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niel: Spotify创始人丹尼尔·埃克：「Spotify是个蠢主意」，一个害羞内向的23岁无名小卒如何打造310亿美元企业
Spotify Founder: “Spotify Was A Stupid Idea!” How A 23 Year Old Shy, Underdog, Introvert, Built A $31 Billion Business! - Daniel 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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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是个内向的人，学业上也没什么过人之处。总觉得自己在哪儿都融不进去，充其量就是个普通人。可即便如此，你还是创造了 Spotify。没错。丹尼尔·佩克，Spotify 的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他不仅拯救了音乐产业，还打造了一家市值 500 亿美元的公司，而他自己身价超过 40 亿美元。我高中时成绩很差，后来创办了自己的第一家公司，那家公司后来被收购了。而你 23 岁就退休了。是啊，第一个月挺爽的。夜店、跑车，还有二三十个女孩跟你一起挥金如土。
六个月后，我意识到自己曾以为想要的东西，其实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我当时内心一片空虚，只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抑郁？我这一生到底该做些什么？要是你能做自己真正关心的事情，那会怎么样？你会选择什么？音乐。但当时的音乐行业正在走下坡路。说实话，我根本没想过我们能成功。但如果我们能成功，我知道那一定会是件大事。如今 Spotify 已经问世，它成了音乐的一站式平台。
希金斯，你用 Spotify 吗？我超爱用。我读过你通往成功的过程，期间好几次都濒临死亡。那段时间糟透了。钱花光了，头发掉光了，还重了 30 磅。问题在于，我当时把自己塑造成马克·扎克伯格那样的人。每个会我都亲自跑，把自己当成最出色的产品负责人。但那根本不是我的风格。要学会把担子分给其他人，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我们总以为世界比实际更讲逻辑，但其实世界是建立在人际关系之上的。
让自己成为最容易打交道的人，你会惊讶地发现，这能解决多少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是苹果。你对苹果有什么看法？丹尼尔，要理解今天坐在我面前的你，我最需要了解的重要背景是什么？当我问起背景时，我想追溯到你的出身，追溯那个最早的环境。我几乎把它看作一个烤炉。我认为我们最初所处的环境就像一个烤炉，把我们塑造成今天的样子。
那是什么样的背景呢？嗯。我成长于一个非常非常坚强的单亲妈妈身边。她肩上扛着巨大的压力，她的兄弟，也就是她的哥哥，曾对她说：你不行，你跑不过别人。她决心要让孩子成为一个有出息的人。我想她当时就是铁了心要证明一件事：我会按照她定义的方式取得成功，而她所说的成功，就是受过良好教育、博览群书，并且能应对几乎任何向我袭来的挑战。
给你举个例子吧。我从小在斯德哥尔摩的一个郊区长大，那是一个典型的工人阶级聚居区，环境挺乱的。我母亲做的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让我参加五项全能运动。这个五项全能就是传统意义上的五项全能，包括击剑、马术、射击、跑步和游泳。听起来不像一个斯德哥尔摩“项目区”出身的人会做的事。但她觉得这能给我提供一种广博的教育。
我几乎整个人生都围绕着这些展开。我小时候有点笨手笨脚，精细动作技能还不错，但粗大动作技能就不太行了。所以她给我报了一个全是女生的体操班。你知道的，我是个内向的人，于是她又给我报了个戏剧班，想让我学会表达自己。所以我的童年经历很杂，但母亲对我影响很大，她几乎在所有场合都带着我，比如让我很早就和教授之类的成年人坐在一起。
或者只是和隔壁那个为下一份薪水发愁的人待在一起。我很小就见识了人生中各种各样的境况。她有没有希望你将来从事某个特定的职业？说实话我不确定，但我觉得她只是希望我知识面广一些。在很多家庭里，你可能会有那种学业上的压力，比如必须当医生、必须当律师。但这些对我妈妈来说都无关紧要。
唯一重要的是——她一直重复这一点——就是你要成为一个好人。对她来说，如果我想学习，当然可以，她认为教育很重要，但和其他家庭不一样。事实上，唯一可能后来影响了Spotify的一点是，我来自一个音乐世家。我祖父是歌剧演员，我祖母……是戏剧演员，同时也是一位爵士钢琴家。
所以奇怪的是，音乐教育反而成了我最受重视的教育。至于其他方面，她主要看重的是我是否付出了努力。我在学校过得挺轻松的，所以她总是不断督促我，因为她觉得无论做什么，我都没怎么努力。重点不在于我能考出什么样的成绩，哪怕我回家时全科都是A，她还是会说：“你真的努力了吗？我觉得没有。”所以对她来说，重要的从来不是结果，而是你多大程度上发挥了自己的潜力。
是的，确实如此。那么在学校方面，你提到她很早就意识到你是个内向的人。但后来你又说你在学校过得挺轻松的。通常来说，那些内向的人，如果上学时还是独生子女，往往会遇到一些困难。因为，你知道的，要交朋友、融入社交群体并不容易。我还在别处读到过，你不太喜欢闲聊，更倾向于和自己熟悉的人待在一起。
那对于这样的孩子来说，学校生活是怎样的呢？嗯，我想，你知道的，内向的人有很多种类型，我们先从这个说起。而且，在需要的时候，我可以切换状态。当然，我觉得戏剧对我很有帮助。你知道的，如果我想，我可以把很多东西都展现出来，成为一个充满力量的人，但这并不容易。这需要耗费大量精力，而有些人则能从周围的环境中获取能量，他们会感到非常兴奋。但那真的不是我。
对我来说，任何和我不太熟悉的人打交道都会消耗大量精力。但我觉得在学校过得轻松，主要是因为我热爱学习，一直以来都热爱学习。所以，你知道的，身处一个不断被迫学习新环境的地方，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以前记忆力特别好，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但我能很轻松地记住课堂上讨论过的概念和各种知识。
所以从这方面来说，我觉得学校生活对我来说非常容易。另外，因为我母亲努力让我涉猎广泛……这种教育方式的积极和消极影响是，我几乎可以融入任何社交群体。我可以和运动员们待在一起。虽然凭我的想象，我也算不上什么出色的运动员，但那样也还行。我也可以和那些在艺术方面真的很厉害的人组成音乐小组。可能我在那些方面也不是最出色的，但表现还算不错。
是的。但我也可以加入数学小组。我的数学可能也不是最顶尖的，但还算可以。说实话，这基本上就是我人生的写照。你可以把我安插在任何地方。我几乎什么都不会特别出色，但总能撑得住。我想，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好处是，我很容易和别人建立联系，从而被群体接纳；但坏处在于，我其实从未真正属于任何一个地方，因为我作为一个个体，并不是只有一面。
我不是艺术家，也不是技术专家，更不是商人。但我既是这些身份，可能还兼有其他一些身份。这一点从我的朋友群体中就能看得很清楚。一边是艺术家，另一边是企业家，他们大多数时候很难沟通。但我喜欢这样。我喜欢看到那些极具创造力的人。我也喜欢，你知道的，把商人和科学家混在一起。而科学家们往往，你知道的，很难和艺术家交流，他们常常是各说各的，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对我来说，我就是喜欢。而这既是福气，也是诅咒。当我跟那些认识你、跟你共事的人交谈时，他们会形容你是个有野心的人。现在，“野心”和“有野心”这个词挺有意思的，因为它常常带有一种预设，就是认为某个人渴望达成某种特定的结果。没错。就好像他们之所以有野心，是因为他们想取得巨大的成功，或者想赚上无数个亿。那你呢？你有野心吗？
那这对你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呢？嗯，我很有野心，但我所理解的野心，大概是我母亲教导我的那种方式，也就是注重投入，对吧？就是说，如果我看到一个潜力非凡的人却浪费了自己的潜力……我就会问自己，为什么？你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努力去追求更伟大的目标呢？而在生活中的很多情况下，我发现，从付出的努力来看，把目标定得极高，和只定得比现在的位置稍高一点，两者所需的努力其实是差不多的。
所以你大可以志存高远。你知道的，就像那句“瞄准星星，即使失手也能落在月亮上”。这几乎就是我的生活哲学。干嘛不试着把目标定得再大一点？干嘛不试着把事情做得再有趣一点？也许你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但去挑战那些真正宏大、艰巨又大胆的目标，难道不更有趣、更好玩吗？当然，这并不适合所有人。也许吧。你会有这种感觉，是因为你接触过太多并不那么追求上进的人。
是啊，确实是这样。不过我也在想，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他们只是担心这会真正考验自己，让他们认清自己的极限。很多人其实更害怕失败，而不是成功。而这让他们甚至都还没开始尝试，对吧？我发现很多次，就像我敢肯定肯定有很多人来找过你，他们会说：“哦，这对你真的很有好处。”但我会想：“我也有过同样的想法。”那问题就来了：“好吧，那你为什么没采取任何行动呢？”
很多时候，他们会说，哎呀，因为这个那个还有那个原因，然后就自己打退堂鼓了。但我认为，归根结底，他们其实更担心的是失败，而不是成功的可能性。那么对于你的孩子，如果他们想追随你的脚步，或者在我们高中毕业、面临是去工作还是上大学的岔路口时想要创业，你会建议他们怎么做呢？
你觉得大学体系是不是有点过时了？是的，我觉得是。不过就像很多其他事情一样，我觉得它谈不上不好，当然也说不上好。我认为这得看情况。有些人确实很适合这种体系，他们需要那种严格的路径来取得非凡的成就——比如应对论文、标准化考试，他们真的很擅长这些，也很适应听课、做笔记，在生活的这一方面自律性很强，因此在这种环境下能表现得很好。
然后，这种教育就为他们将来成就一番大事业打下了基础。所以我觉得这得看情况。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律师，那么我认为你必须走那条路，对吧？因为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我觉得如果你想成为一名企业家，你能做的最好的事情，大概就是尽可能多地研究各种企业，并尽可能多地接触商业实践。那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嗯，这可以通过为优秀的企业工作来实现，但更重要的是，可能是为优秀的人工作并向他们学习，对吧？
所以，如果你有幸能参与其中——我们刚才在讨论这个——也就是能作为幕后人员为你工作，近距离地观察，那对于个人来说将是无价之宝。因为你可以从第一排的位置亲眼见证创业的全过程。你能看到它到底是什么样的，涉及哪些商业环节，你知道的，你是怎么做到那一点的？需要处理多少行政事务？即使你只是在一旁默默观察，你也能学到许多非常多样化的技能。而我认为，这就是创业最大的窍门所在。对我来说，当大家一提到“创新”这个词时，他们想到的都是某种全新的东西。
但对我来说，创新这件事，我不知道有哪样东西是凭空想出来的，完全没有前人的基础。所有创新其实都是把两件或更多事物结合到新的情境中，对吧？所以，学习各种不同的知识，对商业略知一二，对产品以及如何制造产品有所了解，明白驱动这些事物发展的因素是什么，我认为这些都很重要。当然，这并不意味着大学做不到这一点，大学对于学习销售技巧及其理论等也依然很有帮助。
不过我觉得，其实还有很多其他的路可以走。就算……你知道的，只要你有足够的毅力，能让自己进入一个可以接触到合适的人、并开始为他们工作的境地。人生中很多事情，都取决于是否有人相信你，并给你一个适合成长的位置。说实话，这真的是一种机缘巧合。而我，毫无疑问就是这一切的产物。所以我认为，这并没有对错之分。
我只是不喜欢我们现在讨论的方式，好像事情只有“是这条路”或“不是这条路”两种可能。但其实不是这样的，我认为它只是对某些人来说有时有效，而对另一些人来说，这并非他们利用时间的最佳方式。你还有其他路可以走。不过，自我学习——哪怕这种学习并不在大学里、也不涉及拿学位——我觉得是无价之宝。对于任何你感兴趣的事情，作为年轻人来说，这都是你能做的最重要的事。
我想，当人们听说我大学退学时，他们对我最大的误解之一就是这个。他们会觉得我不喜欢教育。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整天——应该说整夜学到凌晨两点——都在研究火箭、人工智能以及所有那些东西。我是一个自学者，但大学这种教育体制，对我来说，我真的没法在那种体验中保持清醒。这里也一样。但对另一些人来说，那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因为他们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
他们觉得我想要打一个能给我提供广泛基础的基础。所以再说一次，如果你拿的是理学硕士学位，比如你确定自己想成为一名工程师，但又不太确定具体是哪一类的工程师，那么这个学位能提供一个非常广泛的基础，教你一些你将来在某个时刻很可能会用到的基本技能。我不是说你不能涉足这个领域之外的东西，但这个学位本身确实很棒。如果你正好是那种能适应这种环境的人，那当然再好不过了。
确实有特定类型的人会这么做。当年轻人来找我，问我在这个人生早期阶段该做些什么时，我开始给出的建议是——我也想听听你会如何修改、补充或调整这个建议——那就是尽量去加入一家初创公司。补充一下背景，我这里指的是那些想成为企业家的人。建议他们去加入一家正在从事世界最前沿领域业务，或正赶上当前新兴趋势的初创公司。
所以我会对年轻人说，比如，去加入一家人工智能初创公司。我之所以说“初创公司”，是因为你能更接近决策层，学到的东西会更多，接触的机会也比去谷歌之类的大公司工作要多得多。当然，而且对年轻人来说，这也是成本最低的失败方式，对吧？你可以亲眼看着一家公司走向倒闭，而自身却不会付出巨大的代价。我同意这一点。
我的意思是，我认为这确实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但话说回来，我也见过其他路径同样行得通。我见过一些人加入大公司，在内部不断调动，从而获得非常有价值的技能，最终也以创业者的身份独立发展。也许你还想先攒下一些钱，而如果在大公司工作，显然更容易实现这一点，也能兼顾两者。然后，等你有了这样一笔“储备金”之后，再出来创业也不迟。
所以，我也不确定。就像我之前和你聊到的那样，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有这么多建议，干脆就一股脑地都告诉别人好了。但随着年龄增长，我个人越来越觉得，在很多事情上，我未必能给出什么高明的建议。因此，我尽量不去给别人提建议。虽然当看到别人在做某些事时，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说几句，但我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了。其实我对此非常在意，因为我不认为人生只有一条路。
我认为人生其实有很多条路。当然，其中有些路确实走得很糟糕……但一些最精彩的人生故事，往往并非来自那些显而易见的选择。它们并不总是属于那些会说“嘿，我加入了一家初创公司”或“我做了这做了那”的人。有时，真正了不起的故事，可能属于一个在实验室里待了一辈子的人，最终因极度失望而选择突破，创办了自己的公司——因为根本没人愿意实现他脑海中的那个想法。
或者，可能是那个最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人，但他真的花了很多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并在做日常工作期间培养出了一项非常奇特的技能，而这项技能后来证明对解决这个特定问题非常有用。再回到那家被收购的第一家公司 Advertigo，在那家公司被收购后，我看到你23岁就退休了。是的。我猜那笔钱足以让你退休了。
没错。你当时23岁，那是在2006年，而你已经成为一个退休的人，过着任何一个23岁年轻人只能形容为梦想中的生活。是的。钱很多。我猜当时还喝了不少香槟。我记得好像还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是的。那对你来说是怎样的体验？太棒了。不，不开玩笑了，我从小就像我说的，虽然在社会上总能被接受，但总觉得不属于任何地方。而且我在和女孩打交道方面从来都不顺利。倒不是不顺利，只是不像在音乐或体育等领域取得巨大成功时那么顺利。
而且我的兴趣有点奇怪，因为正如我所说，我一直在不同的群体之间游移。所以我脑子里一直有个想法，就是希望自己能够实现财务独立。我想，一旦达到那个目标，我就开始真正享受生活。我还以为，那样我就能更容易地被社会接受，找到属于自己的圈子。现在说起来有点尴尬，但那会儿我确实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觉得，如果运气好再加上一番努力，也许能在40多岁就退休，但最迟肯定能在50多岁退休。
所以，你知道，当我22岁的时候——其实不是23岁——能达到那个目标，对我来说简直难以想象。我当时心里设定了一个财务目标。我想，等达到那个目标后，我就去做点别的事情。所以，正如你说的，我开始频繁出入各种夜店，买了一辆跑车，试图去追以前根本追不到的女孩，结果发现，是的，我能追到她们，但都是因为一些错误的原因。
而且她们其实并不真正关心我。嗯，那感觉有点空虚，因为突然觉得，哦，难道这就是我长期以来努力奋斗的目标吗？结果却发现，嗯，说实话，那挺令人沮丧的。我交了一堆新朋友，但他们根本算不上真正的朋友。嗯，幸运的是，我也能继续和以前的朋友们保持联系。嗯，但我意识到，这个我曾经以为自己想要东西，其实我根本一点都不想要。
然后，呃，症状是什么呢？呃，当我们说“意识到”时，通常会有症状，心理上的症状，或者……不，我之所以意识到，是因为我开始接到各种各样的电话，人们邀请我周五晚上和周六晚上出去。而我当时就是，就是空荡荡的。我完全没有精力去做那些事。呃，我心想，哦，这很奇怪，因为以前的我会觉得这就是生活的全部意义。当时有女孩给我打电话，说：“嘿，你真的应该出来玩玩。”
“我们想你啊”，诸如此类的话。而我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在乎了。而且，呃，我曾以为那会是，你知道的，一个神奇的时刻。但实际上，呃，你知道的，打开电脑或者弹吉他，呃，反而更真实地体现了我。于是，我内心深处开始浮现一些问题：我是谁？我在乎什么？正是在这个过程中，我遇到了我的联合创始人。他是 Trade Doubler 的创始人，后来收购了我的公司。而他也一样，公司上市之后，他被踢出了公司。
他比我富有一百倍。当时他在瑞典科技界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拥有一切顺风顺水，但他却不知道人生该何去何从。我们就是这样建立起联系的。我们一起看老版的《教父》电影，吃着薯片，谈论人生该做些什么。那真是一段友谊形成的时刻，一个真正的转折点。他看到了和我一样的东西。也正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都用错误的方式在对待这一切。
事实上，我一直都很喜欢工作，这从来不是为了钱。我一直都喜欢学习，甚至宁愿自己花钱去跟别人学习，而不是为了报酬去学习。但与此同时，我却认为工作就该是辛苦的。这是被植入我脑海里的观念。所以，工作显然应该是一件你并不享受的事情。于是我想，要是改变所有这些前提条件会怎么样呢？要是创造一个这样的环境：你可以随时进来，不断向真正聪明的人学习，那会怎么样？
要是你可以做自己真正在乎的事情，而不是仅仅为了赚钱，那会怎么样？要是你能在做事的过程中获得很多乐趣，而不用把它看得太重，那会怎么样？我们开始交谈，互相交换想法。我的联合创始人马丁问我：“如果你真的可以任选一件事，你会选什么？”我回答说：“嗯，我可能会选音乐，但那绝对是个馊主意。”他问：“为什么那是个馊主意呢？”
我说，嗯，这主意糟透了，因为你知道的，整个行业都快完蛋了。这根本行不通。涉及盗版，还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他问，好吧，那如果有人想解决这个问题，该怎么做呢？我说，这有点蠢。他们试图去监管。显然，你需要打造一款更好的产品。那才是唯一能奏效的办法。于是他问，好吧，那你要怎么做呢？我回答说，嗯，我也不知道，但也许你可以这样做或那样做。
好吧，那这要怎么运作呢？我回答说，嗯，我也不知道，但也许你可以这样做或那样做。那你要怎么赚钱呢？我说，嗯，我想也许可以根据人们收听内容的多少来分配收入。我也不知道。在反反复复地思考了上百遍“为什么不呢”之后，我渐渐意识到，是啊，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试试呢？我从一开始就告诉他，你知道的，嘿，这事儿很可能会让我们亏很多钱。
我很难想象这能成为一个可持续的生意。但我决定加入，就这么干吧。他说，太好了，就这么办。不知为何，当我还在犹豫时，他却毫不犹豫。他说，这听起来挺有意思的，就这么干吧。这给了我足够的信心，让我仿佛又重新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标。我立刻就不再理会那些想约我晚上出去的人了。我想，嗯，我有事可做了。
然后我又回去工作了。从那一刻起大概一周后，我感觉自己又快乐起来了。我已经差不多一年没这么快乐过了。因为我差不多花了一年的时间，在享受退休、尽情玩乐的这种转变中度过。第一个月很有趣。六个月后，很沮丧。九个月后，我心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种抑郁状态？然后到了一年的时候，我找到了另一件真正让我期待的事情。
这感觉太不可思议了。老实说，我根本没想过我们能成功。但如果成功了，我知道这一定会是件大事。其中有一个特别有意思、让我很有共鸣的观点是：你对自己的幸福曾有一个假设，而这个假设必须让你失望，你才能意识到它并不是一个关于幸福的有效假设。显然，有很多人——我的意思是，我猜超过一半的人口——目前正在追寻他们关于“什么能让自己幸福”的某个假设。
这大概就是——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一点——是不是非得让他们经历失败，他们才能意识到那并不是正确的追求？就我而言，确实是这样。我必须经历失败。我必须感受到那种期待落空的感觉，然后去买那栋大房子，结果只住了九个月，就尽快搬了出来。接着买了车，然后又把车处理掉，最后干脆搬到了一个离办公室尽可能近的一居室公寓。
但对很多人来说，我就会想，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不必经历那么长的过程，也不必以失败告终呢？嗯，我认为有些人生体验是无法从别人那里学来的，你必须亲身去经历。而且我觉得这跟金钱或地位的关系不大。不过我大概会说，关于是否真的应该追求地位，这或许是我们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事情之一。
我想每个人都可以谈论这个话题：别寻求关注，别追求名利，别追逐这些东西。但我们是人，我们希望得到他人的喜爱。所以我认为这大概就是其中之一。但总的来说，我觉得一件事离你所熟悉和能理解的东西越远，我们就越需要亲身去体验它的一些部分。所以，你知道的，如今能为朋友们做的一件最棒的事，就是带他们去体验那些疯狂的冒险。
对吧？你知道，我很幸运，能见到一些世界上最酷的人，无论是音乐人还是运动员等等。他们能有机会一窥我的生活，而我很喜欢这一点，因为你知道，他们会带着那种略带羞涩的想象和好奇，去看待我正在经历的一些事情。但同时我也能看到另一面，当他们说：“真的要花这么多功夫吗？哇，我可永远不想做这个。”这其实很有帮助，因为正如我们一开始所说，他们原本对这种生活有一个固有的印象。
所以我喜欢带他们一起踏上这段旅程，让他们亲眼看看真实的情况。然后你就能发现，其中有些方面是他们喜欢的，而另一些方面则是他们绝对不想涉及的。所以，你知道，我觉得或许可以模拟那种体验，但我认为你必须非常近距离地亲身感受。尤其是在谈论财富时，如果你出身贫寒，我想几乎每个人都需要立刻体验一下财富带来的生活，至少弄清楚它到底重不重要。
尤其是如果你像我一样，大概是在20多岁的时候拥有这一切。如果我一路工作到40多岁，我可能会意识到，嘿，这并非生活的全部。我有孩子，有妻子，这一切都太美好了。我曾有过单身追求女孩的经历。而我从MTV上看到的就是，所有说唱歌手都在大把花钱，夜店里围着二三十个女孩。你知道的，嘿，我也想要那样的生活。我特别感兴趣的一点是，你提到在九个月后就感到抑郁了。
是在交易完成九个月后。当时周围一下子涌进了这么多人。这也是我为什么会问起当时的症状是什么。我们很难察觉自己是否正走上歧途，因为它就像锅里的青蛙一样，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发生。我记得曾经一周工作七天的时候，胸口总有一种感觉，我形容它像是……一种悄然滋生的空虚感。事后想来，那其实就是孤独。而我当时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孤独。所以，你在九个月时遇到的那些症状，如果有人能感同身受的话，那都是些什么样的感受呢？
我想，正如我之前提到的，我这辈子都在努力融入集体。我觉得这大概是我们共有的经历。而我当时不知怎地以为，这件事会有所帮助。当一切都还是新鲜事物时，我确实感觉自己找到了新的圈子，他们……你知道的，那种最初的兴奋感，每个人都给你打电话，每个人都想让你加入一个你以前可能无法融入的群体，你以前可能收不到那些电话，也进不去最火的夜店，夜店公关还会把你加上“+10”之类的，所有这些东西，也就是社交资本。
所以那感觉太刺激了，简直棒极了。真的就是那种“哇，我成功了”的感觉。但当你经历了第十次之后，我不知怎地以为这种感觉会一直持续下去，或者能转化成更有意义的东西……我这才意识到，不对，等等，这又是同样的体验，只是它已经失去了一点魅力。我开始注意到那些想跟我混在一起的人，因为你知道的，他们意识到我可能会请客买酒。
我看到有人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杯子，然后跑开，诸如此类的事情。我慢慢地意识到，当时只要有人有和我一样的钱和人脉，也就是那样的地位，他们随时都可以取代我，其实根本无所谓。我听过摩根·豪塞尔（Morgan Housel）的演讲，他是一位探讨金钱心理学的作家。他提到了所谓的“法拉利综合征”，基本上是说，每个想买法拉利的人都会这么想：哦，总有一天，当我开上这辆法拉利时，所有人都会看着它，然后对我惊叹不已。
然而，我们所有人的反应都是看着那辆法拉利，然后希望自己也能坐在那儿。我们其实并不关心此刻坐在那儿的是谁。所以，这可以说是一种悖论。我当时对自己的生活正是这种感觉。你说得对，你会把这种感觉推到一边，告诉自己，这肯定很有趣。然后会有很多人来找你，你便把这种感觉埋藏起来。但之后它又会不断冒出来，一次又一次，越来越多。
§02文稿 — 第 2 部分
起初我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因为我想，我肯定只是在做傻事罢了。这就是生活啊。而且外界所有人也都在肯定我，说：“你过着多么精彩的生活啊！不用退休、什么都不用做，这多酷啊。”但我没有学习，也没有和任何人建立真正的情感联结。我只是在“存在”着。是的，我获得了地位，但我意识到，我从未为了地位而做过什么，说到底，我其实根本不在乎地位。
我在乎的是归属感，但不是属于那个群体。我希望属于另一个群体，一个因为“我”是我而关心我的群体。现在回想起来，你肯定对自己内心真正需要什么才能获得足够幸福，有了很多了解。你刚才提到了其中几点，比如学习和归属感。那么，你认为一个人要获得稳定感，还需要哪些核心要素呢？在这里，我们不妨多聊聊你自己。是的，我意识到，我还需要允许自己独处。
没错。在遇到我妻子之前的几段感情里，我曾认为，你知道的，既然处在一段关系中，就必须不停地和对方一起做点什么。这非常消耗我。我还曾以为自己有问题，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只想独处。而当我能坦然接受这一点，意识到自己就是这样的人时——我其实很享受孤独，当然不是时时刻刻，因为我也会感到孤单，但在相当长的时间里，我比大多数普通人更喜欢独处。
我发现自己现在正处于这样一个阶段：我只追随当下最吸引我的想法。我有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四处游荡、做梦、谋划。你知道的，这一点也很重要，因为我以前总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幸运的是，我妻子也差不多是这样的人。她做她的事情，我做我的事情。我们喜欢能一起做些事，但我们也完全享受独处。
这件事也让我对自己有了不少了解，因为说到底，我们都是社交动物。顺便说一句，我也是。我喜欢社交，喜欢和朋友待在一起，但我也同样喜欢独处。所以我认为，产生积极影响不仅是对我自己而言——我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满意，并且知道它能帮助到别人。能够学习，能在做事的同时享受乐趣，然后身处一个可以独处、之后再回归而不觉得尴尬的环境……比如，我最喜欢和亲密朋友一起做的事情之一，就是假设我来举办一场晚宴。
我可以举办一场晚宴，然后突然有了个想法。这种情况很少见，但我一旦有了想法，就会走开，消失一个小时，然后再回来。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行为在社交上其实是不太被接受的。我意识到这一点。所以如果我和陌生人在一起，我尽量不这么做……因为他们不会理解。他们不会理解。但我的真朋友们都知道我这一点，他们完全能接受。所以他们只是该干嘛干嘛。
等我回来时，我很高兴他们还在。我很高兴他们能和我的孩子们待在一起，或者和我的妻子一起做些别的事情，在这种氛围里感到很自在。对我来说，一顿完美的晚宴就是：我会参与社交，然后突然有了个想法，走开一会儿，思考片刻，整理思绪，补充精力，把想法记下来，再充满能量地回来，然后继续对话。这就是我特别喜欢做的事情的一个绝佳例子。所以，你真的有过在和朋友参加晚宴时突然有了想法然后离席的经历吗？
就我而言，如果我离开了，首先，我不确定我女朋友会不会太高兴。她理解我就是这样的性格。她明白我喜欢独处，也明白我总会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冒出想法，而这些想法可能会把我完全吸走。她大概不会太开心，可能还需要就这件事好好谈一谈。但另一方面，如果我走开了，我就得开始着手实现那个想法。因为我会对那个想法充满热情，然后可能一整晚都……“抱歉各位”。
是的，顺便说一句，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有时候我会在晚餐进行到一半时就吃完，然后直接消失，不再回来……我可以说，即使是我的密友，通常也会说：“嘿，我们来是为了和你待在一起的，而不是见你半小时后你就消失不见。”但这种情况确实会发生。当然，我同样也能在整个晚餐期间都陪在大家身边。而且，是的，我想这算是我对待密友时的一种社交怪癖吧。
嗯，再说一次，我知道在大多数情况下，这种行为在社交上是极不被接受的。但如果你真的从一个内向者的角度去思考，正如我所说，我通常需要社交元素，但我大部分精力都来自独处。好吧。所以从精力平衡的角度来看，与人相处会给我带来很多灵感，这很棒，但同时也会耗尽我的精力储备，之后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重新为自己充电，然后再回来。
如果问我理想的方式是什么，那大概就是这样。那么，你如何平衡浪漫与感情呢？我想我伴侣的依恋模式和她的爱的语言都属于“高质量的陪伴”类型。所以，我经常因为刚才描述的那种情况而违背了她的爱的语言。比如，我们可能在周六待在公园里，然后我突然想到某件事或收到一封邮件，接着就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
是的，这当然是一种风险。不过幸运的是，我妻子在这方面和我非常相似。她也会在晚餐中途离开，有自己的想法，然后去做自己的事。所以我想我们更相似一些。我们会尽量确保有一个人留下来，否则情况会变得很尴尬。但如果你们都是这样的人，那你们是否需要制定一些规则来决定什么时候该好好相处呢？是的。没错，这正是我们更难做到的地方——找到那种高质量的陪伴时间。
我的意思是，这分为两个方面。你可以设定一些默认规则。比如，默认规则是我们应该一起花时间，或者默认规则是我们虽然处于一段关系中，但并不花时间在一起。在这种情况下，你就必须刻意安排时间，主动寻找你们双方都感兴趣的事情，并愿意一起花时间去做。是的。我想我们更偏向于后者。而且我想大多数有孩子的人都能理解这一点，因为无论如何，孩子总是排在感情关系之前的。
所以，你和伴侣的关系，可能，你知道的，是这段关系中的第二优先事项。而你对孩子的愿望才是第一优先。所以我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寻常，但我认为改变这种默认状态可能真的非常重要。再说一次，如果这件事对我的妻子来说真的很重要，我当然会陪在她身边。她非常喜欢骑马。虽然我不喜欢，但我知道这对她意义重大。因此，我不仅会在她每天早上想谈论这件事时陪她聊，还会出席她的比赛或重要的训练。
她也有这样的需求。而且在骑马这件事上，我们也能找到一些可以增进感情、共度美好时光的方式。同样地，她也喜欢听我讲述自己的创业经历，我们也能从中找到高质量的相处时间。然后，我们也会像大多数情侣一样安排约会之夜。是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去餐厅吃饭，你不可能真的只顾着埋头吃饭、互不交流。当然，你也会在那段时间里共度美好的时光。开始聊Spotify吧。当我听到Spotify的故事时，我真的想认识你，因为我自认为很有抱负，但有些挑战在我看来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
而考虑到当时音乐产业的状况——主要由那些大型唱片公司掌控，音乐版权也掌握在它们手中——作为一个来自瑞典的年轻人，却相信自己能够改变这一切，对我来说，这是一种特殊的妄想。就是说，这简直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我当时会想，好吧，有些事情就是那个样子，它们是无法撼动的。而音乐产业正是其中之一。你为什么没有觉得那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呢？
嗯，我想原因有好几个，但我觉得这也正是创业者身上那种美好的天真之处，对吧？我们能移山填海。我相信埃隆当时面对的，可能是一件更难到几乎无法逾越的事情——电动汽车。在那之前，美国已经……我想有一个世纪那么久，或者至少是很多很多年，都没有一家成功的汽车公司了。而他却做到了。所以我认为这有一部分是妄想。但另一部分，我想，是当我在决定投身这个想法之前，也就是思考“为什么不”的那个阶段，我大概花了500个小时来研究这个问题。
如今，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所拥有的最稀缺资源，毫无疑问就是时间。当那些高素质人才在一个问题上投入数千小时之后，他们就能找到新的解决方案。因此，我认为这对人类而言最重要的事情，其实就是这一点。我相信我们几乎有能力做到任何事情，但能够凭借恰到好处的经验，在恰当时机洞察这些多维问题的人却并不多。他们花费数千小时试图大海捞针，试图通过那个极其微小的棱镜看到机遇。
即便是今天，当我回想起我经营的其他一些业务时，情况也差不多。大约五年前，我开始做一项医疗业务。我记得第一次在采访中提到它是在2009年。而我真正创办这家公司是在五年前，也就是2018年。所以，我大概花了十年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却始终没能找到解决方案。2008年？是的。你是在2008年创办了这家公司，但你开始……不，不，不。
我是在2018年创办那家医疗公司的。18年，没错。但我从2008年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了。哦，原来如此。我有一个笔记本，里面记满了我那些疯狂的想法。大多数想法最后都毫无结果。很多时候，别人会突然想到这些点子并加以实现，对此我很高兴，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一长段时间什么进展都没有，这时我就会感到一种冲动，想亲自为改变现状做些什么。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意识到，直到那时，我已经花费了数千小时去了解医疗体系——它为何是现在这个样子、其中的激励机制、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NHS）在做什么、其他人在做什么、公共医疗体系、保险、直接面向消费者的业务……
人类的寿命曲线、疾病类别、成本曲线，所有这些方面，都和你刚才描述的研究火箭的方式类似。但试想一下，如果你投入一千小时研究火箭，而不仅仅是随便了解一番，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解决该问题的新方法。当然，这或许并非因为你——毕竟如果你不是物理学家，可能造不出下一代火箭发动机——但你或许能找到另一种突破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
而我认为，关键并不完全在于此。就拿音乐行业来说，我进入这个行业时对音乐产业几乎一无所知。但我想说的是，几年之后，我大概已经成了全球最权威的版权专家之一，对《数字千年版权法案》（DMCA）、美国的版权制度、其他国家的版权制度，以及表演权协会、唱片公司权利、机械版权、表演权等各种权利都了如指掌。
所有这些不同的方面，所有不同的代码、ISRC 编号、ISBN 编号，以及它们之间是如何关联的等等。你知道，我发现人们要么过于纠结于细节而看不到大局，要么又只停留在非常宏观的层面，无法真正看清那些新的东西。问题在于，你该如何深入挖掘，才能看清一切，并确定应该按什么顺序解决哪些问题？到 2007 年左右，我大概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因为我在 Spotify 待了一年，但当时团队非常小，所以这其实并不算是一项重大的投入。
当时我并不确定。但后来我意识到，嘿，这其实是可行的，因为我们已经打造出了能够展示我们所做技术的产品。感觉就像是，如果你的硬盘里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音乐，那么真正的问题就变成了：我们能否让音乐行业接受这件事？对于这一点，我毫无头绪。但我感觉，如果这款产品推向市场，消费者显然会需要它。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音乐行业是否会允许这件事发生？我花了另外一年半，也就是 18 个月，才找到了答案。而答案完全是非此即彼的。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几乎死掉了四次，资金也耗尽了，唱片公司都说，不，这永远不可能实现。直到后来有一天，天时地利人和，我们终于成功推出了产品。但这并非必然，不过感觉这是一个值得下注的选择，因为你知道，结果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我们失败，代价也不算太糟糕；要么我们成功，那显然至少这款产品会非常受消费者欢迎。有没有那么一刻，你觉得这件事根本不可能实现？比如，你和唱片公司的人交谈时，有某个级别很高的人明确告诉你，绝对没门？很多次。我想，在为期两年的时间里，大概每隔一两个月，我就会觉得这事恐怕成不了。那真的让人极度沮丧。
我通常会开玩笑说，在那个过程的刚开始时，我还有头发，而到了最后，头发全掉光了。那段时间我大概还重了 30 磅。简直太糟糕了。但自始至终，我的联合创始人马丁——这或许和他本人的性格有关，也或许是因为他没有参加那些会议——始终保持非常乐观，一直给予我巨大的支持，还说：别担心。
你总能想出办法的。而他始终相信我。后来，当那些话还不够的时候，他还说过几次：“别担心，我们会想出别的办法的。如果这个行不通也没事。”对我来说，这就像我始终有一个安全网。正是这种支持和鼓励，给了我坚持下去的动力。我再说一次，我不是在给别人建议，但如果非要给的话，那就是把负担分担给某个人。
这一点真的非常重要。我知道Spotify的大部分功劳都归于我，但这其实是一个团队的努力，包括古斯塔夫兄弟、亚历克斯以及所有那些人。当然，在早期阶段，马丁也始终相信我，他知道我有某种近乎超能力般的本事，总能以某种方式把事情搞定。这一定给你讲了一个关于坚持以及坚持的力量、并且让你铭记至今的故事吧。但这件事的另一面是……
有时候，放弃也是对的。要知道何时坚持，也要知道自己何时只是在浪费时间——正如你说的，时间是最宝贵的资源。这正是艺术与科学交汇的地方。这个问题没有科学的答案，因为一切都取决于具体情况。判断一件事是否徒劳无功，以及一件事是否值得去做，是一门艺术。但我称之为一种结果两极分化的情况，只是两者的分布并不均等，对吧？没错。如果你把它想象成一条曲线，即使成功与失败的概率是五五开，但成功时的收益可能远大于你可能失去的。你最多只会输一次，而收益可能是100倍，那大概就值得一试。
显然，这就是科学的部分。而艺术的部分在于：好吧，收益真的有100倍吗？还是只有10倍？我是不是已经输了，只是自己还没意识到？这就是艺术所在。另外，我从中学到了两位联合创始人身上的乐观偏见。他们总是说：“我们总能想出办法的。我们总能想出办法的。我们总能想出办法的。”你认为这种态度有多重要？尤其是，你知道，你雇佣了很多人。你在寻找合作伙伴时，是否也在寻找具备这种乐观倾向的人？
“我们总能想出办法的。”我想，这又取决于你招聘的是哪个职位。你需要一个团队。我认为非常重要的一点是，不要只让那些只会附和你的人或乐观派围绕在你身边。你也需要房间里那个持反对意见的人。你需要那些能平衡局面、敢于说出“我不确定这行得通”的人。而我认为，这往往才是关键所在。我们经常和首席财务官或销售人员讨论这个问题，但同样，你也可以拥有一个善于促成交易的首席财务官，和一个乐天派的销售人员。
这可能并不是一个绝佳的组合。你可能希望首席财务官对销售前景持怀疑态度，而销售人员则乐天派；或者反过来。也许一个非常勤勉，而首席财务官则有点像是“别担心，我们会搞定的”那种人。但我认为这其中很多都在于细微之处。我们并没有一个完美的世界模型。我经验越丰富，说句老套的话，就越发现自己其实懂得并不多。
而这些事情很大程度上其实都取决于细节。大多数人要么无法真正理解其中的问题，要么又过于深陷细节，以至于看不清全貌。而能够在这两者之间切换——既注重超级细节，又能抬头看清大局——这本身就是一种能力，也就是将非常复杂的概念简化。我认为世界上一些最杰出的企业家都是这方面的专家，而这正是一种超能力。
而这 certainly 是我正在努力磨练和提升的一点。但当你看到像史蒂夫·乔布斯这样的人时，当你想到他思考着非常复杂的事物时，人们说他不懂工程和技术问题，这并不真实。是的，他可能不是工程师，可能不会写代码，但他 certainly 能共情一位优秀工程师的思维方式，能理解不同的技术解决方案，以及它们各自的输入和输出。
他理解这些。他非常擅长将极其复杂的想法转化为能让普通人产生共鸣的东西。我听过一些关于你的传闻，说你曾守在唱片公司外面，等着首席执行官出来好抓住机会，或者试图在公司外拦住……我不知道，也许是助理，追问首席执行官什么时候出来，好和他们约个会面。是的。这些传闻是真的吗？和许多传闻一样，可能有点夸张了。
真相是什么呢？真相是，这样的事情 certainly 发生过，但并不是……你知道，我听人复述时说是我睡在唱片公司外面的睡袋里。那并没有发生。那是我职业生涯中另一时的事，但并非在那儿。不过，我 certainly 曾预订了一周的行程，飞到纽约，却没有任何预约，日程表基本是空的，每天打大约20个电话，只为设法在某个高级副总裁或首席执行官的日程上挤出一个时间——这样的事情 certainly 发生过。
这也让我明白了另一件事，那就是你要和这些助理打好关系，因为他们就是通往成功的关键。但大多数人根本不在乎他们，可他们其实非常有影响力，权力也很大。你知道，一开始这很难，但后来我意识到，他们得把我看作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我也把他们看作独立的个体。最终你会发现，我们总以为世界比实际更讲逻辑，但很多事情其实都建立在人际关系之上。
所以后来，他们当中的一些人开始喜欢我。当有机会时，他们本可以为那位首席执行官优先安排其他十件事，但我当时就在，我为人友善、合作愉快，而且随叫随到——哪怕提前20分钟才接到通知，我也会赶到。因此，我很容易打交道。为了达到我想要的结果，他们愿意简化所有复杂的流程。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只要保持一致，成为最容易打交道的人，你就会惊讶地发现它能解决多少问题。是的。你在创办Spotify时投入了自己的个人资金吗？因为我再次读到，你几乎动用了全部个人财富来创办这家公司。是的，我确实这么做了。我没有投入全部身家，但投入了相当大的一部分。我的联合创始人投入得更多，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拥有多得多的资金。
总的来说，我想我们靠自己投入了大约1000万美元。这也很疯狂，因为如今1000万美元对一个初创公司来说根本不算大数目。之前有很多初创公司都融过这么多资金，但在2007年的种子阶段做到这一点，简直是闻所未闻。通常种子阶段的注资只有50万美元左右。如果当时没成功呢？这对你个人财务状况会有什么影响？就个人而言，我从原本不必工作，变成了可能不得不重新找一份工作。
我基本上放弃了已经建立起来的安全保障——那足以让我一生无忧的2200万美元，说放弃就放弃了。嗯，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从纯粹理性的角度来看，这或许是个糟糕的决定。但相信自己、为自己下注，这可能是我能给很多人的最好建议——尤其是那些想投资各种初创公司却可能没有太多资金的人。
然后我总是会说，那为什么不干脆提升自己呢？为什么不试着去一家初创公司工作呢？就像你说的，或许可以接受少一点的薪水，多拿一些股权，然后从自己的积蓄里拿钱出来。因为这样一来，如果你确信自己有能力，公司成功的可能性就会增加。这感觉上才是更稳妥的做法。所以我心里隐隐觉得，那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投入那么多资金，可能并不是最明智的做法。Spotify 后来取得了成功——说“成功”其实都算是轻描淡写了。我知道，通往成功的路上经历了多次濒临死亡的考验。作为 Spotify 的一名用户，我回想起来觉得关键的时刻之一是，苹果在 2015 年推出了他们的竞品 Apple Music。当时有很多文章说，这将是 Spotify 的末日。
我想我当时甚至也担心过。作为一名非常忠实的 Spotify 用户，我心里想：糟糕，他们拥有所有的手机，简直就像黑手党一样，随时都能把你碾碎。大多数公司在苹果进入自己的领域时，都会吓得发抖。那么在 Apple Music 推出竞品的当天，你们办公室里是什么情形？你知道，当你身处战火中心时，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担心那些显而易见的问题。
我通常说，公众的认知总是比实际情况滞后六到十二个月。就我们当时的情况而言，我们其实已经知道苹果很可能会推出一款产品，这大概提前了一年多，因为他们此前收购了 Beats，而且我们听到了各种关于他们产品的传闻。当然，当地球上最伟大的公司之一决定与你竞争时，你肯定会感到担忧。所以我们确实很担心，同时也在进一步坚定我们既定的市场定位。
所以你会反复再三地确认，自己是不是在自欺欺人，把一些事情误认为是真的。就拿我们当时的情况来说，其中一个重点是我们设定了几个战略支柱。其中一个我们称之为“无处不在”，因为我们始终知道，这最终会是必然的趋势。我们认为消费者会看重跨所有设备和生态系统使用的能力。而我们的判断是，任何竞争对手其实都会专注于强化他们自己的生态系统，而不会在意其他方面的事情。
所以他们之所以对音乐服务感兴趣，主要是为了提升自家设备的功能，而不是为了打造全球最好的音乐服务。也正因如此，我们才投入了大量精力，将服务整合到汽车、各种奇奇怪怪的设备和智能冰箱等你能想到的所有产品中。这有点像在重申之前的思路，但我对自己当初的决定和回归感到非常满意。当然，人们也总会想：万一他们想出了我们完全没想到的东西，该怎么办呢？
我记得我们当时一直在和产品团队讨论这个问题。比如，万一他们推出了这样的产品，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真的在尝试从各个角度进行博弈推演，分析所有可能的情况。但说到底，我们大概把上千种可能的情景都过了一遍。我们知道，已经尽最大可能做好了准备，也预测到了一定类型的产品会出现。当然，也存在那么 1% 或者 10% 的可能性——不管你怎么量化——我们会完全判断错误，而他们最终推出的产品会远远超出我们的所有预期。
但就在当天，我们其实已经为这一天准备了很久。所以，他们宣布产品时，我们的第一反应和预料中的一样。接着，当我们看到产品的详细演示，并意识到“好吧，我们已经为这个做好了准备，也考虑过各种情况”时，情况就变得有些奇怪了。当全世界其他人都惊得喘不过气时，我们却在想：“嗯，这正是我们预料到的。”回到那个关键点，真正厉害的地方在于分发渠道。
他们在产品层面并没有推出我们完全没想到的东西。真正的问题其实只在于分发渠道，而我们对此几乎没有任何防御手段。不过，我们觉得自己在个性化体验方面更具优势。比如，如果你同时有 Windows 电脑和 iPhone，Spotify 都能用，但当时的 Apple Music 却不行。像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我觉得我们在这些方面比他们更有优势。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我自己两种都用过。我是说，我一开始就试用过，但实在用不下去。我想，我和我的音乐圈朋友们都得出了一样的结论：真正重要的是个性化体验，是 Spotify 理解我的方式。作为消费者，很难说清自己为什么会做出某种选择。但经过更深入的分析后，我感觉自己为歌单等东西投入了大量心血，这才是关键所在。
但 Spotify 更懂我。它似乎掌握了比我想象中多得多的数据，真正理解我，比起 Apple，它更像是为我量身打造的解决方案。而且它的用户体验也不怎么样，我就是无法接受这一点。我试了一下，结果很快就放弃了，最后还是继续用 Spotify。关于 Apple，我前面用了“黑手党”这个词。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他们对 App Store 里几乎每一款新应用都要抽取 30% 的收入。他们甚至多次拒绝过你的有声书应用。
坊间有传言说，他们甚至会拖延你发布应用新更新的进度，延迟更新推送给用户。你对 Apple 的做法以及他们的行事风格有什么看法？嗯，从消费者的角度来看，首先 Apple 是一家非常棒的公司，他们制造的产品令人惊叹。我真心这么认为。我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用 Mac 了，久到我都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了，大概是在 90 年代末，那时我第一次买得起 Mac，一直用到现在。
显然，你也用 iPhone、Apple Watch 等等这些产品。那我们就从这些说起。我觉得很难理解的是，这家公司竟然如此专注于自身，总是试图凡事亲力亲为，却不愿与他人良好合作。这或许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但在我看来，这种表现方式说明，在很多情况下，这家公司仍然把自己看作挑战者，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已成了“歌利亚”。
因此，许多曾经让他们显得像反叛者的策略，如今反而扼杀了创新，这在很大程度上伤害了消费者。就拿你说的 30% 抽成来说，Spotify 也好，其他任何开发者也罢，如果你不交这 30%，甚至都无法与自己的用户沟通。这简直荒谬至极。所以，你知道的，Apple 在商业层面确实有种冷酷无情。也许它一直都是这样吧，我也不确定。我从未有机会见到史蒂夫·乔布斯。
但没错，单从企业理念的角度来说，这就不符合我的价值观。我很难在作为消费者和作为企业领导者这两个身份之间，与这种做法达成和解。不用说，我相信 Apple 有能力也应该公平行事。如果他们能做到，对整个世界来说都会好得多。而且我认为，如果他们转变策略，意识到自己如今已是“歌利亚”而非“大卫”，这实际上会在很多方面对他们有所帮助。所以，是的。
我想聊的最后一个话题是你的理念。我想答案应该是一样的，因为 Spotify 之所以能取得成功，其背后的理念在很多方面很可能反映了你在商业乃至更广泛人生层面上的理念。但当我坐在这里时，我想很多人也会坐在这里说：你身上显然有某种独特的东西，你在解决问题、面对问题、处理人生和商业事务的方式上，有某种东西定义了你，让你脱颖而出。
你清楚那是什么吗？那些原则又是什么？不，我想我不清楚。但我认为你说得对，你知道，如果让我向别人描述 Spotify，确实有时从远处观察 Spotify 会让人感到害怕，而不仅仅是身处其中。因为有时它会做一些让我觉得“人们是怎么知道我们本该这么做的？”的事情，而这正是我会用来解决一个问题的方式。
这……某种程度上是我们内化某些事物的方式。但最好的说法是，Spotify 现在已经有 17 岁了，它就像一个正在获得自由的青少年。所以它并不 100% 代表我。事实上，它是一个更庞大、更多样的存在。在产品发展方面，有些方面完全没继承我的风格。比如，古斯塔夫是一位非常出色的产品领导者，而亚历克斯则是一位非常出色的商业领导者。现在他们两人更多地负责日常事务，也肯定在将他们的个人价值观和对公司的个人看法融入其中。我认为他们完全有理由这么做，因为他们两人都在公司待了 12 年以上。
§03文稿 — 第 3 部分
但看着它发展确实很有趣，因为现在我们处理事情的方式并不总是我会采用的方式。这并不违背我的重要原则，但显然也不是由我主导的。另一个方面是，我 23 岁就开始创业了。23 岁的丹尼尔虽然有很多方面和现在一样，但如今 40 岁的丹尼尔已经育有两个孩子，经历这些之后，我的观点也发生了变化。我对工作以及它在我生活中的重要性，有了不同的感受。
工作仍然非常重要，但可能不再是我所做的唯一最重要的事情，仅举一例。所以，虽然有很多相似之处，但就我个人而言也存在差异。不过，如果将现在的我与 23 岁的丹尼尔、30 岁的丹尼尔以及 40 岁的丹尼尔相比，我也在不断成长。坦率地说，我目前正处于这样一个阶段：或许正在努力弄清楚 40 岁的丹尼尔到底是谁。因为这与 30 岁的丹尼尔已经不同了。
也许这体现在一些细微之处。但我认为，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文化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23岁的丹尼尔，他的文化里是有一张乒乓球桌的。30岁的丹尼尔会说，是的，文化很重要，但其实并不真正理解为什么。而40岁的丹尼尔呢，你知道，30岁的丹尼尔其实更看重战略而非文化。但40岁的丹尼尔则完全以文化为核心，甚至到了战略都退居其次，甚至是第三位的程度。
40岁的丹尼尔完全以文化为核心。是的，程度要深得多。那文化到底是什么呢？这正是最奇妙之处，因为如果做得好，文化是一家公司最具可扩展性的要素。但它也是最难做到的，对吧？因为它既包含一切，又虚无缥缈。它涵盖了公司里发生的每一件积极的事情、每一件消极的事情，每一个加入的人、每一个离开的人，都在影响着文化。因此，从本质上讲，我认为文化就是要奖励你希望在公司里看到的积极行为，并显然要杜绝消极行为。
那么你希望看到哪些积极行为呢？其中之一就是敢于冒险并接受失败。可当你管理着8000或9000名员工时，该如何做到这一点呢？要知道，人们普遍的观念是：我们不喜欢失败。你不会因为失败而获得晋升，而是因为成功。安妮·杜克在她的《思考，快与慢》中有一个观点，我非常喜欢，那就是把扑克桌上的筹码看作一种比喻。
有一次我们交谈时，她对我说，公司就像一张牌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筹码，只是我们不知道各自有多少。那些取得成功的人拥有的筹码要多得多。因此，在任何组织的文化中，他们都有更大的宽容度和空间去尝试，比那些刚加入、筹码可能更少的人要多。而如果你失败得太多次，很自然的结果就是，你在一个大型组织中将不再拥有同样的自主权去影响事情的发展。
那么，反过来说，问题就变成了：你该如何创造一个允许人们冒险的环境，同时又要平衡好责任呢？以Spotify目前的情况为例，我们同样肩负着巨大的责任。我们有数千万创作者的生计都依赖于这个平台。因此，我们不能随意实验我们的分成方式等等，对吧？我们还有5.5亿消费者，必须对他们的数据负责。
你知道，我们不能在没有测试等情况的前提下，就把新东西摆在他们面前。因此，在创新、承担风险与同时保持责任感之间，始终存在着一种持续的紧张关系。这很难做到。但这完全关乎文化。我简直对文化这个主题着了迷，因为我真的认为，文化是解释企业现状时被低估的一个因素。我觉得你基本上可以……
从街上随便找一个人，而你将他置于何种文化之中，将决定你会从他身上看到什么样的行为。坐在这里采访了像弗格森爵士的前队友们之后，你就会发现，弗格森爵士的伟大之处并不在于战术。他们都告诉我，我记得帕特里斯和埃弗特曾对我说，有一次我们周日在伦敦对阵阿森纳，他走进来只说了一句：“伙计们，听着，外面天气真好，别把我这个周日给毁了。”然后就走了。
因为他的重点在于管理。他就是拥有这样一种文化。他们还说了另一件让我一直印象深刻的事，是里奥·费迪南德问我的：“你觉得在26年里，他走进过训练场更衣室多少次？”我猜，他们说是两次。真的吗？他根本没必要进去，因为文化已经在那里了。是的。当文化足够强大时，团队就能自我约束，对吧？没错。但你说得对，那些表现出色的运动队……
有人给我讲了一个关于阿森纳的故事，我可能没法分享，但你能从中看到一些米克尔的影子，你知道，他目前也在推动着那支球队的团队文化，这似乎非常有趣。尤其是在上个赛季那种近乎孤注一掷的氛围中。所以你能看到这一点，而我喜欢研究运动队，因为球场上有11名球员。你如何让这些人融合在一起，组成一支团队？
这极其重要。所以我同意，但也可以想象，如果你突然有了11名新球员，你知道，你还能不能建立起文化？如今的切尔西也是如此，对吧？你能那样创建出一种文化吗？还是说文化应该是有意去培养的？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经营一家公司，并且连续两年将员工人数增加50%，那么大部分员工可能连在这里待满一年都没有。这肯定会改变一些东西。相反，如果你让变化更循序渐进一些，要维持同一种文化就会更容易——我不是说这很简单，但确实会容易一些。
我认为许多创始人在创业初期都会犯这个错误，他们过于注重表面功夫，却没能理解文化所带来的影响。他们只关注那些“能干活的人”，但真正开始出问题的，往往是其他那些细微之处。Daniel，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收尾传统，就是上一位嘉宾会给下一位嘉宾留一个问题。我特别喜欢这个问题，因为你不太喜欢给别人建议。所以这个问题再适合你不过了：如果有人能在你21岁时给你一条建议，而当时却没有给，那会是什么建议？这条建议本可以让你现在从事的事业更加成功。
我想我们之前聊过这个话题。我曾不断尝试从他人身上学习，并模仿他们的做法。其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发挥我的优势，而不是去掩盖我的弱点。我希望自己能更早地意识到，或许我的超能力在于我各方面都还不错，但没有哪一项特别突出。比如我以前总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模仿的是像马克·扎克伯格那样的人，觉得我必须亲自主持每一次产品会议，必须成为最优秀的工程师。
还必须是全世界最出色的产品负责人。但那根本就不是我。我花了一段时间才意识到这一点，并坦然接受它。但我确实发现，我喜欢涉猎各种各样的事情，也热爱学习新事物。也许这正是我的超能力所在：我能意识到，做公关这件事本身就很有趣，值得去了解；劳动法背后也有许多有意思的故事，而尝试理解这些同样很有价值。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
我特别喜欢这一点。我希望自己能更早地了解真实的自己，因为那样我就不会过多地模仿他人，而是能更善于反思、倾听自己的内心。我认为这正是从你刚才那段精彩发言中得到的重要启示之一：你证明了创业者可以打破许多既定趋势，却依然能取得巨大的成功。而这样的例子对我来说意味着，根本不存在某种固定的创业者模式——无论是在做事方式上，还是在兴趣点上。成为成功的创业者，其实有无数种可能。
从你刚才所说的来看，成为成功创业者最可靠的方法，其实是向内看，而不是向外看——比如去琢磨“埃隆是怎么做的？”“马克是怎么做的？”或者“Daniel是怎么做的？”。这段话让我印象深刻，因为它真的改变了我对几件重要事情的看法，而这些问题我一直……是的，我一直在用一些固有的想法限制自己。Daniel，非常感谢你。也非常感谢你能邀请我。
感谢您打造出如此出色的企业。我猜，即便你们已经是行业第一，却依然保持着那种秉持第一性原则的“弱者心态”。Spotify 有种特别的氛围——我知道你可能不太喜欢这个词，但我不确定你是否也这么觉得——它更像是一个大家庭，因为我认识那里的很多人，也和他们很熟。他们都是非常友善、坦诚的人。
在我看来，它不像一家大型跨国公司。它的行事风格非常谦逊，同时又充满雄心壮志，而且把这两者平衡得恰到好处。正因如此，这家公司和品牌让我深感共鸣。这真的很棒。而且，正如你提到的，你希望从事能为世界带来善意的事业。在我看来，Spotify 为世界带来的善意……虽然很难量化，但音乐本身就是一件美好的事。而你现在在播客领域所做的，以及你如何真正主导并推动整个行业的发展，让像我这样的人能够进行更长时间、更具背景深度的对话。
我觉得很难衡量一件事为世界带来了多少善意，但这无疑是一项重要的贡献。谢谢你，这对我来说意义重大。你说得对，关键在于做事时要保持谦逊。不过，雄心与谦逊看似并不总是一起出现的。所以我想，你精准地抓住了 Spotify 最佳状态的精髓——它超级有雄心，却又始终保持谦逊，即便取得了诸多过往成功，依然保持谦逊，依然在不断学习和探索。我充满好奇心。我以前从未讲过这个故事：有一次我去瑞典旅行，同行的有你的一些同事，比如负责产品的 Gustav，还有负责所有盈利业务的 Alex。没错，当时 Shaquille 也在场，他是你多年的好友和同事。他们把我拉到一张桌子前，坐了大概 30 分钟到一小时，然后对我说：“Steve，你是个播客创作者。”
“请告诉我们所有关于播客需要了解的事情。作为播客创作者，你希望 Spotify 如何变得更好？”Spotify 最高层的负责人能坐下来如此专注地倾听，之后还根据我所说的采取行动，几周后还给我反馈，说：“好的，我们已经根据你的建议开始着手改进这件事了。”——这绝不是一家傲慢自大、过于自负或早已失去这种初心的大公司会做的事情。
这件事让我印象深刻，因为人一旦功成名就，就很难真正做到保持好奇心和谦逊。而 Spotify 恰恰就是这样一家公司。所以，我祝愿你们拥有世界上所有的运气，当然我相信你们也用不着，因为你们身边有一群很棒的人，企业文化也非常棒。不过，我还是想为此向你们说声谢谢。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谢谢。
我的意思是，没错，我们确实会倾听，但同时也是因为你们在各方面都在不断创新。就连今天参观你们的录音室，都感觉像是把整个行业提升到了新的高度。所以，能看到你们能做到这一点，真是太棒了。能把这些对话带给全世界，也让我们都能从中受益学习，而我们或许并没有机会像你们一样去认识所有这些优秀的人。这也将为很多人带来成长的机会。
所以，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