的想法。
§32明明可以停下，是什么让你继续前进？
别人可能会说：塞斯，你做得够多了，也许现在正好可以享受成果。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很多年前我开创电子邮件营销时，得靠它谋生、吃饭。看着一个行业从中发展起来，真的很激动。但之后，写书并不是个好谋生方式，却是个不错的方式，可以带来改变。我说过，别把爱好变成生意，否则你会把两者都毁掉。
不过，把生意变成一种爱好，变成自己热爱的事，倒是很有意思的想法。如果有人说我不能再分享想法了……我真不知道自己一天该怎么过。每当我听到有人说：‘我从某个人那里学到了一样东西，而那个人又是从别人那里学来的，最后一路追溯到你’，我就觉得特别振奋。我想做的，不过是为人们点亮几盏灯、给予他们尊严，并开启下一轮循环。
如果你决定投身其中，我不知道你要怎样才能停下来。或许，真的只是或许——听着，我并不迷信——有几个人因为某种原因听到了这段对话，还听到了现在。也许是因为他们在某个地方也打了个结。所以最后，我想对那些正陷在结里的人说几句。可能是工作、关系，或一段说不清的关系，不管是什么；如果你觉得受困，正站在要不要迈出一步、向前跳一小步的边缘，却又被这些结缠住了，你有什么结束语想对他们说？
§33给觉得受困者的最后建议
你并不孤单，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每个人都有一些事情卡在那里，尤其是我。你可以原谅这一点，然后问自己：今天我能为谁做点贡献？我能帮助谁，也许又能向谁求助？这不代表你所处的环境公平，也不代表你感受到的东西不真实。它们都是真的。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也一直记得我们先前谈过的这个想法：要清楚自己究竟在回应哪一种声音。
因为每个人的生活都越来越嘈杂。是啊。我们在数字世界里彼此连接得很紧，也和别人的生活紧密相连。即使没有人直接冲着我们喊，告诉我们该做什么、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他们的生活本身也会这样喊。是啊，是啊。看到别人在夏威夷海滩上喝玛格丽塔酒，就像在对我大喊：我的生活很糟，我应该改变，应该活得像他们一样。在这样嘈杂的世界里，我觉得你留给我最重要的建议之一，就是弄清楚自己要听从生命中的哪一种声音。
是啊。因为我们会失败。想要同时满足所有人的期待，最后就会把自己绕进一个结里。大家能看到这档节目真的很幸运。你这些年来一直在讲述这样的旅程，可能很少有人告诉你这有多重要，但我觉得应该说声谢谢。能得到我个人偶像之一这样的称赞，实在难以置信，我非常感激。《结》里的问题都可以解决。新书九月上市。
如果现在已经是九月，那书就上市了；如果还没到九月，也可以预购。链接会放在下方。不过我觉得，放眼现在的世界……不幸的是，我们可能会遇到更多让人打结的处境。所以我觉得这本书很适合买给生活中正陷入困境的人，也可以买给自己，如果你发现自己也陷在其中。塞斯，我们的播客有个收尾传统：上一位嘉宾会留一个问题给下一位嘉宾，但他不知道问题会留给谁。留给你的问题是：
如果有人给你永生的机会，你会接受吗？不会。回答真快。我觉得，作为世界上唯一一个不朽的人，四处生活会让人心碎、身心俱疲，而且会比你想象中更快把你耗尽。
§34你想永远活下去吗？
如果所有人都长生不死，我想整个星球上的规则都会改变，那会很有意思，但这不是刚才的问题。读过足够多科幻作品后，你就会明白，只让部分人永生其实是一种诅咒。为什么？因为你身边所有人都在死去，只有你不会。每一天，身边的每个人都离死亡更近一点。我们通过彼此的连接来定义人性，我们原本一起走在人生旅途上，而你却突然选择退出这趟旅程。
你成了船上唯一一个不随船前往目的地的人。短期来说，如果我的肩膀不再疼、嗓子恢复正常，当然很好。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变得乏味。你刚才说到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这一点很有意思。我立刻想到自己的朋友圈。我有五个最好的朋友，认识十五年了，我们一起经历人生的不同阶段。
他们现在都开始有孩子了，我最近也在努力要孩子。我们会一起聊这些，一起分享彼此的经历。对我来说，最可怕的情况就是只有我一个人不在这个人生阶段，我会觉得与大家失去连接。天啊，如果我永远活着，确实会这样。我从来没想过要永远活下去。我觉得人应该考虑人生中所有选择的代价，尤其是长寿这件事。
拥抱当下，你就会失去那种连接。结束前我也很推荐大家去读你的博客，链接会放在下方。谢谢。塞斯，今天的访谈到此结束，聊得太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