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ain De Botton: 爱情专家：我们建造了一个没有爱的社会，它正让我们抑郁（附解决之道）阿兰·德波顿
The Love Expert: We've Built A Loveless Society & It's Making Us Depressed! (here's the fix!) Alain De Botton
Guests: Alain De Bott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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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奔波在外的时候，当然也包括我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用来工作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我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打开一个应用，进行一次网速测试，看看信号强度如何。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这件事对我来说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拥有高速 Wi-Fi 是一项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录制了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我通常还得让团队把素材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
所以，高速 Wi-Fi 和网络绝不仅仅是“锦上添花”，它绝对是关乎业务成败的关键。在为我们的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最佳网络服务提供商时——我现在就坐在这个演播室里——我们考察了所有的选择。
在所有服务商中，既能提供最稳定的连接，价格又最实惠的一家，就是今天的赞助商 Spectrum Business。Spectrum Business 为各种规模的企业提供高速、可靠的网络、先进的 Wi-Fi、电话、电视和移动服务。已有数百万企业主依靠 Spectrum 来维持业务的正常运转。如果您也想加入他们，请访问 spectrum.com/business 了解更多详情。部分限制适用。服务并非在所有地区均可提供。
阿兰，你涉猎的内容非常广泛，创作了关于众多不同主题的内容，但你正在践行的核心使命究竟是什么？
我正试图以一种近乎系统化的方式，审视我们所生活的世界所带来的各种不快乐之源。显然，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已经解决了许多许多问题，但它在诸多领域也产生了一些人类此前从未真正面对过的、尤为棘手的挑战。我喜欢从个人以及他人的角度去思考，这些问题究竟是什么，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一个普通人每天有 70,000 个念头。这些念头并非宏大而复杂，只是一些零散的、碎片化的思绪。每天有 70,000 个这样的念头闪过我们的意识。问题在于，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或利用它们。这正是我们最终陷入思绪纷乱、内心困扰的部分原因。我们没有在一天结束时退后一步，问问自己那些能够让自己平静下来的问题。
比如这些问题：我到底在生谁的气？是什么让我感到兴奋？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让各种经历从身边匆匆而过，而未经妥善消化的经历，自然会有种恼人的习惯，突然跑出来刺痛我们。我认为，许多精神问题，本质上都是未经处理的情绪所引发的。
抑郁往往是一种未能被自我理解的悲伤。焦虑或烦躁，则是一种不知其根源何在的担忧。因此，我们常常需要的——尤其是在现代社会——是能够有机会去了解自己内心想法的时刻。这很奇怪——我们难道不了解自己的内心吗？不。我们的构造显然并没有把完全认识自我放在首位。
我们是面向外界的物种，是专注于行动的物种，这本身很好，也有诸多好处。但因为我们现在的生活方式——生活得更久坐，不仅需要活动，还需要获得满足感——这种生活要求我们进行自我反思，而我们的日常习惯往往并不允许这样做。
所以，我总是尝试为自己也为他人建议：在晚上留出一些时间，坐在一个半暗的房间里，问问自己：我内心正在浮现什么？我内心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可能需要花一点时间才能意识到自己真正感到难过的是什么，真正感到兴奋的是什么，等等。我们自己对自己来说，并不总是那么显而易见。
我们所说的许多精神障碍或精神疾病，其实都是被储存起来、未能找到出口的情绪。那些未被承认的情绪，总爱以一种恼人的方式搅动我们的良知，要求被听见。它们可能想通过我们的脊椎来表达，也可能想通过我们的胃部来表达。同样，为了避免被这些心身疾病所困扰，一个很有用的练习就是问问身体它想告诉你什么，这样它就不需要用最终演变成疾病的更戏剧化的方式来告诉你了。
如果你躺下来，只需对自己说：如果我的背部会说话，它想告诉我什么？如果我的肩膀能表达自己的想法，它们想说什么？如果我的胃能发出声音，它可能会想表达什么？
你能把同样的思路应用到焦虑这类问题上吗？
当然可以。就拿失眠来说吧——你凌晨3点醒来。我喜欢这样理解：失眠，可以说，是对你白天刻意不去想的那些想法的一种报复。由于我们内心的情感良知，你白天非常小心地计划不去想那些事，但它们渴望被听见。如果你下午3点不听它们，那么到了凌晨3点，你就不得不听了。
要想睡个好觉，最好的方法之一就是在入睡之前，与自己进行一些更深入的对话，因为这能让你获得更深层次的休息。我们有一种情感上的良知，它要求我们内心那些重要的事情有机会被倾听。别忘了，这正是创伤理论的核心理念。
在过去二三十年里，心理治疗师非常有建设性地告诉我们：我们过去经历的一些事件，尤其是在童年早期发生的事件，如果我们没有机会去真正理解它们——而一个三四岁、四五岁甚至五六岁的孩子又能理解多少呢？——这些我们无法理解的事件，并不意味着它们没有留下印记。恰恰相反，它们留下了更深的印记，只是没有机会被消化处理。
我想起我有个朋友最近失去了父母。他50多岁，受过良好教育，有资源、有朋友、有配偶等等。他告诉我，他当时被抑郁击垮了，根本起不来床，完全被失去亲人的打击震住了。我心想，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算是幸运的，因为他拥有成年人拥有的各种资源。试想一个五岁的孩子遭遇丧亲之痛：他没有可以倾诉的朋友，没有可以阅读的关于此事的书籍，也没有能力去处理这些，更不理解时间的概念等等。
那些无法被表达的情绪会在我们内心扎根，让我们的身心系统陷入混乱。我认为，我们需要做的很多自我功课，就是去处理那些未能被真正理解的痛苦——这并不是因为谁心怀恶意，而是因为我们当时缺乏处理这些痛苦的资源。
听您刚才的讲述，让我开始思考“幸福”这个概念：它究竟是我们这个物种天生追求的目标，还是我们近代才决定关注的新事物？我们为了追求这个或许祖先从未想过的东西，是不是给自己带来了巨大的痛苦？我们谈论自我实现，而他们当时考虑的恐怕更多是生存和繁衍。
这些都是现代社会的悖论。现代社会显然给我们带来了巨大的好处，但也带来了一些特殊的复杂性，而认识到这一点或许是明智的。其中之一就是宗教的式微。在世界许多地方，我们仍是首批尝试在没有宗教支持的情况下过好生活的世代。
想一想宗教是如何为时间和人类经验赋予结构的。作为一个有信仰的人，你会立刻觉得，当下这一刻并不像此前延续至今、并将继续延续下去的百年、两百年、两千年乃至百万年的历史那么重要。当下只是时间中的一个微小斑点，而你只是整个宏大叙事的一部分。这种认知会立刻让你感到自身的渺小。
如今，我们都想成为一个“大人物”，不是吗？我们想成为重要的人，想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可以说，这其实是通往精神疾病的捷径，因为坦然接受自己在宇宙中的微不足道，才是获得平静与和谐的入口。当人们说：“我走进那家酒店，那个人让我觉得自己很渺小”时，这是一种让人产生渺小感的糟糕方式。但其实，还有一种让人产生渺小感的好方式。
拿起一部古代典籍，读一读3000年前某个用陌生语言写作的人留下的文字——这会让你感到自己的渺小。走进沙漠，看看那些在沙土中铭刻着岁月痕迹的岩石——这会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花些时间与一只毫不在意你的地位、你的重要性、你那未能如愿的自我成功叙事的动物相处——所有这些令现代人抓狂的东西，在更古老的宗教世界里并不存在。
宗教所做的，就是告诉我们：你是某个更宏大故事的一部分。许多宗教还告诉我们，生命是 imperfect 的，你个人也是如此。想想天主教及其“原罪”的观念吧。原罪这个概念关联着许多负面东西——我本人并不特别喜欢它的诸多方面——但让我们看看它积极的一面。天主教想告诉我们的是：每个人都是有缺陷的，每个人都存在不足。这其实是一个很有帮助的起点，不是吗？
因为如果你这样想：“好吧，我有点不完美，但别人也一样，其他人也是如此。”那么我们其实都在尽力而为了。这正是通往坦诚、通往友谊的入口。
降低期望。
降低期望，同时也与他人建立联结。很多时候，那些取得成功的人会发现，交朋友真的很难。为什么？因为他们把成功与坚不可摧联系在一起。他们越是成功，就越难承认关于人性的真实情况——我们所有人，至少在某些时候，都是无助的孩子，是害怕又无助的孩子。而要维持与这种真实状态的联系，就更难了，更不用说把它承认给另一个人听了。
宗教同样轻而易举地降低了我们的期望，也改变了对自我的认知。我们不过是充满缺陷的普通人。有一个完美的世界，但它不在比弗利山庄，也不在新加坡或悉尼那些高档地段。它存在于天上，存在于另一个世界。换句话说，人类的世界本质上就是不完美的。这其实是个不错的起点。就算你去约会，也可以想象一下你可能会遇到的两种人。第一种对你说：“是啊，我几乎完美，而且我正努力追求彻底的完美。”你会想：“哇，真厉害，但有点吓人。”而另一个人则说：“我有些缺陷，但我正在努力应对它们，也希望能更好地了解并接纳自己的缺陷。”你立刻会觉得，和这样的人相处，生活或许会轻松一些。
追求完美这件事，会让日常生活变得异常艰难。而宗教，在不经意间恰好解决了这个问题。它让我们在自我认知中降低身段，同时又让我们在神灵眼中获得提升。这帮助我们与自己建立了更轻松的关系。宗教还提出了这样一个观念：我们无法让此生变得完美，但生命会在另一个领域实现完美。我们会在别处建造耶路撒冷，而不是在这世上，而是在来世。这样一来，我们身上的压力便减轻了。
我们这些现代人认为，当下这一刻至关重要。“现在”才是重要的。眼下发生的一切都是最重要的。一百年前或一千年前发生了什么并不重要，现在才是衡量时间的唯一标准。而你是可以被完善的。因此，如果你身上有任何问题，就意味着你未能达到完美的理想。这同样非常、非常难。
而且，正如你所提到的，人——这是所有挑战中最大的一个——生来就是为了幸福。人类真正的目标是幸福，而不是自我实现，不是完成某个宏伟计划，也不是为他人而活，而是追求自身的幸福。这当然是一个美好的理念，但天哪，它确实带来了不少问题。
想想20世纪初的埃米尔·涂尔干吧。这位法国社会学家写了一本书，对比古代社会与现代社会的差异。他发现两者之间有一个令人不安的区别：古代社会是前现代的农业社会，以村庄为基础，宗教在其中发挥着作用；而现代社会则是城市化的、由技术驱动的成功导向型个人主义社会。这个区别就是自杀率。他在1900年出版的《自杀论》一书中意识到，现代社会尽管有诸多优势，却导致其成员——往往是那些最具雄心壮志的成员——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为什么？这背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实际上成为了现代社会的开端。它演变成了一项重大研究，探讨现代性对人的灵魂会产生怎样的影响。我对此深感着迷。我无法放下这个话题，因为这里面存在一个悖论：在富足之中为何会有苦难？在进步之中为何会有倒退？这个悖论深深吸引着我。
我与CALM（“反对悲惨生活”运动）的首席执行官西蒙·冈宁聊过，他与我分享了一些关于自杀问题的统计数据，这正是你刚才提到的内容。他说，在英国，每90分钟就有一人自杀身亡。其中76%是男性。每一起自杀死亡背后，就有25次自杀未遂。对于45岁以下的男性来说，自杀是单一首要死因。对于15至49岁的人群而言，自杀同样是单一首要死因。19至35岁年龄段的人，报告自己正处于危机中的比例是其他任何群体的两倍。而16至24岁的人群，是有史以来自杀倾向增长最快的群体。最近，关于年轻女性自杀倾向的讨论也开始兴起，这不幸地成为一个新近爆发的趋势。
人们并非只在处境糟糕时才会自杀。当处境糟糕，并且他们认为——这是一个很微妙的点——他们认为这是自己的错时，他们才会自杀。他们无法将自己感受到的困境与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割裂开来，而这种责任感又伴随着羞耻感。
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看，当我说我们生活在一个个人主义的世界里时，其真正含义是：我们生活在一个人们觉得自己能掌控自身命运的世界里。人们认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都紧密地反映了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做过什么。但情况并非一直如此。在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并不一定与自身生活的可观测结果被紧密绑定。以金钱为例，情况就是如此。在古英语中，穷人被称为“unfortunate”（不幸的人）。
我们来剖析一下“unfortunate”这个词。词中有“Fortuna”这个词。那么“Fortuna”是什么呢？对于罗马人来说，“Fortuna”是掌管运气和财富的女神。因此，罗马人总是向这位财富女神献祭，以此表达：“拜托，这不是我的错，是这股外在力量造成的。”如今，这种说法听起来非常奇怪。那么，在当今世界最具个人主义色彩的国家——美国，我们如何称呼穷人呢？这个词可不太好听：他们被称为“loser”（失败者）。
我们从“不幸”走到了“失败者”的位置。这背后是400年的演变轨迹。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讲述了一个关于“谁该为人的命运负责”的故事。如今，如果我对你说：“斯蒂芬，我最近不太顺利。我刚被炒了，书也没卖出去，但这不是我的错，我只是有点倒霉。”你——一个很好的人，但也是一个现代人——心里的一部分可能会想：“嗯，他肯定是哪里做错了。”你会觉得他肯定做错了什么，因为我们的思维方式就是如此。我们不肯承认运气对人的影响。
同样，如果你对我说：“哦，阿兰，我的播客做得太棒了，现在已经有数十亿的订阅者了。”然后你又说：“哦，这只是运气好而已。”我可能会想：“哦，斯蒂芬真是……他很谦虚，但这不是真的。他肯定是付出了努力。”我们相信，人能够采取行动，而行动会带来成功或失败。也正因如此，才会有人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因为在极端情况下，人们会认为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别的因素能解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当然，现实要复杂得多。我不是说这就是真相，但这确实是人们所感知到的真相。
我们生活在一个崇尚精英选拔的世界里。“精英选拔”这个词，几乎人人都挂在嘴边。看看美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左翼和右翼政治家就知道了。人人都想创造一个精英选拔的世界。
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
所谓精英选拔，或者说精英选拔制的理念，指的是一个人的结果取决于其才能，而不是取决于他的父母是谁、某个腐败的社会阶层，或任何其他影响力。因此，无论是左翼还是右翼政治家都会说：“我们想创造一个精英选拔的世界，在那里，你的孩子能去到他们应去的地方；只要你努力，就能实现目标；每个人都有成功的机会。”你知道这种论调吧？这就是现代社会的典型论调。
这听起来很棒，而且在很多方面确实是一大优势。但让我们再聚焦一下它所带来的心理负担。因为，如果你真的相信，在一个能者居上的世界里，那些爬到顶层的人理应如此，那么言外之意，你也同时认定：那些身处底层的人，也同样理应待在底层。
换句话说，精英选拔的世界观把成功与失败从偶然变成了必然的命运。也正因如此，成功者往往会变得相当强硬，甚至可能冷酷无情，因为他们会想：“嗯，我是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不用感谢任何人。也许也不用交太多税。为什么要交税呢？没关系。”同样，身处底层的人则感到备受压垮。于是，我们创造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意识形态，而生活在现代社会，却要为此付出一种隐藏的代价。
这种情况在短短几代人之间就发生了，不是吗？我甚至会想到我母亲。她来自……我知道那是一个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传统，但即使在我母亲那一代，当她在非洲长大时，如果他们想要好运，就会带着他们的羊、他们的牲畜，去找当地的巫医，基本上算是献祭。他们当然会祈祷，但他们坚信自己的结果是由某种宗教神灵决定的。
即使她后来移居英国，在这里创业，我觉得她也渐渐摆脱了那种想法，转而像您几乎已经提出的那样，这几乎像是“个人责任的诅咒”，或者至少是“个人责任的陷阱”——她现在坚信自己的成果与她的努力息息相关。这非常有趣——我从未想过，这种想法在心理层面上可能对我们有害。
当然，因为我们知道它也有好的一面，这一点我们当然清楚。所以我真正想指出的是一个较少被提及的问题。因为我们都知道好的一面，没错，一个人们能承担责任的世界当然是好的。但这种责任感在什么时候会压垮人的精神呢？谈到您母亲从一个农业社会、一个乡村社会，转变到一个城市化的、现代的、个人主义的社会……
在世界许多地方，在旧世界，在前现代社会，当人们第一次见面时，他们会说：“你来自哪里？你的祖先是谁？你父亲是谁？你母亲是谁？”这就是人们的身份认同。而如今，当然，正如您所知道的，人们见面时问的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你是做什么的？”
“你是做什么的？”而根据你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人们要么会非常高兴地见到你，要么就会悄悄把你晾在一边，让你孤零零地待着，没人想跟你说话。我们生活在一个——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势利眼的世界里。“势利眼”这个词通常与某种老派英国人对拥有城堡或古老血统的人的兴趣联系在一起。我指的不是这个意思。
势利，其实只是根据一个人全部身份中的某一个方面——而且是*唯一*一个方面——来判断一个人的任何方式。所以，如果你遇到一个服装势利眼，然后你说：“我的毛衣是从某某地方买的”，他就会说：“你不可能是什么好人，因为你在穿着品味上太不讲究了。”这跟你心地有多纯洁，你的诗写得有多好，或者其他什么都无关；只要你看起来不对，你的衣服不对，那就不行。这就是服装势利眼。
当今世界占主导地位的势利心态，当然就是职业势利。正因如此——势利者的反面，是你的母亲。可以说，是每个人心中的理想母亲。理想母亲并不在乎你表现如何。她（或许只是想象中的）在乎的是你是谁。但大多数人并不在乎我们是谁，他们在乎的是我们表现如何。所以，我们常常听到有人说：“我们生活在一个如此物质的社会，世界太物质化了，我们都在追逐金钱。”
我并不认为我们真正追逐的是金钱。我认为我们追逐的，是金钱在我们的社会中所能带来的爱与尊重。我们已经将拥有物质财富与拥有荣誉和尊重联系在了一起。但如果你换一种方式去理解，说只要拥有一个塑料代币就能获得爱与尊重，人们也还是会想要那些塑料代币。我们想要的并非物质本身，而是情感上的回报。
有时我们觉得人们非常贪婪，他们所做的就是不停地购物、购买豪车。但下次你看到有人开着一辆法拉利时，别想：“这人真贪婪，既庸俗又贪得无厌。”而要想想：“这是一个对爱有着极度渴望的人。”因为对物质财富的热切追求，往往掩盖着一种更为深刻的情感需求，那就是对爱与尊重的热切追求。
在我的一生中都是如此。在我试图向某人证明些什么、或想被某人接纳的那段人生阶段里，我买了路易威登、路虎揽胜，还住进了豪宅。我就是为了这个才买了它们。事实上，我越是内心笃定，就越会发现自己如今每天只穿一身黑，不戴手表，不开跑车，在做决定时也更倾向于实用。
这太有意思了。我想这确实是一个成长的过程……我们并不想说这些物品不该人人都能拥有。当然，人人都可以拥有它们。但问题在于：你对它们的渴望，是源于内心的创伤，还是出于真正的喜爱？如果它源于创伤，那就有问题了，因为它并不能治愈那道创伤。这正是问题所在。
因为你能从那里得到的爱……你看，这就像名声一样。我总觉得，判断一位父母是否称职的一个明确标志，就是他们的孩子对出名毫无兴趣。因为追求名声，是为了填补一个本应通过更亲密的人际关系来填补的缺口。但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却很少给人留出建立这种关系的时间。因此，在名声的经济和物质财富的经济中，我们都创造了一个让人们被强烈激励着远离真正渴望之物——也就是被爱、被看见、被倾听——而陷入一种不断追求额外所得的漩涡。
什么是爱？如果我们谈论……我们来谈谈浪漫之爱吧。那究竟是什么？
嗯，我能不能先说一句，我们对此其实有点困惑？所以我无法立刻给出答案，但我想指出，不只是我，当今整个世界都对爱感到困惑。我想我们已经困惑了大约200年。我们不妨对自己宽容一些，因为我们如今对待爱的方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哲学。
在过去大约250年里，我们都是在一种我们可以称之为“浪漫主义”的哲学指导下谈情说爱的。浪漫主义对爱有着非常特定的设想。我来列举几条。每个人都有一个灵魂伴侣。你会找到这个灵魂伴侣。你会通过一些略带神秘的方式找到他们，甚至可能借助某种近乎神启的力量。你会感到一种牵引；也许是在超市的收银台，也许是在夜总会。即使你对他们了解不多，你也会觉得他们就是你的命中注定。
所以，你会被一个你未必了解多少的人所吸引。一股力量会牵引着你，你会觉得“就是他了/她了”，而对方会像一个天使，字面意义上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降临的存在。浪漫主义者非常坚信，你无需深入了解一个人，也能理解他们。甚至即使你们交流不多，这种连接反而会更深。
浪漫主义者还认为，爱与性必须紧密相连，两者之间绝不能有丝毫脱节。在旧时代，爱与性有时会分离，这有时是个问题，但后来演变成了一场悲剧。因此，通奸从一个难题变成了一场悲剧。这就是为什么所有现代小说和电影都在讲述通奸的悲剧。
所以，你看，这些就是现代世界制造的一些难题。如今我们倾向于认为，爱是一种我们应该感受到的情绪，而非一种我们应该学习的技能。比如，如果我说：“我们或许应该研究一下爱，或许应该去一所‘爱的学校’学习”，你大概会说：“那可真不浪漫。”
现在，每当有人说“那可真不浪漫”时，叮——这通常就是个信号，表明有问题。就像大多数听起来不那么浪漫的事情，其实都是好主意；而大多数浪漫的事情，比如在认识某人五分钟后就去拉斯维加斯结婚，反而并不那么理想。
我们到底哪里想错了？我们想错的地方之一，就是关于“本能”的这套说法。我们倾向于相信，爱会凭本能把我们引向那些适合我们的、了不起的人。
在旧时代，人们的关系都是被安排好的。你会因为某些原因和这个人结婚——那个人和我的家庭很合得来，云云。换句话说，这和你本人无关，你就是被安排和某个人在一起。而如今，我们名义上可以自由地选择任何人。太棒了，简直不可思议！我们难道不会做出绝佳的选择吗？呃，并不会。
为什么我们做不出绝佳的选择呢？因为我们并不自由。至于为什么不自由，我们得去看心理治疗师，让他们告诉我们原因。我们并不能自由地去爱任何人。我们所爱的模式，是由童年时期为我们铺设的轨道决定的。成年后的爱情，是建立在这些轨道和童年时期为我们写就的剧本之上的。你可能会说：“这有什么问题？那又怎样？”
问题在于，我们中的许多人的童年，是将情感与一些更复杂、更棘手的关系动态交织在一起的。也许为了在童年时期获得爱，我们还必须面对一个怒气冲冲的人、一个暴力的人、一个抑郁的人、一个贬低我们的人、一个偏爱另一个兄弟姐妹的人，无论具体是怎样的情况。
当我们步入成年后，会发现自己被一些似曾相识的爱情故事所吸引，因为它们回响着我们童年时期的某些关系动态。但就这一点而言，这些故事未必能带来幸福。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你为一位朋友安排了约会。你有一位非常好的朋友，也认识另一位朋友，你觉得他们俩会非常合得来，于是就撮合他们去约会。
之后你打电话给他们，问：“怎么样？进展一定很顺利吧。”他们回答说：“我也不确定，也许还缺少点什么，缺少一点火花。”他们真正想表达的是——虽然不会直接这么说——“你的那位朋友，也就是我的约会对象，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迹象，能让我体验到‘我需要经历的那种痛苦’，好让我感觉自己坠入了爱河。换句话说，这段关系有可能变得幸福。这正是我必须离开的原因。”
所以，我们是一群充满矛盾的生物，因为我们的过去未必幸福。我们甚至未必希望自己的未来感情生活也幸福。250年前，当“爱情”被重新定义时，人们并未考虑到这一点。
当人们说他们有“恋父情结”之类的问题时，你是想说这背后往往有事实依据吗？因为他们早年与父亲形象——也就是生活中的某个男性形象——有过某种经历，比如被抛弃，或者因此形成了焦虑型依恋模式等等，结果他们最终会去追逐那些不健康的男人和关系，因为那种痛苦正是他们与爱联系在一起的感受。
当然。我的意思是，我们会重复那些自己不理解的东西。只要我们没有意识到自己从小耳濡目染的那些故事，就会在成年后的生活中重演它们。所以，我们并非永远都必须这么做，但是……你看，我想我们很多人都希望给自己童年的故事一个不同的结局。我们的父亲或许是个冷漠刻薄的人，但同时也有一些优点。
我们梦想着找到某个有点像父亲那样的人，同时确保这次的故事能有圆满的结局。所以，这不仅仅是想重复过去的愿望，而是希望在重复的同时，能有一个更好的结局。但很多时候，我们并未能如愿。我认为心理学上有个现象，就是我们周围总能看到一些人做出所谓“疯狂”的事情。比如爱上根本不会让他们幸福的人，破坏自己的事业，或者无法向别人敞开心扉。
我们可能会退后一步想：“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换一种富有同情心的角度来看，很多现在看来疯狂的行为，曾经其实合情合理，甚至可能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应对方式。比如说，如果你成长于一个父母有自杀倾向的环境，于是你彻底封闭了自己的情感，决定再也不相信任何人……这太棒了！当你五岁、面对一个有自杀倾向的父母时，这确实是一个绝妙的主意，因为它能帮你撑到人生的下一个阶段。
如果你在五岁时就敞开心扉，而你的父母又有自杀倾向，那会把你彻底击垮。所以，你真棒！你正在做一件极其聪明的事情。再想象一下，有个人因为家里气氛压抑、充满抑郁，能用来消遣的就只有笑话，于是他在童年时成了一个喜剧演员——一个近乎疯狂的搞笑艺人。太棒了！这对一个孩子来说，能意识到自己需要扮演这样一个近乎疯狂的搞笑角色，真是个了不起的发现。
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当初那个用来对抗难以忍受处境的绝佳防御机制，最终却或多或少毁掉了人们的机会。因为那个有着严厉父亲的人，最终可能永远无法向任何人敞开心扉，哪怕对方是一个非常可靠的人。他们甚至意识不到自己的心已经封闭，却仍在沿用同样的防御策略。
或者，有些人早年觉得当个“开心果”是个好主意，可如今却再也无暇顾及任何严肃的事情，朋友们也觉得他们有点“假”，永远无法真正与他们建立连接——这在成人世界里代价是巨大的。所以，我们常常需要对自己年轻时的做法说声感谢，感谢他们想出了那些确实很聪明的应对策略；但同时也要说：“谢谢你，这样已经够了。我想换一种方式生活。那套策略在当时很棒，但如今可能已不再适合我了。”
听您刚才的讲述，我想到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类。我试着拿我认识的一些人来对照，发现人们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意识到自己正处在某种循环中，无论他们是否已经采取行动去改变，或者只是在不断重演（这谁也说不准）；另一类则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处在这种循环里，他们只会想：“天哪，我这运气！”他们常说类似“我这运气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人该如何提升对自己这种循环的觉察呢？您觉得有办法吗？
当然，能做的事情有很多。我们来设想一个最简单的练习。心理学家有一种叫“句子完成测验”的方法，就是给你一个问题的开头，然后用省略号——也就是“点点点”——让你把它补全。你可以对某个人说：“别想太多，直接把句子写完就行。”常见的句子有：“男人是……”“女人是……”“我是……”“生活是……”
如果你把这样一张纸交给别人，然后说：“别想太多，直接写下来。”奇妙的事情就会浮现出来。“男人是专横跋扈的恶棍。”哇，这话是从哪儿来的？你竟然一直带着这样的想法……“女人是……随便是什么吧。”“生活是……”“我是一个活该被踩在脚下的无名小卒。”一分钟前，你知道自己内心藏着这些想法吗？未必。
换句话说，有时你需要这些小小的“杠杆”来照亮自己的内心。而真正有帮助的是——我并不是说，为了您的观众……很多治疗师、很多心理治疗师并没有达到应有的水平，但其中也有非常出色的。如果你遇到一位好的心理治疗师，他也能提升你的自我觉察能力。我想，这正是我们所说的：提升自我觉察的水平。
原因非常简单。我们所有人都会有一些固定的行为模式。举个例子，假设你和一个男人在一起时，心里会想：“那个人在评判我，所以我还是退避三舍，不跟他起冲突了。”而和一个女人在一起时，你又想：“我大概会被亏待，所以我还是……”不管接下来会怎样吧。这都是你过去的某些经历投射到了当下。
你最终会和一个男人或女人一起坐在治疗室里，然后，瞧，你会怎么做？你会把那个东西拿出来。你会把平时做的那个行为拿出来，只是这一次，你不是在办公室里做，不是在一段关系里做，也不是在一个人们都很忙、有自己事情要处理、在玩自己游戏的环境里做。你是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和一个训练有素的专业人士一起做，而他能看见——就像在培养皿里一样——他能看见你正在做的那些事。
于是，你突然会对治疗师说：“我知道你讨厌我。”而治疗师可能会回答：“我真的不这么认为，但我对你有这样的确信很感兴趣。”或者有人会跟治疗师说：“我需要照顾你。我觉得你挺累的，而且……你真的做了很多出色的工作，我觉得我想照顾你。”也许你这辈子都在这样做，而治疗师则会说：“你不需要照顾我。但在你的过去，是否曾有需要你照顾的人，而这件事让你感到内疚，以至于每当你和某人在一起时，你都会觉得他们的需求比你的需求更重要？”
因此，这就有机会让你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看到，在人际关系或办公室生活的喧嚣之外，你投射到现实中的那些故事——而这些故事已经让你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所以，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那个源于童年的循环模式了。下一步就是采取行动。我该如何战胜那种源自童年、想要重复这个循环的根深蒂固的冲动呢？
嗯，听着，史蒂文，我们可别低估了这一点：这本身已经是一项巨大的成就了。如果你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你已经掌握了……你看，我们不需要人们完美。我们最多只需要人们知道自己不完美，并且有机会在他们造成太大损害之前，及时提醒我们他们的不完美之处。这之间有着巨大的差别。
你看，还是拿约会这件事来说。想象一下，你知道的——我常说，别这么对我，因为我们不是在约会——但在约会时问对方一个好问题是：“你有哪些疯狂的地方？”如果对方说：“我不疯狂，我完全理智。”那就快跑吧！因为每个人内心都有愚蠢的一面。而当我们为自己那些疯狂之处插上一些警示标志时，我们就达到了某种日常生活中可以接受的理智水平。
所以说，任何人类都不可能拥有完全的理智。但若能意识到自己疯狂之处何在，并在事发后稍作提醒并迅速道歉，那就能化解很多问题。人们常说：“我想找一个有幽默感的伴侣。”其实没人真的需要笑话，这跟笑话无关。真正重要的是对自己保持谦逊。一个能坦然说出“我觉得……”的人。
再说说另一件事。如果你遇到一个自认为很好相处的人，赶紧跑！根本没有人是好相处的，而一个自认好相处的人往往才是真的麻烦。所以，如果有人能坦率承认：“你知道吗？我其实挺难相处的。”那太棒了！这样的人反而更安全。当然，并非绝对安全，但至少更安全，因为他们已经踏上了自我认知之路。说到底，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能做到的最好事情，就是自我认知，以及在犯错时迅速道歉。
我想，还有真诚想要进步的意愿，这也很重要吧？比如，我意识到自己在感情中有一些特定的习惯，这是一回事；但我的伴侣可能还希望知道，我正在努力改变那些可能存在的破坏性循环。我至少是在尝试向前迈进。
完全同意。我认为现代世界最具破坏性的观念之一，就是“真爱意味着接纳对方全部的样子，包括所有优点和缺点”。这当然是个美好的梦想。有时我们听到分手的故事，当事人会说：“我前任就是不肯接纳本来的我。”于是大家都会附和：“天啊，他/她真是个糟糕的人。”
但礼貌起见，我们或许该问一句：“等一下，我们当中真的有人配得上被接纳全部的自己吗？这真的是一个公平的要求吗？或者更公平的看法，是不是我们都仍在不断完善自我的过程中？”而且，想要变得更好，与爱的精神并不冲突。
古希腊人对此看得很透彻。对古希腊人来说，柏拉图将爱视为一间课堂。这个想法很美：爱是一间课堂，两个人本着慷慨与善意——我们这里可不是说大声斥责——努力帮助彼此成为最好的自己。也就是说，爱是为了进步，为了自我提升。如今听来，这似乎很奇怪。如果你到处跟人说：“我读了一些柏拉图，他启发我，认为爱是一间课堂，所以我要花40分钟指出你的一些缺点，然后也希望你能花40分钟指出我的一些缺点。”那一定会被贴上“不浪漫”的标签。
这听起来不太浪漫，不是吗？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是个坏主意。正如我所说，爱是一门需要学习的技能，而不仅仅是一种需要感受的情绪。而要做到这一点，我们或许需要重新“上学”。
我最近越来越觉得，大多数关系能否成功，关键在于冲突解决能力。因为我之前有一段感情，我们两个人其实都愿意承认自己有错，但就是不擅长解决冲突。而后来的一段感情中，我们在这方面似乎进步了很多——虽然不完美，但确实好多了。而这恰恰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不过，史蒂文，我认为如果你不擅长解决冲突，那也不完全是你的错。这在一定程度上是我们社会运作方式造成的。让我们再回到“浪漫主义”这个话题。浪漫主义给了我们一个非常特别的观念，那就是爱是一种应该通过感觉而非言语来表达的东西。
人们常说最浪漫的一句话是：“我遇见那个人时，我们甚至都不需要说话，就感觉心有灵犀。”大家都会感叹：“啊，多浪漫啊！”叮！危险来了！因为这种想法会导致灾难性的冷战爆发。
什么是冷战呢？冷战是一种很有意思的行为模式：你因为对方没有理解你而非常生气，可你其实什么也没说。对方没理解你，你就觉得受了冒犯。因为你是个浪漫的人，你认为真正的爱就意味着能凭直觉、无需言语地理解对方。所以，你决定不说话。
你和伴侣从派对回来，他/她问你：“亲爱的，有什么事吗？”你回答：“嗯……”当然有事，但你偏不告诉他/她。然后他/她开始说：“来吧，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而冷战中的你只会回答：“不，不说。”这种情况可能会没完没了地持续下去。我们有时都经历过：你回到家，直接上楼，走进浴室，然后关上门。
接着，伴侣在门外敲门：“亲爱的，求你了，就告诉我到底怎么了。”而你隔着门回应：“不说！”原因就在于你是个浪漫的人，你相信伴侣应该拥有某种神奇的、近乎外星人的能力，能透过浴室的门看到你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内心，从而明白你为何难过。但当然，他们做不到，因为他们也只是普通人。
我们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意识到，其他人并不是读心者。我们最该问自己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我告诉他们了吗？”我知道自己很生气，但我有没有告诉他们呢？而答案往往是否定的，因为我们都是浪漫主义者。所以我们必须做那些非常无聊的事……我们必须用语言表达。我们必须艰难地组织语言，然后说：“嗯，我之所以有点烦躁，是因为……”你必须解释清楚。这虽然不那么浪漫，但这通常是个好兆头。
所以，关于诚实。有时我在感情中很难做到完全坦诚，因为我担心诚实可能会伤害到对方。那么，真爱和完全的诚实能共存吗？
我相信，想把一切都告诉对方的愿望既美好，又在某种程度上是乌托邦式的，甚至可能带来问题。因为我们都会有矛盾、怀疑、不忠的念头等等。而爱，并不意味着要不断把你的伴侣直面你内心最困扰、最混乱的一面。我并不是在为彻底的谎言和欺骗辩护，而是在倡导一种“筛选”的艺术。
我们应该希望，不必总是把最完整的自己展现在对方面前。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浪漫，但就像父母知道的那样，作为父母，真的有必要把孩子完全了解自己内心的一切吗？有时候，选择“自我筛选”也未尝不可。这并非出于欺骗或隐瞒，而是出于爱。这种爱，可以与对现实某些方面的筛选相容。
在感情中，有很多“筛选”发生的地方，就是卧室里、性关系里，以及没有性生活的关系里。我刚才查了一些统计数据，因为我知道你曾深入探讨过感情、性以及无性生活的问题。我看到一项数据：英国一家名为 Relate 的咨询网络在 2022 年的一项研究发现，26% 的恋爱人群每年性生活少于 10 次，8% 的人则完全没有性生活。这一比例较 2018 年有了明显上升，当时的数据要低得多。看来，整个社会正变得越来越缺乏性生活。
是的，那么问题来了：问题到底出在哪里？是身体出了问题，还是心理出了问题？以我的性格，我倾向于从心理角度来谈。当然，有时确实存在身体问题，它们也值得重视，但如果让我谈谈心理层面……为什么在感情初期，性会比长期关系中更容易呢？
其中一个最主要的答案是愤怒。当你正对某个人生气时，要和他/她发生性关系或产生性欲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而在许多关系中，都积压着大量双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愤怒。这些愤怒源于那些微小的失望瞬间：有人没有像承诺的那样打电话；有人在本该笑一笑的时候却没有；有人在该表现出慷慨时却没有。这些事情日积月累，而当积压过多时，其结果就是你根本不想让那个人靠近你，因为你内心其实已经怒火中烧。
但事情往往就是这样，你自己却未必察觉。说到底，人的内心并不会对自己一目了然。所以，如果你想拥有更多的性生活，别只投资买蜡烛和高级床单。一个相当有用的做法是，约伴侣一起吃晚饭，然后对他说：“我们双方都来问问对方，我们分别是怎么惹恼了彼此的。”因为我们*确实*会惹恼对方——不是因为我们本性邪恶，而是因为我们都是普通人，而且正处于一段关系中。没有任何一段关系能撑过一小时而不积累下一些挫败感。
我们越能在餐桌上把那些挫败感释放出来，它们就越不会在卧室里形成阻碍。因此，有机会排解挫败感……而我们通常不告诉伴侣自己到底在为什么而挫败，往往是因为那些理由听起来很可笑。比如：“等等，你生我气，是因为我在和你妈妈说话时用了‘真的’这个词，而你觉得这个词把‘为什么’这个问题强调得过头了？你疯了吗？”你一旦敞开心扉，伴侣很可能会指着你说：“你疯了吗？”
但我认为，坠入爱河时，我们每个人其实都像个小孩子。至少，我们内心的某个部分是这样的。众所周知，小孩子会为了那些真正奇怪又微不足道的事情而难过。你只是挪动了一颗纽扣，他们就开始嚎啕大哭；你问：“怎么了？”他们说：“你把纽扣挪动了！”你又问：“我挪动了？那有什么关系？”但对他们来说，这关系重大；又或者，只是一支铅笔的方向稍微改变了一点。所以，我们应该学着回想一下当孩子的感觉，并承认：即使是一个在各方面都能力出众的成年人，内心也住着一个会因为芝麻小事而情绪失控的小孩子。
被触发了。
被触发了。但问题在于，他们已经是成年人了。我们会想：“成年人不可能会有这么孩子气的反应。”所以，我们同样需要抛开对羞耻的恐惧，告诉自己：“你知道吗？是的，成年人也会因为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情绪失控。成年人很可能确实会因为小事而难过，而当我们有勇气向伴侣袒露这一点，并且他们也能同样坦诚时，这其实是给我们自己的一份尊重。”
所以，如果我正处于一段感情中，而我觉得——因为很有意思，即使我说我觉得自己的性生活不够，但“多少才算够”这个观念，很可能也是来自电影，这本身其实也是个陷阱。但如果我身处一段无性的关系中，你刚才提出的第一种解决方法是：尝试化解愤怒和潜藏的轻蔑。还有其他有效的方法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吗？
我觉得可以做一件很有用的事，就是思考：性为什么重要？性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如此重要？当人们感到非常难过时，答案通常是：性是某种非常深刻、非常微妙事物的象征，那就是：“我的伴侣爱我。”而他们之所以无法接受，这个问题之所以变得如此尖锐，是因为他们无法接受伴侣可能依然爱着自己，却可能并不想发生性关系这个想法。
这在心理上是无法想象的。不过，我们必须明确一点：这种情况是可能发生的。你的伴侣既爱你，也可能不想发生性关系。这背后可能有其他原因——比如他们身体不适等等。然后我们可以问自己：性的真正目的是什么？性的目的是亲密。我们甚至会说“他们变得亲密了”，意思就是他们发生了性关系。所以，关于性，我们知道真正令人兴奋的部分并不是性行为本身，而是其中的亲密感。
关键在于，这意味着有人卸下了防备。大多数时候，我们与他人交往时都带着防备。而在这种非常罕见且不寻常的互动中，我们以一种脆弱的状态与另一个人相遇。这让人从日常生活的种种限制中得到了极大的解脱。而实现这种亲密的方式并不仅限于性。性并不是唯一途径。因此，通过更深入地理解性的本质，我们也有机会在性以外的事情中获得性所能带来的一些满足感，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我曾邀请特雷西·考克斯上我的播客，她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特别深刻，因为在她点破之前，我从未注意到这一点。她所说的，我记得她称之为“他者性”。也就是说，当你的伴侣几乎变得像家人一样，或者你开始把他们看作兄弟姐妹，因为他们总穿着运动裤在你面前晃悠。她提出一个观点——我想我在你的书里也读到过——在很多方面，这种情况恰恰与性在最初阶段所具有的魅力背道而驰，因为那时性新鲜、新奇又带点冒险。她暗示，爱与性其实处于一个两极的两端。
没错。再回到我的主题，浪漫主义者会怎么说呢？浪漫主义告诉我们，性和爱是完全结合在一起的。但我认为，你所说的——也是许多观众会了解到的——是，这段关系其实要复杂得多。同样，我们不必为此折磨自己。让我们保持好奇，然后就此进行沟通。
我认为，成长中的孩子要面对一个悖论。弗洛伊德曾对此有过著名的论述——不管你对弗洛伊德持什么看法——这其实是一个非常有益的观察。孩子最初体验爱，是在生命之初，而我们所有人最初体验到的爱，都来自那些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来绝不会与之建立性关系的人。
因此，考虑到成年后的爱在多大程度上源于童年，这就给我们埋下了一个问题：当我们作为成年人开始爱上某个人、开始建立关系时，我们越是与某人变得亲密无间，就越会觉得有点像童年时与父母相处得非常融洽的样子。这或许就是人们喜欢住酒店的原因。为什么人们喜欢去酒店来重振一段关系？因为家具不记得你，窗帘也不记得你。在选定的那一刻里，你可以暂时成为一个没有过往包袱的人。正是这段过往让亲密变得困难，因为这段过往在将你们紧密联结、让你们情感亲近的同时，也让性的自由变得棘手。
我想，我们只需对自己会有这种感受这件事，多一份宽容。
但我们应该怎么办呢？我需要订很多间酒店房间吗？我需要花很多时间远离伴侣吗？
斯蒂文，我注意到你在笑。你说这话时面带微笑。我想这或许就是线索之一。当我们遇到人生中最难解的难题时，如果能保持幽默感——一种共同的幽默感……如果一对情侣能将性方面的挑战从一场悲剧转变为更接近喜剧的东西，那将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想想“打趣”这件事吧。情侣之间总有些方面觉得真的、真的很难处理。当一对情侣学会带着爱意互相打趣时，难道不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吗？他们会说：“哦，斯蒂芬，你又来那招了，”然后给你一个小小的昵称，用这个昵称来称呼你的那个小毛病。
那是一个非常美妙的时刻，因为它意味着恼怒已经升华为一种温柔而富有同情心的理解，让你明白对方为何会如此难以相处。因此，面对伴侣时，我们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就是设法用调侃的方式化解这些恼怒。我们或许需要在一些棘手的领域，比如性方面，做到这一点。如果你的伴侣能够对你——能从认为你是个白痴转变为对你微笑，心想“你真是个可爱的白痴”——那将是一项巨大的成就。
说到底，我们每个人都是一个可爱的白痴。我们不必相信上帝，但如果上帝从太空站上俯瞰我们，那我们这80亿人都是一群可爱的白痴。一旦我们能对自己怀有那种充满同情心的关系，那便是解决之道的重要开端。
我常常想，我和伴侣已经在一起几年了，我就会思考：我怎样才能不让伴侣对我感到厌烦呢？会不会有那么一天——有时我确实会这么想——她只是会对我感到厌烦？反过来也一样，当你想到和某个人共度40、50、60年时——我相信有些听众已经和伴侣相伴几十年了——我们是否会有对伴侣感到厌烦，进而从婚外情中寻找新鲜感的风险？我们该如何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好吧，这里有一个建议。所有关系中最容易变得非常无聊的，就是当人们不再倾听彼此的时候。现在，当你说到“倾听”这个词时，你可能会想：“哦，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且慢，让我们把这个话题稍微复杂化一点，这会很有帮助。我们大多数人都从未被真正地倾听过。这通常不是我们天生知道该如何做到的事。我们知道如何说话；有各种课程教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的演讲者。但教你如何成为一名优秀倾听者的课程却寥寥无几，对吧？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那么，倾听究竟是什么呢？想象这样一种情景：有人对你说了些什么，而你并没有立刻插话，说：“哦，这让我想起我姑妈身上发生过的一件事”，或者“这让我想起……”，也没有开始给出建议，说：“你需要记住的是第一、第二、第三、第四”——而这通常就是当别人说话时我们的做法。倾听，其实是简单地克制自己——治疗师们很擅长这一点——然后做到他们所说的“反射式倾听”。
你对某个人说：“我真的很烦，今天工作上遇到了好多麻烦事，发生了这个，又发生了那个……”然后，你只需换一种说法，把他们所说的内容复述一遍。你可以说：“我听出来，你目前在工作上过得挺不容易的，而且正承受着上司的压力。”这时，对方……不信你试试！因为对方会立刻觉得：“有人理解我了。”接着，他们会感觉更顺畅，对自己也会有更深的了解。
为什么和某些人在一起时，我们总觉得自己很有趣，有说不完的话；而和另一些人在一起时，却觉得有点无聊，无话可说？明明都是同样的人！这是因为我们凭直觉感觉到，对方是一个善于倾听的人。而最好的倾听方式，其实就是不给建议、不分享自己的故事，而是用不同的话把对方说过的内容复述一遍。
父母们——说真的，我自己当过父母，我们当中很多人也都当过父母——他们往往不太会倾听孩子的心声。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倾听。几个月前，我在一个度假胜地，看到一个小孩子。大概三四岁吧，那天过得很不顺，一直在大声哭闹。孩子的妈妈一直在问：“怎么了？”孩子则说：“我讨厌这里！到处都是臭味！这里简直是个粪坑，我想回幼儿园！”
而这位家长却说：“别傻了，亲爱的。我们正在度假，度假是很好玩的，而且这家酒店花了不少钱呢。”你可能会想：“好吧，我明白。这位妈妈是想帮忙，想让这个情绪低落的平静下来。”但她真的在倾听吗？并没有。因为孩子真正想说的是：“我今天过得太糟了！所有事情都乱套了！帮帮我！”我们每个人也都有过这样的日子。我们不想听人说：“别这样了，你现在的生活多好啊，阳光明媚，有那么多值得庆祝的事。”我们想要的是有人对我们说：“我听出来你现在很不好。我听出来你过得很糟。我听出来你很难应付，而且很伤心。”
如果你这样做，不要催促他们，也不要给建议，你就会得到很好的回应。这一点，我们敢打包票。
那么，除了倾听之外，还有哪些核心要素呢？我想就此结束关于爱与无性生活关系的这个话题。你认为，一段成功、长久且稳固的性与恋爱关系，其核心要素或核心习惯是什么？如果我们先只关注性方面的话——沟通，这一点已经非常明确了。
我想先从更上游的地方说起：总的来说，这些人需要做些什么？总的来说，他们都需要承认自己是有缺陷、很脆弱、有点疯狂的人——不是因为他们本身如此，而是因为他们是人。对于人类来说，除了有点疯狂之外别无选择。尽管如此，在这样的背景下，他们仍在努力做到最好。
因此，关键在于既要承认自己本性的易出错，又要致力于通过广义上的疗愈方式来理解这一点。这非常关键。另一个绝对关键的是，要承认人们在关系中做的很多事情，其实与眼前这个人毫无关系。你会从人生的不同阶段带入一些情境和假设，而这些东西与当下毫无关联，却与你的父母、看护人以及其他经历密切相关。
要有能力优雅地承认这一点，说：“好吧，对不起，我搞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谁了。我把一些本不属于这里的情绪带入了这个情境。”我们所有人都会这样做！让我们提醒自己，依恋理论的基础就是：你的依恋模式由你最初的依恋决定，也就是你与父母一方形成的依恋。因此，你可能会对某个人产生不安全的过度关注，并非因为对方配得上这种程度的依恋，而是因为你的早期看护人如此。那是他们通过自身行为所决定的。
但你的伴侣可能完全是另一个人，*确实*是另一个人。所以，如果让我这么说：你要学会掌控自己的投射。作为人类，我们常常会肆意投射。至少要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可能并不完全如你所想，而当下的现实或许要单纯得多。
而且我认为，你理应对自己做到这一点——这听起来真无聊，抱歉，史蒂文，也抱歉打扰了听众——你必须掌控好自己的童年。当你30岁、40岁、50岁、60岁时，再被人告诉要掌控自己的童年，这实在太无聊了。天哪，这根本不是什么怀旧派对。唯一的原因就是，这样你才能彻底放下那该死的一切，从此再也不用去想它！但如果你没做到这一点，那些事就会一直在你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们来想想语言这件事。我们所有人，在还是孩子的时候，都被置于一个特定的环境里。无需我们刻意去做什么，就学会了一整套包含句法、语法、复杂词汇等的语言。而这一切发生的时候，我们可能正在花园里倒立，正在厨房里画毛茛花等等。我们不知不觉地吸收了一整套语言。同样，在情感层面，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我们学会了一套情感语言。它不是关于语法和词汇的语言，而是关于信任、关于自尊、关于“我们是谁”、关于“当我们信任某人时会发生什么”、关于“跟从某人、做真实的自己是否安全”等等。我们学会了那整套语言，却浑然不觉，就像我们当初也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学会母语的一样。它就这么发生了。但它深植于我们内心，与我们的语法语言别无二致。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和成年后学习新东西一样困难……想象一下，如果我说：“现在立刻学芬兰语！你马上就要开始学芬兰语，或者下周我们就出发去学韩语。”你肯定会想：“一周之内？嗯，这得花很长时间吧？我们得为此付出漫长的努力才行。”
我大概会想两件事：“天哪，这得花上永远那么久吧”，以及“这到底有什么用呢？”
但我也想说：假设我们不是要学芬兰语，而是要学习信任；假设我们不是要学韩语，而是要学习关于脆弱、关于安全的脆弱这一课。这些都是非常宝贵的功课。是我们人际关系中真正需要的宝贵功课。我之所以提到你所说的那些童年模式，是因为我认为，人们之所以不愿打开那个“百宝箱”去处理那些问题，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没意识到，正是童年时期的那些模式在暗中操控着他们的事业、人际关系以及所有其他方面。所以，第一步就是让他们认识到，童年时期的那些叙事在今天仍在产生着影响。
然后还要意识到……而这正是语言可以成为一种有用隐喻的地方……这关乎时间。因为有时人们会说：“好吧，我明白了。我听了一个播客，那位嘉宾很棒，斯蒂芬真的讲得很透彻，我也听了他很多播客。但问题是，听了三个播客之后，我并没有被治愈。”这时你肯定想说：“听着，你学芬兰语或韩语学了多少课？三课？你现在能说流利了吗？还差得远呢。我可能还得再学150课。”
“我还得再学150课。”
换句话说，我们需要慢慢来，需要反复地做这些事。宗教明白，我们的心就像筛子一样。就拿伊斯兰教来说。伊斯兰教希望我们一天三、四、五次地记念他们的真主。在许多宗教中，人们会不停地跪下，因为他们知道——这些宗教知道——信息左耳进右耳出。我们并不擅长坚守那些我们最珍视的真理。现代世界的问题之一在于，我们总倾向于想：“我只需听一次那个观点，读一本有趣的书，或者别人对我说过一次话，现在我就要改变我的人生了。”不，不是这样的！想想那些经典吧。《圣经》、《古兰经》、佛教典籍，你本该读多少遍？每一天！因为我们并不擅长坚守，哪怕是我们赖以生存的东西。
不过，在这种“疗愈文化”中是否存在一种风险？我们似乎永远都在疗愈，仿佛每个人都支离破碎，正努力从早年经历中恢复——比如小时候有人从手里抢走糖果之类的？几周前我读了一篇文章，里面提到这种长期持续的疗愈心态存在一定风险。
听着，我能感受到你的沮丧，我也有同感。要是我们能不必理会所有这些破事，直接继续生活，那该多好啊。我理解。但史蒂文，我认为你必须记住一点：我们不再仅仅试图生存，我们力求蓬勃发展。生存的时代已经过去。我们不再只求活到30岁，然后倒在床上，心想这真是精彩的一生——至少没被敌人砍死。我们希望活到80岁、85岁，而且我们想要的不仅仅是生存，更是充实的人生。
如果我们想要这样的人生，就必须关注前几代人未曾关注过的问题。我再用一个比喻来说明。在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间里，人们——就像我现在喝这杯水——并没有怎么在意过水。只要水里没有明显漂浮的东西，比如青蛙之类的，他们就觉得水是干净的，直接咕咚咕咚地喝下去。正是由于这种漫不经心，数百万人因此丧命。后来到了19世纪末，差不多就在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维也纳开始引导我们思考心理某些问题的那个时期，一些人开始对供水系统产生了浓厚兴趣。所有主要城市——巴黎、伦敦、纽约——都对其供水系统进行了彻底改造，因为人们突然发现，微小的微生物竟能杀死数十万人。
在一杯看起来完全清澈的水里，可能就有足以毒死一座城市的东西。这一点令人深感困惑。你会想：“等等，这不过是一杯水，肯定没问题。”你带着那种“真的吗？我们还用在意那些童年时的老掉牙东西吗？我们直接开始不就行了？”的语气。但遗憾的是，我们必须小心，因为我们的生活中存在着一些宏观层面的“生物”，它们正在阻碍我们实现自我潜能。它们未必会要我们的命，但确实会妨碍我们充分发挥自身潜力。说到底，这正是本播客要探讨的话题，也是许多人关心的问题，而这需要付出努力。
我们真的能从那些事情中彻底治愈吗？还是它们会永远潜藏在背景中，只是对我们的影响越来越小？
你看，伟大的德国哲学家叔本华曾说，人生的目标是将泪水转化为知识。这真是了不起的进步——泪水，你打算怎么处理它们？它们最终只会流到你的枕头上。但它们或许也能成为你从中学习的经验。所以我认为，我们能做到的最好事情，就是学会从那些困扰我们的诸多烦恼中汲取教训——没有谁的生活是毫无困扰的。当我们在某个时刻意识到：“你知道吗？我从这段痛苦中学到了一些东西。这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噩梦，但我却从中看清了一些关于自己、关于人性、关于心理的东西。”这时我们才真正在学习，才真正走上了通往美好生活的道路。因为美好生活并非没有问题的生活，而是一种我们找到了从不可避免的痛苦中汲取教训方式的生活。
“你永远也找不到那个对的人。”我读到这句话时，觉得它听起来有点消极。我记得好像是在你的书里看到的。
嗯，我当时是在温和地调侃我们那些老朋友——浪漫主义者。他们告诉我们，我们当然会找到那个对的人。而对“对的人”的执念，比任何其他信念都更容易引发愤怒、失望和挫败感。如果你告诉人们他们终将找到那个对的人，并且为他们描绘出找到“对的人”意味着什么，那么你实际上是在注定让他们失望。比如，当他们遇到一个其实很不错、在很多方面都非常优秀的人，却和对方吵了一架时，就会想：“哦，我不该和那个对的人吵架，我们本该幸福美满的。”
所以我其实是在调侃“正确性”这个概念。正确性之中可以包含很多不正确之处。正因如此，英国杰出的精神分析学家唐纳德·温尼科特才提出了“足够好”这个说法。他将这个概念应用于亲子关系。他认为，没有哪个孩子需要一个完美的父母。事实上，拥有一个完美的父母是相当危险的，因为你永远也离不开家！如果父母能很少让你感到挫败，那已经相当不错了；这能促使你走向更广阔的世界。但他认为，没有人需要一个完美的父母，也没有人需要一个完美的爱人。他们需要一个“足够好”的父母，一个“足够好”的爱人。
你认为处于恋爱关系中的人们应该花时间分开吗？就我们之前谈到的无性生活等问题而言，你认为这对关系健康吗？因为我觉得，当伴侣离开一段时间、重新出现时带着一种真正的陌生感时，我反而会对与她发生性关系更兴奋。
是的！你看，我认为距离能带来的一件事，就是提醒你：并没有任何天经地义的理由，说明某个人就应该和你在一起。我的意思是，任何人愿意选择与另一个人在一起，都是一件最奇妙的事情之一，因为每个人都是一个相当复杂的个体。而当你们分开一段时间后，这种神秘感便能重新焕发出它应有的力量。
你看，这就像生了一场大病。想象一下，你病了一段时间，很长时间没有接触外面的世界了。突然你感觉好些了，于是你走出家门，来到公园。突然间，“天哪，原来有树这种东西！太神奇了！它有叶子，上面还有虫子在爬，还有叫草的东西，还有一堵砖墙。”你突然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充满了欣赏和惊奇。而人生的一大挑战，就是如何始终保持一颗对生活充满惊奇的心。因为习惯会吞噬一切。“哦，是啊，树。嗯，我知道那是什么。我知道树是什么样子。”
这就是我们需要艺术的原因。比如说，艺术有什么用？这也是个小话题，咱们也一并聊聊吧。艺术有什么用呢？嗯，当你走进那些叫作画廊或博物馆的地方时，你会发现里面挂满了画作，而这些画家的创作方式，就好像他们从未见过这个世界一样。也许画的是他们的妻子或丈夫；他们看待自己的妻子或丈夫，就好像从未见过对方一样。而奇迹般地，一件非常奇妙的事情发生了。哇，这真是太奇妙了，画中充满了温情、美丽、同情和兴趣。“哇，我好像有点喜欢这个人了。”他们看着一棵树，看着一朵云，看着一片草。
孩子，尤其是年幼的孩子，之所以既迷人又令人抓狂，部分原因在于：你提议去公园散步，他们却要花一个半小时才能到！为什么？因为每样东西都很有趣！我们曾经拥有的那些层层叠叠的好奇心，如今都去哪儿了呢？我们以为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其实不然。孩子能提醒我们的一个奇妙之处，就是让我们重新意识到那个我们自认为熟悉、自认为已经见过的世界，其实是多么陌生，多么真正陌生——因为我们从未真正仔细地观察过它。
你在书中第75页提到，解决长期性关系僵局的办法，是学会像从未见过对方一样去看待自己的爱人。然而，在逐渐习惯的过程中，生活中的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如从前那般能带来快乐，这感觉又如此自然。我常常为此挣扎，因为随着你在生活中获得更大的经济自由，你就能体验更好的餐厅、更美好的事物、更棒的假期、更舒适的飞机——所有这类东西。但与此同时，那种惊叹与惊喜感却从你身边溜走了。
的确如此，而且我认为我们需要刻意去练习这一点。佛教早就洞察到了这一点。有一幅来自中世纪的精美佛教卷轴，名为《六柿图》。“柿”是一种水果，看起来有点像苹果。画布上只有六个柿子，描绘得非常美。其用意在于，佛教修行者应当凝视这六个柿子长达一小时。真正的高手甚至可以持续一整天。仅仅是六个柿子！你可能会想：“等等，我能换个频道吗？我能看点别的吗？”
能够专注地凝视某样东西并从中获益的能力，确实是我们正在失去的东西，尤其是当生活变得越来越令人目眩时。需要记住的是：生活所能带来的刺激终究是有限的。如果你已经对刺激麻木，如果你连一个柠檬都无法从中获得乐趣，那么即使拥有上千个柠檬或一辆跑车，也不会让你更懂得欣赏。目标在于学会更充分地欣赏我们已经拥有的东西。就像我们谈论健身房、锻炼和训练一样，这也是我们需要去做的事。我的意思是，这其实很简单：学会观察与欣赏是一种技能。你可以增强它，也可以减弱它。正如我所说，艺术品的一个好处在于，它们记录了人们曾经专注观察的痕迹。他们观察的可能并非你所见之物，但重点不在于你观察什么，而在于你可以从中学到一种观察的方法。
《疗愈之旅：来自生活学校的启示》。《生活学校》是《星期日泰晤士报》的畅销书作者。我到处都见过这本书。我经常走进书店，真希望我的书也能像您的书一样引人注目！
哦，斯蒂芬，它确实很引人注目！
不，我前几天在福伊尔斯书店还看到了，我想那里还有一些您签名的书。我拿了一本。您为什么写一本叫《疗愈之旅》的书？因为我必须说，您写了很多很多书，甚至有点太多了……很多本。我的意思是，这本书甚至还不到您所有著作的一半。
不，大概有70本左右。这本书《疗愈之旅》，它真正讲述的是一条可以称之为精神崩溃或精神危机的历程。从它最初发生的那一刻，从它击垮我们的那一刻，一直到康复的那一刻。然后我深入探讨了各种旁支话题和各种题外话，但本质上，它想说的是：我们如何才能守护好自己的心灵？我们如何才能帮助心灵疗愈？当我们陷入精神危机时，能做些什么？我希望这本书的基调是充满同情与善意的，同时也试图让人们明白：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很多时候，当一个人精神崩溃时，我们根本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我们还无忧无虑，今天却连床都起不来。昨天我们还能勉强撑住，今天说出的每句话都毫无逻辑。所以，我认为这本书……它应该成为陪伴者，陪伴我们度过那些可能最为孤独的时刻。
您认为，为什么当今社会现在需要这本书？
我想，因为……我希望人们会想：“好吧，这本书的作者是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在感受什么的人。”我认为我们需要有人陪伴我们度过那些看似非常个人化、但实际上——好消息是——非常普遍的经历。但在生活学校，我们看到太多正在经历这些的人，而每个人心里想的都是：“只有我一个人是这样。”而我们能对人们说的最好的话就是：“不，你不是一个人。”
而他们之所以觉得自己是孤独的，是因为人类有一个悖论：我们只能通过别人选择告诉我们的话来了解他们，但我们却通过内省来了解自己的内心。因此，自我认知与他人认知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认知鸿沟。而正是在这个鸿沟中，羞耻感滋生了。关于精神疾病，存在着大量的羞耻感，因为正如我们所知，人们仍然很少谈论它。因此，这本书旨在重塑观念、普及知识，并给予人们慰藉。
这是一本关于身心失衡的书，讲述我们如何想象自己辜负了所有人，如何迷失方向、失去希望。它也是一本关于救赎的书，关于重拾生活的线索、重新发现意义，以及如何重回人际联结、温暖与快乐。那么，我们身心失衡的方式正变得越来越普遍吗？
嗯，你知道，当你的心智运转良好时，你几乎不会注意到它在做什么，因为它正做着许多事情来让你保持“正常”的感觉。你感觉如何？“我感觉很正常。”这就是我的基准状态，我就是这个样子。这是所谓“天赋”运作的结果，因为一旦这些天赋被夺走，天哪，你立刻就会察觉到！
例如，一个运转良好的心智中，总有一部分或多或少地站在我们这一边。我们每个人都有无数理由对自己感到绝望。“我为什么要站在自己这边？我犯过错误，我并不完美，等等。”但在状态好的日子里，我们大多数人会说：“好吧，我虽不完美，但还行，我能继续前行。”而当你精神失常时，这种能力就会瓦解，你突然无法容忍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有些身心失衡的人会这样说：“17年前我对某个人说过一句话，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而你会想说：“那都是17年前的事了，没关系啊。”但他们就是无法释怀。这就是疾病。疾病意味着你无法放下对自己的指责，因为你已经变成了自己最可怕的敌人。
另一个健康心智能够做到的是对事物进行“分门别类”，这样，并非所有可能出现在你脑海中的想法，在任何一个时刻都处于活跃状态。因此，你能够按顺序思考。你会想：“嗯，我有这件事要做，现在正在采访这个人，明天我要去纽约，还有我祖母那边的事，以及朋友那边的事，等等。”但这些想法是有顺序的。你能够把它们排列成一个连贯的次序。
当健康出现问题时，所有这些事情会从各个角度同时涌来。不再有秩序，也不再有任何主次之分。于是，10年前发生的一件事，其紧迫性与正在发生的事情别无二致。一件真正紧急的事，会与另一件从理性角度看并不那么紧急、却显得同样紧迫的事情撞在一起。于是，所有条理都崩溃了，你再也无法对事物进行排序。
会有一些声音开始冒出来——而且不是友善的声音。我们每个人脑海里都有各种声音。它们不是精神病性的幻听，但常常是鼓励的声音。“你可以继续坚持下去，就这么做吧”，或者“没关系，你尽管去冒那个险”。这些通常是我们从身边善良的人那里内化而来的善意声音。而当心理健康出现问题时，我们就只能听到那些最糟糕的声音。那些对我们说：“你不配待在这里。你犯了错，我们再也不需要你了。你最好根本不存在。”就是这样的声音。而这些声音绝不会停歇。于是，我们就陷入了困境。
这时我们需要举起白旗，因为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但有时我们还是会继续硬撑，我们太擅长坚持了，以至于结果糟透了。问题的一半就在于我们坚持得太好了。我们在濒临崩溃时才意识到出了问题。因此，能够说出“等等，等等，我再也撑不下去了”，这正是寻求帮助的起点。因为当心灵陷入困境时，它最需要的就是另一个心灵的介入。这就像校准一样。当你失去了正确的校准，就需要别人来帮你——当你觉得“所有人都讨厌我，一切都糟透了，我做的任何事都没有价值”时，只需要有另一个心灵对你说：“好吧，我理解你的感受，但让我们仔细想想。那真的是你吗？那真的是事实吗？”
然后，在爱的陪伴下，情况会慢慢好转……让我们记住：人们之所以精神失常，总是与爱有关。我指的不是恋爱关系，而是所有精神问题的根源，如果你追溯回去，总能发现爱的缺失。总是如此。总会在某种程度上，有过某种残酷的经历击垮了一个人的心灵。而当人们康复时，也总伴随着某种治愈性的爱的体验。这种爱可能来自朋友、治疗师或专业人士，但本质上，它是一种爱的行为。一个爱的行为能够拯救我们，救赎我们。
所以，问题所在，以及往往的解药，就是爱。或者至少，问题的根源和解药通常都是爱。
是的，可以这样形象地理解。不只是狭义的浪漫之爱，而是在最广泛的意义上。因为精神崩溃往往源于残酷的日积月累——一种令人难以承受的残酷，它让当事人的生活变得无法忍受，于是他们只能将这种感受投射到外部世界。我的意思是，当病情变得非常严重，出现精神错乱时，人们可能会执着地认为所有人都与他们为敌，中情局在针对他们，别人正在密谋陷害他们。而实际上，这不过是内心难以承受的负面情绪无处排解所导致的结果。
你在书中用到了“韧性”这个词，我认为“韧性”常常被误解，因为我们总认为韧性就是“硬撑着”“扛过去”。那么你对韧性的定义是什么？为什么这个词在书中如此重要？
我想，真正的韧性应该与那些看起来全然没有韧性可言的状态并存。比如那些看起来很绝望、很卑微、甚至真的很破碎的状态。所以，是的，我和你一样，对“韧性”这个词的用法持保留态度，因为它常常被简单地理解为一种坚忍不拔、能立刻从所有问题中恢复过来的能力。我认为，韧性意味着要宽厚地理解：即便是健康的人生，也必然要面对相当多的疯狂与混乱。
在书的结尾，我有一段关于四季的随想。其中一部分就是要明白，这些状态都是正常的。它们是自然循环的一部分，而不是需要去对抗的东西。
明白这是正常的，为什么会有帮助呢？
嗯，当人们有心理困扰时，情绪往往会有起有落。有时人们会把自己框住，然后说：“我痛苦过，现在又好了。我康复了。”而人们总是劝道：“嗯，小心点，小心点。”那种认为自己“好了”的信念——那种僵化的信念，比如“过去已经过去了，黑暗已经过去”——本身反而可能成为一种问题，因为它会让你对任何退步都变得无法容忍。
而退步本就是进步的一部分，就像黑暗的日子也属于美好的季节一样。我们需要这些阶段。如果我们能敏锐地感知，自然界会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向我们揭示循环的规律。我们真正要谈论的，就是这种循环性。黑暗之后是光明，秋之后是冬，冬之后是春。心灵也有它自己的季节。我们越能接受这些季节的合理性，就越不会去抗拒那些必然滑入黑暗的时刻——对我们许多人来说，这种时刻是不可避免的。
如果有人选择读这本书，并读到了最后一页，你希望他们能从中学到什么，或者带走些什么？
希望他们能真正体谅自己内心的复杂。真正理解：做人并不容易，“修炼自我”（用你的话说）也绝非一种自我放纵。这是一项枯燥却十分必要的任务。书中还提供了一些方法，从非常实用的到较为理论性的都有。这是一本实践性的书，告诉你*你*该如何修复自己最破碎的部分，并找到一种平衡。
但这本书也是刻意写得充满温情的。它是一本能给人慰藉的书。我觉得我们常常会忽略一点——在讨论这个话题时，我们有时过于追求理性，认为那些在心理和精神上遇到困难的人，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些想法。“多想想办法！”当然，我们需要想法，但你知道我们还需要什么吗？需要温情、善意，某种程度上还需要友谊。你可能会问：“一本书怎么能成为朋友呢？”这么说吧，我最好的朋友里，有很多是书。我认为，书完全有资格扮演朋友的角色，它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你：你并不孤单。
你 earlier 提到，一个好的交谈者、一个真正的朋友、一个好的伴侣，都是能让你感到被倾听、被理解的人。我觉得这正是你在这本书中做到的。这其实非常难，因为书常常会让人觉得有距离感，尤其是当作者像你一样聪慧时。但这本书做得极好，它首先让你意识到，你正在经历的一切、你现在的状态，并不是你不够好的证明，恰恰相反，它证明了你非常真实、非常人性，和所有人一样。从这个角度出发的书，才能给予你支持，并提供一些非常实用的建议，告诉你如何——你知道的——在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的不同人生阶段里，熬过或走出困境。这正是这本书如此重要、如此成功、被这么多人传阅的原因。阿兰，非常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也感谢您分享的所有智慧。您真是一位出色的谈话者。我刚才看着您，心里想：“天哪！”您有一种奇妙的能力，能通过自己的表达牢牢吸引住听众，这种能力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说话，以及说话的艺术，是一种极其重要又了不起的天赋，而您却以如此美妙的方式拥有它。您的声音既 soothing 又引人入胜，既充满智慧，又带着一种真正的诗意。我觉得那简直是一种超能力，要是我能多拥有几分就好了。
您确实有，史蒂文，确实有。
不，但还达不到您这样的境界。所以，能从您的谈吐中学到东西，真是太棒了。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传统，最后一位嘉宾会为下一位嘉宾留下一句话，并不知道对方会是谁。而为您留下的问题是：“啊，真有意思。最后一个让您夜不能寐的想法是什么？”
嗯……最后一个让我夜不能寐的想法。嗯，昨晚我其实很担心来这里！所以，我失眠了。
为什么？
我的睡眠状态相当脆弱。我觉得可以这样理解：有些想法只会在午夜时分出现，其他任何时间都不会出现。其中一些想法其实相当重要。它们往往与你甚至未曾意识到的担忧有关，但夜晚会教你一些东西。这就是所谓的“黑夜之校”。我以前非常没有耐心，有失眠症。所以我常常醒来后想：“天哪，真不敢相信我居然还醒着，真烦人”等等。现在我则想：也许这里有什么东西值得学习。也许我的大脑正试图教我一些东西。它可能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听起来也可能不那么震撼，但可能只是像“哦，我真的非常喜欢这件事”、“我觉得我真的应该远离那件事”、“这真的很美”之类的。总之，是对黑夜的一种接纳。因此，我变成了一个更……不是说睡眠更好了，而是可能更重要的一点：一个更懂得如何应对失眠的人。
§02文稿 — 第 2 部分
你为什么担心要来这儿而睡不着呢？我们都是很友好的人啊。
我知道你们是的。我想，你知道的，我们聊了很多关于期望的话题，对吧？如果你的播客只有一个听众，而我们只是打算一起去趟酒吧，那也一定会很美好。如果你打电话给我说：“阿兰，我们取消节目了，但我们要一起去酒吧”，那我肯定会睡得像个婴儿一样香。
嗯，你确实完全超出了我所有的期望。你能选择来到这里，对我来说是真正的荣幸和殊荣。所以，非常感谢你，也感谢你的智慧。我相信你的智慧不仅在过去几十年里影响了无数人，甚至在我们这次你或许永远也看不到的对话中，也同样产生了影响。因此，我代表他们，向你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谢谢你，史蒂文。
接下来你需要听个播客吗？我们发现，喜欢这一集的人通常也超级喜爱我们最近制作的另一集。所以，我已经在下方的描述中链接了那集节目。我知道你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