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am Alter: 心理学大师：让你更有魅力的颜色、名字如何决定成功，以及如何走出婚姻、工作与人生的困境！
The Psychology Master: The Colour That Makes You Attractive, How Your Name Determines Your Success & How To Become UNSTUCK In Your Marriage, Job, or Life!
Guests: Adam A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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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人们实际上被困在人际关系中、工作中，甚至经济上也陷入困境。作为一个物种，我们变得越来越孤独，但其实有一种方法可以摆脱这种困境。我们现在就来一探究竟。亚当·阿尔泰，《纽约时报》畅销书作家、心理学家。本期节目专为那些在职业、人际关系或生活任何方面感到被困住的人而制作，探讨如何摆脱困境。我们目前所采用的职业模式已经出了毛病。随着你不断专精，你所做的事情多样性就会减少。
孤独感、抑郁和焦虑正在急剧上升。部分原因在于，我们从不分享自己陷入困境的感受，也完全不知道这种情况有多么普遍。那么，坚持与懂得何时放弃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系呢？研究表明，在你说“这太难了，我感觉被困住了”之后，继续坚持一段时间通常是明智的。但具体要坚持多久，则是另一个问题。关于这一点，最好的例子就是所谓的“创意悬崖错觉”。
这种错觉指的是：只要你坚持下去，真正的好东西就会出现。那么，如何教会一个人具备这样的品质呢？主要有两点。其中一点是……我记得曾读到过一项研究，结果显示，人们宁愿承受电击，也不愿独自静坐。这项研究非常巧妙。受试者之前已经体验过电击，知道它很痛。但仅仅是与自己的想法独处哪怕半小时，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折磨。结果，有三分之二的人跑去摆弄那台机器。
因此我们发现，我们并没有给予足够多的关注去考虑什么才真正对自己有益，而这往往正是我们陷入困境的原因。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如果你想尽快摆脱困境，最好的办法就是……你有没有被困住过？你现在是否正被困在生活的某个领域？我想你是的。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认为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每个人都身处困境，只是程度不同而已。这正是我必须与亚当·阿尔泰进行这次对话的原因。他简直是为“困境”写书的人——不仅写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被困住，更重要的是，如何摆脱困境。
亚当堪称他所说的“突破艺术”的大师。这门艺术的核心，就是探究为什么有些人会失败、为什么会陷入困境，而另一些人则不会。在营销和心理学领域，他同样是一位天才。他是美国顶尖学府之一的营销与心理学教授，几乎能洞悉人们行为背后的动机，并知道如何帮助他们做出改变。我们如何才能知道，当下在生活的方方面面所做出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呢？
亚当对所有这些问题都有科学依据的答案。他令人耳目一新，充满正能量，既有许多发人深省的重要问题，也有同样多能改变人生的宝贵答案。能和亚当进行这次对话，我感觉自己收获良多，相信您也会如此。祝您收听愉快。从学术角度来看，您是怎样的人？我是一名市场营销与心理学教授，因此我对商业非常感兴趣，同时也对商业背后的心理学层面很感兴趣。
那么，消费者是如何行事的？他们如何思考？他们买什么？他们如何支配自己的时间、金钱及其他资源？我对您所有的书籍都充满浓厚的兴趣和好奇，尤其是这本《突破的解剖》，还有您的第一本书《醉汉坦克的粉色》。因为这本书能帮助人们摆脱困境。您为什么决定写一本名为《突破的解剖》的书？而且，写书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而您本可以做许多其他事情。
那么，为什么这件事对您来说如此重要，以至于您选择动笔写作？多年来，我一直在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思考这个问题。说真的，大概有25年了。我一生中曾多次陷入困境，所以即便在从学术角度对这个话题产生兴趣之前……它就已经是影响我生活方式的一个重要因素。我想知道，是否存在一条可以呈现给其他人的路线图，帮助他们摆脱困境。
但我认为真正的答案源于我在2005年左右进行的一项研究。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文化差异，即人们如何预测或期待世界上的变化。我们的研究发现，西方人——比如来自美国、加拿大、英国、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等地的人——往往会被变化打个措手不及。也就是说，如果您连续五天向他们展示天气情况，比如连续五天都是雨天或晴天，他们就会预期这种天气会持续下去。
他们对股市以及其他可能变化或保持不变的因素也持同样的看法。但如果您对东亚地区——如日本、韩国和中国——的人们做同样的实验，当他们看到一个模式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们就会认为这个模式即将改变。这意味着，面对变化时，他们要灵活得多；而在西方，人们则往往被变化搞得措手不及。这使得我们尤其难以接受世界已经改变这一事实，也难以及时调整方向以摆脱困境。
你能不能举一些现在听众最能感同身受的例子，说明人们陷入“卡住”状态的情况？好的，我大概五年前开始做了一项调查，面向世界各地的人们，用“卡住”的定义去问他们：你是否在某种程度上感到卡住了？我发现人们通常在15秒左右就开始输入答案了，这说明“卡住”的感觉在他们脑海中非常突出。而他们的回答各不相同。比如，有些人是经济上卡住了。
他们希望能存下钱，或者希望能赚得更多。有些人则是在感情中卡住，有些是在工作中卡住。还有很多人是在创造性追求上遇到了瓶颈。比如：“我正在努力学会这首钢琴曲。”“我正在尝试学习一种新的绘画技巧。”“我是一名电影制作人，却想不出有创意的点子。”“我是一名商人，却想不出下一步该做什么生意。”所以，情况真的非常广泛。
我发现，几乎每个人只要花一点时间，总能说出自己至少在某个方面卡住了。他们会说：“我在某件事上卡住了。”然后就能表达出来。那么，有没有什么趋势显示哪类人更容易卡住呢？是的，我有一个自己的理论。我认为，大多数人目前所遵循的职业发展模式已经出问题了。我的理解是，随着你不断专精，你的工作范围本应变得越来越狭窄，可做的事情也越来越单一，而正是这种日复一日做同样事情的状态，让你陷入了“卡住”的境地。
而且在许多不同领域都有大量证据支持这一点。就拿精算科学来说吧，至少对我来说，它很快就把我困在了一个狭小的框里，我感觉自己正一步步被束缚住，而且这种情况只会越来越严重。是的。所以从那以后，我一直努力在职业生活中创造尽可能多的多样性。因为这样一来，如果你不喜欢第一方面的工作，但你的工作还有另外九个方面，你就可以暂时去做其他事情。
因此，我觉得在不同领域之间切换，对于摆脱“卡住”的状态至关重要。通常，非常聪明的人会对自己感兴趣的某个狭窄主题产生极其浓厚的兴趣。而这其实正是博士研究的定义——你会花费大量时间，去成为一个极小领域的专家。我认为读博本身这样做是没问题的。但如果你打算一辈子都只做这件事，那么对于一个内心不安分、充满求知欲的人来说，我觉得你会很快陷入“卡住”的境地。
在生活中，你几乎会因为某件事做得好而成为它的牺牲品，不是吗？因为你不断被晋升、再晋升、再晋升，一路朝着那个方向发展。而你的标签——无论是医生、牙医还是律师——都会因你在那件事上的成功而被不断强化。可十年后你可能会想——我他妈怎么住在办公室旁边？我是个每天工作14个小时的律师。我以前拉的那把小提琴去哪儿了？
你说得对，我们已经变得非常狭隘。可想想人究竟是什么？我们其实是多面的，尤其是在年轻的时候。我们会做各种各样的事情。这真的很可惜。我还觉得，当你被晋升后，事情确实会变得越来越窄，但同时也发生了变化。也就是说，你曾经非常擅长的事，已经不再是你在做的事了。而晋升过程中发生的很多事——尤其是在职场中——就是你成了管理者，去管理那些做着你所热爱之事的人，而不是自己去做。
所以，你就是这样被困住的：你被晋升到脱离那份曾让你充满热情的工作，然后被告知不，你该转而监督别人做你喜欢的事了。突然间，你不得不成为一名管理者——有些人喜欢这样，但很多人并不喜欢。而这正是我们现有层级化组织中的职业模式所固有的问题。我想，这部分原因也在于我们对自己真正想要什么缺乏清醒的认识。
是的。我们只是被动地接受别人给的东西。于是你接受了晋升，接受了这个安排，接受了搬到那个地方。那我们该如何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呢？我认为，这正是研究这些主题的人该做的事，对吧？而我觉得这本书的使命，就是试图告诉大家：如果你不想被困住，或者想尽快摆脱困境，有一套问题可以问自己。
现在我就把它们列出来给你。就是这些。事实上，书的最后部分有“摆脱困境的100种方法”，那只是把这些想法做了一个总结。而我认为，这些问题是人们很少会问自己的。你说得对。我们在生活中总有一种随波逐流的……方式，别人给什么我们就接受什么。如果有人告诉你，这里有个晋升机会，你一听到这个词就立刻抓住它，然后一路狂奔。但我觉得，我们很容易对自己的人生走向变得有些麻木。
有时这样也没关系，但在很多情况下，其实并不合适。在书中，我试图区分这些不同的情况。比如，什么时候该让生活顺其自然，什么时候又该更有目标一些？关于这一点，我过去几周一直在思考，我们的人生中其实存在两种主导性的叙事，或者说两种“指导者”。一种是外在叙事。它可能来自父母，也可能来自社会对你的期待，比如希望你接受那份晋升，或者认为那份工作是你应该选择的理想职业。
于是你就接受了这份工作。这就是外在叙事。而另一种叙事，如果我能这么称呼的话……就是你内心的感受。我认为我们被训练得更在意外在叙事，因为外在叙事带来的回报似乎更明确，而内心的感受则不然。因为如果人们真的根据自己的感受来做决定——无论是在那份工作、那段关系、那座城市，还是在大学选的那门课上——他们做出的选择会大不相同。但我们似乎总是忽略了内心的感受。是的。
我认为问题还在于，人类在孤立状态下其实也不清楚自己的感受。如果我带你到一个房间，关上一周，给你提供食物和水，但只让你和自己的思绪独处。一周后我把你带出来，问你：你在想什么？哪些是真实的？哪些不是？你相信什么？你的偏好和价值观是什么？你会很难回答。有大量有趣的证据表明，如果把人孤立起来，他们其实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因此，在“我内心的感受和想法”与“这些外在力量所建议的内容”之间，其实是存在某种渗透性的。所以，我完全同意，我们确实没有给予足够多的关注——去分辨哪些事真正对自己有益，而不受他人认为我们应该做什么的影响。但我也认为，我们中的许多人其实并不总能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至少在很多事情上是如此。在内心深处，我知道自己热爱绘画，知道画画和涂色时我会感到平静。
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正如你说的，我太忙了，太专注于其他事情。但我知道，就个人偏好而言，我真的很喜欢画画。可问题在于：我是否应该把事业和人生都围绕这件事来展开？我唯一能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就是去和很多人交流。他们告诉我，成为一名艺术家非常困难，并给出了相应的路径：这条路可能很难赚到钱，所以最好把它当作一个爱好。但仅凭自己的感受，我年轻时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
所以我认为，问题的一部分在于，我们……因为在意别人而显得傻，这还不算完。更关键的是，我甚至不确定，在没有这些外界信息的情况下，我们是否知道什么是正确的方向。你刚才说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让我独自思考。那听起来简直是地狱。是的，确实如此。我记得读过一些研究，说人们宁愿承受电击，也不愿独自静坐。
是的。他们做过一个实验，问人们：你宁愿承受电击，还是愿意在这里独自待上几分钟？结果人们选择了前者。这真是一项绝妙的研究。我的意思是，他们设计实验的方式非常巧妙，他们让男性和女性——主要是大学生——坐在这个房间里，然后告诉他们：你们将在这里坐上半个小时。房间角落里有一台小机器，它会释放电击。
他们之前已经测试过，所以知道那很疼，并不舒服。然后他们被告知：你可以独自思考，或者，你知道的，那边有那台机器，如果你想用，也可以去用。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奇怪。他们坐了一会儿，时间流逝，结果绝大多数人——我记得大概是三分之二——都去摆弄那台机器了。仅仅是独自思考哪怕半小时，都让我们如此难以忍受，以至于我们需要外界刺激，哪怕是负面刺激。
你曾就这个主题写过一本书，内容涉及成瘾、屏幕以及所有这些事情，也就是我们似乎已经养成的一种对分心的无尽需求。在撰写这本书的过程中，你最大的收获和体会是什么？对我来说，最大的收获是，我以前总以为成瘾以及这种对刺激的渴望，是一种……性格问题。你要么有这种性格，要么没有。
但后来，我不仅通过这本书和我所研究的内容，更通过了解我们中究竟有这么多人都成了这些设备的俘虏，而彻底确信：这是普遍存在的现象。这仅仅关乎人性本身。也就是说，如果你知道如何触动人类的关键按钮，你就能像对待老鼠、猴子和其他动物一样，把人也变成某种瘾君子，让他们对所需之物近乎疯狂。而我们使用的这些平台的设计者，正是极其擅长这项工作，他们拥有海量数据来完善自己的设计，最终他们为我们打造的平台，就像“可卡因”一样令人上瘾。
我们真的很难抗拒这种影响。你在《醉汉囚室粉》一书中谈到，当他人存在时，人们的行为方式会发生改变。我发现这一点真的非常有趣。你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你从这些研究中获得的一些见解？因为这和你刚才提到的、生活在屏幕背后可能会让我们的人性有所衰退的观点有些关联。嗯，我想部分原因在于，当我们身处人群之中时，我们最好的一面才会展现出来。
当他人就在身边、我们能看见他们、和他们相处时，我们更有可能对其他人彬彬有礼、举止得体。这种共享的社会空间真的非常重要。同样有趣的是，当我们身处人群之中时，我们往往会下意识地选择自己最有可能在那个时刻做出的行为。这方面有很多有力的证据。比如，如果你让一位顶尖自行车运动员骑上固定自行车，那么在有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骑得会比独自一人时更快。
这其中有一种——他们称之为“潜在能量”的东西。这是一项非常古老的心理学研究，它谈到了当我们在他人身边时，从我们身上释放出来的潜在能量。所以，如果你正试图学习新东西，想象一下你正在课堂上，有位老师正从你身后盯着你看。那感觉糟透了，因为我们其实不知道该如何吸收新信息，只会因为这种体验带来的认知负荷而感到不堪重负。
没错。但如果你本来就擅长某件事，那么在别人面前你会表现得更加出色。被他人激励的感觉确实很特别。所以，如果我和别人一起锻炼，我就更有可能……你会举得更重，跑得更快，诸如此类。是的，而且效果相当稳定。在那本书里，在我们谈到“摆脱束缚”之前，还有一些其他也让我非常好奇的内容，我很想就此向你请教。那是你的第一本书，《醉汉囚室粉》。
你在书中提到，我们的名字对我们生活方方面面的结果都有巨大的影响。这对我来说相当震撼，因为名字是我们无法选择的，它看起来既简单又似乎无关紧要。是的，确实如此。我的意思是，名字影响我们的方式有很多种。在我就这个话题发表演讲时，会做这样一个小演示：我会列出罗马字母表，也就是我们所熟知的英语中的26个字母。
我会请人们想一想自己最喜欢的三个字母。然后我说：“现在，如果这三个字母中至少有一个是你名字、中间名或姓氏的首字母，就请举手。”结果几乎所有人都举了手。所以，这些就是字母。谁会偏爱某些字母呢？这个问题听起来很奇怪，但我们确实有这种偏好，因为这些字母强烈地表达了我们是谁。我们名字中的字母，承载了我们自我意识的一部分。
所以，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名字对我们的影响力——它们如此强烈地反映了我们是谁，以及我们的身份。这就是第一点。实际上，你会发现一些有趣的现象。如果你看看美国或其他世界各地命名的飓风，就会发现：如果飓风的名字和你的名字首字母相同，你就能获得更多的捐款援助。研究发现，当卡特里娜飓风来袭并摧毁新奥尔良时，名字以字母 K 开头的人，比名字不以 K 开头的人捐得多得多。
其他许多以不同首字母命名的飓风也出现了同样的情况。另一个重要因素是人们能否轻松地念出你的名字。这似乎对各种结果都有非常大的影响。如果人们能念出你的名字，就会产生一种熟悉感。如果破冰是通过第一次念你的名字来完成的，那么名字越容易说，你在这方面的焦虑就越少。我想，破冰的过程也会进行得更顺利。
我自己的研究也提供了很多证据。例如，我们研究了人们在律师事务所的晋升速度——他们多久能成为合伙人？在律师职业生涯的中段，大约从业 10 到 20 年的时候，存在一个关键时期：如果你的名字容易发音，你就更有可能成为合伙人，比名字难发音的人早几年成为合伙人的概率要高出几个百分点。
我想，其中的原因是这样的：如果我是事务所的一名合伙人，手下有很多年轻律师，而我要组建一个团队，那么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很容易发音，而另一个人的名字让我担心自己会不会念错、甚至根本不知道怎么念时，我会下意识地选择那个名字容易发音的人。我不是故意要显得无礼，但在那一刻，这样做似乎更省事。这就是阻力最小的路径。
而人类在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行事的。这其中难道没有歧视和偏见的成分吗？因为我觉得，如果一个名字更容易发音，那它可能就比较常见。因此，它可能在文化上更受欢迎。这些人可能和我差不多，比如叫杰克，或者叫斯蒂芬。但如果是一个我没见过的名字，试着分析其中的因果关系，可能是因为这个名字来自国外。你知道，我母亲……我总是会想到这件事。
我母亲来自尼日利亚，她本可以给我取一个传统的尼日利亚名字。没错。但她给我取名叫斯蒂芬。我想……你知道，我也出生在非洲的博茨瓦纳。老实说，如果她给我取了别的名字，我的人生可能会大不相同。我曾做过四年电话销售的工作。是的。当你在英国打电话，你的名字是斯蒂芬，而你的口音又和我一样……是的。我认为，任何可能因为我的肤色或出身地而产生的偏见……
嗯，都会消失。有没有证据支持这一点呢？是的，有两方面。其中一点是，拥有听起来像外国名字的人确实会面临偏见。例如在美国有一项研究，研究人员寄出了数千份求职简历，这些简历上要么用了传统意义上的白人名字，要么用了传统意义上的黑人名字——这是根据美国的人口命名趋势来划分的。尤其是那些处于中等水平的简历，既不算特别优秀，也不算特别差，拥有传统白人名字的人则明显更有优势。
所以，名字背后存在很多偏见。但在我们的研究中，我们还希望单独分析“发音流畅度”这一特定因素，也就是名字到底有多容易发音。因此，在其中一个案例中，我们将分析范围限定为在该国出生的白人律师。结果发现，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同样的效应依然存在：那些名字更容易发音的白人律师，表现往往稍好一些。但你说得对，我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确实是偏见和歧视。
那么我们的环境、我们周围的环境呢？根据你写第一本书时的研究成果，环境如何影响我们的情绪和行为？是的，我主要关注的是物理环境，比如自然环境，以及自然在多大程度上能让我们恢复精力。这听起来可能有点非科学，但其实有大量科学研究支持这一观点：如果你长时间生活在城市环境中，然后来到一个有潺潺溪流、有风吹过树叶的地方，那种体验能极大地恢复你的精力。
它会产生各种各样奇妙的心理和情绪影响。我也非常非常感兴趣的是天气以及我们周围的颜色会产生什么影响，它们又是如何塑造我们对世界的体验的。所以，其中有些现象并不那么令人惊讶，但你会发现，即使在美国的棒球比赛中，当比赛在较暖的夜晚进行时，攻击性行为也会增多。在炎热的夜晚，你会看到犯罪率大幅上升之类的现象。
再说到颜色，你知道，这其实是这本书的核心内容。我有色盲，所以一直对颜色很着迷。但这本书的书名《囚室粉红》（Drunk Tank Pink）就特别提到了这种颜色——有些地方用它来粉刷监狱牢房的内壁。据说这种颜色能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它是一种亮亮的泡泡糖粉色。在过去三四十年的时间里，他们找到了大量证据，表明这种颜色确实有让人镇静的效果，至少在一开始是这样。
粉色？对，就是那种亮亮的泡泡糖粉色。它能让人镇静，不过只是短暂的，之后就会出现反作用。哦，真的吗？是的。他们发现，如果让人在里面待得太久，似乎就会产生反作用。搭便车的人应该穿红色。没错。这项研究考察的是，我们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会在多大程度上影响他人对我们的吸引力。早期的研究是在线交友平台做的，他们会用同一个人的照片，然后用Photoshop改变对方所穿衬衫的颜色。
这一点无论对男性还是女性都适用，也不管他们想吸引的是男性还是女性。但红色这种颜色本身确实对人类很有吸引力，甚至对其他动物也是如此。当你看到红色时，它会激发一种……倾向于靠近的行为。所以，如果你正在考虑交友应用并滑动屏幕，原本你可能会直接划走那个人，但红色会让你放慢速度，把你吸引住。
而在搭便车的情境下，它也有类似的效果，尤其是当开车的是异性恋男性，而搭车的女性穿着红色衬衫时，效果会非常明显。所以，如果我想找女朋友或男朋友，你的意思是……确保他们不要穿红色？确保他们不要穿红色。嗯，如果他们穿了红色，你就得问问自己：我到底是被那件红衬衫吸引，还是被这个人本身吸引？而如果他们穿的是其他颜色，你的看法就更可能是一种没有偏见、不加修饰的真实评价。
但如果我想吸引异性的话呢？哦，如果你想吸引别人，就穿红色，没错。好的。知道这一点很有用。是的。我现在不是单身，但万一哪天我单身了呢。是的，是的。不过即使对于你的伴侣来说，这大概也是康纳·麦格雷戈有那句名言的原因，他说“今晚是红内裤之夜”。没错。所以当他赢得一场比赛时，我记得他是在乔·罗根的麦克风前说的。他说，哦，今晚是红内裤之夜，意思就是他和他的妻子今晚要亲密一下。
是的，是的。但不知为何，红色在社会上一直具有诱惑力，不是吗？尤其是在内衣方面。我很好奇，红色内衣的销量是不是比其他颜色更高。那么，我们来谈谈“摆脱困境”这个话题，这正是《突破的解剖》一书的核心内容。当一个人陷入困境时，是什么感觉？那我怎么知道自己是否陷入了困境呢？有没有某种情绪上的感受？是的，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所以这是主观的。你知道自己是否陷入困境，因为你能感觉到。你可能处于同样的处境，却并不觉得被困住。我给你举个很好的例子。我曾和马尔科姆·格拉德威尔聊过天，他给我讲起他父亲的故事。他父亲是一位数学教授，30年来一直在试图解决一个数学难题。从外部标准来看，他被困住了整整30年，因为他解不开这道数学题——我想这对于数学教授来说是一种很常见的经历。
但他很享受这个过程，并不认为自己被困住了。对他而言，这就是过程本身。这就是他每天去工作的原因，也是他坚持做这件事的动力。所以，如果我想到自己在某件事上被困住，30年来在客观上都没有取得有意义的进展，这个想法简直要了我的命。但对他父亲，也就是马尔科姆的父亲来说，那却是一件极具吸引力的事。他真的非常享受那个过程。所以我认为，应对困境的第一步，往往是先理解“被困住”到底意味着什么，然后发现它通常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严重。
一旦你接受了这种情绪上的感受，通常就能采取一些策略和行动，开始让自己摆脱困境。我对此深信不疑。这也是我写这本书的原因，因为我相信在几乎每一种情况下，都有办法摆脱困境。那么在你看来，坚持、摆脱困境，以及知道何时该放弃，这三者之间是什么关系呢？是的。我的意思是，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庞大的相关书籍产业。我认为这些书都非常出色，分别从两个极端角度阐述了各自的观点。
你有安吉拉·达克沃思的《坚毅》，这本书主要讲的是坚持到底、继续前行。而我认为《突破的解剖》也偏向这个方向。然后还有安妮·杜克，她写了一本叫《放弃》的书，讲的是关于放弃。我们大多数人总是面临如此多的选择。如果一件事对你来说行不通，你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呢？你或许应该做点别的。当然，她们都是非常深入的思考者。
她们不会说你应该永远坚持或永远放弃。但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当你发现自己陷入困境时，如何判断是该坚持还是该放弃？我认为值得思考的第一个问题是机会成本。也就是说，你正在放弃的是什么？有没有另一件显而易见的事情，是你很容易就能转去做、而只需放弃当前让你陷入困境的事？如果这个想法听起来很有吸引力——就像我当初学精算科学时，想转行离开那个领域一样——那么你可能就该考虑前行了。
但研究基本上表明，绝大多数情况下，在你说“这太难了，感觉不好，我卡住了”之后，继续坚持一段时间都是个好主意。但要坚持多久则是另一个问题。我认为判断这一点时，一个有用的指导方法是问问自己：如果我有一个想要达到的最终目标，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是否正在逐渐接近它？比如，如果我在学习一项新技能，那么我目前的水平和我希望达到的水平之间的差距，是否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缩小？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是在缩小，还是保持不变，甚至变得更大了？如果差距保持不变或越来越大，那我很可能并没有更接近目标。这就清楚地表明，我或许应该放弃了，是时候前行了。我对此思考了很多。在我上一本书中，我专门写了一章关于放弃的内容。我当时试图弄清楚，为什么我似乎很擅长放弃——我因退学、离开第一家公司、第二家公司，甚至只上了一课就退学而闻名。
这就是我尝试制定出的“放弃框架”。我现在把它滑到桌子这边，如果你有任何问题，请随时问我。这个“放弃框架”大致有两条路径可循：你之所以考虑放弃，是因为这件事太难了吗？比如你在跑马拉松，已经到了最后一英里。这很艰难，但值得坚持。没错。所以，如果一件事很难，但不值得，那就放弃；如果很难，但值得，那就继续坚持。
§02文稿 — 第 2 部分
再往另一头看，那就是“糟糕透了”。这可能指一段关系、你居住的地方、你精算师的工作，或者任何别的事情。所以在我看来，这个框架是无可辩驳的。换句话说，它几乎无所不包。我无法想象这里有任何地方会被人反对，因为它完全说得通。而且它的适用范围很广，对吧？你可以把任何情境都套用到这个框架里。我挺喜欢它的另一个地方是，它区分了“只是困难”和“糟糕透了”这两种情况，而这在我书中的许多观点里都至关重要。
我认为，如果一件事“糟糕透了”，那它在情感上毫无回报可言，你讨厌它，只是在硬撑着熬过大部分时间，这时候你通常应该放弃。而你的模型里还有这样一条分支：如果你能让它变得不那么糟糕，那就继续下去。比如婚姻咨询，没错。跟你的老板谈谈，对，就是这样。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本身非常有价值。不过我主要关注的是“只是困难”这部分，因为这本书很大一部分内容都在讲，困境是成就一番事业的第一步。
没错。好事往往发生在事情很困难的时候。因为我们是人，从进化的角度来看……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们似乎被设定成把困境看作一种问题，比如我们总认为资源消耗太多，不该做比必要更困难的事。我们早已习惯了这种想法。虽然这并非适用于我们做的所有事，但适用的情况足够多，以至于我们会错误地把困境或困难本身当成问题。然而在很多领域，真正的好事几乎总是要等到事情变得困难之后才会发生。
在很多领域都是如此，无论是对于个人成长还是其他方面。在你的书里，你谈到如何打破一种观念，那就是年轻人总能开创出最好、最具文化价值的公司。我们通常认为，比如那些伟大的科技公司，都是由21岁的年轻人在自己卧室里创立的。但你指出，经历几次失败似乎反而与成功有关联。是的。而整个这一部分给我的感觉，像是叙事风格上的一次转变。
是的。对我来说，这确实是个重点……我所在的领域里有一个非常突出的观念，叫做“可得性启发式”。它指的是人们会高度关注那些在现实中最容易想到的事物。这是行为决策研究者丹尼·卡尼曼和阿莫斯·特沃斯基提出的一个老观点。而我们经常看到的是那些非常成功的年轻人，因为他们本身就很有趣，他们的故事也很精彩，所以你自然会关注他们。
而且我认为，许多最大的公司，尤其是科技公司，都是由相当年轻的CEO或者年轻时就开始创业的人来管理的。因此我们很容易关注到他们，他们总是浮现在我们的脑海中。我们看关于他们的纪录片，随时都能读到他们的消息。但实际上，他们极其罕见。所以你会发现，如果你想最大限度地提高创业成功的可能性，那么创业的合适年龄——看看那些往往非常非常成功的CEO们的年龄——大概是40多岁。
40多岁，甚至50多岁，这才是黄金时期。而22岁和45岁的人之所以不同，正如你所言，部分原因在于失败的经历。到45岁时，你的人生长度已经翻了一番。你有足够的时间去失败，然后再重新振作起来。因此，如果你到那时还在创办公司，说明你一路走来已经学到了一些东西。此外，到那个阶段，你的人生体验也远比22岁时要丰富得多。
你生活中还发生着许多其他事情，可能有好有坏，甚至可能很复杂。但所有这些经历都为你的思想增添了一种独特的“佐料”，我认为这让你的想法更加深刻。而且，我认为这让你更擅长做出某些判断，而这些判断在年轻时，你可能因为信息不足而无法做出。所以问题就来了：到底谁更有创造力？是年轻人、中年人还是老年人？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是年轻人。我尤其想到的是孩子们，因为我有五岁和七岁的孩子。他们的创造力惊人。部分原因在于，他们不接受任何现成的说法，对一切都充满好奇。我的孩子问一个问题时，绝不会只问一次，后面还会跟五句、十句甚至二十句追问，对吧？在他们把一个问题探究到天涯海角之前，他们绝不会轻易接受任何答案。这太神奇了。也正因如此，孩子们才能学得那么快……因为他们从不把任何事情视为理所当然。
对孩子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常识”可言，对吧？你可以说“大家都是这么做的”，他们就会反问“为什么？”但如果你对一个成年人这么说，我们大多数人都会说“哦，好吧”。我们默认，那些约定俗成的做法、那些大众的行为方式，背后一定有其原因，尽管很多时候那只是偶然，或者只是因为那样做最省事而已。所以我认为，非常年轻的人创造力极强，因为他们会提出很多质疑。但在我写这本书时，我发现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从青年期一直到老年期，也就是人生很晚的阶段，都有一些人天生就喜欢尝试和探索。
他们从不把任何事视为理所当然，总是不断地提问。因此，他们要富有创造力得多，因为他们问的问题更多。但接着他们会说，好吧，这里有10个选项。我怎么知道哪个才是最好的呢？我要在每个选项上投入两个月。然后，你知道的，两年后，我就能找到答案了。他们是按顺序这样做的。其中一些人甚至成为了奥运选手，尽管他们的身材条件并不符合要求，因为他们非常擅长发现新的技术。
我在书中提到了其中一个人。他们中的一些人之所以能成为商界巨头，是因为他们说，其他所有人都在做某件事，并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对的。而他们则会提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好得多的方案。他们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他们已经尝试了所有其他选项。最终，他们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因为你在童年时期拥有的那种好奇心，一旦带到成年，就几乎成了一种超能力。所以我认为，这更多取决于你提出的问题，而不是你的年龄。
我完全同意。这也是我一直在努力思考的事情之一，如何才能让我的团队也做到这一点。当你告诉我，有一种特定类型的人，即使上了年纪也会一直追问“为什么”时，我当时就想，你能不能把他们介绍给我？因为我非常想雇用他们。因为仔细想想，创新的核心正是如此——就是那种对传统的挑战，以及那条更艰难的道路，即尝试从第一性原理出发进行推理。
你提到了一位运动员。你指的是谁？这位运动员名叫戴夫·贝科夫。他是1988年和1992年奥运会的选手，88年在汉城，92年在巴塞罗那。他是一名仰泳运动员，游100米仰泳，也参加一些混合泳比赛。我曾通过电话和他聊了很久，想了解他的经历，因为他看起来和许多其他仰泳运动员不太一样。那些运动员通常都非常高大。世界纪录保持者的平均身高在6英尺3英寸到6英尺4英寸之间，所以相当高。
而他的身高只有5英尺10英寸左右，对于奥运选手来说，这在专业领域里是一个很大的差异。在80年代中期，他还是学生时，就读于哈佛大学——如果你志在成为一名冠军游泳选手，那里通常不是你的首选。人们去那里是为了获得知识上的体验，而不是因为它是顶尖的体育名校。但他在哈佛有一位教练，鼓励他保持好奇心，多提问。而贝科夫天生就是这样的人。
于是他会问自己的教练：“我为什么要那样游？为什么我不试试其他10种游泳方式呢？让我们在各种不同的方式上调整我的技术，看看哪种效果最好。”结果他发现，当身体完全潜入水下时，游泳速度比身体一半在水上一半在水下时要快大约80%，我记得好像是88%。从物理学的角度来看，这完全说得通。
但大多数仰泳选手的游法是：他们蹬壁出发，而就在蹬壁的那一刻，由于身体在水下，他们就开始为氧气而挣扎。因此，人的本能就是尽快浮出水面。但如果你能训练自己适应缺氧状态，就能在水下待得更久，游得也更快。于是贝科夫开发出一种被称为“贝科夫爆发式出发”的技术。在100米比赛的头40米——也就是比赛的40%，几乎相当于一个标准泳池的整圈——他都会在水下游泳。
然后他会上来换气，再继续游。他打破了世界纪录。就身体素质而言，他并非最优秀的游泳选手，但在策略上，他是最出色的。他花了很多年不断实验，才找到这项技术。当然，其他运动员也看到了同样的效果，于是开始效仿。这样一来，竞争变得更加激烈。但在此期间，他赢得了两届奥运会的金牌。
他还获得过一枚铜牌，并多次保持世界纪录。正是这种质疑精神，让一个在某些方面——至少在身体条件上——本不该成为世界纪录保持者的人，最终成为了纪录保持者。我想问的问题是：你如何教会一个人成为那样的人？你如何教会一个人更具实验精神、更好奇、更常问“为什么”？因为根据我过去10年在商界的观察，以及我所经历过的所有团队和我们招聘的所有人——总数超过1000人——我发现，有些人天生就具备这种特质。
有些人几乎天生就有一种认知倾向，总是对是否存在更好的方法充满好奇。而另一些人，无论你多少次要求他们表现出这种行为，哪怕你把这写在墙上，或者反复强调这是我们的价值观，他们也不会自然地展现出这种好奇心。是的。是的。我的意思是，你正在描述的这种个体差异是真实存在的。而每当我们讨论某种理想的人类特质时，这种特质本身必然存在差异，对吧？
创造力、容易上瘾的性格等等，所有这些东西都存在于一个连续体上，各不相同。有些东西是可以通过教育来培养的。你某种程度上可以教它们，也可以让人们在这方面变得更好。所以，如果你现在只有 10 分中的 3 分，你可以提升到 6 分，甚至可能是 7 分。不过，关于好奇心这个问题，我认为……我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这么说，我认为它是可以教出来的。而且我认为，这基本上就是我们很多时候努力在做的事情。
这正是我的课程。我教一门市场营销课程，大概为期三个月。如果学员只从这门课程中学到一样东西，那便是知道该问哪些正确的问题。你知道，如果你身处一家企业，正试图推广一个产品或一个想法，或者要创造一款新产品，我希望你未必知道答案，但至少要知道该问哪些问题。因此，我认为教育者、书籍以及你在世间获取的任何信息，其职责就是朝这个方向去培养你。
所以，如果非要我说，在商业环境中我们应该重点培养人们哪一项能力，那么，如果你有一名新员工，工作中的具体事务固然重要。比如，如果某个岗位有技术技能要求，你就要学习那些对该特定工作至关重要的技能。但最重要的一项通用能力是：知道该问哪些正确的问题，并且不断地去问。而实现这一点的一个方法就是，你说：“我希望你看看这个东西，不管这个东西是什么。”
这个东西可以是你展示给我的那个框架，也就是“戒断框架”。我会让所有我正在考虑录用的人，把它当作一种诊断工具，让他们审视这个框架，然后说：“告诉我，这个框架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或者你认为可以改进的地方。”“现在再来一次。再告诉我第二个问题。第三个问题呢？”如果他们第一次做不到，就引导他们完成。和他们一起分析。但不要只拿你自己的框架来做这件事。
你可以拿 10 个广告活动来做这件事。比如：“想象一下，你是这家公司的首席营销官。有哪件事你可以做得不同？也许不一定更好，但至少值得去问一问。”“我们来问一问这个问题。”如果你这样做得足够多，每个人都会变得更加好奇。这会变成一种习惯，一种你与世界互动的方式。所以我认为，在很大程度上，这是可以教出来的。我一直在思考的正是这一点：你是不是甚至需要告诉别人，去审视这个框架，然后找出可以改进的地方？
因为我一直在寻找这样的人：他们审视现有框架后会说，“史蒂夫，我找到了更好的方法。”这样的人太棒了。他们确实存在。我找到了其中一些人。比如戴夫·贝科夫，对吧？没人告诉过他，你必须质疑所有人仰泳的方式是否就是最好的方式。我找到了几个这样的人，但他们极其罕见。没有多少人真正把这种实验精神当作自己的人生哲学。
不过确实有这样的人，而且他们中的许多人最终都投身学术界和科学领域，因为他们想知道答案。他们就是想知道，他们的好奇心探索欲极强。但对于其余那99%不具备这种特质的人，我认为他们的水平可以从10分制的3分或4分提升到7分或8分，也许到不了9分或10分。但如果你的整个团队都是好奇心水平在10分制7分或8分的人，那比他们大多只有3分要好得多。
所以我认为，我们确实能推动情况向前发展一点。而那小部分人往往能为缺乏实验精神的多数人创造巨大价值。我想起了我所有公司里都有的一个名为“不断变化的格局”的小组。这个小组存在的意义在于，当我们发现世界上的某些变化时——比如某个平台发布了新更新，或者我们行业内发生了某些变化——这可能是一项更新、一项新功能，或者其他任何东西。
你只要把自己看到的东西分享给公司其他人就行。在我们这些小组里，你会发现真正参与的人其实很少。举个例子，假设Slack频道里有100个人，我敢说其中只有5个人特别活跃，还有15个人算是偶尔参与，接着还有25%的人也就是30个人会时不时地参与，最后剩下50%的人则始终保持沉默，他们似乎天生就没有那种好奇心。
作为CEO，我总是在想，我需要找到更多那5%的人。因为正如我在录制这期播客前对你说的那样，他们只需找到一个小小的调整，就可能改变我们的发展方向，而这所能带来的价值是巨大的。关于这一点，我的建议是：我认为你关于这种分布的看法完全正确。我们在很多案例中都看到了这一点。我在书中谈到了80/20法则，也就是帕累托原则——大部分成果都来自那小部分人。
我们知道，对于企业来说，绝大多数销售额往往来自那少数客户。所以，我们知道这是事实。而在你提到的“50%的人没有在 Slack 频道上参与讨论”这个例子中，你可以把这 50% 的人分成两大类。其中一类人……他们对待生活的方式就是没什么动力。对于这部分人，你其实也做不了太多，对吧？
如果他们来上班完全是因为看重外在回报，觉得来上班就是为了拿工资，这只是一份普通工作……那你永远也教不会他们保持好奇心。但那 50% 的人里，还有一部分人——我认为这部分人可能不少，尤其是在像你们这样的公司——他们想变得更好，想把这份工作做得更好。也许他们现在还没有相关技能，但只要你加以引导，他们就会抓住机会，并且不断进步。
作为组织中的领导者，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不只是区分哪些人有才华、哪些人没有，而是要找出那些尚未具备你所认为的“才华”的人，再把他们分成两类：一类是真正想变得有才华的人，另一类是其实不太在意、只想做最低限度工作的人。我认为，把精力和教育资源投入到第一类有动力的人身上，才是关键。
你认为你能教会一个人对某件事产生好奇心吗？我很好奇，因为人们下班回家后，会自己选择看什么 YouTube 视频、读什么内容、在 Netflix 上看什么。这似乎最能反映出他们真正好奇的是什么，也就是他们在空闲时间里会主动去了解的东西。比如我们团队里就有人，下班后在学习相机知识、视频拍摄技巧等等。
而同一团队里，也可能有人下班后只想看看《与卡戴珊一家同行》。这很明显，我想大家都会同意：第一个那种对专业领域之外的事物天生好奇的人，往往能在自己的职业道路上取得更多成就。所以，你能……当然，我在这里也得补充一点细微的差别：一个人下班后喜欢看《与卡戴珊一家同行》其实也无所谓。
它们在其他方面也会有用，因为正如你所言，它们能获得行业之外的创意灵感。但我确实认为，那些对自己专业领域充满好奇心的人，最终会走得更远。是的，所以我觉得好奇心本身就是这样。比方说，如果我对相机了解不多，我只有一部手机，把它当作相机用，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我只是会按几个按钮而已。所以我对它们并没有那么好奇。
但如果我打个比方，假设世界上最了解相机的消费者是100%，而我现在处于0%的水平，那么只要把我提升到10%或15%，我就有了足够的基础去开始产生好奇心。新手面临的问题之一是，你甚至都不知道这个东西有什么有趣的地方。比如，如果你不喝红酒，后来某天开始喝，你就会发现，哦，原来还有不同的品种，这真有意思。哦，甚至在同一品种中，纳帕和勃艮第之间还有区别，诸如此类。
随着你对某个主题了解得越来越多，其中的细微差别会变得越来越有趣，因为它们开始有了意义。音乐领域就经常这样。如果你特别喜欢某种音乐，尤其是大多数人都不听的那种，你想让别人也听听，于是播放了你最喜欢的两首歌，对方却觉得两首听起来都一样。对于真正热爱某样东西、充满热情的人来说，这是最令人沮丧的事。
在艺术、电影以及其他任何领域也是如此。大家都会觉得，嗯，都一样嘛。反正都是同一种类型。但一旦你培养出了品味，产生了兴趣并深入其中，你才会开始看到它真正的生命力。所以我认为，想让他人对某个话题产生好奇心或培养兴趣的人，其任务就是不要让他们停留在0%，而是让他们达到10%、15%或20%的水平，从而激发他们想要探索其余部分的动力，因为你不可能从零直接到达那里。
你谈到了“最大化”和“满意化”。你认为成功有两种不同的看法。这是你书中“核心部分”的第二部分。在实验者与非实验者、最大化者与满意化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贯穿始终的主线。是的，满意化。没错，就是这样。这个想法其实由来已久，大概有70年历史了。它指的是，从广义上讲，当你在做决定或选择时，你可以是处于一个极端上的“最大化者”，也可以是另一个极端上的“满意化者”。
“最大化者”是指那些对任何事情都说“我需要最好的”的人。他们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去找出最佳方案，力求做到最好。无论选择吃什么食物、做什么工作，还是其他任何事情，都必须做到最好。他们会全力以赴，让事情变得尽可能好，并投入必要的资源来实现这一点。而“满足者”则是那些认为“有个水平足够好就行”的人。
虽然不完美，但已经达标了。而且这个标准会因事而异。如果事情很重要，标准就会提高；如果不太重要，标准就会降低。但一旦我发现一个足够好的选择，我就会接受它，然后继续我的生活。还有一些人则处于中间状态，对于某些事情，比如选择伴侣、选择工作或者选择住在哪个国家，他们会这样想。
这些事情确实很重要，比如是否要孩子，这些都是需要认真考虑的重要问题，在这些方面我会追求最大化。但其他事情就没那么重要了，至少相对而言是这样，我只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好的选择就行。你会发现，那些倾向于满足的人往往更幸福。哦，该死。不，关键在于——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每件事都追求最大化，我觉得那会让人陷入瘫痪。关键是要知道什么时候该追求最大化。所以，如果你大部分时间都选择满足，并坦诚地说“我不需要在每件事上都追求最大化”，那么关键就在于能够区分这两者。
所以，如果你对所有事情都习惯性追求最大化，有大量证据表明，你很可能在一些琐碎、不重要的事情上纠结不已。抑郁是最大化者的一个特征吗？是的，绝对如此。追求成功吗？是的。我的意思是，最终发生的情况和完美主义是一样的。这基本上就是完美主义的一种表现，是完美主义在选择层面的体现——你永远无法达到自己的标准。一方面，这能带来非常好的成果，因为你总是在不断向上追求，力求进步。
但另一方面，这种方式会让人动弹不得、精疲力竭。如果一生中的方方面面都这样生活，那就会很有问题。是的。曾做客这档播客的莫·高代特谈到，当我们的期望得到满足时，我们就会幸福；当期望落空时，我们就会不快乐。而根据我从你刚才的话中理解到的，最大化者的期望如此之高，以至于常常无法实现，这导致了不快乐。是的，百分之百正确。没错，正是如此。
我的博士论文研究的是期望，以及当期望与现实发生偏差时，这种偏差有多么重要。这几乎从来都不是关于客观事实本身。你知道，两个人可能拥有完全相同的东西，但感受却截然不同。一个人可能对此感到无比幸福，而另一个人却可能因此备受打击。这一切都取决于你习惯什么、期望什么，以及你的标准有多高。所以我认为，在这些考量中，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性因素。
当我们谈论实验者时，这些人是在寻找新答案、不断追问“为什么”的人。实验者通常是最大化者吗？因为从另一方面来看，满意者会倾向于接受现状。所以他们可能会接受传统的答案，心想，好吧，我就按老样子做吧。是的，我想是的。我认为两者之间有些重叠，但我发现的那些实验者，他们总是在不断地提出问题。
他们关注的很少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们不会说，我今天要去超市买块巧克力，然后想做个实验，打算在未来一年里把超市里的每种巧克力都吃一遍，好知道哪种最好。他们不会这么做。他们会说，嘿，我是一名游泳运动员，我想成为奥运选手。我怎样才能成为奥运选手？我要为此做到极致。所以，这关乎找到一件对你真正重要的事情，一件值得你投入精力去进行探索的事情。
但我觉得，如果生活中的方方面面都这样做，那会让人动弹不得。这对我而言肯定是行不通的。人生危机。我们刚才谈到了年龄，我有两个朋友，一个29岁，一个39岁。他们似乎正经历着一场危机。当我读了你那本关于“九字结尾危机”的书后，一切都豁然开朗了。那到底是什么？是的，这是我和一位同事哈尔·赫希菲尔德一起做的一些研究，他也是我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位好朋友。
当时他还在纽约大学，我们坐在他办公室里，我对他说，你知道吗，我29岁时跑过一场马拉松，之后再也没跑过，但我确实在29岁时跑过。我记得当时心想，在即将迈入30岁时，我必须向自己证明，我的人生是有意义、有目标的。我需要一个宏大的目标，需要为某件事进行训练。我觉得这是一种非常有趣的人性本能。它非常富有成效。我跑了一场马拉松，这并非什么坏事。
但我们当时在聊这件事，他对我说，似乎当你的年龄末尾是9，正面临着一个新十年的到来时——这会促使你去审视自己的人生。你会问自己：我的人生有意义吗？它是否达到了我希望的样子？我有哪些需要填补的空白？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于是，我们开始寻找一些大型数据集，其中包含了一些证据，能让我们看到人们在不同年龄阶段所做的决定。
我们发现，当人们29岁、39岁、49岁、59岁时，会出现各种各样非常有趣的行为。比如，跑马拉松的人数会大幅上升。所以，不只是我一个人这样。在这些年龄段，马拉松跑者——尤其是首次跑马拉松的人——的比例明显偏高。如果你本来就是个马拉松跑者，那么当你的年龄末尾是9时，你通常能跑出最快成绩。当然，也有一些不太好的现象。
比如，不忠行为会急剧增加。我们找到了证据，表明在这些年龄段，寻求婚外情的人比例偏高。甚至自杀率也会出现上升。这当然并不意味着每个年龄末尾是9的人都有这种风险，但它总体上表明，我们似乎总是在追寻意义。因此，“中年危机”这个概念——也就是当你接近40岁时，可能会经历一场重大危机——或许确实存在，但我们也发现，这种危机呈现出一种周期性的十年规律。
每个十年里，你都会经历一次类似“年龄末尾为9”的小型危机。我29岁那年，身体状况达到了人生巅峰。就是那一年，我的腹肌最接近八块。那30岁呢？过得怎么样？就没那么好了。所以，听你这么一说，我就在想：那之后的一年会发生什么呢？比如，如果29岁常常是我们取得某些重大成就或经历某些事的年份，那是不是说30岁、40岁、50岁时，我们就会稍微放慢脚步呢？情况有点不一样，这挺有意思的。
你看到的其实有点像一道波浪，波峰出现在年龄末尾为9的时候，但有些人直到真正到了末尾为0的年龄时才意识到这一点。还有些人则从末尾为8的年龄就开始有感觉了。真正出现低谷——也就是所有这些行为都降到最低点——的时间，大概是在34、35、36岁，以及44、45、46岁，也就是每个十年的正中间。那时我们基本处于人生的常态，在做着自己的事，不会去过多地质疑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发现这很有趣：我们恰好使用十进制系统来计算，这意味着每过10年，我们就会以这种方式回顾并审视自己的生活。这非常有趣，因为从你的生理健康、代谢健康的角度来看，这个数字本身其实毫无意义。但符号，符号很重要。你在第一本书里也谈到了符号。是的。而我们并没有意识到，符号在根本上对我们的生活有着多么大的影响，不是吗？
是的，没错，确实如此。而且我认为，就连这些数字本身也具有象征意义。它们对我们有象征性的含义。比如当你说“我30多岁了”，这和你具体说“我28岁”或“29岁”是不一样的，哪怕只差一年，甚至只差几天。40多岁也是如此。它象征着一个人生阶段，以及人们对这一阶段应有的状态所抱有的某些期待。所以我想，事情就是这样发生的。
我们谈到了那种期待：你突然到了40多岁、50多岁或60多岁，然后你会想，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的期望又在哪里？我应该拥有某些东西，比如一定数量的财富、某种职业地位，也许有伴侣，也许有孩子。然后你就会审视自己是否拥有这些。如果没有，就会出现某种“反抗”行为，其中一些是积极的，试图去弥补问题。比如你可能努力健身、跑马拉松；但对某些人来说，这种行为有时却并不积极。
我比大多数人更清楚这一点，因为我18岁就开始经商了。你可以想象，当我出现在BBC《晚间新闻》上时，主持人介绍我说“他只有18岁”，而我的公司当时根本赚不到钱。但他们之所以震惊，完全是基于对一个18岁年轻人应该做什么的期待。后来在整个职业生涯中，我都不断听到类似的话：“他只有25岁，却已经有了……”“他只有26岁……”“他只有29岁……”直到后来，这种说法才停止了。斯蒂芬·巴特利特是一位企业家。
我当时就想，听好了，只是过了一天，突然之间就没人再用我的年龄来介绍我了。因为29岁和30岁之间，人们对一个29岁创业者的期待，比如他的企业规模、团队成员数量、收入水平，与对一个30岁创业者的期待完全不同。到了30岁，人们就会想：他最好已经是亿万富翁了，否则我们根本不会提他的年龄。我现在40出头，情况也一样。作为学者，如果你在30多岁时就成了教授，那就算年轻了。
§03文稿 — 第 3 部分
然后突然有一天，你就40岁了，别人会说，嗯，是啊，你是个教授，随便吧。当你在第一本书中写到符号时，就符号对我们所产生的强大而鼓舞人心的影响而言，有哪些最令你惊讶的发现？其实，作为一名市场营销学教授，我非常非常关注符号在品牌塑造和简洁传达理念方面所扮演的角色。我认为，传达一个理念最简单的方式就是用图像，而最具力量的图像往往是以符号的形式呈现的。
很多符号传递的其实是非常负面的形象。例如，它们常常与一些我们不喜欢的事物或理想联系在一起。比如万字符，就其使用方式而言，或者说在过去近100年里的使用方式而言，它是一个可怕的符号。但这些符号所承载的含义却极其丰富。所以说，符号具有一种可怕的力量，它们能以各种方式塑造人们的行为。我曾做过的一项研究，将信教与不信教的人群进行比较，然后向他们展示一个宗教符号，再要求他们做出某种行为，而这一行为可能是诚实的，也可能是不诚实的。
我们实际上是在衡量他们是否会诚实行事。对于那些信教的人来说，看到那个符号仿佛触发了他们内心的某种东西，他们变得更加诚实。也就是说，他们平时的诚实水平可能在50%左右，但只要在周围环境中——哪怕只是不经意地——向他们展示那个符号，他们突然就变得诚实多了。所以，这些东西一直在我们身边游动，悄悄地引导着我们的行为走向不同的方向。
这不禁让我想起你在那本书里写到的内容：当人们在可以自由取用零食的自助点心区看到一双眼睛的图片时，他们在做决定时会诚实得多。因为眼睛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符号。是的，它可能象征着群体，象征着被人注视的感觉。关于利用眼睛图片来促使人们表现得更良好，确实有一些非常有趣的证据。
所以，如果你看到一双只是看着你的眼睛的图片——只有眼睛，看不到脸的其他部分——你会发现人们的行为会诚实得多，他们偷东西的可能性要小得多，商店里的偷窃率也会下降。不过，我认为最好的应用方式是：假设你是个巧克力控，你很喜欢巧克力，但又不想总是吃它，可偶尔又想吃上一点。
你可以做的一件事是，在厨房里放一个小柜子，把镜子装在柜子里面，巧克力就放在那里。这样，每当你打开柜子、伸手去拿巧克力时，就必须直视自己的内心。无论是你自己的眼睛还是别人的眼睛，仅仅是必须看着自己——不只是比喻意义上的，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看着自己——就能激发你内心向善的一面。
各种心理学研究都为此提供了大量证据。阻碍人们接受这一点的一个问题是，许多人在陷入困境时，或在经历人生巨变时会问：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这事偏偏发生在我身上？这种想法会让我们放弃个人责任感，让我们成为处境的受害者——无论你怎么定义“受害者”，从客观上讲，我们可能确实是受害者。
但这种方式似乎无助于摆脱困境。是的，确实没用。有趣的是，如果你去问那些即将离世、躺在病床上、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人，你问他们：你人生中是否也曾有过“为什么是我”的时刻？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让你觉得有理由——不管你有没有真的这么说——说出“为什么是我？这不公平”？100%的人都会回答“有”。
在那样的时刻，我们又会感到孤立无援，心想：为什么是我？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是“是我，但不是别人”，仿佛“别人的时候还没到”。我们都会遇到那些难以应对的时刻。有些人已经经历过，有些人将来还会经历更多，但这是普遍存在的。所以，我认为在那种时刻，最好的做法就是承认：感到悲伤、愤怒、内心挣扎，都是可以的。
但同样，知道“这其实就是人性的一部分”也能带来一些慰藉。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刻。每个人都会有。你以这种方式回应并不独特，你最初经历那种处境也并不独特。正如你在书中所写，这是一种带有特权的反应。是的，这是一种特权反应。而且我认为，它也反映出我们如今拥有的一种自主感——我们几乎成了自己世界的主宰，而这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期里并不存在。
就科学和医学而言，我们的寿命正在延长。我们总体上是一个更强大的物种。我们能做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如把航天器送到其他行星。我们能做到的事情多到令人难以置信。因此，我们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种掌控力也应该适用于我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既然我们能完成那些了不起的壮举，为什么就不能把一些小事也做得同样出色呢？但世界并非如此运作。
我们错误地将这种对人类掌控世界的一般性认知，尤其是随着我们逐渐远离宗教、变得越来越世俗化之后，视为理所当然。我们由此产生了一种特权感。我认为，那些没有这种特权感，或者仍然更坚定地遵循宗教的文化，会更清楚地认识到：嘿，在某种程度上，我其实只能听凭命运的安排，无论是神明还是其他什么说法。而这种认识会让你更容易接受“自己并非无所不能”的想法。
这是否意味着那些较少西化的文化，也就是经济条件较差的文化？是的。这正是特权因素发挥作用的地方，因为我认为西方在这方面更为……说到底，这又回到了“期望”的问题，不是吗？几乎所有事情最终都绕回这一点。是的，这是人类体验中极其重要的一部分。我们都需要降低自己的期望，或者至少让期望切合实际。没错。没错。在听这段话的人当中，肯定有很多人已经意识到，客观上来说，人生是分阶段的。
但困难在于，当其中一个阶段结束时。是的。我们总想抗拒结束的到来。我认为很多人会因此感到被困住，当人生的某个阶段或篇章——也就是那种“人生地震”——结束时，大概可以说，这就是“人生地震”的开端。从理性和策略的角度来看，人们往往不知道那一刻该如何应对。因为当人生的一个阶段结束时，充满了太多的不确定和恐惧，而你往往无法看清下一个阶段究竟是什么样子。
而许多负面情绪正是由此而来。他谈到，接纳是继续前行的关键。但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方法呢？我真的很想确保我们把这一点讲完整。在从人生的一个阶段过渡到另一个阶段时，我们还能做些什么，让自己做得更好？是的，我很喜欢摇滚音乐人杰夫·特维迪（Jeff Tweedy）的一种理念。他是威可乐队（Wilco）的主唱，同时也是一位作家。他写作、创作音乐，是一位不折不扣的文艺复兴式人物。
他谈到了那种被困住的感觉，有时这种感觉出现在过渡期，但当你作为一名创意工作者，长期被迫不断想出新点子时，也会出现这种感觉。我认为这也适用于人生进入新阶段的过渡期。他谈到，几十年来，他每天醒来都要靠创作有创意的歌曲、写出能融入书中的精彩段落来谋生。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很高的要求。
但他意识到，最重要的是……行动会推动他前进。当你感到被困住时，采取行动，哪怕只是稍微偏离方向，可能并非你真正想去的地方，但仅仅是行动这个事实本身，就能让你意识到自己并未被困住，而是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因此，他谈到，至少暂时要把自己的期望降到最低。他建议把那些糟糕的想法统统写出来。
如果他在写一首歌，他会问自己：此刻我能写出的最糟糕的音乐短句是什么？或者，这本书里最糟糕的句子是什么？让我想出三个史上最糟糕的句子吧。这很容易做到，因为你没有任何期待。这不是追求极致或令人满意，而只是做到最低限度。当你这样做时，事情就开始运转起来了。你会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被困住。正如他所描述的，接下来随之而来的就是好点子。
这时你才能产生好点子，因为一切都已润滑顺畅，你开始前进了。我认为这在过渡期也同样适用。我们花了很多时间痛苦纠结，处理各种情绪，这无可厚非；也花了很多时间制定策略。但仅仅是行动起来，就能极大地释放自己，哪怕行动本身在短期内并不能带来可衡量的回报。听你这么说，我想到了约会这件事。
比如，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离婚，独自待在家里，甚至都忘了该怎么约会了。你试图找一个和那个抛弃你或与你离婚的人一样有魅力的人，但这样的人很难找到，于是你不断拖延，沉浸在痛苦中，感觉自己被困住了。如果套用你刚才说的“先想糟糕的主意”这个理念，我真正会做的就是——直接去赴约。
我会说，听着，这个人可能不会成为你的丈夫，但我们可以开始练习，开始走出去，重新化好妆，做各种准备，然后进入社交圈。你甚至会故意过得不开心，只是为了让事情有个开始。这么说准确吗？是的，我的意思是，很多人都是这么做的。这就是“反弹式恋爱”的理念，对吧？是的，但我认为这确实有道理。我的意思是，从被分手者的角度来看，我们总是从那个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备选项”的人的角度来思考反弹式恋爱。
你知道，这并非一个好兆头。但如果你是那个试图重新走出去的人，我认为这真的是一件非常好的事。而且这不一定非得是浪漫的约会。就像，去做点什么事吧。你知道，你会先消沉一段时间，这也没关系。但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像我说的，是横向移动。向前移动可能意味着去更多约会，试图找到下一个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现在该做的就是去看场电影，去听一场摇滚乐，做你喜欢做的任何事，总之就是别无所事事。行动起来。而行动，它的一大好处是，尤其是当你反复琢磨、觉得事情有多糟糕多艰难时，行动是一种绝佳的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因为当你行动起来时，你就不会想那么多。所以，仅仅是为了有事可做，也值得去行动。这就是人们选择反弹式恋爱的原因，不是吗？
但行动也能给我们带来意义感和目标感，而这往往正是被拒绝所剥夺的东西。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我不建议出去找一夜情。我不是反对，但我不建议。我对一夜情本身没什么看法。出去找一夜情，也许我之所以感到被拒绝，是因为我在对自己说一个故事，说我没有魅力或不被人需要，而走出去……得到有人对我感兴趣的证据，这有助于缓解被拒绝带来的痛苦。
在职场中也是一样的。如果你被解雇了，也许你正在对自己讲述一个关于自我价值的故事，而只要走出去做点事，哪怕只是去某个地方做志愿者，都可能有助于缓解被拒绝的感觉，因为被拒绝往往只是一个故事，不是吗？是的。我的意思是，我认为你说得对。我还认为，人类的体验本质上就像一颗乒乓球，从一个事物弹到另一个事物，而下一件要做的事，往往是为了填补上一件事中感觉缺失的东西。
事实上，很多人在一段接一段地换感情时，所经历的大多正是这种情况。当一段关系结束时，你会去想：这段关系里到底缺少了什么？为什么它没能成功？然后你就会在下一个人身上执着于解决那个问题。可上一段感情里或许也有许多美好的地方，你却忘了在下段感情中保留这些优点。结果，你在下一段感情里又会发现少了点别的东西。
我们在工作中是这样，在如何安排时间、追求目标以及约会时也是这样。我们总在试图填补那种“缺失感”，因为人天生就容易关注不足、损失和负面因素。而这恰恰推动着我们不断前行。那更好的方法是什么呢？直白地说，就是采用感恩的心态，去关注那些正在起作用的方面。换句话说，无论是感情还是工作，你都应该问自己：那段关系中最值得保留的五件事是什么？
如果你不这样问自己，之后所做的决定就会受到这种倾向的影响，而且我认为这种影响往往弊大于利。无论你是换一份新工作，还是搬到新的国家、城市或小镇，任何改变都适用。你不仅该问：哪些地方行不通？我是否想改进？还应该问：哪些地方是好的？我是否想保留？摆脱困境的最佳方式，就是把问题简化到尽可能简单的程度。这样你才能找出真正卡住你的地方。
我把这种将复杂问题简化的过程称为“摩擦审计”。这是什么意思？多年来，我见过一些人，他们花更少的时间就能理清复杂的状况，知道哪些东西并不重要。知道什么重要固然很好，但我想我们很多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真正难的是能够说：减去这个，再减去那个，再减去那个。剩下的这个才是关键，才是核心，才是我应该专注的地方。
这就是“减法”之所以重要的理念所在。有一本很棒的书，叫《减法》，作者是莱迪·克洛茨，讨论的正是这个话题。而“摩擦审计”本身……可以说是这一理念的哲学版。尤其是在商业领域，我做了很多商业咨询工作，运用的正是这种摩擦审计流程。我曾花大量时间，与那些提出以下问题的公司共事：我们该如何让交易更有吸引力？我们该如何让产品变得更好、更具魅力？
我们如何才能脱颖而出？我开始意识到，这样做所能带来的投资回报往往微乎其微，而且成本高昂。在一个大家都在做同样事情的竞争激烈的市场中，要做到这一点真的很难。但真正能获得巨大回报的地方，并不在于如何让胡萝卜看起来更有吸引力，而在于消除那些阻碍人们按照你的期望行事的那根“棍子”。也许是在与客服代表互动时，也许是在购物时。
也许是在做出某个特定选择时，也许是在理解信息时。无论具体是什么，只要你能消除这些障碍，将它们打磨掉，让摩擦不复存在，你就会看到转化率大幅提升，而且往往几乎不花什么成本。这只是一个提出特定问题、然后执行“摩擦审计”流程的问题。而所谓的“摩擦审计”流程，我想就是从那个问题开始的，也就是：到底是什么在阻碍我们？
是的。你可以这样问自己，也可以问你的团队。是的，在商业环境中，我们通常不会足够频繁地问团队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总是在思考能增加些什么——也许能买些什么设备，或者能雇什么人。是的，我的意思是，当我思考这个问题时，我发现在团队中这样做确实非常有效，同时我也认为对个人生活同样适用。如果你问每个人这个问题，会发现它其实能带来极大的解脱感。
我有时也喜欢这么做：你现在生活中造成最大困扰的三件事是什么？可能是与某个特定人的互动，也可能是如果你经常出行，那么通勤就是其中之一。每个人对这个问题都有不同的答案。但试想一下，如果你现在就能从生活中彻底消除这三件事，你的生活会有多美好？人们常常会回答说，等等，简直能好上100%！我的生活水平会比现在翻一番。
所以下一步就是：哇，这简直是巨大的投资回报。如果你无法彻底消除这些障碍，那也没关系。但至少要把它们打磨掉，将其最小化，尽可能地缩小它们的影响。这才是你应该投入资源的地方。对于个人生活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非常有力的干预方法；而正如你所言，我认为在职场中也是如此。经常提出这个问题，不仅问自己，也问问你共事的人，这会是一个非常好的习惯。
是的。因为当你提出这些问题时，会得到一些出乎意料的回答。而且，对于你的伴侣或亲密朋友来说，没有什么比被问到这个问题更棒的了。如果有人这样问你，那种关心的程度，如果他们看起来真的想提供帮助，那会融化你与另一个人之间的任何隔阂。这是一种非常鼓舞人心、能建立连接的经历。听你这么一说，也让我对此进行了反思。
是航空业中的“61法则”吗？你听说过吗？嗯，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就是说，如果你偏离航向一度，每飞行X英里，你就会错过机场……60英里左右吧。所以，只要偏离航向一度——这可能是因为工作中的摩擦，也可能是你生活中任何别的事情——就意味着每飞行100英里，你就会错过机场60英里，大概是这个意思。
是的，这其实说明，生活中一个未被解决的小摩擦点，就可能让你与目标相差如此之大。而通过经常性地“摩擦审计”来互相问候、沟通，我们或许就能确保人生保持在正确的轨道上。我经常在感情中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说实话，如果我出差在外，或者只是被自己的生活琐事缠住，没有对我们的关系做一次“摩擦审计”，那么过个两三周，当我在厨房里看向她时，就会发现不对劲。是啊，我不知道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而原因总是因为我很久没有就某件事进行一番交流了。是的，我们一直没有互相问候。是的，我觉得这一点至关重要。我其实在书里谈到了这个“61法则”。哦，原来你知道它是什么。因为我当时把它“毁”掉了。不，不，不，不，不。所以我没有称之为“61法则”，但我谈到了千禧年bug（Y2K bug），也就是人们在2000年到来时担心的那个问题。当时人们担心，所有电脑都会崩溃，因为它们的年份都是用两位数来表示的。
1999年的时候，显示的是99。但一进入2000年，就变成了00。很多电脑会误以为那是1900年，而不是2000年。人们曾担心飞机会从空中坠落，核电站会爆炸，诸如此类。但他们早在60年代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当时IBM公司有个叫鲍勃·贝默（Bob Bemmer）的人——我想是贝默，拼写可能是Bemmer——他当时就说：嘿，我们应该解决这个问题。虽然现在还不是什么大事，但我认为电脑将来会非常重要。
到2000年的时候，这类问题会大量出现。我们最好在60年代就解决这个问题，那时候我们仅有的几台电脑还很容易重新编程。我们不妨把它改成四位数，或者采取任何必要措施。结果到了90年代，各国政府却花费了数十亿美元，因为1960年时那一个没人费心纠正的微小偏差，到了2000年时，就变成了“60”。所以，这些我们没去处理的小问题，最终会变得越来越糟。
人际关系方面也是如此。负面因素会不断累积，对我们产生不利影响。我刚开始多读书时，读的第一本也是我最喜欢的一本书，好像是杰夫·奥尔森写的《细微优势》。书中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像存五英镑或刷牙这样容易忽略的小事，最终会在我们的生活中产生累积效应，无论是对我们还是反对我们，并带来最重大的影响，因为我们忽视了这些事情。
我们觉得它们并不重要。所以我认为，进行“摩擦审计”并不是浪费时间。往往关注那些最微小的事情，才能带来最大的成果。职业上的“高光期”——是的，我很喜欢这项研究。这些研究人员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观察数千个不同领域——创意人士、商界人士、科学家等——的职业生涯轨迹，是否能预测出我们职业中最佳时期何时到来？
这基本上就是他们在探讨的问题。他们称之为“高光期”。比如，如果你是一位学者，发表了五篇最具影响力的论文；或者你是一位电影制作人，有五部作品被视作你的代表作——这种情况何时会发生？我们能预测吗？如果我是一名电影制作人或科学家，有没有办法人为制造出这种高光期？他们发现，必须按照特定顺序完成两个过程。
其中一个过程被称为“探索”。在探索阶段，你要广泛涉猎。基本上，你的默认态度是“好的”，也就是说，当有人给你带来机会时，你会想：“好啊，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呢？”我给纽约大学的大一新生做过一次讲座，我说你们作为大一新生，在人生的那个阶段，就应该做一名探索者。你不知道自己将来会从事什么工作，你可能会偶然发现一些非常棒的东西。所以，你应该对所有事情都说“好”。
在这个阶段，他们会谈到杰克逊·波洛克——这位艺术家后来发展出了让他声名远播滴画技法。但在那之前，他曾花费数年时间尝试了五六种其他不同的技法。彼得·杰克逊也是如此，他制作了《指环王》和《霍比特人》系列电影，并因此成为影坛巨擘，但在那之前，他一直在拍恐怖片和各种其他类型的影片。这些都是他们的探索期。但到了某个时刻，那个“默认接受”的态度必须转变为“默认拒绝”，也就是告诉自己：嘿，我已经尝试了这些不同的东西。
我已经探索过了，现在是时候去深耕了。这就是第二阶段。在这个阶段，你会说：嘿，在我探索过的那五六种东西里，这个看起来最有希望。我要暂时全身心投入其中，看看能有什么成果。对杰克逊·波洛克来说，那就是滴画；对彼得·杰克逊来说，就是那些宏大的史诗奇幻电影。这样一来，你就已经考虑过了各种可能性。
你选出最好的那个，然后把它发挥到极致，就像把一只橙子的汁水全都榨干一样。正是在这个时候，那些成功的爆发期才会出现——你先拓宽范围，然后再极度聚焦。当你再次感到卡住时，就又拓宽范围，然后再聚焦。在职业生涯中，乃至我个人看来，在整个人生里，你都会不断扩张和收缩。我认为，这就是一条通往美好人生的道路。
所以，那些可能几十年来一直做着同样事情的人，大概很难偶然迎来职业生涯的爆发期，因为他们缺少了实验和探索的环节。是的，我想就是这样。而且，就我个人而言，最能证明这一点的例子是：当我给新生做这场讲座时，我会给他们看我在过去20年里收到的、改变了我人生的四封邮件。我的本能反应是——我确实会给他们看，当然我会隐去一些信息——我会给他们看这些邮件的截图，就是那些曾经出现在我收件箱里的邮件。
我记得每一封邮件到来时的情景，我当时都心想：我太忙了，根本不可能去做这件事。比如，在我写第一本书之前，有位经纪人联系我，说：“我刚读了您一篇关于某项研究的短文，觉得或许可以写成书。您怎么看？”我的第一反应是：我没时间做这个。我太忙了，才当上一年级的教授。但当时我正处于探索期，所以最后还是答应了。
这彻底改变了我的职业生涯。我还有几件类似的事情。而那四件成功的事，就像是从成千上万毫无结果的事情中筛选出来的。但如果你在一段时间内没有这种“是”的默认态度，就永远无法在那种看似泥泞的混乱中找到那四块“金矿”。所以我认为，在人生的某些时刻，拥有这样一种默认态度真的非常重要。在开始录制前，我们聊过一些你特别喜欢谈论的话题，其中就包括创造力。
当我们谈到创造力时，很多人想到的是产生一个新想法的过程。通过不断尝试和错误，我试图找出能让我产生最佳想法的条件。比如，我有一些假设：当我在健身房时，似乎总能冒出最好的想法；或者当我有充足空间时也是如此。但就产生想法这个过程本身而言，如果你作为顾问来指导我，告诉我该如何让团队想出更好的想法、迸发出最佳创意，你会建议我们怎么做？
嗯，这里有一个我认为非常有价值的长期策略，我自己用过，也觉得特别有帮助。我有好几份大约20年前就开始记录的文档，其中一份叫“研究想法”，一份叫“书籍想法”，还有一份叫“教学想法”。每当我看到任何与这些主题哪怕有一点点相关的、让我觉得有趣的内容时，我就会根据内容把它归到相应的文档里。比如在教学想法里，我可能会记下一条很棒的广告活动，想和学生们分享。
如果你坚持这样做20年，这些文档就会变得非常非常长。现在我的一些文档，我想大概有40到50页那么厚，里面一行接一行地记录着各种链接、想法，以及我遇到的有用事物的简要描述。当我回过头去看这些文档时，它能带来两方面的作用。首先，它能让我看清自己长期以来的兴趣所在。因为有时候在当下很难说清自己到底对什么感兴趣，但我有长达20年的记录，清楚地表明了我的兴趣点。
它带来的另一个作用，是让你能够实现我认为产生创意想法的最佳、可复制的方法，也就是所谓的“重组”。我们总有一种错觉，认为最好的想法都是彻底原创的，是独立存在的，与之前任何事物都不同，是颠覆性的范式转变，能改变一切。但即使是你看到的那些看似如此的想法，只要你仔细审视，把它们追溯到足够久远的源头，就会发现……
它们几乎总是旧有想法的组合或重新组合。我遇到的一个最佳例子，我在书中也谈到过，就是当你问音乐人谁是20世纪最具原创性的音乐人时，最常见的回答之一是鲍勃·迪伦。但如果你深入探究，迪伦的音乐中确实有很多元素似乎与他人的创作不同。可他本人也曾说过，哦是的，我从这个传统、那个传统、民间传统以及这位艺术家、那位艺术家的作品中借鉴过。
而当你审视他音乐的“基因”时，会发现大量证据表明其中包含了此前的元素。在商业创意上也是如此。我让学生做的一件事是，想出一个你见过的、在商业上极具原创性的创意。让他们告诉我一家正在做极具原创性事情的公司。然后我会说，他们想出一个创意后，我再问，那之前有哪些类似的东西呢？他们总能说出一些来。
所以，这到底是真正原创的，还是只是对已有元素的新组合呢？我认为，如果你有一份长长的文档，随机挑选出第三个想法和第十二个想法，看看能否将它们结合起来。这样你就可能得到一个有用的商业项目或创意。我想我们也可以作为一个团队、一家公司来集体这样做。我们可以创建一个内部创意文档，每个人都可以为它添砖加瓦，思考如何让这个播客或我的某项业务变得更成功。
把那些我们暂且搁置、留待“将来某天”实现的想法都丢进去。然后当我们在未来重新翻看这份文档时，就可以说，好，我们当时正试图找到一种方法，让听众更多地分享这个播客。哦，有人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工具，它能对这座建筑的某个部分实现别的功能。也许我们可以把这两者结合起来，用它来促进播客的分享。这里还有一个改进点。我觉得这个想法很棒。但如果你把它做成一份集体文档，人们就会觉得自己的想法必须达到某种优秀水平才愿意分享。
好的。所以先独自开始。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文档。然后在某个时刻再进行合并。不错。总的来说，这种做法比把头脑风暴当作第一步要好得多。很好。如果你要这么做，就绝不要一开始就进行集体思考。集体思维。你总要先从独自思考开始。是的。人们会趋于一致，他们会感到害怕。是的。就是这类问题。你做这方面的事情多吗？你做企业咨询类的多吗？是的。
§04文稿 — 第 4 部分
相当多。企业通常会遇到的症状或难题是什么呢？嗯，我的意思是，我做的咨询工作并非全都关于企业陷入困境，但这通常是人们会请顾问介入的原因之一，对吧？你想改变某些事情，并希望把它解决掉。所以，非常非常常见的情况是，一家公司经历了某种处境变化，比如我们的原材料成本上涨了，现在该怎么办？
或者，我们曾经需要某种东西，但现在却再也搞不到了；又或者法规发生了变化，政府现在不允许我们再做以前做的那项关键业务了。因此，当涉及到“陷入困境”这类问题时，很多咨询最终都偏向操作性层面。比如，我们该如何转型？我们该如何找到绕开这个困境的办法？不过，咨询任务的范围非常广泛，而且各不相同，这恰恰是我最热爱这份工作的原因——没有哪两次任务是完全一样的。
说到转型，是的。很多工作都涉及转型，都需要弄清楚该如何改变，以及哪些地方其实不需要改变。我想到，人们往往的本能反应是——我曾为一家生产牛仔裤的公司做过一些工作，他们当时说，棉花价格突然大幅上涨，结果生产牛仔裤的成本更高了，我们该怎么办？他们觉得，必须彻底 overhaul 整个生产流程。我当时就说，我不确定，我觉得你们未必需要这么做。
我认为你们需要做的是，以一种不会让消费者望而却步的方式来说明价格上涨的问题。要知道，你们长期以来与众多客户建立了非常稳固的关系，你们拥有强大的品牌形象等等。所以，不要因小失大。我们只需想办法让人们接受现在产品价格可能稍微贵一点的事实，尤其是在如今所有东西都在涨价的大背景下。
所以，很多时候关键在于尽量减少改变。关于这100种摆脱困境的方法，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或者发现大家最容易接受、可能更具原创性的方法？其中一些方法非常具体，比如我提到的案例研究。但很多其实是一些理念，比如“当事情变得艰难时，创造力才真正开始”这样的想法。也就是说，你必须让事情变得艰难。
“我们只有在遇到困难时才会发挥创造力”，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它之所以能给人带来解放感，是因为它颠覆了人们对“为创造而挣扎”的朴素理解，转而告诉你：嘿，你正朝着完全正确的方向前进。正是困境预示着好事即将发生。所以，如果现在还没遇到困难，那才是问题所在——你必须继续推进，直到真正陷入困境。很多人发现这一点特别有启发性。我最近一直在手机备忘录里琢磨这个想法。
过去两天里，我一直在想办法把我的故事呈现出来。我差不多想明白了这一点：能够直接克服挑战的人有多稀有，门后的奖励就有多稀有。当一件事的难度达到某个水平时，这个难度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它表明有多少人在那个确切时刻选择了放弃。那么从逻辑上讲，如果你坚持并克服了困难，或者成功穿过了那扇门，那么能拿到门后奖励的人就更少了。
而你正在说的，其实是一个非常非常相似的观点。你说得对。这能帮你重新定义“困难”意味着什么。困难并不是让你退缩的信号，它恰恰意味着，只要你继续前进，奖励就会更加丰厚。是的，而且我认为这还关乎“这件事对其他人来说有多难”这个问题，对吧？发挥创造力很难。对每个人来说都很难，即便是那些非常有创造力的人，也会遇到瓶颈，因为你要凭空创造出全新的东西。
是的。所以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没错。如果一件事大多数人都能轻松做到，而你却觉得很吃力，那和做一件本来就很困难的事、并坚持克服其中的艰辛，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我觉得，我们总应该在内心问自己：我之所以觉得这件事难，仅仅是因为它本身就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吗？还是说，我之所以觉得难，是因为我本该把心思和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
也许我只是不擅长这件事，把时间花在做别的事情上可能会更好。在你的工作中，还有其他方面吗？因为你是一个涉猎非常广泛的人。我的意思是，你写过各种各样的主题，从屏幕如何伤害我们、我们对移动设备的沉迷，到你第一本主要探讨认知偏误和心理学的书，再到这本关于摆脱困境以及围绕这一主题的各种心理学研究的书。
还有没有其他……你觉得对我的听众很有价值、但我们本该聊聊的话题？我的听众是一群努力让生活变得更好的人。他们正试图摆脱困境，努力接近自己的潜力。是的。我想说一件事。我最近研究了很多关于怀旧的内容，也就是“怀旧”这个概念。我认为在很多方面，怀旧是我们所有情感中，最强大的一种回望过去的情感。随着年龄增长，你会开始怀念那些已经不在你生活中、但你当时曾深爱着、如今回想起来仍倍感温馨的事物。
有时你甚至会记错，觉得它们比当时实际的情况还要好。但怀旧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情感。我们在这项研究中发现，那些让你产生怀旧情绪的事物，在当时往往是你认为有些平淡无奇的日常琐事。比如，我真的非常怀念读研的时光。我在普林斯顿大学度过的那五年非常棒，也很喜欢那里。但我怀念的并不是那些重大事件。
我不怀念毕业典礼，也不怀念各种仪式，更不怀念那些隆重的时刻。我怀念的是那些真正平淡的日常。我怀念夏天时从宿舍到办公室之间走过的那条路。我曾无数次地走过那条路。要是能再走一次就好了。所以我想，这其中传递出一种信息：我们常常误以为那些经历的重大事件才是生活的真谛。但实际上，生活很大程度上是由那些日复一日的平淡日常构成的。
我之所以特别喜欢这个观点，是因为它表明，只要你意识到这一点，就能从那些看似微不足道或不那么重要的事情中获得巨大的价值。比如，它改变了我现在的生活方式。我刻意培养了许多日常的小习惯，因为我知道，将来回望时，正是这些点滴会让我觉得充实而有意义。我觉得我们有时过于努力地把一切都变得更大、更好、更具情感冲击力。
所以，至少自从我发现这一点以来，我一直觉得这是一个对我而言非常有力的观念。我经常思考它。你刚才提到怀旧与人际关系。我曾就职过的公司，一待就是很多很多年。当你回望那些最初的日子时，你会想，哦，真希望我们能再回到那个时候，但已经回不去了。我也很难确切地说出当时究竟是什么，除了那一点点兴奋感之外。
是的。你知道，偶尔会有一些美好瞬间的闪回，但并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止我们现在就在酒吧里一起庆祝，创造那些美好的小瞬间。是的。我想，幸福感由三个部分组成：一件事发生前的期待，它正在发生时的当下感受，以及它发生后的回顾。想象一下你即将踏上的一次旅行。比如，我今年夏天要去欧洲旅行，对此我非常期待，就是那一次我计划要去的旅行。
我觉得我们作为人类的工作……考虑到我们投入在生活当中的时间和精力，就是尽量让这三种幸福感——也就是快乐、意义感和成就感——的总和最大化。所以，那些能让你开心的事情，要尽早安排，这样在事情发生之前，你今天就能开始享受了。而真正身处其中的时刻往往非常短暂，对吧？那些瞬间本身就很短暂。大部分价值其实都来自之后几十年里，你回过头去回想的时候。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们把手机都拿出来？没错，就是这样。每一分钟都花在手机上，把所有东西都拍下来。在科切拉音乐节期间就全程录像，不停地录。你其实并不想真正体验，只想以后回头看。这建议真是太棒了。亚当，非常感谢您抽出时间。我们这个播客有个传统，最后一位嘉宾会给下一位嘉宾留一个问题，而且并不知道问题会留给谁。
我只有打开那本书才能看到。留给你的问题是：在过去12个月里，哪一个信念或行为对你的生活产生了积极影响？过去几年里，我花了很多时间批判科技，这也是我很多工作的重点。因为我认为，科技——尤其是屏幕类科技——占据了我们大量的时间，而我觉得它并不总能带来我们希望得到的回报。
当我最初发现生成式人工智能，比如ChatGPT以及其他迅速普及的模型时，我的直觉也差不多。我带着一种负面看法，觉得它会抢走工作，会带来问题。但我后来采取了一种更具实验性的态度，开始更多地使用它。最重要的是，我开始把它当作一个头脑风暴的伙伴。这就好比，你不再需要一群由10个非常聪明、对某件事有不同看法的朋友组成的智囊团，而ChatGPT就像是数十亿人在以不同方式思考问题。
你可以不断问它：“嘿，再给我一个想法，再给我一个想法。”想象一下，如果这个想法不对，我们就再调整一下。所以，我觉得对我来说，改变在于我正试着多去拥抱这些围绕着我们发生的外部变化。因为我的本能反应是：让我们保留人类独有的那些美好特质，努力抵御这些变化所带来的各种侵扰。但我发现，这样做其实收获很大，因为我从中看到了积极的一面。
我仍然可以对不好的事情说“不”，但我发现了很多积极的东西。我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是社交媒体时代遗留下来的影响，当时这项新技术刚刚出现，我们都一窝蜂地冲进去，以为它只会带来好处。但随着实践的推进，我们才意识到它会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后果。所以我想，在进入下一个技术变革阶段时，我们已经带着这种“可能产生意外后果”的心态了。我觉得这样是对的。
我觉得你说得完全正确。而且我认为舆论的倾向总是在摇摆。我记得当时我在和别人谈论上一本关于屏幕的书《Irresistible》时，那大概是2013年、2014年的事了。很多人会说：“但人人都喜欢科技啊。我们为什么要考虑它的问题呢？你为什么要写一本关于这个的书？这不过是小题大做而已。”10年前，人们并不像现在这样批评科技，尤其是屏幕科技，这个想法让很多人感到惊讶，而我早期遇到的反对意见要多得多。
然后在接下来的三四年里，舆论的倾向又转向了批评。我希望现在情况能稍微平衡一些。不过你说的没错，社交媒体时代确实留下了后遗症。说实话，我对此相当担忧。我的意思是，我们的企业也在用这些技术，但社交媒体时代或许确实让我们在做决定、全面投入之前，开始思考可能带来的后果了。现在很有趣，很多技术还没完全开发出来、部署开来，国会和各大公司的CEO们就已经在展开辩论了。
相比之下，社交媒体已经发展了10年甚至15年，我们才突然意识到：“天哪，现在赶紧做研究，看看它到底造成了什么影响吧。”这很有意思，我们拭目以待，看看事情会如何发展。你还会写另一本书吗？有考虑过什么主题吗？嗯，我一直在思考各种各样的事情。就像我说的，我有一份文档，里面大概有100个写作点子。就算我能活100辈子，也未必能把它们全都写完。不过目前我还是专注于这一本，以及其他一些项目。
不过我很快会开始构思下一本书的书稿了。亚当，谢谢你。感谢你写出这么棒的一本书。如果你真的再写一本，我一定会第一个买，因为这本书实在太出色了。你的所有书都非常棒，因为它们通俗易懂，却又直面那些正如你所说、具有广泛吸引力，但目前还没有明确、可靠答案的议题。我也很喜欢像你这样的作者，不会用非黑即白的方式看待问题，因为现实生活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
所以，能够做到细致入微、因人而异，我想这正是你做得特别好的地方，也是大家非常喜欢你这一点的原因。你口才超群，特别擅长表达想法。所以，如果你哪天想开一档播客，我肯定会去收听。非常感谢你，亚当，很高兴认识你。谢谢，史蒂文，这次交流非常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