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lter: 一路跟随埃隆·马斯克的人：「马斯克曾遭父亲虐待，被跨性别孩子断绝关系，这是他的成功秘诀」沃尔特·艾萨克森
The Man Who Followed Elon Musk Everywhere: "Elon's Dad Abused Him, His Trans Child Disowned Him, And Here Are His Secrets For Success!" Walter Isaacson
Guests: Wal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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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你是地球上唯一一位多年来一直追随史蒂夫·乔布斯和埃隆·马斯克的人。那么，你从中学到了什么呢？这将是一段有趣的旅程。沃尔特·艾萨克森，史上最伟大的传记作家之一。他的作品让我们所有人都能从历史上一些最伟大的人物身上汲取智慧。而我笔下所有那些具有颠覆性的人物，似乎都有某种心魔在驱使着他们。但对埃隆·马斯克来说，这种驱使尤其残酷。他是个瘦弱的孩子，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没有朋友，还经常被人欺负。但那些伤痕与他回到家后所经历的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
我花了两年时间，从早到晚与埃隆·马斯克形影不离，才终于让他愿意敞开心扉，谈论自己的父亲。接着，往事便如潮水般涌来。从他的基因构成到那个在心理上虐待他的父亲，所有这些因素共同造就了一个痴迷于戏剧性冲突的人。当时他正在推特总部，决定要拆除其中一个服务器机房。工程师们说：“我们做不到。”他便把他们都解雇了。结果在平安夜，埃隆·马斯克带着一把断线钳强行闯入服务器机房，剪断了服务器的电缆。
这让团队抓狂，但也促使他们完成了原本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因为马斯克将80%的硬核脑力都投入到了……但他快乐吗？史蒂夫·乔布斯改变了你什么？在他临终前，我曾和他一起待在他的后院，他说：“我后悔……”想象一下，你能年复一年地追随史蒂夫·乔布斯和埃隆·马斯克。想象一下你会学到什么，会看到什么，又会从这段追随两位史上最伟大、最具世界影响力的企业家的经历中获得怎样的价值。
今天，坐在我面前的这位男士就拥有这份殊荣。他得以追随史蒂夫·乔布斯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又年复一年地追随埃隆·马斯克，只为将他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并与大家分享。如果你曾好奇成为天才需要什么，改变世界需要什么，其代价和牺牲是什么，如何做出决策，如何思考，以及是什么在激励着这些改变世界的企业家，那么在未来一个半小时内，你将找到答案。
在本集开始之前，我想和大家做个约定。在经常收听我们播客的听众中，大约有58%的人还没有点击订阅按钮。如果你喜欢我们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那么我向大家承诺：只要你点击订阅按钮，我们就一定会在方方面面让这档节目越做越好。我们还有宏伟的计划，要将它打造成更具纪录片风格的对话节目，我们会竭尽全力搜集与我们所谈内容相关的影像资料，为你提供更丰富的背景信息和更深刻的内涵。
所以，如果你点击订阅按钮，我向你保证，我们会为你呈现更精彩版本的这档节目。希望你能加入这段旅程。请享受本期内容。沃尔特，你通过追随和研究一些世界上最杰出的人物，以及凭借自己作为首席执行官和商界人士取得的巨大成功，积累了极其深刻的见解。对于那些不了解的人来说，你曾有机会追随、研究并独家接触过的具体人物都有哪些？
主要是史蒂夫·乔布斯，他带领我们进入了数字革命时代，从友好的个人电脑到把上千首歌曲装进口袋，无所不包。我曾在他身边待了大约两年，为他写传记。后来是詹妮弗·杜德纳，我认为她带领我们进入了生命科学革命，因为她和她的同事共同发明了CRISPR这项可以编辑我们自身DNA的工具，简直令人惊叹，这具有变革性的意义。因此，我在她的伯克利实验室待了很长时间，学习如何编辑人类基因。
再之后，下一个合乎逻辑的人选似乎就是埃隆·马斯克，他正带领我们进入太空旅行、电动汽车和人工智能的时代。出人意料的是，当我与他交谈时，他竟然读过我写的几本书。我说，我不想只基于五到十次采访来完成这件事，而是希望能连续两年待在你身边，无论何时我想看，都能从早到晚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他说，好吧。然后我又说，不过顺便说一句，我不会提前把书给你看。
你对此没有任何控制权。他又说，好吧。我当时想，行，这趟旅程肯定会很有趣。你感到惊讶吗？我确实有点惊讶，但如果你了解马斯克，他其实有点超级英雄情结，总觉得自己在全球舞台上扮演着重要角色，而且他喜欢坦诚透明。我大概猜到他会想要这样。有一位共同的朋友帮忙促成了这件事，那位朋友说，他想要一本传记。
我想他把自己看作与史蒂夫·乔布斯或詹妮弗·杜德纳走在同一条道路上。那你为什么想做这件事呢？我想写一个正带领我们重返太空旅行时代的人物，因为我年纪足够大，算是当年那些记得“10、9、8”倒计时，屏住呼吸，看着火箭从卡纳维拉尔角发射升空的极客之一。此外，我坚信可持续能源对地球至关重要，这不仅包括电动汽车，还有太阳能屋顶、储能墙以及他正在做的其他事情。
我也倾向于认为他是一位出色的工程师，属于实体工程领域。他不太理解人类情感，所以待在特斯拉和SpaceX比收购推特更适合他。但我希望了解他所从事的开创性工作。他是唯一能把美国宇航员送入轨道的人。你知道，NASA已经做不到了，波音也做不到。那这是怎么做到的呢？他是怎么让这些火箭运转起来的？还有，关于史蒂夫·乔布斯，你当时能有多大的机会接触他？
哦，有两年的时间，我断断续续地住在他家后院那栋访客屋里。不过，这跟我能接触到埃隆·马斯克的机会还不太一样。和史蒂夫·乔布斯在一起，大概每两三个月会待上一周。而和马斯克在一起，有时一个月会有三四个星期。史蒂夫·乔布斯很有趣，但他主要关注的是产品的美学设计和概念构思。所以我们花了很多时间待在苹果公司总部约翰尼·艾夫斯那间出色的设计工作室里，史蒂夫常常在那里度过整个下午……
他一遍又一遍地走来走去，甚至会研究像欧洲充电器插头这样的细节，看它和美国插头有何不同，以及曲线该如何设计——你知道，他就是执着于每个设计中的细微之处。而马斯克则更看重通过制造和装配生产线来实现设计。马斯克大约80%的核心脑力都花在设计制造机器的机器上。换句话说，就是“猛禽”发动机、电池电芯或特斯拉汽车本身。
所以我花在他身上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装配线上度过的。当我在这里与首席执行官或成功人士交谈时，我总是从他们的童年开始聊起，因为我认为这能为理解他们现在的为人提供重要的背景。这几乎就像他们的童年经历一样。你就像个传记作家，你知道的，故事总是从童年开始。嗯，我的意思是，你可是传记写作的大师。所以我完全没想到故事本该从那里开始。只是觉得那是最显而易见的切入点，因为童年是人生的基础。
而这些印记似乎会在他们成年后依然留存。当你审视埃隆的童年时，你能发现造就他今日之成就的因素吗？当然能。但让我先退一步，谈谈我写过的几乎所有那些颠覆性人物。他们往往都有着不合群的童年。从我写过的列奥纳多·达·芬奇说起，他在一个小村庄长大，是左撇子，还是个私生子，他的父亲并没有承认他的身份。
他是个同性恋。他心不在焉。因此，当他逃离文奇村前往佛罗伦萨时，内心有恶魔在驱使着他。你可以一路追溯下去。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在德国长大时是个犹太人。史蒂夫·乔布斯被收养，但他的养父母并不喜欢他，于是他又换到了另一个家庭。对埃隆·马斯克来说，情况尤其残酷。他在南非长大时是个瘦弱的孩子，患有自闭症谱系障碍，因此没有任何社交输入和输出技能。
他没有朋友，而且经常挨打。但那些伤疤与他有一次被打后回家时发生的事相比，根本算不了什么。他在医院住了四天。可他回到家，父亲就让他站在自己面前两个小时，一边骂他是个失败者，说这都是他的错，还偏袒那个打了埃隆·马斯克的孩子。所以，这是神话中最古老的桥段之一：一个雄心勃勃的年轻超级英雄对抗原力的黑暗面，结果发现达斯·维达竟是自己的父亲，必须克服这些心魔。
我想我们大多数人——我的意思是，你自己也有着非常有趣的背景，从博茨瓦纳到曼彻斯特，再到现在的伦敦——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有驱使自己的东西，有时也伴随着童年时期的某些心魔。但问题在于，是你驾驭了这些心魔，还是这些心魔驾驭了你。就埃隆·马斯克而言，答案是两者兼有。你是否发现情况几乎总是如此，即这些心魔既造就了你的……正如蒂姆·格罗弗对我所说，蒂姆·格罗弗曾是迈克尔·乔丹和科比的教练，他谈到每个人都有光明面和黑暗面，两者之间存在着双向关系。
它们通常源于同一个地方。因此，他会说迈克尔·乔丹的伟大与他的黑暗面源于同一源头。而你刚才描述的正是《埃隆·马斯克》一书的整个主题：黑暗与光明交织在一起，都源于同一个地方，有时让人抓狂，有时又促使人们完成那些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而如果你想剥离埃隆·马斯克那些阴暗的特质——他女友格莱姆斯所说的“恶魔模式”，即他变得真正冷酷、陷入非常糟糕状态的时期。
但如果你剥离了这些特质，也许最终你也就没有了埃隆·马斯克，因为黑暗与光明都源自相同的根源。莎士比亚一如既往地说得最好：即便是最优秀的人，也是由缺点塑造而成的。而你所谈论的正是这一点，无论是迈克尔·乔丹、科比还是埃隆·马斯克。埃隆怎么看待他的父亲？你直接跟他谈过他父亲的事吗？是的。他当然已经不再和他父亲说话了，那是一段非常残酷的关系。
但我跟他父亲谈过。你谈过？是的，谈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而且他至今仍跟我保持着联系。我跟着埃隆·马斯克四处旅行了整整一年，才终于让他敞开心扉，谈起自己的父亲。这就是为什么像鲍斯韦尔写《约翰逊传》那样的传记写作方式——当然，我也只是在小得多的范围内尝试用同样的方法去写埃隆·马斯克或史蒂夫·乔布斯——如此重要，因为你不只是做几次采访，而是日复一日地陪伴在他们身边。一年之后，我偶尔还是会说：给我讲讲你的童年，给我讲讲你父亲。
而他只是呆呆地盯着，不愿开口。后来有一天，我们正坐飞机从德克萨斯州飞往加利福尼亚州。和之前一样，机舱里非常安静。我终于又开口说：给我讲讲你父亲吧。这大概是我问他的第20次了。他一定沉默了两三分钟。我一句话也没说。然后，那些童年的故事终于开始涌了出来。所以，是的，那段记忆至今仍让他心神不宁。
他的父亲……曾和一个被他当作继女养大的年轻女子生过两个孩子。这件事真的让埃隆的内心很乱。埃隆的父亲先是养大了一个继女，后来又和这个继女生了两个孩子。没错，就是那个继女。埃隆谈过这件事。埃罗尔·马斯克还是一位出类拔萃的工程师，在埃隆童年时给了他许多好东西。他有时事业成功，有时则不然。埃罗尔就是他的父亲。埃罗尔是他的父亲。但与此同时，他也给埃隆留下了一些心魔。
所以，这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关系。贝拉克·奥巴马在他的一本回忆录开篇写道：我想，每个成功人士要么是在努力不辜负父亲的期望，要么是在设法弥补父亲的过错。奥巴马说，就他而言，两者兼而有之。那么埃隆的情况呢？也是两者兼而有之。那么，通过和埃隆的父亲交谈，你学到了什么，如果有的话？是的。我学到他就像史蒂文森小说中的《化身博士》一样。换句话说，他可以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医生，但转眼就会进入恶魔般的状态，变成“海德先生”，等他回过神来变回“杰基尔医生”时，几乎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而埃罗尔·马斯克自己也承认，他确实有多种人格特质。是的，我就是会经历这些状态。那么，你猜怎么着？你在埃隆·马斯克身上也看到了这一点。根据你曾关注过的那些坚韧的领导者，如果你的任务是培养出一个真正坚韧的孩子，你会怎么做？你知道，这真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我想，我们这些在这个时代有孩子的人，都很难避免对孩子过度溺爱。
我观察了埃隆在南非的成长方式。你知道，他父亲在他11岁或12岁时给了他一辆摩托车，让他到处骑。他几乎是放养式的。埃隆可以走路或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甚至可能挨打。而他的父母并不会时刻守着他。同样，我观察埃隆——他有10个幸存下来的孩子——埃隆对这些孩子投入极深，甚至可以说是近乎痴迷。
然而，尤其是小X，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那个总是和埃隆一起出现在照片里的三岁孩子。比如，你看到一张埃隆在F1赛场的照片，哦，是的，他正抱着孩子。他总是抱着他……我曾在深夜见过他们，当时他们在午夜进行单独的屋顶安装工作，而马斯克则全速运转，调配所有设备，指挥人们该做什么，因为马斯克喜欢亲力亲为。而我则看着小X在那些电缆和重型设备中间玩耍，我的本能反应是：快抓住这孩子，确保他安全。
但是……我记得在他们首次发射“星舰”时——这是有史以来最大的火箭，第一次测试只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但进行得还算顺利。之后，我们坐在德克萨斯州南部的发射台后面，围着他们的火坑喝着酒。埃隆和他的母亲梅、女友格莱姆斯以及小阿克西都在场。阿克西正在火坑边玩，把东西扔进去又拿出来，而我的本能反应是：快抓住那孩子。但马斯克对我说：“我小时候，人们总说‘别玩火柴’。”
于是，我拿了一盒火柴，躲在一棵树后面玩。这是他表达“我要让X继续那样做”的方式。梅·马斯克则说：“我想，这是一代冒险家在培养下一代。”所以，也许我们应该允许孩子们多承担一些风险，而不是像我和妻子那样时刻守在他们身边。我在你的书中读到，当埃隆年幼时父母离婚，这意味着照顾他的母亲不得不去工作，结果埃隆就独自一人在家。
没错，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他几乎总是独自在家。他的母亲有时要打三份工，她是个很棒的人，但她并不是那种一天到晚都溺爱孩子、忧心忡忡的人。因此，她常常不在身边，而且和埃隆的父亲离了婚。在埃隆还是个十几岁少年的时候，他曾一度决定搬回去和父亲同住。从心理层面来说，直到今天，梅·马斯克仍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他的兄弟金博尔则说：“他把痛苦与爱联系在了一起。”
然后……埃隆·马斯克对我说，逆境塑造了我。它造就了我今天的样子。所以，埃隆·马斯克身上有一部分是热爱戏剧性、喜欢冲入火海的。他把痛苦与爱联系在一起。根据你的观察，你是否认为，无论是否健康，我们长大后都倾向于寻找童年时所处的那种环境？因为熟悉感有时似乎比是否健康对我们来说更重要。你知道，这是一个非常精辟的观察。因为就埃隆·马斯克而言，他几乎总是在试图重现童年时期的戏剧性和动荡——在种族隔离时期的南非，他目睹过人们被杀害，还有一位具有虐待倾向、进行精神虐待的父亲。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不一样。就我个人而言，我的童年相当美好。我的父母是我认识的最善良、最温和、最聪明的人。我在新奥尔良长大，现在仍会回到那里，住的地方离出生地只有八个街区之遥，还会见到我幼儿园时一起玩耍的孩子们。我喜欢回到那个我们称之为“童年绿荫”的神奇地方。但这也正是我不像乔布斯和马斯克那样，具有强烈颠覆冲动的原因。
我更适合被取悦，更适合在一旁观察那些颠覆者。所以我的角色更偏向于观察者。你两者都当过。你在这个播客或电视上担任过观察者，但你也通过创办公司亲身参与其中。我在“竞技场”里待过很长一段时间。海湾战争期间我曾掌管CNN，那是一段非常紧张的经历。但在某些方面，我不像埃隆·马斯克那样适合冲入火海和动荡之中。当海湾战争结束，时机到来时，我决定还是写写书，回到新奥尔良更好。
所以你刚才已经提到过这一点，但它又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你认为那些最能冲入火海的人，是不是恰恰是在“火海”中长大的人呢？这并非一一对应的关系。因为有时人们在和我争论时会说，哦，你看，有些童年非常糟糕的人，长大后成了彻头彻尾的无用之人，一事无成。而有些童年非常美好的人，却非常有动力。
不过我认为，虽然未必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但两者之间显然存在一种非零的关联——也就是说，童年时期总有些东西需要证明，有些心魔需要驾驭，这往往会给人更强的驱动力。在你的书中，有一件事让我很惊讶，你说埃隆是个好学生，但算不上特别出色。是的，即便在南非的男校里……后来他上大学时，SAT成绩也还不错，但并非所有科目都考了满分800分——这是美国大学招生考试的评分标准。
但他专注力极强。所以一旦他专注于某件事，你知道，他就会聪明得令人惊叹。问题在于，他不喜欢那些不感兴趣的东西。因此，当他在学校必须学习南非语时，你知道，他考试不及格。或者当他必须学习某些东西时也是这样。但一涉及到工程学，尤其是材料科学……他就能像激光一样聚焦——我这是比喻——专注于材料的特性或工程问题。
我听说当他发现计算机时，那又是他那种惊人专注力的一个例子。他在几天内就自学了编程。当然，我的意思是，他成长的那个年代——我能记得，而你可能记不得了——计算机突然就出现了。你可以拥有自己的计算机。而史蒂夫·乔布斯和比尔·盖茨带给我们的正是这一点，那就是，哦，一台你真的可以插在家里使用的计算机，并可以在上面编程。嗯，他搞到了一台，然后自学了C++，我想可能还有Pascal。
然后……在12或13岁时，他编写了自己的电子游戏《Blastar》，并把它发布了出来。他从此沉迷于两样东西：一是计算机，二是电子游戏。你和他母亲聊过很多次。是的，我现在还经常和她联系。她一直都在。当他11、12岁时，她是怎么看他的？她觉得他是个天才吗？是的。不管好坏，她都不是一位溺爱孩子的母亲，不是那种时刻围着他转的人。但当埃隆五六岁时，她就认定他是个天才，并且常常和学校争论，因为学校……
有时会说他在学校表现不佳，说他注意力不集中，总是望着窗外发呆。而她就会说，因为他是天才，而你们给他的挑战不够。我想她至今仍觉得他是个天才。你认为如果有人想成为像埃隆·马斯克那样的人，他们能做到吗？不，有些类型的求知欲和驱动力，我们可以通过意志培养出来。比如，我曾写过本杰明·富兰克林。
本杰明·富兰克林非常睿智，但他可能并非开国元勋中最聪明的那一位。我这么说并非贬低他，因为汉密尔顿、杰斐逊等人确实都非常杰出。富兰克林的过人之处在于他纯粹的好奇心，他总是对新想法持开放态度，而且观察力惊人。嗯，我们都可以努力让自己更接近那种状态。但我们能让自己成为爱因斯坦吗？不，我们做不到。而对于马斯克来说，他身上带有一种特殊的专注强度。
我觉得，就算你喝下50杯咖啡，再用一个电击器电击后脑勺，那种专注力、近乎疯狂的投入感以及紧迫感，也不是我们大多数人天生具备的。你认为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创伤反应吗？它确实是一种创伤反应。同时，这本书也探讨了很多内容，你懂的，你不可能用一句话就说清“原因就在这里”。但这一切要从童年时期的创伤说起。此外，主人公还是一个处于自闭症谱系上的人，他提到自己患有阿斯伯格综合征——用他自己的话来说。
这意味着他在情感输入和输出方面信号不畅，缺乏敏锐的情感感知能力。但与此同时，他又带着一种近乎书呆子般的强烈专注力，投入到某些工程、数学或编程问题上。我认为，从他的先天禀赋到童年经历和成长环境，所有这些因素共同造就了一个痴迷于动荡、专注到近乎疯狂、情绪还会在多重人格间剧烈波动的人。后来他离开南非，同时攻读物理和商业。
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是，他之所以选择学习商业——在我看来，同时攻读物理和商业的人相当罕见——他说，他不想最终为一个只学过商业、却不懂科学的人工作。他感到，如果自己不了解商业那一面，就不得不为别人效力。这几乎是他运用“第一性原理”思维的最初例证之一——好吧，或许不是第一个例子，但这再次证明了他这种思维方式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没错。你知道，“第一性原理”思维正是他个性的关键所在。可能有人不太了解，那到底什么是“第一性原理”思维呢？它指的是，当你面对一个问题时，直接回到其最基本的物理原理，而不是依赖各种规则、规定，或是那些告诉你“事情就该这么做”的种种比喻。你会首先告诉自己：这里没有任何规则、规定或既定流程，唯一遵循的就是物理定律。
其他一切都只是建议。给你举个具体例子：当他年轻时决定要把人送上太空时，最初他去了俄罗斯，想看看能不能买到二手火箭。哇，结果那些人把他耍得团团转，事情没谈成。在乘飞机回家的路上，他对自己说，让我用“第一性原理”思维来想想吧。火箭里的每一种材料到底要多少钱？铝材多少钱？碳纤维又多少钱？
燃料要多少钱？然后……与火箭各个部件的成本相比，火箭的总成本是多少？这就是第一性原理思维，我明白。如果我能知道材料成本，但如果能把制造成本降低10倍，那我就能造出火箭。所以有人会告诉他们，嘿，我们需要在特斯拉的底部加上这个补丁或这块毛毡。而你会说，告诉我，是哪些物理原理让这件事成立的。
当他践行第一性原理时，他试图绕开和克服的是什么？是那些让他感到沮丧的东西：法规、规则、不愿承担风险的人。他说，你知道，美国曾经是一个充满冒险者的国度。无论你是乘坐“五月花号”而来，还是穿越格兰德河而来，或是从东欧逃离压迫而来，你的家人都曾承担过风险。但如今，我们的监管者比冒险者还多。我们有更多的裁判、更多设置安全护栏的人，以及更多告诉你“这恐怕不是个好主意”的律师，而不是愿意发射火箭的人。
而且我认为，通过回归第一性原理，他不仅希望有能力计算风险，还希望比大多数人更愿意承担风险。史蒂夫·乔布斯在这方面也是如此吗？史蒂夫·乔布斯并没有以同样的方式专注于硬件工程。沃兹尼亚克是他的搭档。但没错，乔布斯……有一句如今非常著名的话，那就是“Think Different”（与众不同）。当史蒂夫·乔布斯在经历了一番类似萨姆·奥特曼那样的“来去自如”之后重返苹果时。
史蒂夫·乔布斯花了一年的时间，而不是一个周末才做到这一点。他为苹果写了一则广告。广告上有爱因斯坦和其他具有颠覆性的知识分子的照片。广告上写着：致那些疯狂的人，那些格格不入的人，那些叛逆者，那些方孔里的圆钉，那些想法与众不同的人。最后这样结尾：因为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的人，最终真的改变了世界。这就是史蒂夫·乔布斯的思维方式，也形容了埃隆·马斯克。
在你关注他的过程中，你自己是否见过这样的时刻：有人当面告诉他，为什么事情无法发生、为什么无法实现，而他对此有何反应？哦，当然有。我的意思是，书里大概有20到30次这样的场景。他会勃然大怒。我给你讲一个有趣的例子，就在去年圣诞节，不久之前。当时他在推特总部。他查看了所有的工程设施。他们有三个服务器集群，一个在波特兰，一个在萨克拉门托，还有一个，我想是在亚特兰大。
是的。他会心算，然后说，我们其实并不需要三座相互冗余的服务器机房。工程师们就说，嗯，是的，我们需要，因为我们需要备份，还需要缓存之类的东西。他就说，不，你们要回归基本原理来思考。如果你看看这个……总之，他决定他们应该拆除萨克拉门托的服务器。工程师们说，好吧，但这需要六个月的时间，因为……他却说，不，你们六周就能搞定。
当时我坐在会议室里，看到那位工程师的脸越来越阴沉。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因为那会儿他接管推特才一个月左右。所以这些人还不了解这家伙。他们就说，嗯，抱歉，埃隆，我们做不到。他就说，你们六周就能搞定。到了会议结束时，他又说，你们六天就能搞定。气氛变得非常紧张。他决定要解雇他们。但那天是12月23日。
也就是说，离圣诞节只剩两天了。他真的解雇了他们。但第二天，也就是平安夜，他正从旧金山飞往德克萨斯州奥斯汀，准备回家过圣诞。飞机上有两个年轻的表亲，他们都是工程师。其中一个说，要不我们自己把那些服务器拆了吧？埃隆·马斯克当即让飞机掉头，叫飞行员飞往萨克拉门托。当时飞机已经飞越内华达州上空了。他们降落后，租了车——当时飞机上一共有四个人。
他们租了一辆卡车，也就是我们常说的U-Haul那种租赁卡车。然后他们赶到服务器机房，那里的保安都懵了。那天是平安夜，他们硬闯了进去，查看着那些服务器。其中一个工程师说，嗯，你知道，我们不能直接搬走，因为需要工程师来拆除这些架空地板，就是那种人们常说的……马斯克转身问他的保镖说，你带没带小刀？
那人回答说，带了。于是他拿出一把小刀，撬开其中一个通风口，撕开地板，然后钻到地板下面，用他从家得宝买来的钢丝剪剪断了服务器的线缆。他们开始把服务器搬出来，装进那辆U-Haul卡车里。顺便说一句，这正是马斯克的典型作风——这么做头几天确实没问题。后来你会发现服务性能有些下降，但最终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他说，你必须承担风险。如果你承担的风险没有导致20%的问题，那就说明你承担的风险还不够。但事实就是这样，他们最终清除了萨克拉门托的那片服务器集群。当马斯克的合作者看到那个案例时，会发生什么呢？当时他提出可以在六周内完成，结果证明他说得对，确实能完成得更快。这是否就是真正激励大家的关键呢？
完全如此。和他共事的人中，大约有20%到30%能像他一样勇往直前，从而认识到他能做到什么。但这也正是他接管推特时，80%的员工最终离开的原因。和他共事确实很难。书里还有另一个场景：在一个周五深夜，他身处德克萨斯州最南端，那里有星舰基地的发射台。当时是周五晚上10点以后，他看着发射台区域说：“为什么只有三四个人在工作？”
这时，一个叫安迪·克拉斯的可怜人——一位高大、来自南方、年轻有为的工程师——回答说：“嗯，今天是周五晚上，我们也没有安排发射。”马斯克顿时脸色一沉，对他说：“我希望明天有100个人在这里工作。让他们从加利福尼亚、佛罗里达过来，把他们弄到这儿来。我们要把这枚火箭组装起来，尽管我们近期并不打算发射。但我们要进行一次所谓的‘突击’。”于是他们把人们空运过来，大家只能睡在地上、睡在地板上。
就是为了完成这次突击。安迪·克拉斯挺过来了，而且表现还不错。但最终他还是辞职了。他说：“天啊，我还有个孩子。我实在没法再跟着埃隆经历这些了。”书里就写了这件事。大约三周前，我在洛杉矶谈论这本书，演讲结束后，我看到一个我认识的高个子男人走过来，是安迪·克拉斯。我问他：“发生什么事了？”他说：“嗯，如你所知，我辞职了，回到了洛杉矶，找到了一份轻松得多的工作。但我决定，我宁愿累垮，也不要感到无聊。”
“我还请求埃隆能不能让我回来，因为我不想错过为太空探索技术公司工作的机会。”这很有意思。你知道，收购推特这件事——你想想推特的总部所在地、它以前的运营方式，以及你了解到的关于这家公司及其政治倾向的种种——它几乎完全是马斯克做事方式的反面。完全如此。而在过去三四年里，他逐渐从那种我所说的“中左翼”立场——一个曾为奥巴马捐款、投票给拜登的人——变成了一个我认为已经变得过于……
§02文稿 — 第 2 部分
他对自己所说的“觉醒思想病毒”感到忧心忡忡，你知道的，就是他在大学和学校里看到的那种进步主义心态。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有很多，我在书中都一一探讨过。那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呢？最个人化的原因是，他有……五个已经长大的孩子，都是青少年，而且都还健在。其中一个在婴儿时期夭折了。而最大的那个孩子名叫泽维尔，是以他最喜欢的《X战警》漫画角色命名的。大约三年前，泽维尔进行了性别过渡，并留下一张字条说……
“我正在性别过渡，现在我的名字是珍娜，不要告诉爸爸。”起初，他努力接受女儿已经过渡的事实，也依然爱着她。但后来女儿变得非常反资本主义，非常“觉醒”，憎恨所有亿万富翁，认为资本主义就是盗窃，还与他决裂并改了姓氏。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他部分归咎于洛杉矶——你有时也住在那里。女儿曾就读于一所名为“十字路口”的进步主义色彩很浓的学校。
而那只是导致他政治立场演变的七八个因素之一。他觉得进步左翼在新冠疫情封锁问题上做得太过火，在性别意识形态问题上也是小题大做。在某种程度上，这与他父亲如出一辙——他父亲的思想也带有一些阴谋论色彩，不信疫苗，也不信任福奇博士。这种奇特的演变至今仍在推特的舆论场中回响。你说，泽维尔进行性别过渡、如今成为一名女性，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确实给他带来了痛苦？嗯，是他亲口说的，而且他这个人很容易读懂，尽管他不擅长揣摩他人的情绪。我的意思是，他会直接说：“没有什么比……女儿抛弃我更让我痛苦的了。”他说的不是女儿进行性别过渡这件事，而是女儿彻底与他决裂。除了第一个孩子在婴儿时期夭折之外，这件事就是最让他痛苦的。他的第一个孩子去世了。这时他的情绪会变得非常低落。你知道，你只要和他的妹妹、哥哥，或者哥哥的妻子聊一聊……
他们都会说，这件事给他带来了巨大的个人痛苦，而他自己也这么说。再回到他收购推特那件事。作为埃隆·马斯克所取得成就的忠实拥趸——毕竟他通过特斯拉、SpaceX等一些公司，为人类做出了不少贡献——我当时真的希望他不要买下这家公司，因为我觉得这会严重分散他对其他真正重要事务的注意力。百分之百地。你当时也在场，对吧？我当时确实在场。
所以我现在正坐在这里，眼前就是得克萨斯州的 Gigafactory，这是全球最大的制造工厂之一，是位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特斯拉工厂。我们所在的这个夹层，工厂甚至都还没开始运营。我想这大概是2022年4月吧。然后他告诉我，他的生活中还需要更多戏剧性的事情。他无法接受自己已经成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这个事实。他成了《金融时报》和《时代》杂志的年度人物。那一年，他发射了33枚火箭，都成功着陆并被重复使用。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说，好吧，我要买下推特。他的兄弟、儿子格里芬，还有他三四个朋友，都像是觉得：这主意真好吗？你现在不会分心吗？大家似乎都在劝他打消这个念头。我没有，因为我只是在记笔记，只是个旁观者。但我心里想，天哪，这主意可太糟了。不仅仅是因为这会分散他的注意力，更是因为——我当时想的是，马斯克并不具备……
……情感上、人性上的那种感知能力。于是我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做？他说，嗯，这是个产品问题。他们需要更好的工程技术支持。他们没添加任何新功能，也没有全动态视频。所以这对他来说是个工程挑战。我当时想，不，推特可不只是个工程产品。你以前经历过所有类似的情况。它是一个广告媒介，旨在为广告商在友好的环境中吸引眼球。
而这并非埃隆的强项。所以我认为，这件事在当时和现在一样，既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又没能发挥他的优势。你有没有在某个时刻看到这一点？你是否认为那次收购会在某种程度上损害特斯拉和 SpaceX 的发展轨迹？我认为这大概损害了他的声誉，尤其是在那些思想更进步的人群中。这显然已经造成了负面影响，也就是说，它很可能也影响了特斯拉的销量。至于 SpaceX，我觉得影响不大。
他一直都能保持高度专注。包括——我的意思是，就在我们今天录制这段对话的时候，我想他正在进行今年的第40次猎鹰9号发射，又要送上20颗星链卫星。他还发射了星舰，并让它一路飞入了太空。33台“猛禽”发动机全部正常工作。而他本人就在下面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所以我认为 SpaceX 没问题。特斯拉应该也不会有事，但如果他——第一，不被推特分散注意力；第二，声誉没有变得争议重重——情况可能会更好。因为如果你只是想面向大众市场销售汽车，声誉变得极具争议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接管推特时，其中一件非常令人不安的事情是，有传言说他把所有人都叫到顶楼，说：“这就是新的公司文化，如果你不喜欢，大可以走人。”确实如此。我当时就在场，是陪他一起进去的。在他接管的前一天，我也在那里。他大踏步地走进来。我想书里几乎有一个章节专门讲公司文化发生的急剧变化，这在你接触过的公司里应该也很熟悉，也就是经营公司的两种极端方式。
一种是推特原来的样子，充满温情，设有瑜伽室和手工咖啡吧。马斯克走进来时，他们正向他展示公司如何为需要恢复精力的人提供安静空间。他们还说自己重视心理安全。马斯克看着我，用他那沙哑的笑声笑了笑，说：“心理安全？去他妈的，‘紧迫感’才是我们的行事原则。”
心理安全是我们的敌人。于是他把公司变成了一个硬核的“全情投入”环境，你必须表明自己“全力以赴”。你要一周七天、一天24小时地工作，因为你要全情投入。他说，他想要的团队规模只有原来的20%，但投入程度和强度却要高出好几个数量级。你可能亲眼见过那些充满人情味的公司，也见过那些每个周六晚上大家都在搞硬核“黑客松”的公司。
而他显然属于后一种。我经常和一些有文化问题的大型组织打交道。它们缺乏创新，正被新进入市场的企业蚕食等等。它们的问题是，在创新将其击垮之前，无法足够快地扭转局面。那些拥有5万名员工的大公司尤其如此。因为我曾见过埃隆·马斯克那种扭转文化的方式，你基本上就像在公司大楼里扔了一颗手榴弹。
完全如此。你认为这种做法有可取之处吗？有，但我也认为它存在巨大的弊端。就像埃隆·马斯克做的所有事情一样，包括发射火箭，你确实能看到一些惊人的成果，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片狼藉、各种破坏以及个人层面的伤害。特斯拉就曾经历过一次。书里有个叫约翰·麦克尼尔的人，他曾是特斯拉的总裁。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提到了同样的事，那就是：如果你想成为如此具有颠覆性的企业，这或许就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但这真的是我愿意付出的代价吗？答案是否定的。也许这个代价太高了，造成了如此多的情感创伤。但确实有人，包括我之前提到的安迪·克雷布斯，他想重返SpaceX工作，他喜欢这种挑战，也喜欢这种情感上的动荡。我曾掌管《时代》杂志。那是一段美好的旧时光，其环境之绝佳，即使在20世纪90年代，你也会觉得仿佛置身云端。在互联网颠覆传统大众兴趣纸媒模式之前，我们曾财源滚滚。
当时，每天下午5点都会有一个酒水车过来，为所有撰稿人调制鸡尾酒。晚上还有一辆烤牛肉切肉车。还有豪华轿车送大家去周末的住所。那环境简直棒极了。而那样的环境确实需要被颠覆，但当颠覆发生时，过程是辉煌的。后来我去了CNN。有一段时间，也就是海湾战争期间，我们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但海湾战争一结束，CNN就需要一场深刻的颠覆。
而我并不擅长扮演颠覆型领导者，做不到像埃隆·马斯克那样解雇掉80%的人。所以，CNN有时就像一艘老旧的大型战舰——正如你所言，那里有众多员工。它可能需要一位比我更具颠覆性的领导者。这很有趣。那么，你认为是否存在某种特定的文化方式，更适合某一类公司呢？尤其是在我们审视人工智能和机器人领域，以及技术正以如此快的速度加速发展的当下。
如果相信雷·库兹韦尔等人对未来的一些预测，那么公司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更快地自我颠覆。是的，而且不仅仅是科技公司需要如此。如今，无论你是保险公司、律师事务所、银行，还是医疗保健公司，颠覆都将不可避免地发生。所以，是的，我们都必须具备颠覆性。
但这并不一定意味着必须推行那种全力以赴、高强度、整个周末都在“黑客松”式工作的文化。我认为，两种企业文化都有其可取之处。就像新冠疫情后的返岗问题一样，我不确定是否存在唯一正确的答案。有些公司认为，远程办公能让我们吸引到真正优秀的人才，他们能做出更好的成绩。而另一些公司则坚持，我必须让员工回到办公室。我认为，进行尝试是件好事——或者说，不仅仅是尝试，而是拥有多种选择。
有些人在某些环境下工作表现更好，有些人在另一些环境下则更出色。这个问题不仅适用于企业环境，也适用于企业领导者——而这正是你经常讨论的话题。有些企业领导者必须像史蒂夫·乔布斯，或者微软早期的比尔·盖茨、亚马逊早期的贝索斯，又或者马斯克那样——你知道的，他们有时简直就是混蛋。但另一些企业领导者，比如詹妮弗·杜德纳，甚至是本杰明·富兰克林，则是通过协作、激励和友善来领导。
我认为任何一位首席执行官都需要忠告，而这可能是这个星球上，乃至整个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一条忠告，也就是来自德尔斐神谕的那句话：认识你自己。你必须了解自己，知道这是我的行事风格，而在这里我才会感到最自在。这很有趣，因为我正要问你，你认为哪种方式通常更有效。你知道，对我来说，我无法采取那种全力以赴的混蛋式做法。尽管有时我确实需要那样做。
乔布斯——史蒂夫·乔布斯会对我说，这正是你永远无法达到他那种高度的原因。但我也认为……他会对你这么说。是的，他会这么说。他称之为“天鹅绒手套”。事实上，他曾说你这样的人在管理公司时，总是戴着天鹅绒手套，总想让每个人都感到舒服。他说，对他而言，他必须让人们感到不舒服，必须让他们感受到挑战。他没有那种奢侈的余裕。
我没有那种奢侈的余裕去容忍平庸之辈，去对他们百般呵护。所以我知道自己属于哪种类型，但我认为有时你也能营造一个非常富有创造力的环境，让人们感到自在，从而让卓越的创造力得以蓬勃发展。不过，我认为你有时也必须说：我们这里必须强硬起来。我们正面临挑战。我还要说，这不仅仅关乎领导者个人，更关乎整个领导团队。如果你想打造一家优秀的公司，就必须组建一支合适的团队。
当我执掌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CNN）时，我意识到自己或许像史蒂夫·乔布斯所说的那样，有点过于“戴着手套”了。但我确保我的领导团队中，有那些铁腕人物。以英特尔为例，在它刚成立时是一家伟大的公司，其领导团队不可或缺。你必须要有安迪·葛洛夫，也必须要有罗伯特·诺伊斯——他是有史以来最友善、最亲切的首席执行官。他会把办公桌放在房间中央，真心喜爱身边的人。你还必须得有像提出“摩尔定律”的戈登·摩尔那样的远见者。
但另一方面，他们还得引进安迪·格罗夫这样的人物，他作风强硬，能确保微芯片顺利交付。因此，每个领导团队既需要“铁腕”，也需要善于鼓舞人心的“老好人”。史蒂夫·乔布斯和埃隆·马斯克如何看待“作为领导者是否要受人喜爱”这个问题？他们俩都告诉我，这或许是一种缺陷，一种弱点，因为如果你过于努力想让人喜欢，就不会有足够的颠覆性。马斯克甚至直言，同理心和同事情谊可能成为你的敌人。
乔布斯曾对我说：“你以为自己很有同理心，很在意别人的感受。但有时你做得太过，其实是出于虚荣心——你希望别人喜欢你，太在意与你共事的人是否爱你了。”他说，这并非打造颠覆性组织的方式。你同意他的看法吗？是的，我同意。我觉得自己把《时代》杂志管理得还不错，我们也可以问问其他人。但说到CNN呢？我当时坐在那里，总担心——我就不点名了——CNN那些确实存在问题的主持人。
然而，我还是希望他们所有人都喜欢我，而那时的我可能还不够强硬。不过，我最终也达到了“认识自我”的阶段，心想：好吧，这份工作不适合我。因为相比之下，我更擅长激励那些友好、融洽的团队。就像我《基因编辑先锋》一书的主人公詹妮弗·杜德纳——她帮助发明了CRISPR技术——在她的实验室和公司里，如果要招聘新人，哪怕是来操作移液管和试管的研究生，他们也会确保整个团队都见见这个人。
然后大家会一起讨论：这个人能融入团队吗？这种文化我很能理解。但埃隆·马斯克却持不同意见。我记得他曾对财务部门的一些人发火，因为他们和工程师们关系太铁。他说：“不行，同事情谊是你的敌人。你不要让他们喜欢你，你的职责是挑战他们。如果他们太喜欢你，那你就没做好自己的工作。”但马斯克手下的员工喜欢他吗？那些熬下来的员工，比如格温·肖特韦尔……
她是SpaceX的总裁，还有马克·约翰·科索尔手下的员工，以及特斯拉的德鲁·巴利诺或弗朗茨·韦因霍森豪森等人，通常都愿意为他赴汤蹈火。但他消耗员工的速度很快。所以，如果他在一个组织待上几年，大概只有20%的人能保持绝对忠诚并留任。但他并不害怕让员工精疲力竭、最终离开。听起来他们要么爱他，要么就走人。是的，正如我所说，有时安迪·克雷斯手下的员工也是这样：他们爱他，然后离开，但之后又可能回来。
有些人确实渴望挑战。正如史蒂夫·乔布斯曾对斯卡利所说的那样——斯卡利是他请来暂时管理苹果公司的人，当时还在百事可乐工作。乔布斯问他：“你是想余生都在制造糖水，还是想改变世界？”我还见过马斯克深夜时分与SpaceX的员工交谈，那时可能已是午夜，他们仍全部在工厂的发射台工作。他会说：“我知道你们有多努力，但这是你们能拥有的最令人兴奋的工作。”
这是地球上最令人兴奋、最重要的一项工作，那就是把人类送上火星。至于第二令人兴奋的工作是什么，你甚至都想不出来，因为这件事远远超过其他任何你可能在做的事情。确实有人认同这一点。我当时就坐在那里，看着月亮从墨西哥湾上空升起，听他这么说，我能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认同这种理念。同时我也能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会说：“我宁愿娶妻生子，周五下午5点就下班回家。”
他说这些话时自己相信吗？人们听到这些话时通常也会相信吗？当他第一次告诉我他有三个使命——让人类抵达火星、让地球实现可持续能源、让机器人变得安全时，我以为这只是像在本类播客中常见的夸夸其谈，或是给团队打的鸡血。但后来我一遍又一遍地听到他这么说。有时他四处走动、看到不顺心的事情时，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地重复这些话。
他说：“我们永远也到不了火星。我们永远也……”有时他甚至会凝视远方。他说：“我们必须争取明天。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我们就永远无法迎来人类的明天。我们永远也无法让全世界都改用电动汽车。”我完全相信他是发自内心的。那他为什么如此关心火星呢？他相信……换句话说，我们必须成为太空探险家，原因有二或三。其一，他认为人类的意识是稀有甚至独一无二的。
在宇宙中，我们尚未知道其他地方存在意识。为什么呢？因为如果其他地方存在意识，那么在它所在的星球被摧毁之前，这种意识很可能永远无法发展到多行星阶段。你和我醒来时并不会担心这种事，但他是个年轻人。他是个15岁的孩子，担心着如果我们的星球遭遇不测，人类意识是否会就此消亡。其次，他说这是伟大的冒险。我们每天醒来，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需要操心。
乌克兰、中东、国会，以及当下的英国政府，都还有更多问题。但我们必须将目光投向那些能激励我们、能真正彰显人性本质的事情。而没有什么比“冒险家”这个概念更鼓舞人心的了——去探索新的边疆。而最伟大的新边疆，就是太空。所以我认为这就是原因所在。并不是因为他想赚钱。如果你决定要成为地球上最富有的人，那么第一步，可不是去创办一家火箭公司。
所以我认为他相信这项使命。那你觉得他是否担心自己有生之年可能无法实现目标？是的，我想他时常醒来就会计算，自己50多岁了，大概还有30年时间。倒不是说他一定要亲自去火星，但他希望有一项前往火星的使命。而且他相信这会在10年内实现。但他总是把事情想得太快，无论是自动驾驶技术的普及速度，还是赛博卡车的制造速度，亦或是我们抵达火星的速度。
我认为30年内会有前往火星的任务，但10年内实现的可能性不大。我想这正是他所担忧的时间跨度。对于像埃隆这样习惯于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思考的人来说，当他在计算自己余下的寿命、SpaceX和火箭技术的发展，并试图判断自己能否在生前抵达火星时，他难道不会审视自己的健康状况，然后想：延长我在地球上寿命的一种方式，就是极度关注自己的健康吗？
从我读到的所有资料来看，他似乎并不特别关心自己的健康。他会取笑那些制定了各种长寿计划、盘算着如何活得更久的科技圈同行。不，他对自己的健康并不足够上心。他现在超重了。一年前，他曾决定采用间歇性断食，还用过那些所谓的药物——你知道的，就是减肥药。是的，就是那些减肥药。
我记得有一次早上和他在一起。因为这种饮食方式，他一天只能吃一顿饭。我们去了一个叫“帕洛阿尔托乳品店”的地方，我想那是一家餐厅，小X也和我们在一起。马斯克点了一份双层培根芝士汉堡，配着红薯条和奥利奥巧克力碎奶昔，然后说：“好了，这就是我今天的唯一一餐。”我当时心想……我虽然不是饮食专家，但这看起来既不是减肥的最佳方式，也不是保持健康的好方法。
在某些方面，这看起来是不是有点自相矛盾？他并非如此。他简直疯了。我的意思是，是的，但他又不是。比如，看看萨姆·奥特曼。萨姆·奥特曼在锻炼和饮食方面都非常自律。杰夫·贝索斯现在也是这样。但埃隆不是。你知道，你自己在饮食和锻炼方面大概做得相当不错，而我嘛，我虽然很努力，但还远未达到那个水平。埃隆在很多事情上都近乎狂热，但去跑步机上锻炼、照顾好自己，却不在其中。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他锻炼？他现在只有一个家，因为当他女儿进行性别转换后，那个家变得非常“反资本主义”。他以为如果把五栋不错的房子都卖掉，然后过着非常简朴的生活，就能取悦她，但结果并不奏效。不过，他在德克萨斯州南部一个有星舰基地的小镇上有这套两居室的房子。里面有个小房间，放着一台椭圆机。我几乎天天待在那栋房子里，偶尔会看到……
他会说，也许我应该多用用那台机器。我其实没怎么用。我从没听他说过，我得去健身房了。他不冥想、不练瑜伽、不游泳，也不做那些既能清空思绪又能放松身体的事情。你会如何形容他的心理健康状况？极其善变。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会经历多种不同的阶段和性格转变。有时他会非常开朗、鼓舞人心，时而幽默，时而专注于工程领域。
有时他会进入格蕾丝所说的“恶魔模式”。他自己说他可能有双相情感障碍，对吧？虽然从未确诊，但他确实服用了一些处方药。因此，他会出现情绪波动，可能躁狂、抑郁，表现出双相情感障碍的症状。所以他的心理健康状况并不好。这里有个难题，书中也探讨了他这方面的情况，就像你在这期节目开始时所说的那样——你开头说得很好——这种情况在多大程度上是他个性的一部分，而这些特质是否也同时驱动着他不断前行？
在你观察他的这些年里，和他共事的这些年里，你有没有为他担心过？是的。我的意思是，有时他会陷入一种我几乎觉得是失控下坠的状态。甚至在我认识他之前，比如2018年，他就曾彻底崩溃过。他当时几乎处于木僵状态，躺在德克萨斯州弗里蒙特工厂的地板上。和他一起工作的人怎么也叫不醒他，因为他正处于一种……木僵状态。那时候他还发了一些可怕的推文，称某个洞穴潜水者是恋童癖，还说要把特斯拉私有化。
而且你时不时会看到这种情况再次出现，哪怕就在上个月，据我所知，他并没有陷入任何严重的木僵状态，但到了深夜，他还是会情绪低落，发一些充满阴谋论色彩、阴暗且自我毁灭的推文。圣诞节期间，他和哥哥以及其他一些亲戚待在一起，大家围坐在一起聊天。这发生在我跟你讲过的那个关于服务器机房的轶事第二天。他们问：“今年你最后悔的是什么？”
他说：“我后悔的是，我时不时会开始自断后路，或者自己捅自己一刀。”他会进入这样的时期。在所有这些伟大的领导者身上，你都会反复用到一个词，那就是“团队”。“公司”这个词的定义就是一群人。他们是如何招聘到优秀人才的？马斯克说，你首先要看的是正确的态度。至于技能和知识，这些都是可以后天获得的。
但要想改变态度，那就得换一颗大脑。所以，你要确保他们具备全力以赴、坚定不移的态度。在SpaceX和特斯拉成立的最初几年，他面试了所有要招聘的人。他组建了一支不错的团队，但并不稳定，人员的流动更为频繁。不过，也有像格温·肖特韦尔这样的人，她参与管理SpaceX已经超过20年。而马克·琼科斯很可能一直担任那里的首席技术官。同样，特斯拉的团队也相当稳定。
史蒂夫·乔布斯是组建团队方面的专家。在他临终前，我曾和他一起待在他的后院，我问他：“你一生中做出的最好的产品是什么？”我本以为他会说是iPhone，或者可能是Mac。他说：“嗯，制造那些产品很难，但真正重要的是组建一支能够持续制造产品的团队。所以，我做得最棒的就是苹果的团队，也就是约翰尼·艾维、菲尔·席勒、埃迪·Q和蒂姆·库克那个团队。”
马斯克在组建团队方面并不像乔布斯那样堪称巨星，但他确实能吸引到坚定、敬业的领导者为他效力。那么，他们是否都认为团队最重要，都重视招聘优秀人才呢？我想说，乔布斯肯定是这么认为的。我认为，如果你问马斯克，他也会这么说。但他有一件事做得并不完美：如果他离开特斯拉，虽然还有朱晓彤、德鲁·巴格利诺等一些人，但情况并不像他那么容易就建立起一支庞大的团队。
他更像是个全能型的老板，不会试图掌控所有事情，但会对某些特定事项表现出近乎疯狂的专注。而且，我想最好的说法是，他不像其他领导者那样轻易地下放权力。但反过来说，他对细节近乎疯狂的投入意味着，与波音不同，他确实知道如何将火箭送入轨道。那么，史蒂夫和埃隆在成功或领导力方面有哪些共同原则呢？首先，是热情。
马斯克对美充满热情，甚至对看不见的部分之美也是如此。我记得刚开始和史蒂夫·乔布斯共事时，他也有同样的……史蒂夫会带我参观他小时候在加州那栋普通住宅的后院。那里有一道栅栏。他让我看栅栏的背面，那一面朝向一片荒地。他说，我父亲告诉我们，栅栏的背面必须和正面一样美观。史蒂夫当时问他父亲，为什么？
没人会看到，也没人会在意。而他父亲回答说，是的，但你自己会知道。如果你对完美充满热情，那么即使是对那些看不见的部分之美，你也会在意。因此，史蒂夫·乔布斯和埃隆·马斯克都比一般的CEO更注重细节。就拿乔布斯来说，他在意初代Macintosh电路板上芯片的外观，甚至在意电路板本身是否美观，尽管根本没人会看到它，因为它被装在一个密封的机箱里。
因此，在推特董事会接受他收购要约的那个夜晚，他花了两个小时待在德克萨斯州南部的一个小镇上，仔细研究“星舰”项目“猛禽”发动机上的一个阀门为何泄漏——当时确实存在甲烷泄漏问题——并亲身投入到细节之中。他们都认为，只要你对细节充满热情与专注，其他事情就会迎刃而解。那么，与这一点相关的，他们对待实验的态度又是怎样的呢？
我对此简直到了痴迷的程度，那就是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进行尽可能多的实验以获取反馈信息。是的，马斯克之所以成功，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具备快速迭代、敢于冒险和开展实验的能力。到目前为止，他已经两次发射“星舰”——如我所说，这绝对是史上建造过的最大火箭。而两次发射后的第二天，新闻标题都写着：马斯克发射火箭，结果爆炸了。
嗯，他认为这两者都取得了成功，因为他说，如果你没有20%的失败率，那就说明你承担的风险还不够。所以，每一次尝试都是在努力找出答案、承担风险、发射一些东西，看看哪里会出错，然后再去修正。如果你身处像NASA、波音、洛克希德或其他公司那样规避风险的文化中，你就不会进行足够的实验。而实验，顾名思义，就涉及未知和承担风险。那么，他们是如何保持文化上鼓励冒险，并防止自己因成功而自满的呢？嗯，我不认为马斯克会有自满的问题，因为他非常专注和强硬。我看过太多会议，即使是在推特上，当有人说“我们做不到这个”的时候。
“我们不能取消蓝V认证。”“我们不能把某个部件从碳纤维换成不锈钢。”“我们不能造Cybertruck，因为它太前卫了，而且是不锈钢材质，看起来很吓人，会吓到人们。”而马斯克会……要么直接压倒他们，要么解雇他们，要么逼他们认识到：是的，我们就让Cybertruck看起来极具未来感，就完全用不锈钢打造，就让不锈钢成为外骨骼结构，这样就不需要那么多内部底盘了。
这些都是疯狂的大胆想法，而他们在Cybertruck项目上曾抵制过他，在星舰项目上也抵制过他，甚至在他做出的一些电池改动上，或者在推特所需的服务器数量、用户互动规则等问题上，他都遭遇过抵制。我认为有时这并不奏效。我觉得推特的某些氛围相当有毒，因为他曾以为可以裁掉审核团队，完全靠算法来处理。
但他不断推动各种事情，其中80%都成功了。当然，这也意味着身后留下了一大堆残局。你觉得这些人是不是有点妄想？我认为他们很疯狂，用乔布斯的话说，就是“疯狂到以为自己可以改变世界”，而正因如此，他们最终真的改变了世界。至于“妄想”这个词，人们用来形容史蒂夫时用的是“现实扭曲力场”，这不过是极客们对“妄想”的一种说法，意思是你可以通过强烈的愿望和专注的思考，去努力让某件事发生。
而且这在乔布斯身上常常奏效。他会说：“你们必须把开机时间缩短10秒。”大家就说：“现实就是这样，根本做不到。”然后他就会盯着对方，眼睛都不眨——这是他师父在印度教给他的方法。他会说：“别害怕，你们能做到。”于是他们就会挑战现实，而80%的情况下，他都能如愿以偿。当然，有时也会失败。他曾试图用这种方法对抗自己的癌症，但没成功。我的意思是，他只是想靠意志力把它消除掉。马斯克也一样，比如全自动驾驶。
§03文稿 — 第 3 部分
我的意思是，过去八年里，他一直说，就只剩一年了，我们马上就要实现了。嗯，那是一种现实扭曲。这种扭曲促使他的团队在完全自动驾驶的机器学习方面比大多数公司走得更远。但这也是一种尚未兑现的现实扭曲。关于最后期限，你刚才也谈到了这一点。这也是一回事，也就是对最后期限抱有幻想，但这些期限本身是强制性的。正如马斯克自己在我有一次和他谈话时所说的那样，我说，最后期限，老兄，你总是……他说，是的，但我擅长把不可能变成只是非常晚。
所以他经常错过最后期限，但最终往往还是能交付成果。他之所以设定最后期限，即使他知道有时可能无法实现，是因为这能加快团队的进度。是的，他说，一切都讲求强度，极致的强度是我们的行事原则。而没有最后期限，你就无法达到这种强度。我记得很多次，他的团队称之为“冲刺”。我几乎每个月都能看到它在不同领域发生。他会说，好吧，我们必须在周五前把这枚火箭组装起来。
然后团队的人会说，你知道，不行，这得花上几个月。不，必须在周五前组装好。于是他们夜以继日地赶工。几周后，他又出现在一栋正在安装特斯拉太阳能……太阳能屋顶瓦片的房子里。他会说，你们有24小时的时间把这栋房子重新弄好。他们会说，这太疯狂了。但他自己就会在午夜时分出现在屋顶上。就他自己。就他自己。下面还有个小X在摆弄电缆。他会把这种情境当作一种强制手段。
这让团队抓狂，但也逼着他们去完成那些他们原本以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他开心吗？不开心。他这个人不仅通常不开心，而且他也不看重快乐。如果你问他，你人生中最重要的十件事是什么？我想快乐、愉悦、平静、甜蜜、去海滩，这些都不会进入他的前十。塔露拉·莱利，这位住在这里、曾与他结婚的英国女演员——一位出色的英国女演员——曾说，他不是那种能停下来品味生活或闻闻花香的人。
他不想坐下来心满意足、快快乐乐。我曾就此问过他。我说，好吧，你对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满意吗？他说，不，我就像个电子游戏迷。当我打通一个游戏关卡并成功之后，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进入下一个关卡，无论是《艾尔登法环》还是《Politopia》。在你研究过的伟大领袖中，这种情况普遍吗？不。史蒂夫·乔布斯身上确实如此——在制造出那些伟大的电脑之后，他突然说，我想要把1000首歌装进口袋。
后来，当他的 iPod 大获成功时，他满脑子想的却是一些坏事可能会发生。他说：“要是那些制造手机的、脑子僵化的人意识到他们也能在手机里放音乐，那我们可就完蛋了。”于是，他开始着手开发 iPhone。而 iPod 团队则说：“这会把我们的业务蚕食掉，会损害我们的生意。”他却说：“我们必须有能力自我蚕食，否则别人就会来蚕食我们。”
“他们会把我们吃得连渣都不剩。”同样，马斯克总是追求下一个目标，而不是安于现状。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呢？不是。我的意思是，杰夫·贝索斯拥有你能想象到的最大游艇，还有多栋度假屋。我觉得他更快乐。我的意思是，他喜欢品味自己的成功。但同样真实的是，他的太空公司蓝色起源至今还没把任何人送入轨道。我不知道这其中是否存在某种取舍，但我知道马斯克会说：“是啊，我本可以待在某处的游艇上，但那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觉得杰夫和史蒂夫……你觉得埃隆喜欢杰夫吗？我认为他们是竞争对手。书中有两章专门讲贝索斯和马斯克，他们为了卡纳维拉尔角的一个发射台而竞争——也就是历史悠久的 39A 发射台，他们曾因此就卫星轨道问题爆发过激烈的争执和诉讼。马斯克说：“但我希望贝索斯成功。我希望他能推动我们进入太空，因为做得越多越好。我希望他能多从热水浴缸里和游艇上下来，好让蓝色起源取得更大的成功。”
所以这并不完全算是一种赞美。他们并不常在一起。但我知道马斯克很尊重贝索斯。贝索斯曾试图申请一项专利，保护一种能够垂直着陆并重复使用的自着陆助推火箭的概念，而马斯克当时已经在研究这个了。贝索斯竟然想申请这个专利，这个想法让马斯克勃然大怒。但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贝索斯发过火，这件事也解决了。史蒂夫·乔布斯如何改变了你？我想，史蒂夫以及我写过的所有这些人，都让我开始更多地思考更宏大的使命，也让我开始在意那些人们甚至看不见的东西，就像我说的，比如 Mac 电脑内部的那块电路板。
而且，无论你在写书、做播客，还是创办公司，你总能知道自己是否在偷工减料。而……诚实地面对这一点，你知道，我深深钦佩史蒂夫·乔布斯对美的热情，对产品的那份热情。他们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并不是想赚最多的钱，或打造最有价值的公司——尽管他们最终确实做到了。苹果成了这样的公司，特斯拉也成了这样的公司。他们成了最富有的人。但他们这么做，并非出于对利润的渴望，而是出于对产品的热情。
特别是埃隆，能和他共度那段时光。是的。你知道，我总想起那句“认识你自己”。我很钦佩马斯克，也尊重他所做的一切。但我也清楚，这是他为成功所付出的代价。而我认为这个代价对我来说太高了，也就是说，我不会对身边的人那么严苛。我结婚已经四十多年了。你知道，我很在意工作与生活之间的平衡以及其他方面。而马斯克并不在意这些。
所以，是的。我知道我们每个人都要自己决定，如何找到让自己最舒服的平衡点。我看着埃隆，可以钦佩他的那股专注劲儿，但同时也知道这样做的负面影响。而从更复杂的层面来看——这正是这本书要探讨的——我们要理解这些负面影响，就像你在节目一开始说的那样，那些负面特质和缺点与优点交织得如此紧密，以至于你根本无法将它们拆开。
你在书中写到的那个算法……埃隆在产品开发上采用的这种五步法，我读起来感觉这不过是埃隆一贯作风的延续，也就是那种紧迫感、加快节奏以及对细节的一丝不苟。这是否就是你所说的“算法”？那这个算法到底是什么？这个算法可以追溯到你所称的“第一性原理”。算法的第一步就是质疑每一条规则、质疑每一项要求。
有人说，电池和底盘之间需要加一个缓冲垫。你就会问：为什么？对方回答说，因为这是规定或规则。你接着问：是谁定的这条规则？到底是谁定的？它真的有效吗？把制定这条规则的人找来，把他的名字告诉我，我要好好问问他，看看这么做到底有没有物理学上的理由。这就是算法的第一步。第二步则是史蒂夫·乔布斯的那一步：简化。
就拿iPod来说，史蒂夫在开发它时就想：我希望只需点击三次就能找到任何一首歌。我不想要一大堆按钮，也不想要说明书。最终他们做出了那个极致简洁、堪称完美的产品。那款产品后来演变成了iPhone，非常直观。根本没人需要看iPhone的使用说明书。所以，第二步就是简化。接下来是加快流程。最后一步是自动化。而问题在于，如果你试图对那些本应被舍弃的流程进行自动化，那你是做不到的。
但这不仅仅是算法的问题，更是一种算法化的思维方式——制造环节与产品设计同等重要。因此，他让工程师和设计师的办公桌朝向装配线。这样，他们每小时都能观察生产是否出现停滞，比如是否有某个部件，比方说车头灯周围的饰条，或是“猛禽”发动机中的线路，导致了制造过程中的延误。工程师和设计师每小时都能看到这些情况，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像如今大多数汽车制造商那样，把制造环节全部外包出去。
他必须亲眼看着事情发生。他还要求人们在火箭上负责的部分写下自己的名字。没错，你必须……这就像是在问：谁负责这个阀门？谁负责控制这个阀门的成本？谁又能把这个阀门的成本降低80%？如果你认为自己做不到，而你的名字又出现在这项任务上，那就请让位。我们不会容忍那些无法胜任任务的人。你提到了自己的家庭和人际关系。
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埃隆的感情生活。你知道，埃隆喜欢戏剧性和动荡，对吧？这可以追溯到他的童年。他把这些与童年和爱情联系在一起。无论是在推特、SpaceX还是特斯拉，他总是充满激情，渴望戏剧性。而无论好坏——我倾向于说是不好——他的情感和个人感情生活往往也是如此。他喜欢感情关系中的戏剧冲突、争吵和激烈氛围。与他交往过的人中，大多数都带有这种炽烈的个性，从他的第一任妻子贾斯汀，一直到艾梅柏·希尔德……
可以说，这些关系在激烈程度上都堪称传奇，格莱姆斯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如此。当然也有少数例外，我提到过的一位是他的前妻、英国女演员塔鲁拉·莱利。她非常优秀、充满爱意且性格平和，对他起到了安抚作用。在我看来，在恋爱方面，她是发生在他身上最好的事。但他始终珍视那种激烈感，而她也清楚地认识自己，并说道：这一切都很棒，我真的很……
喜欢正在发生的一切，但这并不是我的本性。我想回到一个更平静的环境。最终她离开了，回到了英国。对于他自己的孩子们、情人和妻子们，他每件事中所固有的那种激烈感也同样存在。但他似乎渴望有人陪伴，似乎总是害怕孤独。他曾说自己童年时非常孤独，因此最大的恐惧就是独处。他总是喜欢让自己的一个孩子陪在身边。
我的意思是，在火箭发射现场，有格里芬，还有艾克斯。他是个特别的人，有一个自闭症孩子，通常需要人照看。说真的，他依然是一个非常明智的青少年，甚至会问一些像“为什么未来不像‘未来爸爸’那样”之类的问题。正是这个问题促使埃隆·马斯克把赛博卡车设计得如此充满未来感。所以他总是喜欢身边有几个孩子陪着，也总喜欢有个伴。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安静。
真有意思。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收尾传统：最后一位嘉宾会为下一位嘉宾留下一个问题，而且并不知道对方会是谁。现在，这个问题留给了你。以你对幸福、成功生活的了解，你认为获得幸福或成功最重要的特质是什么？那就是了解自己的使命，认识自己。我的意思是，这或许是两件事，但我花了一段时间才真正认识自己，也就是认清自己作为领导者擅长什么，以及自己不想擅长什么。
同时，我也知道自己此生想要完成的使命。那并不是把人类送上火星，也不是所有使命中最宏伟的一个。但我认为……如果你了解自己，知道自己珍视什么，幸福自然就会随之而来。那么你的使命又是什么呢？我的使命是：有些事物能够激励我们，让我们志存高远，努力变得更好。作为一名记者、作家，如今又兼传记作家和历史学家，我喜欢讲述那些打动了我们、在历史长河中激起涟漪的人们的故事。
从这些故事中汲取的教训，能让我们每个人都在更小的层面上，踏上一段不只关乎自身的旅程。当我对大学生们讲话时，毕业典礼上总有人会说“追随你的热情”。而我却说：“不，这无关你那点微不足道的热情，而是要把你的热情与比你自身更宏大的事物联系起来。所以，先找出对你而言的使命究竟是什么。”而我是通过讲故事来实现这一点的。当然，讲故事并不像造火箭或造车那样高大上。
但讲故事是我们传承价值观最古老、最崇高、最有价值的方式。无论是在人类最早燃起的篝火旁，还是在《奥德赛》中由荷马讲述，抑或《圣经》以“起初……”这样精彩的开篇来为我们讲述这些故事，都是如此。我认为社会中需要故事讲述者，他们努力让我们变得更好。嗯，你已经以非凡的方式承担起了这个角色。而我几乎从不提前预订或收藏书籍。
不过，根据您之前写的书，这本书是我同时买了有声版和实体书的一本。它……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因为您深入细致地探讨了这些人。这并非一种隔岸观火式的、流于表面的审视、分析或解构。它仿佛让您置身于他们的内心世界，从他们的角度进行写作。而对于我这样一位在职业生涯初期就渴望成就一番事业的人来说……
是的。了解您所描写的这些人的方方面面，能让我从中挑选出一些元素，帮助我更接近属于我自己的……幸福与成功。我认为，读这些书时，“认识你自己”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因为你必须从埃隆、史蒂夫·乔布斯或詹妮弗等人的特质中汲取养分，拼成属于自己的一块拼图。而我们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形状。或许永远都不会有另一本书……
能够像这本关于埃隆·马斯克的著作一样，在细节、洞见、理解和叙事方面达到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引人入胜的程度。所以，无论您从事哪个领域或追求何种事业，这本书都必读。我认为，这是一本关于创伤、关于人性、关于人类以及关于攀登巅峰所需付出的绝对精彩的读物。所以，沃尔特，感谢您通过自己的作品为人类所做的贡献。
今天能与您见面，我深感荣幸。哇。能与您见面真是莫大的荣幸，非常感谢您。您接下来需要听什么播客吗？我们发现，喜欢本期节目的听众通常也会非常喜欢我们最近制作的另一期节目。因此，我已在下方的描述中附上了那期节目的链接。我知道您一定会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