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 Robert Waldinger: Moment 129: 来自全球最长（85年）幸福研究的人生启示：罗伯特·瓦尔丁格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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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您成为了这项研究的负责人。那我们就从最高层面开始谈起吧。这项研究旨在解答一些人生中的重要问题：哪些因素对我们最为重要，能让我们感到幸福，又能让我们保持健康——包括社交健康和身体健康。您主持的这项研究，据我们所知，是人类历史上持续时间最长的一项研究。您已经对他们进行了数十年的研究。在审视这些研究成果、并亲身掌握所有这些信息之后，它改变了您什么？

它让我更加注重维护自己的人际关系。因为这项研究中最大、最令人惊讶的发现是：正是我们的人际关系让我们更健康、更幸福。我是一名哈佛教授，我本可以不停地工作，直到累死为止。我的意思是，学术界就是这样运作的。

我意识到，尤其是在孩子们不再需要我带他们去这儿去那儿、或陪他们做些什么之后，我几乎可以一直工作。所以，我开始更有意识地给朋友打电话，说：“我们一起去散散步吧”“我们出去吃晚饭吧”“我们得确保能聚一聚。”

以前我绝不会这样做。尤其是作为男性，我觉得女性在这方面做得好得多。我妻子就比我更擅长给朋友打电话，并确保大家能聚在一起。我不得不强迫自己学会这一点。我得把自己研究的东西用到自己身上，因为那是我在工作生活中一直在研究的内容。

在幸福这个话题上，我们有哪些认识是错误的？如果您去问那些参与者，他们认为什么能给他们带来幸福；或者去问一代千禧一代，他们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我们的想法到底有多大的偏差？

我们是否善于了解自己？昨天在一个活动上，有人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他举手问道——当时我们正在讨论远程办公以及职场发生的种种变化和冲击——他说：“我的员工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这确实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我最后回答说——这或许有点争议——我们大多数人在生活的方方面面，其实都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

是的，而且我们也不擅长判断什么能让我们幸福。我给你举一个书里提到的例子。芝加哥市曾有一项研究，研究对象是通勤者——那些正准备登上火车、像往常一样去上班的人。

他们随机抽取了一部分人。其中一组被要求做他们在火车上通常会做的事，比如听音乐，或在手机上阅读新闻。而另一组则被随机安排去和火车上的陌生人交谈，而这在之前是没人做过的。

他们在事前问道：“你认为自己会喜欢这项任务吗？”那些被安排去和陌生人交谈的人回答说：“我不会喜欢这件事的。”然而，在完成各自的任务后，那些与陌生人交谈过的人比那些像往常一样只顾着玩手机或读报纸的人要开心得多。

这个例子说明，我们其实不太清楚什么能让我们快乐，尤其是在与人建立联系这件事上。我们与陌生人，甚至只是萍水相逢的人，进行的那些简短对话，往往能给我们带来极大的活力。

但我们总是心存恐惧。我们害怕主动搭话会让别人觉得我们奇怪，或者会发现自己不得不和一个讨厌的人一直聊下去。但事实是，社会传递给我们关于“什么能带来幸福”的信息，往往并非真相。

其中很多信息都来自消费主义。我们被灌输这样的观念：“如果你买了这辆车，你就会幸福”或者“如果你用这个牌子的意面招待家人，你就能拥有其乐融融的家庭晚餐”。尽管我们隐约知道这并非事实，但广告确实让我们深信，只要消费了合适的东西，我们就能获得幸福。

根据我们的研究以及许多其他研究，事实并非如此。人与人之间的这种联系，实际上能让我们感到快乐。比如，你现在和我正在交谈，你的提问以及你对我工作的兴趣，其实让我感到充满活力，比我今天刚进门时要开心得多。

为什么呢？

我想，这或许与渴望被看见有关。你其实是在说：“我想了解你，想知道你正在经历什么。”这种被关注的感觉让我们觉得自己属于某个群体，与他人有所连接。

我们在书中也谈到了这一点——当我们对另一个人产生好奇时，其实是在送给他一份礼物。这份礼物让他有机会被看见，有机会讲述自己的故事，而这正是我们内心深处都渴望的东西。这是我们可以每天彼此给予的东西。

当你对比这两份清单——清单A代表我们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清单B则根据你的幸福研究被证明能带来幸福——那么，我们最错误的看法，按顺序来说，究竟是什么呢？

大概有三个最大的误区：我们对名声、财富和成就标志的看法最容易出现偏差。“如果我赢得了这个奖”“如果我当上了首席执行官”，就是这类想法。

因为文化无时无刻不在告诉我们，这些东西会让我们幸福，而且它们是可以用数据衡量的。就拿名声来说，它体现为点赞数、播客下载量、书籍读者人数，都是可以衡量和量化的。财富当然也是可以量化的，成就也是如此。

但事实是，这些东西并不能真正带来幸福。有意义的工作能让我们感到快乐和充实，但这和获得奖项或荣誉标志是两码事。相比之下，人际关系就没法衡量。它很复杂、很混乱，而且常常充满起伏与冲突。

你无法量化它，也无法牢牢抓住它，因为它总是在变化。所以，那些真正能让我们幸福的人际关系，并不像那些金光闪闪、触手可及的“战利品”那样容易掌控。

那么，除了媒体的影响之外，为什么我们总倾向于追求名声之类的东西呢？渴望出名、富有或拥有高地位，在进化上是否有其根源？

我能稍微谈一点禅宗吗？

当然可以，请讲。

有位名叫戴维·洛伊的作家写过相关内容，我觉得他确实抓住了重点。在禅宗哲学中，如果你真的去寻找“自我”——比如你坐在禅垫上，然后去寻找“鲍勃”，也就是“鲍勃是谁？”——你会发现根本找不到。你哪儿也找不到一个“我”。你能找到的只是一连串不断变化的念头，以及身体传来的瞬息万变的感受，但你找不到一个固定的、能被称为“鲍勃”的东西。

戴维·洛伊认为，我们在某种程度上都明白这一点——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不变的自我会穿越时间，并在我死后继续存在。而在某种程度上，知道这一点是令人恐惧的。

戴维·洛伊认为，我们中的许多人都拼命追逐财富、名声，或是支配地球和他人，其实是希望借此让自己感觉更真实、更持久、更稳固——仿佛自己真的存在一样。我觉得他说得对。

我常常想，自己曾多少次纠结于“我死后还会不会有人记得我？”答案大概是不会。五十年后，根本不会有人真正记得我是谁。如果我真的让这种想法深入骨髓，那会很可怕。所以，我宁愿写一本署上自己名字的书，或是出资建造一座能长久保留我名字的大楼——哪怕只是在大楼倒塌之前的一段时间也好——总之，做点能让我存在得更久、让“鲍勃这个自我”感觉更真实的事情。

这趟深入的禅宗之旅本不是我有意要带大家走的，但对我而言，这或许最能解释为什么我们所有人——包括我自己——都会如此执着于这些成就标志。

随之而来的还有巨大的痛苦，对吧？那种渴望永恒和重要的欲望。

是的！还有拿自己跟别人比较。因为比较会随之而来。我们知道，当我们在一天中更频繁地拿自己和他人比较时，我们的幸福感会降低——即使这是一种积极的比较，比如我们觉得自己比某些人强。

即使是比较积极的方面，也总存在不如人的威胁。你决定玩一场游戏，这就像在心理上决定玩一个有时你会赢、有时你会输的游戏。所以，最好干脆就别玩比较这场游戏。

我发现，当我把比较抛在脑后时——有时我能做到——我会平静得多。当有人对我说：“你知道吗，某某某的视频获得了这么多播放量，或者某某某在社交媒体上得到了这么多点赞。”我能感觉到自己内心的一部分变得焦虑或封闭起来，甚至开始做那种几乎会带来生理上轻微疼痛的比较。当我放下这些——只要我能坐下来看一棵树五分钟——我就能获得一种内心的平静，而这种平静是进行这些琐碎比较时无法得到的。

大脑很自然地就会进行这些比较。它试图快速做出决定，这样就不必在事物的价值和意义问题上耗费太多精力。我读过一些在餐厅里做的研究，他们在菜单上增加了一块昂贵的牛排；现在，因为有了这块非常昂贵的牛排，人们就会认为价格低的牛排品质不好，于是会避开它，选择中间价位的那块。

他们的决定会根据他们看到选项时所处的框架而改变。人类也是如此；我们通过快速的比较来判断自身的价值。当你听到这些大脑的行为时，你会想：“为什么大脑要跟我作对？”

没错！还有一点是，当我观察动物世界时，我会想到我们纠结于“我看起来对吗？”“我穿得合适吗？”“我取得足够的成就了吗？”等各种方式。然后我看看鸟儿，心想，它们肯定不会出现时还担心这些事。那该多轻松，多美好啊，不用为这些事而烦恼。我发现，我的这种练习有时能让我达到那种状态。不是所有时候，但有时可以。

我知道大脑并不想跟你作对。我以前在减肥时也有过这样的疑问，直到我跟营养专家们坐下来交流。比如，为什么我吃点糖之后，就会特别想吃糖？他们向我解释说，你的大脑其实是在帮你，它是在努力帮助你生存下去。

很久以前，当我们还没有冰箱、超市和优步外卖时，能弄到一些糖分就能提高你的生存几率。它能给你提供能量。即便拿现在来比较，它仍是一种能帮我快速做决定的工具。我的大脑并不讨厌我，但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并不是为我的大脑而设计的。

我本不应该能透过一块玻璃屏幕看到十亿人，所以这种痛苦其实是世界变迁带来的副产品，而不是大脑在讨厌你。我在你的作品中处处都能看到这一点：世界已经以多种方式变得让我们不快乐。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无法离开这个世界。

是的，我们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而世界也永远会不断改变。例如，我们有时会把屏幕妖魔化，也会把数字革命妖魔化。但这些都不会消失。所以，真正重要的是，我们要尽可能地去适应。

对我来说，问题是：我们如何才能尽可能有意识地行事？正如你说的，我们的大脑是进化而来的；它并不讨厌我们，但它是以某种方式进化而来的，因此需要一些纠正措施。同样，数字世界也是以某种方式发展起来的。

数字软件和数字媒体的设计初衷就是吸引并留住我们的注意力——也就是利用我们的大脑。那么，我们该如何有意识地做到，在需要的时候远离这些软件，转而关注彼此？在我们需要进行那种在情感和心理上都极具滋养的实时交流时，又该如何做到？我们又该如何避免掉入社交媒体精心设计、让我们深陷其中的“兔子洞”？这并不是因为社交媒体是邪恶的，而只是因为它们正是以这种方式发展起来，好让人们能以此谋生。

我觉得这确实令人精疲力竭。各行各业、商业活动，甚至街边的店铺——一切都旨在利用我们的大脑。商店里卖着糖和碳水化合物；如果你去博彩店，它又会利用大脑对闪烁灯光和拉动拉杆所产生的多巴胺反应。这真的很难。

确实很难，而痛苦也正由此而来。作为一名精神科医生，我看到——其实我们所有人都能看到——人们常常想改变自己的状态。他们只想改变自己的感受。

我很喜欢一幅很棒的漫画：一个冥想者坐在垫子上，头顶上有一个思想气泡。他正在想的是：“我真的很想活在当下，只是不想是现在这一刻。”

如果你想想我们想要改变状态的种种方式——比如通过赌博获得刺激感，或是吃到美味冰淇淋时获得的糖分带来的快感——就会发现，这其实是在改变我们每时每刻都会产生那种不适感的一种方式。

我认为我们可以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坦然面对那种不适感，然后看着它过去——它终究会过去的。基本上，我们总是想摆脱生活中那些不太愉快的瞬间体验，但只要你多加留意，它们自己就会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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