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ie Jacobsen: 最常回放片段：核弹落下时会发生什么！这些国家将是安全的！

00:00如果我是墙上的一只苍蝇——虽然那时恐怕连墙都不剩了——我看着遭到这些核弹打击之后的美国或英国，被成千上万枚，你知道，俄罗斯或朝鲜的核武器击中之后，我会看到什么？打击之后的那几分钟里，会是怎样的景象？我在书中的情景里描述了第一枚炸弹，它击中五角大楼，是一枚一百万吨当量的热核炸弹。我用极其详尽、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去描写，全部依据国防部的文件，以及那些花了几十年时间精确描述物体和人会遭遇什么的国防科学家，那真的非常可怕。

00:43但除了最初那道高达1.8亿度、让直径九英里范围内的一切都燃烧起来的热核闪光之外，除了狂风那种推土机般的效应、所有建筑物纷纷倒塌、火灾不断引燃更多火灾之外，除了辐射会让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人在几分钟、几小时、几天乃至几周内中毒死亡之外，在这一切之上，每一处火灾都会形成一场面积达一百平方英里甚至更大的超级大火。

01:17所以本质上，归根结底，你会看到什么？嗯，在这个情景中，到第72分钟，一千枚俄罗斯核武器落在美国。于是一切就变成一片火海。到处都是火，大火在燃烧，100、200平方英里的大火在燃烧。然后我们就进入核冬天。这大致就是书中讲之后几天、几个月的那一部分，我从一位最初的科学家的视角向你讲述核冬天，他在1983年和卡尔·萨根一起撰写了最初那篇核冬天论文。

01:58他叫布赖恩·图恩教授，此后这些年里他一直在使用最先进的气候模拟系统，这些系统如今能够精确地告诉我们核冬天会是什么样子。因为我一直觉得，你知道吗，核战争也没那么糟。如果，你知道，俄罗斯向美国发射一千枚核弹，而我就在纽约，也就是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我会瞬间死去，所以我其实都不会知道发生了什么。

02:22是这样吗？我觉得你会希望自己瞬间死去。我是说，苏联前总理尼基塔·赫鲁晓夫有句话，他说，核战争之后，幸存者会羡慕死者。因为确实，对吧，确实有这样一种感觉：如果你活了下来，我是说，就再也没有法律和秩序了。再也没有法治。没有政府。克雷格·富盖特把这一点讲得非常清楚。军方指挥与控制中心的人员会待在那些地堡里，比如说那些秘密地堡——不是我在书里写到的、俄罗斯要摧毁的那些作为目标的地堡，而是规模较小的那些。

03:04这些地堡只能在还有汽油带动柴油机和柴油发电机的时候维持运转。然后那些人就不得不出来，而外面还剩下谁？那就是人类回到最原始、最暴力的状态，人们为仅存的一点点资源而争斗。而且顺便说一句，他们全都营养不良。每个人都在生病，大多数人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他们认识的每一个人。那会是什么感觉？那会像你在这里第277页所描述的那样：一千道闪光把每个爆心投影点的空气加热到1.8亿华氏度，一千个火球，每个直径都超过一英里，一千道锋面陡峭的冲击波，一千堵压缩空气形成的墙，一千座美国城镇，方圆五、六或七英里内所有工程建筑都改变了物理形态、倒塌并燃烧，一千座街道上沥青熔化的城镇，一千座幸存者被飞来的碎片刺穿致死的城镇，一千座遍布数千万死者的城镇，还有数千万不幸的幸存者承受着致命的三度烧伤，人们赤身裸体、衣衫褴褛、流着血、喘不过气，这些人的样子和举止都已不再像人。

04:33在美国和欧洲各地，数亿人已经死去或正在死去，而数百架军用飞机在空中盘旋，直到燃料耗尽。我是说，那真是，那真是一幅画面。你认为在那72分钟之后，会有多少人死去或濒临死亡？数亿人会死在火球中，这毫无疑问。我觉得很值得思考的一个数字来自图恩教授和他的团队，他们最近，也就是2022年，为《自然》写了一篇论文，围绕粮食问题对核冬天的概念做了某种更新。他们得出的数字是50亿人会死亡。

05:24目前地球人口大约是80亿？那么还会有30亿人活着。我该去哪里才能成为这30亿人之一？我刚去过新西兰和澳大利亚。那正是你该去的地方。不过按照图恩的说法，那些是唯一真正还能维持农业的地方。我两周前在那儿，其实不到两周，大概10天前吧，我在新西兰和澳大利亚。我记得就在那段时间，伊朗袭击了以色列。

06:01我当时还挺庆幸的。你在对的时间待在了对的地方。我对自己所在的位置还挺庆幸的。我当时在想，我其实记得跟朋友们聊起这事，我调出了一张地图。我想看看自己离一切有多远。我在想，如果——因为当时“第三次世界大战”在推特上成了热门话题——我在想，如果战争现在真的爆发，我大概处在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如今那里就是该待的地方吗？是的。是的。按照图恩教授的说法，我是说，他对我非常慷慨。他分享了很多他给学生用的幻灯片。而那基本上就是仅剩的地方了。

06:32我是说，因为世界上大部分地区，至少中纬度地区肯定会被这些冰层覆盖，淡水水体也会。像爱荷华和乌克兰这样的地方会被积雪覆盖长达10年。于是农业会崩溃。而农业一旦崩溃，人就只能死去。除此之外，还有辐射中毒，因为臭氧层会遭到严重破坏和摧毁，人们无法待在户外的阳光下。所以人们会被迫生活在地下。所以你得想象，人们生活在地下，到处争夺食物，只有新西兰和澳大利亚除外。他还跟我分享了另一个有意思的细节：6600万年前，一颗小行星撞击地球，消灭了恐龙和大约70%的已知物种。图恩教授把核战争和那种情况相提并论。

07:44所以当你真正去想这件事——同样，美国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FEMA）署长克雷格·富盖特也表达过同样的看法——你想想，对于小行星我们无能为力，至少目前如此。然而核战争不同，核战争是人为造成的威胁。因此，它必须有人为的解决办法。那解决办法是什么？我真心相信，人能激励人。这就像一条基本真理，无论在最小的尺度还是最大的尺度上都成立。而有一个人拥有极其强大的力量，那就是美国总统，不管是好是坏，现实就是这样。所以，正如总统拥有发动核战争的唯一授权，总统也握有一支非常有力的笔，可以用来签署行政命令，也就是EO。我讲的那个带有希望的故事是这样的。1983年我上高中的时候，ABC电视台播出了一部电视电影，叫《浩劫后》（The Day After）。它展现了美国与当时的苏联之间的一场虚构战争。它恐怖又骇人，好吗？有一亿美国人看了它。一亿美国人。那大概相当于三分之一的人口。

09:08我想那时候应该是一半的人口。里根总统就是那些美国人之一。他在戴维营私下观看了这部片子。他的顾问们劝他不要看。他还是看了。在那之前，里根总统是个鹰派。他支持核武器。他的立场是核武器越多越好。正是他要通过“星球大战”计划，也就是战略防御倡议（SDI）计划，把核武器部署到太空，好吗？他是再坚定不过的威慑优势论支持者。他看了《浩劫后》之后改变了立场。他在白宫日记中写道，他变得“极度沮丧”，这是他的原话。然后他主动联系了戈尔巴乔夫。随后他们举行了雷克雅未克峰会，也就是里根和戈尔巴乔夫在冰岛举行的峰会。通过沟通，对吧？通过两人都意识到这是疯狂之举，意识到可能会发生什么，看了《浩劫后》并意识到，天哪，这绝不能发生。

10:18他们发表了一份著名的声明，两人的联合声明说：核战争打不赢，也绝不能打。雷克雅未克峰会的成果是，世界上的核弹头从7万枚减少了下来。那是历史最高值。7万枚。为什么需要7万枚核弹头？那是1986年时的数量。而现在，由于裁减，由于那些条约，多亏了这两个人，我们如今大约有12,500枚核弹头。

10:59这是朝着正确方向的进展。它源于一个被讲述出来的震撼故事。它源于总统采取了行动，因为人们再也无法容忍这种局面了。当时有大规模的抗议。你相信我们有一天能降到零吗？说真的。那是裁军专家要回答的问题。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一名调查记者，我喜欢守好自己的本分。我喜欢给你一个扣人心弦、能快速读完的故事，然后把接力棒交给那些在这个问题上耕耘了几十年的人，因为他们真的非常有资格。

11:39我刚刚有幸受邀去了布鲁塞尔，参加了一场核问题博览会。观众席里有欧洲议会议员。还有很多致力于裁军的人士。我对这些团体有了很多了解。他们掌握着答案。这个问题应该去问他们。而且他们正在做很多努力，带我们走向那个目标。几个月前我上ChatGPT问了它。我说，你能不能推演一个世界末日的情景？起因是一个人工智能基本上从诞生它的那台计算机里泄漏了出去。它推演出的情景里包含了一场核战争。

12:22因为推演到一半，我想是在第三步或第四步，它说这个AI基本上控制了核弹头，或者至少是其中一部分。然后它就把核弹头发射向其他国家。听到ChatGPT这么说，而且在第三步或第四步就用核武器作为让世界走向灭绝的一种手段，这感觉是有可能发生的。好。那我要反驳一下这个说法。这绝不代表我就是对的。我未必是对的。但我们这里只是在做一种理论上的探讨。

12:58ChatGPT是在收集信息。所以我会认为，ChatGPT的很多信息来自《终结者》电影。好吗。社会的时代思潮里本来就有这种关于会发生什么的想象。然后我希望你考虑一下，核指挥与控制中的通信系统——其实全称是核指挥、控制与通信——NC3与实际武器之间进行通信的能力，其机密级别高到连我都无法接触到。

13:29但我想把这个作为一个想法提供给你。我所知道的、也是我在报道核战争情景时了解到的，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细节，至少对我来说可以作为一个类比：正是出于你所描述的、或者说ChatGPT反馈给你的那种担忧，我们的弹道导弹系统有多么模拟化（而非数字化）。它们会永远保持这样吗？大概不会。但据我了解，它们现在是这样吗？是的。我们的潜射弹道导弹，其背后的技术简直……我在书里为读者一一讲述了。能从水下发射导弹，这本身就令人震惊。它可以冲破水面，加力燃烧室点火升空，然后开始它的弹道飞行，你知道的，助推段、中段、末段，命中目标。

14:27这太不可思议了。那它是怎么飞到那里的？你可能会问。我就问过。它靠观测星体，也就是星光导航到达目标。哦，真的吗？你会发现，弹道导弹上有一块小面板会打开。它也有其他导航方式，但主要的导航手段是星光导航。我是说，你真得停下来想一想：哦，首先，这其实是个非常有意思的概念，最先进的、可能终结文明的弹道导弹，引导自己飞向目标的方式，竟然是一个古老的概念，就像我们狩猎采集时代的祖先所用的那样，也就是看星星。它看着星星，然后借助星星导航。

15:22而这样做是为了防范某个系统、某个敌人夺取你的核武器控制权。我们面临的问题是，可能有九到十个不同的核大国，而它们的系统并不都一样。所以，如果我们到了AGI（通用人工智能）那个节点，很多人几乎把它视为奇点，几乎看不到那一刻之后会怎样，届时我们当中出现了一种新的存在，在那些方面能比人类思考得更快、更广、更聪明，我觉得它可能会把我们的系统视为儿戏，也许不是我们的系统，但它也许会把朝鲜的系统视为儿戏。它也许能把那台录像机接入系统，播放那段核攻击模拟画面，骗那些人相信自己正在遭受攻击。是的。这也许正是回答你那个问题的时候了：我们是否应该把核武器降到零，对吧？所以你所提出的情形，正是像我这样的人写一本书的全部意义所在：让像你这样年轻一代的人去读，然后开始和他们的同事、思想领袖，以及那些或许能影响公共政策的人展开这些对话，并且说：嗯，这会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让核

16:37武器归零。或者，你知道，每个国家各留10枚，这个数字是我随口编的。但对吧？是的。因为如果你有12,500枚核武器，这比70,000枚要好，但对于你说的那种由人工智能触发的情景来说，这个数量还是太多了。你乐观吗？对什么乐观？我是说，我天性就是个乐观的人。那么你认为在人类历史进程中会发生核战争吗？我是作为一个乐观、怀抱希望的人写这本书的，我想说的是：读读这本书，并意识到人为造成的问题，就有人为的解决办法。

17:34你之前谈到高后果、低概率。但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由于某个时候总会出现这样一位疯狂的君主，这个概率自然会上升。所以，你知道，这就是我的想法。于是我问自己，如果我们把时间往后推演，我不知道，一千年，最有可能导致人类终结的会是什么？会不会是某个地方的一位疯狂君主，他不想要那样，你知道，他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他得了癌症，他意识到，你知道，自己得了某种病，而且他并不想让儿子掌权，他开始变得有点焦躁，也许出现了某种精神病症状，陷入狂乱，我不知道，决定在弥留之际发射几枚这种东西，这种事最终会发生吗？概率法则、平均律告诉我们，我们存在得越久，拥有这些武器的时间越长，概率就越高。

18:27我是说，这个问题我留给像你这样的人去思考和讨论，因为我确实……而且让我着迷的是，我发现你们这一代人问这个问题的频率，或许比我这一代及更年长的人要高得多。那种思维方式并不是人们一定会有、会去谈论的。我认为这与你所说的诸多事件交汇有关。首先，人们获取信息的方式是30年、40年前所没有的，或者说当时要费大得多的力气。其次，还存在着你所说的这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新威胁，是你无法忽视的。所以你会觉得，是时候在某种程度上，也不是要盲目乐观，但你必须摆脱把所有人、所有事都视为敌人的眼光。

19:13转而走向……有对手是没问题的。有竞争对手，你知道，运动员也有对手，对吧？但把所有人都当成敌人，而且，你知道，世界各地战争不断升级，听起来你的意思是，人们看重什么必须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但战争一直存在，自有人类以来就存在。所以这让我觉得，战争只是人类试图共存过程中的一部分。而我们天生被设定好的一切，比如对地位、自我、繁衍、资源和生存的追求，都会导致战争，就像它们会导致经济衰退一样。所以我读了很多关于战争起源的东西，这是一个争论，没有人……你知道，但它确实被讨论过。我认为人类学家在这方面有最有意思、最有深度的观点，我来跟你分享一下，是这样的：因为是的，从技术上讲，战争一直存在。其中一个争论是，你知道，战争是从文明开始的，还是狩猎采集者之间就已经在打仗。但我觉得比这更有意思的，是那些在60年代研究狩猎采集部落的人类学家，比如在亚马逊地区，那时还能接触到这些部落。而这些部落在某种程度上，你知道，

20:33完全没有受到文明的影响。人类学家可以观察他们如何看待敌人。由此产生了一个有趣的观点，让我想到乐观者与悲观者，对吧，某种程度上，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信任他人的人与心存猜疑的人：不管怎样，如果一个猎人外出打猎，你知道，这是狩猎采集部落环境的一部分，他遇到了另一个人。显然，那个人要么具有威胁性，要么是可以联手对抗更大威胁的人。人类学家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以猜疑的眼光看待这个人，进而可能杀了他，而另一些人则会把那个人看作队友。所以如果我们不知道人类是如何……你知道，是基因吗？比如人们是怎么落到这两边中的某一边的？但我们确实知道的是，人可以学会以不同的方式思考。你在播客里和一半的嘉宾都谈过这个。人是可以被训练的，不是，你知道，被宣传洗脑，而是人可以学会以不同的方式思考。所以如果你是我这样一个怀抱希望的人，即便在我那些黑暗的报道中也想看到积极的一面，因为这对我和我的家人来说是更好的选择，那么我就训练自己去找到，可以这么说，那一线希望。

22:10或者说，如果那样太过盲目乐观的话，那就去找到一种方式：我该如何把迎面走来的那个人看作可能和我站在同一队的人，甚至是一个对手，但不是一个我必须杀死的敌人？你刚才收听的是往期节目中被重播次数最多的片段。如果你想收听完整的那一期，我已在下方附上链接。请查看节目简介。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