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 Sarah Wakeman: 酒精如何重塑大脑并使癌症风险升高40%！酒精医学专家莎拉·韦克曼博士
How Alcohol Rewires Your Brain and Increases Cancer Risk by 40%! The Alcohol Doctor, Dr. Sarah Wakeman
Guests: Dr. Sarah Wake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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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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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引发健康问题的饮酒量，比您想象的要少得多。
如果我每天都喝下这杯酒呢？
您就属于我们所说的中度风险人群，而这种风险几乎与所有类型的癌症都有关联。
那么，假设我喝两杯……
如果您喝下两杯这样的酒，风险会增加 40%。但即使只喝到这个量，您患乳腺癌的风险也会增加约 5%。
就这个量？
嗯。对很多人来说，这非常正常。因此，关于应该喝多少酒，市面上有很多错误信息，我想很多人对此并不了解。不过，我可以为您一一说明。
Sarah Wakeman 博士是哈佛大学教授、成瘾问题专家，她正致力于应对我们这个时代最严重的公共卫生危机之一：成瘾问题。她带来了科学事实、人文关怀以及历经艰辛得出的真相。
一生中，每三个人中就可能有一人存在酒精问题。在全球范围内，每年有 260 万人死于酒精相关原因，因为酒精几乎会影响身体的每一个器官。您可以看到这里，这是一位 43 岁的人，由于长期饮酒造成的脑损伤，她的大脑看起来就像一位 90 岁痴呆症患者的样子。 [00:1:26] **Sarah Wakeman 博士：** 是什么驱使人们使用成瘾物质，这可能是最重要的问题。从研究来看，大约 40% 到 60% 的因素来自遗传，而另一半则是创伤。因此，当我们听到有人说酒精能缓解他们的痛苦——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身体上的——这都真实存在。这是因为饮酒会激活您体内的天然止痛系统。它几乎集抗焦虑和止痛药的功能于一身。
当我们思考如何治疗成瘾问题时，我们到底错在哪里？
最大的问题是，人们没有被提供理解成瘾问题所需的证据和工具。此外，许多康复中心也没有提供那些我们已知确实有效的方法。
那么，人们到底需要什么呢？
问得好。我们教给人们的最有效工具之一，就是所谓的“CRAFT”方法。研究发现，人们在掌握这个方法后，饮酒量明显减少。
哇。我发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当我们查看Spotify、Apple平台以及我们音频频道的后台数据时，收听这档播客的大多数人，至今还没有点击“关注”或“订阅”按钮——无论你是在哪里收听。我想和你做个约定。如果你能帮我一个大忙，点击那个订阅按钮，我将从现在起直到永远，不懈努力，把这档节目越做越好。我没法告诉你，你点击订阅按钮对我们来说有多大的帮助。
节目规模会越来越大，这意味着我们可以扩大制作团队，邀请所有你想看到的嘉宾，继续做我们热爱的这件事。如果你能帮我这个小忙，在你收听节目的地方点击“关注”按钮，那对我来说就意义重大。这是我唯一一次请求你帮忙。非常感谢您的时间。
萨拉·韦克曼博士，在您从事的众多工作中，您肩负的使命是什么？
我的使命，其实是改变人们对酒精和药物问题的看法与理解，同时为他们提供相关的证据和事实。这些内容既包括帮助他们理解成瘾问题——也就是与酒精和药物使用相关的问题——也包括了解相关的科学知识。比如，到底该喝多少酒？饮酒是否健康？还是不健康？现在市面上有很多错误信息，我希望给人们提供工具，让他们能根据自己的生活状况做出正确的决定。
那么，您是谁？您有哪些经验和教育背景？
我接受过医学专业训练。目前我仍从事一些全科医疗工作，比如在医院治疗肺炎和心力衰竭，在门诊处理患者的糖尿病和抑郁症。但我专门接受过成瘾医学培训，并获得了成瘾医学的专业认证。这可以说就是我毕生的事业。
我在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一家大型学术医学中心工作。可以说，我职业上的重点是思考：如何将成瘾治疗重新纳入医疗体系？让它不再是一个独立、不平等且常常做得很差的封闭系统，而是成为人们所接受的整体医疗服务的一部分。此外，我还负责培训他人。我是我们住院医师项目的负责人，专门培养希望成为成瘾医学专科医生的医师。
谈到当今世界对成瘾问题的治疗方式，您有哪些不满之处？我们到底错在哪里？
我们有多少时间？我想应该够了。我们从哪里开始呢？我认为，从本质上讲，最大的问题在于我们都被灌输了一种观念，即成瘾是一种行为不端的问题，是一种道德问题，人们真的需要戒掉它，靠自己努力摆脱困境，而且这就像是一个刑事法律问题，是一种意志力问题。
如果你相信这些观点，那你为什么会认为一个人应该得到医疗救助呢？或者，如果你认为他们在做坏事，你又为什么会用同情和善意去对待他们呢？因此，我们需要根据现有的所有科学依据以及有效的治疗方法，彻底重新审视我们对成瘾的看法。而这些方法往往与人们在自己或亲人试图寻求治疗时的实际体验大相径庭。
那么，什么是成瘾呢？哪些行为可以归入成瘾的范畴？比如，我经常用iPad，也经常用手机，这算成瘾吗？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因为我们在日常生活中经常使用这个词。比如，“我沉迷于Netflix”之类的。所以，成瘾的真正定义是：尽管出现了不良后果，仍然继续使用。也就是说，即使某件事已经对你造成了负面影响，你仍然会继续做这件事。
谈到成瘾时，我们常用“四个C”来帮助记忆。第一个C是失控，也就是说，你尝试过改变但未能成功，比如你试图减少使用或完全戒断，但都做不到。另一个是强迫性使用，即你的使用行为开始失控，以一种并非完全受理性支配的方式继续使用。
接下来是后果——尽管在个人生活、工作、人际关系或健康方面出现了负面后果，你仍然继续使用。最后一个C是渴求，即一种强烈的心理冲动，让你想要使用某种东西，比如你脑子里总是挥之不去想喝一杯的念头。我们主要考虑的就是这四个C。
然后，我们会根据一个人在这11项标准中符合多少条来做出定义。据此，人们可能患有轻度、中度或重度使用障碍。其中，中度和重度基本上就是我们所说的成瘾，其核心在于：尽管已经出现了不良后果，你仍然继续使用。
那么，这个世界上有哪些东西可能让人上瘾呢？
很多东西都可能。我主要关注酒精和药物。酒精显然可能是最常见的。我们今天会重点讨论这个话题，对此我非常期待。放眼全球，有4亿人患有酒精使用障碍，也就是酒精成瘾。这可是一个庞大的数字。
其他的是药物。这可以是海洛因、止痛药或芬太尼之类的阿片类药物，也可以是可卡因或甲基苯丙胺、处方兴奋剂等兴奋剂，还可以是人们为缓解焦虑而服用的苯二氮䓬类镇静剂，以及大麻。因此，有成千上万种物质都可能让人上瘾。
一种物质的成瘾性，实际上与它在大脑中释放的多巴胺量密切相关。我知道你们曾与兰布克医生合作过一集关于多巴胺的精彩节目，所以你们对此已有所探讨。不同物质的成瘾指数各不相同。例如，大麻的成瘾性低于甲基苯丙胺，但这些物质都可能让人产生成瘾。
甚至除此之外，我有时也会思考自己生活中是否还对其他东西上瘾，比如我每天都喝咖啡，现在确实会产生想喝的渴望。
这里面有几个要点。你喝咖啡的行为是否以某种方式对你的生活造成了伤害？
没有，我觉得它对我还有帮助。
它可能对你确实有帮助，对吧？那这就不是成瘾。生理依赖和成瘾是有区别的：生理依赖是指如果你不喝那杯咖啡，你就会头痛；而成瘾则是指你整天、把钱都花在买越来越多的咖啡上，尽管你的女友为此唠叨你，你还因为买咖啡而上班迟到。我们通常不太会在咖啡上看到这种情况，但那才算是成瘾。
这个问题有多严重？我们为什么要关心？为什么正在听这段对话的人要关心？因为我想，这里很多人可能并没有那种会对生活造成严重后果的成瘾问题。我也认为，有些人可能觉得成瘾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你能不能为我描述一下现状，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们都应该关心这个问题，以及它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我可以向你保证，正在听这段对话的许多人，无论是亲身还是通过身边的人，都曾被成瘾问题影响过。由于社会偏见，我们往往不愿谈论这件事，但其规模是巨大的。全球每年有260万人死于与酒精相关的原因。也就是说，今天将有7000人死于酒精相关疾病。
此外，每年还有60万人死于药物相关原因，也就是说，今天将有大约1600人死于药物相关疾病。而根据物质使用障碍或成瘾的诊断标准，全球约有4亿人涉及酒精问题，8000万人涉及药物使用问题。因此，这种情况极为普遍。
如果你思考一下酒精问题，一些研究估计，从一生来看，也就是在你的一生中，你在某个时间点患上酒精成瘾的可能性有多大？有些研究给出的数据在15%到30%之间。也就是说，每三个人中就可能有一人一生中某个时候存在酒精问题。这与我们每个人都息息相关。只是因为污名化，以及“他者化”的刻板印象，我们才不去谈论它——比如认为只有那些注射海洛因的人才有成瘾问题，或者只有那些每天早上发抖、一起床就喝酒的人才有酒精问题。
从社会层面来看，我们正朝着哪个方向发展？情况是在好转，还是成瘾问题正变得越来越严重？
问得好。疫情对成瘾问题可没什么好处。我们看到，在新冠疫情爆发后，酒精和药物使用率以及相关死亡人数都显著上升。现在这一趋势已经开始趋于平稳。就药物使用相关的死亡而言，目前的水平已经回到了疫情前，但在疫情期间确实出现了非常明显的增长。考虑到是什么因素促使人们以问题性的方式饮酒或用药，这种情况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我看了几张预期寿命的图表，其中有一张尤其让我感到震惊。它显示，疫情期间的预期寿命出现了下降，但即使与其他国家相比，这种下降也不算那么显著。我想知道，在您看来，为什么疫情期间的预期寿命会出现如此明显的下降？
显然，新冠疫情是其中一个驱动因素。另一个主要驱动因素是与物质使用相关的死亡。实际上，在2020年3月至4月疫情刚爆发后不久，我们就看到酒精相关死亡率上升了23%，药物过量导致的死亡人数也达到了有记录以来的最高水平。这种情况一直影响到了美国的预期寿命，直到今年才出现变化。这是我们第一次看到这种转变。
那么，这背后真正发生的是什么？因为成瘾本身是其他问题的结果，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确实是个非常好的问题——是什么促使人们使用物质？在我从事的工作中，这或许也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你不了解一个人使用物质背后真正的原因或关联，你又怎么可能去应对或帮助他们解决这个问题呢？
创伤可能是单一最大的驱动因素。你经常会听到类似“大麻是入门毒品”的说法。而我认为，创伤才是真正的入门因素。如果我们审视大量研究，会发现驱动一个人成瘾风险的因素大致有两类。其一是遗传。遗传因素约占40%到60%，与糖尿病的风险成因相似。当然，这并非定论。有些遗传风险很高的人从未成瘾，而有些没有这种风险的人却确实成瘾了。
另一半影响因素则取决于你的经历和遭遇。其中最主要的驱动因素之一，就是我们所说的“童年不良经历”。有一项著名的研究，名为“ACEs研究”，即“童年不良经历研究”。这项研究已被多次验证——最近在欧洲也进行了一项——它考察一个人童年不良经历的数量，结果显示，其药物使用障碍的风险会随之线性上升。
从大脑在接触物质时的反应来看，当我们使用酒精或毒品时，体内会释放出各种让人愉悦的激素：多巴胺，以及内源性阿片系统（这其实就是人体天然的止痛剂）。对于经历过创伤的人来说，他们能在使用物质时获得极大的解脱感。
我们在疫情期间就看到了这一点。疫情期间发生了什么？人们感到恐惧、无聊、孤独。他们被困在家里，失去了往日的日常。有些人还失去了挚爱。因此，我们看到物质使用的情况全面升级。这种情况在一线工作者身上表现得尤为明显——他们可能是医护人员，也可能是在疫情最可怕的时期仍坚持在杂货店或便利店工作的员工——此外，护理人员也是如此。这两类人群是在疫情期间物质使用增加最显著的群体。
大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刚才也稍微提到了这一点——你提到多巴胺能让人产生愉悦感。所以，从很简单的角度来看，我会认为，如果你感觉不好，多巴胺能让你感觉好起来，于是你就想要更多多巴胺。但事情是否比这更复杂、更微妙呢？
酒精的情况非常复杂，因为它对大脑有多种不同的影响。任何可能导致成瘾的药物或物质，都会释放多巴胺。这在很大程度上是许多让我们感到愉悦的事物的主要驱动因素，无论是性、食物、酒精还是毒品。
但酒精也会与我们大脑系统中被称为GABA的部分结合，这部分可以说是我们的抗焦虑系统。它与人们可能听说过的抗焦虑药物，比如阿替凡（Ativan）、劳拉西泮（Lorazepam）或阿普唑仑（Xanax）所作用的系统是同一个——这些药物都属于镇静剂和抗焦虑药，而酒精正是作用于大脑的这一部分。
它实际上还会促使大脑释放出内源性阿片肽，也就是大脑天然的“止痛药”。正因如此，有一种能有效帮助人们戒酒的药物，其作用机制就是阻断大脑中的阿片肽反应。初次听说时，这可能令人费解，但一旦理解了这些神经机制，也就不难理解了。实际上，饮酒会激活你大脑中天然的“止痛”系统。
当你听到有人说酒精能给他们带来止痛效果——无论是情绪上的还是身体上的——这并非空谈。当你饮酒时，大脑中一个强大的系统就会被激活。
好的，那么如果我在工作中压力重重，工作让我感到焦虑，甚至让我难以承受，那我就更可能在周末放纵自己大喝一场，因为这实际上就像在服用一种止痛药。
完全正确。它相当于一种兼具抗焦虑和止痛效果的“二合一”药物。我认为，这正是我们需要加强对酒精的认知和教育的一个重要方面，因为我们往往把饮酒视为一种自我疗愈的方式，对吧？而这种方式很容易失控。尤其是当你在心里想：“只要我早上不喝酒，不因为喝酒而缺勤，不在人际关系上出现问题，那我就没问题。”但实际上，酒精会带来许多健康问题，甚至引发人生困境。如果人们能更早地了解这些，或许会为自己做出不同的选择。
我想起了我的一位朋友，他相当有名，后来因成瘾相关问题去世了。他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承受这些压力时未必还是小孩子，但确实还年轻。我想问问，正如您提到的“童年经历”，这个“童年”具体是指哪个年龄段？
是否存在某个特定的年龄？也就是说，如果你在某个特定年龄经历了某种程度的创伤，是不是就更难从中恢复，也更容易成瘾？
问得好。任何时期经历的创伤都可能让你面临成瘾风险。而创伤发生得越早，其影响往往就越持久。从大脑发育的角度来看，你的大脑要到20岁出头甚至中期才会完全发育成熟。因此，无论是创伤经历还是早期接触物质，你在年纪越小的时候面临的风险就越高。
这并不意味着晚年的创伤不会让你面临药物滥用的风险。我见过一些人，他们的第一次创伤发生在20多岁、30多岁甚至40多岁时，他们仍然可能患上药物滥用障碍；只是如果你在童年时期就经历这些逆境，风险会更大。
有趣的是，创伤的关键并不在于经历本身，而在于人们常常被独自留下，被迫独自应对那段经历。对某个人来说具有创伤性的事，对另一个人可能并非如此。以疫情为例。我曾和一些人交谈，对他们而言，被困在家里、孤身一人、百无聊赖的经历极具创伤性。而另一些人则安然无恙——他们待在客厅里做着自己的事，找到了与人联系和继续生活的方式，一切也都过得去。同样是那段经历，不同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
所以，重点不在于实际经历了什么，而在于这件事对那个人的影响，以及他们因此产生的感受。这种感受往往是一种疏离感。我们常说，成瘾的对立面并非清醒，而是真正的联结。问题在于，你该如何重新与他人建立这种联结。
我提到的那位朋友是利亚姆·佩恩，他来自单向组合（One Direction）这个男子乐队，现已去世。他在去世前几年曾做客我的播客。在节目中，他说自己青少年时期的早年生活之所以那么艰难，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显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之下。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他突然获得了巨大的公众关注。人们把他推上舞台，让他站在迪拜十万名观众面前。而在那次经历之后，他却被送回酒店房间，并被锁在房间里——因为你显然不能出门，你太有名了，只要走上街头，人群就会蜂拥而至。于是，他只能被锁在那间酒店房间里。
他在节目中说：“我被锁在那里，身边只有迷你吧，里面装满了酒。于是我就喝酒，然后这个循环就不断重复。”他的生活就是舞台、坐车、回酒店、被锁住、喝酒，然后再回到舞台、坐车……这个循环不断重演。当你谈到孤立和孤独时，我从未真正想过，人际联结和社会关系也可能在导致一个人成瘾方面发挥作用。但现在想来，这确实说得通。
完全如此。这让我想起我本周接诊的一位患者，他真的想戒酒，也能坚持几周不喝，但他的生活相当空虚。比如，他目前没在工作，也没有太多人际关系。所以，当他没喝酒的时候，就独自坐在家里看电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觉得能让自己解脱的办法就是喝一杯。
于是问题就不再是酒精分子本身，而是我们该如何丰富人们的生活？我们该如何建立联系、营造社群、塑造身份认同感和人生目标，并让人们在远离物质依赖的情况下依然能积极参与生活？
你显然非常聪明。每当我遇到像你这样的人时，我总会想：“你本可以将自己的一生奉献给任何事业。你几乎可以在任何领域工作，并且都能取得成功，因为你具备成功所需的素质。”那么，你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在意呢？
我想，和许多人一样，我也有自己的亲身经历。我有一位家人深受成瘾问题影响，而在我读医学院期间，他/她去世了。那是一个非常关键的转折点。当时我正好在学习所有相关的科学知识，我意识到：“哇，要是我年轻些、在处理家人和朋友受此影响的问题时，就能知道这些就好了。”而且我们过去对这件事的理解错得太离谱了。大多数人并不具备以不同方式应对的工具和知识。所以，你知道的，有句话说得好：“懂得更多，才能做得更好。”我想，我就是想把那些我希望当初有人能告诉我的东西，分享给这个世界。
是直系亲属吗？
嗯，是的。
那你失去那位亲人时多大年纪？
大概24岁左右吧。
是因为成瘾问题吗？
是的。
当你面对一位有成瘾问题的家人或亲密朋友时——相信很多听众都能感同身受——你能描述一下他们会有怎样的感受吗？我试着这样问，是希望让他们感到被理解。因为有时，尤其是事后回想起来，如果你最终失去了那个人，你可能会充满内疚或困惑，特别是想到社会早已继续向前。那么，你会如何形容作为成瘾者家属的感受？
我觉得你会感到无能为力。你觉得自己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或者觉得尝试过的一切都没有效果。我想，这又是因为人们接触到了那种观点，认为这只是意志力或选择的问题——这其实暗示着，只要他们真的想戒，就一定能停下来。
如果你是家人，就很容易产生这样的想法：“哦，他们不够爱我。他们没有选择我，而是选择了那种物质。”所以，我觉得人们常常会感到深深的伤害。他们经历的事情给自己带来了创伤。在这样的家庭中，往往存在着大量的创伤。
然后，他们有时会受到一些非常糟糕的建议，比如必须把某人赶出去，或者所谓的“严厉之爱”这种观念，认为人必须先跌到谷底。因此，有时人们照做了之后，会陷入“我这样做对不对”的内疚中挣扎；又或者，他们甚至会因为对家人表现出善意或关爱而感到难受。
所以，我觉得这其中交织着各种各样的情绪。当然，如果你失去了某个人，你总会想“如果……会怎么样？”我本可以做得有什么不同吗？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可能？我觉得人们可能会感到愤怒、悲伤和内疚，并一直带着这些情绪。
在你生命中，那些你已经失去的人，他们真正需要却没能得到的是什么？
我认为他们需要的是基于科学的治疗方法，需要关怀与同理心。我认为他们需要一个不把成瘾视为可耻或需要被评判的东西，而是将其看作一种问题的世界。也就是从“你就是问题所在”转变为“你有一个问题，而我们可以帮你解决”。我觉得我们过去常常把问题归结为“你这个人”本身才是问题。
你是否有时会回想，心想“如果我当时做得不同……”——无论是你本人、你身边的某个人，还是围绕那个人的整个体系——他们今天可能还在这里？因为我想，这大概是第一时间浮现在脑海的事。我一遍遍回放自己做过的所有决定，心想：“好吧，也许我当时得到的建议很糟糕。也许我当时应该多陪陪他们。也许我应该多打几个电话。也许我当时本可以介入。也许我本可以做点别的。”
当然。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我会想起一位因药物过量而去世的朋友，也会想起一位因酒精而离世的家人。我不仅会想自己本可以做得有什么不同，也会想到那些人——他们看过医生，住过医院，有过无数次与人接触的机会，无数个本可以有人去接近他们、给予他们善意和真正有效的科学支持的时刻，但那些时刻都错过了。所以，有太多这样的瞬间和机会被白白浪费掉了。
但另一件我会想的是，我因此失去了多少与他们共度的时光。因为在这种“严厉之爱”的模式下，人们常常认为，把别人赶出去，或者抱着“除非你不再吸毒或不再喝酒，否则我不会见你”的想法，是促使他们做出改变的好办法。但这样一来，你就错失了所有与你所爱之人共度的时光，而这些时光是永远无法挽回的。
所以，我认为这种二元对立的模式存在一个问题，即人们要么处于清醒并正在康复的状态，要么就仍在主动使用药物，而前者是好的，后者是坏的。这种模式让我们忽略了一个事实：那些正在与成瘾作斗争的人，其实都是了不起、有趣且充满爱心的人，他们只是正面临着一个需要应对的问题。但如果有人在对抗癌症，你并不会因此就不想和他们相处。你知道的，你会错过与他们共度的所有时光。而在我想到的这两种情况下，那些时光我都再也无法挽回了。
很多年前我听过一句话，现在正在重新思考，这句话是：“当维持现状所带来的痛苦，大于做出改变所带来的痛苦时，改变就会发生。”这句话与“人必须跌到自己的谷底才会想要改变”这个想法不谋而合。
我认为这个想法之所以普遍存在，部分原因是我们听到了太多这样的故事——我在这个播客里也听过——某个人的家人拒绝了他，把他赶上了街头，然后他迎来了“我必须改变我的人生”这样的顿悟时刻。人们总是提到那个跌到谷底的时刻，因为那时他们身处世界的最底层，才终于采取了行动。那么，你对这句话怎么看：“当做出改变所带来的痛苦，大于维持现状所带来的痛苦时，改变就会发生”？
我当然认为确实存在这样的情况，我不想否认这一点，我也听过那些故事。但根据现有的证据和我们所了解的情况，我想更多时候，人们只是不断忍受着痛苦，一次又一次，直到他们永远都没有改变。
而我们看不到的那部分人，是在他们开始怀有足够希望、相信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好时，改变才悄然发生。比如，有人爱他们，有人足够关心他们，在黑暗中向他们伸出援手，让他们看到前方其实存在一条路。我认为，当人们感到绝望，觉得一切都无济于事，觉得自己永远也得不到解脱、永远无法改变、人生永远不会好转时，他们就会一直被困住。
举个例子：当亲人被关进监狱时，我常常会听到家属说：“谢天谢地，至少他们待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他们其实会感到一种解脱。甚至还有一个专门的术语来形容这种感觉，叫“因被捕而产生的解脱感”。我想这恰恰反映了家属们正身处一种多么绝望的境地。但这种想法——认为监禁是一种有效的干预手段……你也听过类似的故事吧，说某个人被关进去后，那一刻就成了他的顿悟时刻。
然而，如果监禁真能有效干预成瘾问题，那么我们就不会看到这样一个事实：人们出狱后，因药物相关原因死亡的风险会增加130倍。而且，如果你曾经被监禁过，你因成瘾而死亡的风险要高得多得多。
所以，我认为确实存在这样的故事，但我们往往过分推崇这些非凡的叙事，却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还有太多人将在痛苦、孤独和孤立中死去，因为他们毫无希望。这并不是要否定那些时刻——有些人确实坚韧不拔，即便历经最严重的创伤，也能战胜重重困难，这非常了不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应该建立一个尽可能让人们艰难生存的系统。
那么，您是否认为，如果我们想帮助某人改变，关键其实在于希望？在于他们“为什么”要改变的坚定信念，也在于爱、同理心和联结？还有什么其他因素是缺失的吗？
还在于有效的治疗。
还有治疗。好的。而治疗是因人而异的对吧？可能会根据他们所处的具体情况而有所不同？
这取决于成瘾的类型以及他们的具体情况。但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心理治疗和药物相结合。
酒精。是的。关于酒精的观念经历了一段演变过程。社会对它的看法一直在变化。您能带我回顾这段历程，并告诉我们现在的状况如何吗？我所说的，既包括社会对酒精健康益处的看法，也包括我们现在对酒精认识的误区。
酒精的观念演变过程非常有趣。首先，我们可能觉得这是相对现代才出现的事，但考古学家在距今13000年前狩猎采集者的洞穴居所中，发现了酿酒设备。也就是说，人类已经研究了13000年如何酿酒。再看9000年前的中国，饮酒更多是出于精神或社交目的，从来都不是为了健康。
后来，我们开始认为酒精有益健康，比如“喝红酒能改善健康”。而我认为，这正是我们出错的地方。出错的原因，其实在于我们看待数据的方式。
首先，如果只看某一种健康状况，确实有些健康状况在适量饮酒后反而会有所改善。但这也取决于人们开展研究的方式。在大多数这类研究中，研究人员会从大量人群中——也就是数以万计的人——选取样本，这些人提供了自己饮酒量的相关数据。然后，研究人员会观察他们随时间推移的健康风险。科学家们通常会将人群分为不饮酒者、少量饮酒者、适量饮酒者和大量饮酒者。
研究发现，适量饮酒的人实际上比完全不饮酒的人健康状况更好。这就是“饮酒有益健康”这一观念的来源。人们常说的“J形曲线”就是指，适量饮酒者出现健康问题的风险实际上更低，而只有当饮酒量变得非常高时，其健康风险才会超过完全不饮酒的人。
但他们后来意识到这种做法的问题在于，那些完全不饮酒的人中，很多人之所以不喝酒，是因为他们本身因其他原因而健康状况非常糟糕。比如，他们可能患有心力衰竭，为了避免药物相互作用而不敢饮酒；或者他们可能有酒精使用障碍史，目前正在康复中，因此已经受到过酒精的某些损害，才选择不喝酒。
当你改变参照组——也就是将比较对象从完全不饮酒的人，改为那些极少饮酒的人——也就是他们并非滴酒不沾，只是饮酒量非常非常少——这时你就会发现，酒精带来的那些健康益处消失了，尤其是在综合所有健康状况来看时。
你的意思是，根本不存在任何有益健康的饮酒水平吗？
是的。我绝不会说饮酒有益健康。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所说的低风险饮酒水平不能成为健康生活方式的一部分。这里有一个细微的差别：不要自欺欺人地认为，喝一杯葡萄酒就像锻炼30分钟一样。它并不会促进你的健康。我更愿意把它比作吃甜点、吃培根或去晒太阳。所有这些活动都存在相关风险。这并不意味着我主张你完全不能做这些事，但你必须了解其中的风险，然后自己做出选择。
所以我看着这杯葡萄酒和这杯啤酒。如果我每天喝其中一种——量不算大——人们通常会想：“嗯，只喝一杯而已，身体很快就能代谢掉，不会有任何健康风险。”事实果真如此吗？
嗯，问题之一在于我们所说的“一杯酒”。我觉得这就像学习看懂食品包装上的分量一样，你会发现一份冰淇淋其实只有半勺的量，而不是一个巨大的圣代。酒精饮料也是如此。在英国，低风险饮酒指南提到的是酒精单位，1个单位相当于8克酒精。那么一杯酒里有多少酒精能达到8克呢？要属于低风险范畴，饮酒量必须低于14个单位。
问题在于，这杯葡萄酒单凭肉眼估算，就含有好几个酒精单位。所以它并不仅仅是……虽然我们把它看作一杯酒，但它可能实际上相当于三个酒精单位。
那么如果我每天都喝一杯葡萄酒，就会超过这个限额吗？
你正好会达到那个限额。问题在于大多数人不会只喝一杯。如果某天喝了两杯，某天喝一杯，又因为参加社交活动某天喝了三杯，这样一来，你的饮酒量一下子就远远超过了这个限额。
所以，如果这杯大约是三个单位，而每周的限额是14个单位……那么3乘以7就是21。
是的。所以没错，如果你喝这么大的量，就会超标。
明白了，也就是说，如果我每天都喝下这杯葡萄酒，就会超过英国的低风险饮酒限额，变成中等风险饮酒。
你会进入我们所说的中等风险范畴，而中等风险几乎与所有类型的癌症都有关联。我想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明白了，因为我一直在想，为什么癌症发病率一直在上升。各种癌症的发病率都在增加，尤其是乳腺癌，我们经常听到它的发病率在上升。那么关于低风险的饮酒和中等风险的饮酒与癌症之间的关系，数据是怎样的呢？
相关数据越来越多，而且非常令人担忧。就乳腺癌而言，其实有几种癌症即使是在低风险限额内，你也会发现风险开始上升。也就是说，我们几乎可以说，这些癌症不存在所谓的“安全”或“低风险”饮酒量。乳腺癌和食道癌就是两个例子。
以乳腺癌为例，即使你的饮酒量低于那些低风险限额——在美国，这指的是每周少于7杯酒，但美国的一杯酒是5盎司葡萄酒，比这杯要小；在英国，则是低于14个单位，也就是每周少于7杯这种大小的葡萄酒——我们仍然会发现乳腺癌的风险略有上升，大约增加了5%。
所以，这意味着你患乳腺癌的风险会增加大约5%。这个幅度不算太大，所以我觉得用百分比来增加计算起来有点困难。但如果你以美国为例，普通女性一生中患乳腺癌的概率是13%。
13%的概率。哇，真的很高。
确实很高。所以5%的增长会让这个概率上升到大约13.6%左右。
也就是说，如果这个房间里有九个女人，从概率上讲，其中一人在一生中会患上乳腺癌。天哪。为什么会增加呢？
原因很可能与环境有关，因为你的基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改变。所以，如果考虑乳腺癌的风险因素，那就是饮酒、肥胖，以及生育或不生育的年龄，因为这是一种受激素影响非常大的癌症。
结肠癌的情况也一样。这是一种非常可怕的癌症，我们看到年轻患者越来越多。造成这种情况的部分原因是什么呢？吃肉，尤其是加工肉类会增加患结肠癌的风险。老实说，可能还有其他我们目前尚未测量或无法测量的环境因素，因为当我与肿瘤科医生同事交流时，他们提到癌症发病率正在加速上升。比如塑料或其他我们尚不清楚的因素。显然，环境中确实存在某些东西正在导致这些癌症风险增加。
所以即使只是这个量，如果我喝的话——可能也就是一杯，对吧？
是的，那就算一杯。也就是说，比14杯要少。你可以想象，如果你喝两倍的话，那差不多就是倒得比较满的一杯葡萄酒了。为了保持低风险，你一周内喝的量不能超过七杯。但即使只喝这么多，你患乳腺癌的风险也会略微上升。
即使是这么少的量？
嗯。就乳腺癌而言，其实并没有真正安全的饮酒量。
只是乳腺癌吗？
在“低风险”这一类别中，也就是大型癌症研究将人群分为低风险或轻度饮酒者、中度饮酒者或重度饮酒者时，对于几乎所有癌症，一旦进入中度饮酒类别，我们就会开始看到风险上升。这里存在一种我们所说的“剂量-反应关系”——也就是说，你喝得越多，患癌风险就越高。只有少数几种癌症的风险在极低饮酒量时似乎就会增加，乳腺癌就是其中之一，还有食管癌。因此，对于某些癌症来说，即使只喝少量酒精也会增加你的患病风险。
这会对我们思考男性高发的癌症产生影响吗？
比如结肠癌，我们看到很多年轻男性都出现了这种情况。还有肝癌。前列腺癌显然是一种男性癌症，但我们并不认为它是一种对酒精敏感的癌症。不过，大多数癌症都是如此，因为酒精影响癌症风险的方式并非只针对肝脏这一个特定器官，而是主要在于它会改变我们的DNA。也就是说，酒精会引发炎症，并产生所谓的活性氧，这些物质会改变我们的细胞，从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导致癌症的突变风险。
那么，如果我是一个重度饮酒者——比如说，我每天都坚持喝两杯葡萄酒。
如果你每天喝两杯那样的酒，是的，你就属于重度饮酒者了。
也就是说，每天喝两杯就让我算作重度饮酒者了？这可能会让大多数人感到惊讶，对吧？因为对很多人来说，这非常正常。
这确实非常正常。我觉得年轻人可能不太容易理解，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饮酒更少。但回想我上一代的人，每天工作结束后、周末、每顿饭时喝两杯葡萄酒是相当正常的。所以，这就会把我归为重度饮酒者。那么，从我的癌症风险角度来看，统计数据是怎么说的呢？
这因癌症类型而异，但粗略来看，癌症风险会增加大约40%，具体取决于癌症种类。而且你喝得越多，风险就越高。这些是科学研究的结果，它们无法精确到个人，而是基于大规模人群得出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喝得越多，风险就越大。
那如果我还有其他——这叫做合并症吗？
正是如此。
也就是说，如果我身体还有其他疾病，比如肥胖或超重，我的患病概率会进一步上升。
没错。如果你还吸烟的话。酒精和癌症之间的一个主要关联是，酒精会让你更容易受到烟草致癌物质的影响。所以，如果你既喝酒又吸烟，你的癌症风险会更高。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
这个概念就好比，如果从细胞层面来看食管癌，它会使你更容易受到致癌物的影响，而这些致癌物其实就是烟草中那些能引发癌症的化合物。因此，这不仅仅是风险的简单叠加，实际上患癌的风险几乎是成倍增加的。所以，吸烟之外，肥胖是另一个主要因素。很多癌症的风险都会随着体重的增加而上升。
那么，如果我饮酒，身体里会发生什么呢？它又是如何导致癌症的呢？你刚才稍微提到了这一点，但我希望在我脑海里能非常清楚地了解它带来的连锁反应，以及最终是如何演变成癌症的。
我的意思是，这其中有很多不同的机制。或许我们可以从酒精在体内的作用开始说起。当你摄入酒精时，它更专业的名称是乙醇。它是一种分子，基本上会从胃里很快被吸收，通常在喝一杯酒后10分钟左右就会进入血液。
酒精进入血液的程度取决于你体内的含水量，因为酒精无法渗入脂肪组织，它只会扩散到你体内的含水部分。这其实也是为什么许多女性比男性更容易“喝醉”，或者说在摄入较少酒精时就会产生更强的效果，因为女性的体脂率通常高于男性。不过，这也要看你个人情况：如果你的体脂率更高，产生的影响也会有所不同。
酒精进入血液后，可以迅速穿过我们所说的“血脑屏障”，因此会立即对大脑产生影响。对很多人来说，最初感受到的愉悦效果就来自这里：比如感到有些放松、更愿意社交、焦虑感减轻一些。如果你继续饮酒，血液中的酒精浓度不断升高，你的判断力就会开始受损，运动协调能力也可能下降。我们都见过这种情况，很多人可能也亲身经历过：你可能会走路踉跄，无法安全驾驶，做出的决定也和没喝酒时不一样。如果继续喝下去，甚至可能失去意识，也就是“断片”，很多人都经历过这种情况。
你的身体会尽快尝试分解酒精。和对待任何异常物质一样，身体都希望将其排出体外，恢复到正常的功能状态。而这个分解过程主要发生在肝脏，这也是为什么肝脏对酒精如此敏感。
是因为身体把乙醇视为一种毒素吗？
是的。我的意思是，我想你和伦布克医生讨论过这个问题，但你的身体总是想恢复所谓的稳态。所以你的身体会不断努力回到它认为的正常状态。而乙醇并不是应该存在于你血液中的物质，你的身体会尽快将其排出体外。然后，身体会将其转化为一种叫做乙酸盐的物质，接着你可以通过排尿和呼吸将其排出。
因此，要清除体内的酒精，就必须经历这个过程，而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会产生一种有毒分子，这种分子会在体内四处游荡，并对你的细胞造成损害。这就是酒精可能导致癌症的一种方式。另一种方式则是普遍的炎症反应。人们可能听说过，炎症对身体有害，会增加患癌风险。而在酒精被清除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这种炎症。因此，酒精实际上会改变你的细胞，久而久之就可能导致癌症。
我还找到了这张图表，对于那些现在看不到我们正在描述内容的人，这张图显示了肝病患者死亡率和普通肝病的加速增长情况，并与身体其他部位、其他器官的情况进行了比较。酒精对肝脏有什么影响？我们这里有一个人体小模型。肝脏在哪里？
问得好。这就是我们的小模型。为了让大家对身体结构有个了解，我们现在看到的是身体内部。也就是说，肋骨和皮肤外层都去掉了。这两个粉红色的部分是肺，它们包裹着心脏。你可以看到心脏在肺的后面，负责泵送血液。肝脏是这个棕色的器官，位于身体右侧，就在你的肋骨正下方。
它很大。
它是一个非常奇妙的器官，而且确实很大。我们摄入的大多数毒素，比如我们吃的食物、葡萄糖、酒精等，其中90%都是由肝脏代谢的。所以肝脏就像是负责清除体内废物的“处理中心”。另一个负责清除的是肾脏，但肝脏在酒精代谢方面尤其发挥着巨大作用。它就位于这里。
它看起来几乎和肺一样大，和一个肺差不多大。
是的，确实如此。
真的吗？
是的，肝脏是一个巨大的器官，而且是一个非常神奇的器官。实际上，即使切掉80%的肝脏，它也能自我再生。这有点像那些被切掉尾巴后能重新长出新尾巴的蜥蜴。肝脏真是令人着迷，这也是我们能够进行活体肝移植的原因。比如，我可以取走你一半的肝脏，把它移植给一个需要肝脏的人。你仍然可以正常生活，而接受者则能凭借你肝脏的那一部分重获新生。所以，肝脏是一个能够再生的非常神奇的器官。
但它的再生能力也是有限度的。一旦肝脏里积累了大量瘢痕组织，我们就称之为肝硬化。这时，肝脏就基本达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阶段，再也无法自我修复了。
我常这样想——用一个烘焙的比方来说——就像你正在做玛芬蛋糕或普通蛋糕。你一路顺利，把所有配料都混好了，但在放进烤箱前突然意识到：“哎呀，我忘了加鸡蛋。”这时候你还能把鸡蛋加进去，再搅拌一下，最后做出来的蛋糕也还行。但如果玛芬已经在烤箱里烤了，你才想起来忘了加鸡蛋，那就不可能再把鸡蛋倒上去，让面糊恢复原状了。
肝脏的情况也差不多。在一定程度内，它其实能够完全修复酒精、肥胖或其他因素造成的损害。但一旦越过那个临界点，形成了瘢痕组织，肝脏就无法再再生了。所以，当我们看那张图表或肝脏疾病不断上升的发病率时，会发现肝病的主要诱因，一是肥胖，二是酒精。而这两者也正是导致肝移植的首要原因。
最令人心痛的是——我在医院工作时经常看到这种情况——首先，我们接诊的肝衰竭患者越来越年轻。有些20多岁的年轻人因酒精导致暴发性肝衰竭，最终在医院去世。更糟糕的是，他们往往甚至不知道自己饮酒已经对健康造成了问题，等送到医院时病情已经严重到为时已晚。然而，这一切本可以通过及早发现来预防，甚至得到修复。因此，我认为关键在于开展相关教育，让人们了解酒精对健康的真正危害。在很多情况下，我们尤其是年轻人，已经把酗酒视为完全正常的事情，但实际上它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健康后果。
所以，我有一大堆关于肝脏的问题。这是否意味着我的肝脏在出现真正问题之前，能经受住一定的“折腾”？我想知道，像我这样的人，不喝酒，也没有做什么特别不好的事——但有时我还是会想，如果我偶尔来个“放纵周末”，肝脏是不是就能恢复如初，我也就没事了？
首先，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一次放纵周末，你很可能没事；其实大多数人可能都没事。但问题在于，一次放纵周末之后，可能会接二连三地放纵，久而久之，这反而会加速对肝脏的损伤。
不过你刚才说我的肝脏会再生，所以我想，它应该能自己恢复如初吧。
前提是你还没发展到肝脏纤维化的阶段。一旦发展到那个程度，即使你戒酒，肝脏也无法恢复。棘手的是，我们目前还不完全清楚为什么有些人年纪轻轻就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正是当前一个活跃的研究领域，因为有的人喝了60年酒，肝脏却没有任何纤维化的迹象；而另一些25岁的年轻人来看病时，却已经在医院里去世了。
因此，有些个人因素是你无法预知的，但它们会影响你患上肝脏炎症和纤维组织的风险。所以，最安全的预防方法就是不要以我们已知会造成伤害的方式大量饮酒。另一种方法是寻求医疗帮助，因为我们通常可以通过血液检测和超声波检查发现这些问题。当我们看到早期阶段时——最先发生的是脂肪在肝脏中沉积，这是第一步。接着会出现炎症和脂肪肝。如果你不停止导致这些变化的因素，久而久之，就会出现所谓的纤维化，也就是类似疤痕的组织。这种疤痕组织会逐渐加重，直到肝脏停止功能，你要么死亡，要么需要进行肝脏移植。
除了饮酒之外，还有哪些活动会给肝脏带来巨大压力，而我们可能没有意识到？
那就是肥胖。饮食也会。没错，就是饮食。肝脏在葡萄糖代谢中扮演着非常重要的角色。因此，我们的饮食和体重都会影响肝脏健康。另一个因素是药物。对乙酰氨基酚，也就是泰诺，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非处方止痛药，但超过一定剂量就可能导致严重的肝损伤。我们有时会看到这样的情况：有人没意识到自己的感冒药和服用的泰诺都含有这种成分，然后又大量饮酒，这种组合效应就可能造成肝损伤。
喝多少酒会导致肝损伤？
所以，这又因人而异。就肝损伤而言，通常是中等到较高剂量的饮酒才会造成损害。有一点是，你知道，像这种大量饮酒——也就是那种猛烈的酗酒行为——可能比长期以中等水平饮酒危害更大。那种猛烈的饮酒会导致体内产生大量有毒副产物，而身体必须将其清除。所以，如果你连续几年都大量酗酒，这实际上可能比在较长时间内只是饮酒量超过风险限额造成的损害更大。因此，尽量减少并避免那种非常严重的饮酒行为是极其重要的。同时，将饮酒量控制在我们刚才了解到的、令人有些惊讶的“低风险”指导范围内，也能降低肝损伤的风险。
那么，酒精只影响肝脏吗？
不，我的意思是，酒精会对我们全身产生影响。身体的许多部位都可能受到酒精的影响。我们可以从最上面开始看，也就是大脑。我们可以通过核磁共振（MRI）图像来观察这一点。我这里正好有一张。顺便说一句，这张图也让我感到很震惊。
是的。当我们对某人的大脑进行核磁共振扫描时，基本上——这就像是一个横截面。差不多相当于你正对着我，而我切下你的脸部，然后观察你的大脑。健康的大脑组织是灰质和白质，我们希望它们尽可能饱满，占据尽可能大的空间，因为所有的大脑活动都发生在那里。
当人变得非常年老或患有痴呆症时，我们会看到黑色区域越来越多，那基本上就是水。我们会发现大脑开始不断萎缩，水分增多，而活跃的健康脑组织则减少。这个过程在大量饮酒后会加速。所以你可以看到这里，这是一个43岁、患有严重酒精使用障碍的人，他的大脑看起来就像是一个90岁痴呆症患者的样子，这是因为长期饮酒造成的脑损伤。因此，我们实际上可以发现，有一种类型的痴呆症与饮酒有关，所以酒精对大脑的影响可能非常大。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什么导致酒精以这种方式使大脑退化？
嗯，还记得我说过乙醇——也就是那个分子——会穿过血脑屏障吗？所以，尤其是在血液中酒精浓度很高的时候，乙醇就相当于在“浸泡”你的大脑。如果你回想一下我们刚才讨论的内容——炎症以及对细胞、DNA和蛋白质的改变——这些在大脑层面也在发生。
另一个可能导致——或者说加速我们看到的酒精性脑损伤的因素，其实是营养缺乏。也就是说，人们可能大量饮酒，但饮食中却缺乏真正重要的营养物质，而这会加速脑损伤的过程。我们甚至可以看到，在饮食营养摄入不足的情况下，大量饮酒会导致一种类似突发性失忆的症状。
好的，以上就是对大脑的影响。
没错，这确实是大脑的问题。接下来是口腔和食道。显然，当你饮酒时，酒精会接触到你的口腔、食道和胃部。因此，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癌症风险会增加，而吸烟会进一步加速这一过程。
但我们也会看到一些虽非恶性，却令人烦恼且带来问题的健康状况，其中最典型的就是胃酸反流，也就是烧心。所以，如果你发现自己“哎呀，总是烧心，不得不不停地吃各种抗酸药和这类药物”，那你或许该考虑一下“我到底喝了多少酒？”是不是饮酒加剧了我的烧心问题。这种情况非常常见。
酒精也会影响心脏。你知道，在低风险饮酒水平下，酒精似乎对心脏并无害处，但一旦进入中等或高风险水平，我们就能看到其危害。这些危害可能有好几种。其中一种是所谓的房颤，即心脏开始以极不规律的方式跳动。
你的心脏有四个腔室。上面两个腔室——这里主要展示的是心室和心房——血液就是流经这两个腔室的。在正常心脏中，电信号从心脏顶部发出，向下传导至心脏底部，指挥心脏进行泵血。这样，一个单一的电信号会传递到心脏底部，发出“泵血”的指令，从而将血液泵送至你的大脑、身体、器官和肝脏。
而在房颤的情况下，心脏顶部会因这种异常的电信号活动而不断颤动，导致心脏无法正常泵血。医学上甚至有一个专门的术语叫“假日心脏”，因为我们有时会发现，人们在节假日期间大量饮酒后，仅因这种暴饮暴酒的饮酒模式，就会出现这种异常心律。
而如果长期大量饮酒，你的心脏实际上会发生扩张，并可能因心肌病而导致充血性心力衰竭。所谓心肌病，是指心脏肌肉变得虚弱、变薄、松弛，无法以应有的方式泵血。
有时候我们觉得，如果自己很能喝啤酒或酒精，那它对我们的伤害就更小。不知为何，我以前一直挺能喝的——现在不喝了——但以前喝酒时，我比那个比我稍胖、体脂稍高的朋友受的影响要小。这真的很有趣，因为你指出了一个我以前从未意识到的关联。我们先暂停一下，你说的是，如果一个人体脂更高，他就更容易喝醉吗？
是的，因为他们的身体水分更少。而酒精不会进入你的脂肪组织。所以这就像你把一杯水染上红色染料一样，染料会扩散到水里。你的水分越多，酒精扩散得就越开，血液中的酒精浓度就越低。因此，如果你的体脂很低，你的身体水分可能更多。那么你喝两杯酒，酒精就会扩散到更多的水分中。
啊，这就解释了很多事。因为我以前一直很好奇，他当时比我胖得多，体脂也高得多，却总是醉得特别快。人们通常会想：“哦，他是个大块头，肯定很能喝。”但他真的醉得很快。所以我以前总想：“嗯，酒精对我的伤害没那么大，因为我不像他那么容易醉。”但其实并非如此。
不是的。首先，这个故事里有趣的地方不仅在于体脂，还在于每个人代谢酒精的速度不同。你可能——我不知道你是否也发现——比你的朋友更少出现宿醉。因为宿醉似乎确实与酒精摄入的量和血液酒精浓度达到的峰值有关。代谢酒精较慢的人往往宿醉更严重，你可能也经历过这一点。但这并不能保护你免受酒精带来的其他健康危害，比如肝损伤、癌症，以及长期来看可能出现的心脏问题或食道问题。
什么是宿醉？
宿醉是一件很奇妙的事。你知道，现在有很多新证据在试图弄清楚它到底是怎么回事。它似乎主要与大脑中的乙醇浓度有多高有关。因为研究人员已经用小鼠和人类做了大量研究。最初人们认为宿醉是由酒精的副产物引起的，比如我们之前提到的乙醛分子，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它似乎与乙醇本身有关。
但本质上，这是一种宿醉综合征：当你饮酒后，一旦血液中的酒精含量降至零，你就会感到有些冷漠、疲惫、头痛，还常常会恶心。可以说，这就是你的大脑被乙醇“浸泡”之后，当乙醇逐渐排出体外时，你整个人感觉糟透了的后遗症。
人们有时会不会觉得这仅仅是脱水引起的呢？
这并不仅仅是脱水。乙醇对大脑确实会产生一些导致宿醉的影响。我认为，如果你饮酒的量足以让你宿醉，那其实是个好兆头，说明你的饮酒量已经超过了身体可以承受的安全限度。
因为我记得以前，如果喝过酒，睡前喝一大杯水，第二天早上醒来就会感觉好些。
别误会，这其中确实有脱水的因素。部分原因在于，酒精是可以溶于水的。所以，如果你因为脱水导致体内总水量减少，体内的乙醇浓度就会更高。因此，喝水有助于把酒精“冲”出去，让你感觉好些——我指的是喝水——但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脱水。
§02文稿 — 第 2 部分
现在听这段访谈的人当中——我不太觉得他们能坚持听到这里，因为即使真听到了，他们可能也不会认同——但肯定还是有人一路听下来，心里想着：“没错，但酒精能帮我社交，而社交真的很重要。在现代社会的这种环境下，不喝酒我就很难跟人交往。或者，我喝酒的时候过得特别开心，所以我不想戒酒。”你知道，在有些情况下，这些人属于中度或重度饮酒者。对于这些人，你有什么想说的？
首先，这里没有任何评判。一分子乙醇和一分子葡萄糖，在道德上并无高下之分。饮食方面也是同理：如今我们越来越关注加工食品、白面粉和白糖，但这并不意味着每个人都会过起苦行僧般的生活，再也不吃甜点。
所以我认为，关键是要睁大眼睛看清现实，了解其中的风险，明白什么对你最重要，然后做出自己的权衡。如果你决定这是自己想要的选择，那就要为成功做好准备。比如，如果你决定：“我想减少饮酒量，但每晚还是想和朋友去欢乐时光，只是尽量在那儿不喝酒。”那你很可能不会太成功，因为你身处一个不断提醒你饮酒的环境，而且你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喝酒。
所以，试着在安排生活、一周和一天的结构上做出一些不同的改变，你可能会发现，其实你并没有那么想念它。你可以减少三到四天的饮酒，仍然能在每周两天里获得社交乐趣，而你的整体健康风险也会显著下降。
在治疗酒精滥用障碍方面，康复中心通常是最广为人知的治疗形式。我有一位朋友，他曾深受酒精和药物成瘾的困扰。他曾多次对我说：“我已经去过三到四次康复中心了，但就是没用。”我认为，当最流行或最知名的治疗方法对你不起作用时，你往往会感到更加绝望。你支持去康复中心吗？
通常来说，不支持。康复中心的理念是，你去某个地方待上一两周，然后就算被治愈了，对吧？人们几乎把成瘾看作一种感染，就像需要服用两周抗生素，然后病就好了。
我们真正了解的是，对许多人来说，成瘾更像是一种慢性病，甚至像癌症一样。在最初几年里，你需要接受大量治疗，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病情逐渐稳定并进入缓解期，你几乎就像癌症幸存者一样，进入了长期康复阶段。因此，那种认为去某个地方待上几周就能完全康复的想法，并不符合我们对成瘾的了解。
另一个问题是，康复中心里进行的许多内容在大多数时候并没有那么具有治疗作用。我们知道，对成瘾最有效的治疗方法主要有两类：第一是药物，但人们对它有很多偏见和误解；第二是基于证据的心理治疗，比如认知行为疗法、动机增强疗法，以及处理你潜在创伤的方法。
康复中心通常采用的模式是，让你远离原来的环境，在那里参加一些团体活动。这些活动有时更多是基于同伴支持的模式。而提供的疗法，坦率地说，往往缺乏足够的证据支持。我们曾做过一项研究，采用“神秘顾客”的方式，给全国各地的康复中心打电话，询问他们提供哪些服务。结果发现，许多地方都提供诸如马匹疗法或海豚辅助疗法之类的服务。当然，与海豚一起游泳、和马互动可能很不错，但这些方法并没有经过充分研究并被证明是有效的。
而且很多地方并没有提供那些我们已知确实有效的方法，比如由训练有素的临床医生提供循证治疗或药物治疗。所以，这相当于用一个短期方案来解决一个长期问题，而实际上并没有获得你真正需要的治疗。
那什么方法有效呢？
以酒精使用障碍为例，大多数人不知道我们其实有非常有效的药物可以帮助他们，即使你只是想减少饮酒量。我开头提到过一种药物，它能阻断阿片受体。听起来它居然对酒精有效似乎有点奇怪，但原因在于，对一些人来说，促使他们饮酒的一个因素是：饮酒后，他们的大脑会释放阿片类物质，带来一种类似缓解疼痛的愉悦感，这让他们想喝得更多。如果你阻断了这种感觉，他们喝酒时虽然不会出现戒断症状，但就是觉得没那么爽了。
后来，欧洲有位名叫辛克莱的研究人员做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实验，甚至只在使用前按需服药。也就是说，不必每天服用，而是如果你知道自己去参加节日聚会时会喝得比预期多，就在去之前30分钟服用。结果人们发现，他们喝了一杯之后就会想：“啊，挺好的。我没有那种想一直喝下去的冲动了，因为我没有再体验到那种感觉好转、获得解脱的快感。”
您如何看待迷幻剂在对抗我们刚才描述的那种成瘾行为方面的作用？
过去几年里，针对酒精使用障碍最具突破性的试验之一，就是关于裸盖菇素的。有一项关于裸盖菇素辅助心理疗法治疗酒精使用障碍的大型研究，结果显示出了非常显著的效果。研究中，参与者服用了裸盖菇素——他们实际上将这种疗法与另一种药物进行了对比，受试者来到实验室后，要么服用大剂量的苯海拉明，要么服用裸盖菇素，然后与治疗师一起进行大约八小时的引导式裸盖菇素体验。结果发现，参与者在体验后饮酒量大幅减少。
所以，它确实似乎产生了一些效果。据推测，迷幻剂起效的部分机制在于它们能增强神经可塑性，也就是大脑形成新通路、进行自我重塑的能力。因此，它看起来有潜力成为一种治疗酒精使用障碍的方法。
裸盖菇素是致幻蘑菇中的活性成分。您听说过伊博加因吗？
听说过，是的。
伊博加因是另一种通常与成瘾问题相关的迷幻剂。
人们已经研究了伊博加因对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的效果。这些研究的前景不如裸盖菇素，尽管最近还没有用同样严格的方式对其进行测试。部分原因在于，针对阿片类药物使用障碍，我们已经有非常有效的药物，这些药物已被证明能够改善康复效果并降低死亡率，因此很难再有药物能比它们更出色。
在酒精治疗药物领域，有一个非常有趣的新药类别是原本用于减肥的药物。大家可能听说过Wegovy和Ozempic这类药。整个GLP-1类药物类别似乎也能减少酒精摄入，这一点相当有意思。
真的吗？这已经过研究了吗？
嗯，首先，Reddit上有很多相关的讨论帖，网上也有许多社群在谈论这件事。有些人因为糖尿病或减肥被开了这些药，然后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不想再抽烟或喝酒了，那种冲动完全消失了”。对一些人来说，他们甚至觉得这简直是奇迹。他们多年来一直想戒酒，而这是第一次不再感到那种强烈的渴求和冲动。
最近也确实进行了一些真正的临床试验，他们开展了安慰剂对照的盲研究，结果证明这些药物确实能减少饮酒。因此，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领域，这些药物似乎能更全面地重置人的渴求和食欲，而不仅仅是对食物。
这到底是什么？我来告诉你们。你们可能都知道，我一年中大部分时间——大概有50周——都在世界各地旅行。我一直给出的一个绝佳旅行建议就是：行李能多轻就多轻。因为我发现，如果行李轻便，就能省下好几个小时，既不用托运行李，也不用在目的地干等行李送达。所以我无论去哪儿，都只带一个能塞进飞机头顶行李舱的小包，哪怕是要旅行好几周也是如此。这绝对是一个超实用的旅行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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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当中许多人如果未曾亲身经历成瘾问题，往往会通过电视和流行文化中的名人榜样来理解它。我们看到这些公众人物在舞台上逐渐崩溃，形象每况愈下。最终，似乎总不可避免地会有某一天，TMZ 的头条新闻会宣告此人已经离世。而这样的悲剧发生得太频繁了。
我们会想到惠特尼·休斯顿，或者迈克尔·杰克逊，他似乎也是因为对止痛药之类的药物成瘾而去世。还有普林斯、猫王埃尔维斯·普雷斯利、麦克·米勒（很多人也认识他），以及安娜·妮可·史密斯。即便是在当下，公众视野中仍有一些人开始表现出这种不稳定的行为：他们在 Instagram 上发帖，出席社交场合时的状态也与以往略有不同。
在你从事的这份工作中，当你看到这些情况时，你的自然反应是什么？这会让你有什么感受？因为此刻我脑海中正想着几位公众人物，大家都在讨论他们可能患有成瘾问题，需要帮助。你对此会有怎样的自然反应？这些人到底需要什么呢？
当我读到某人去世的新闻时，说实话，我觉得非常揪心、令人心碎。首先，这显然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某人的母亲、姐妹或兄弟，也是人们所敬仰和关心的公众人物。但最重要的是，这本是完全可预防的死亡。
说真的，根本不应该有人因药物相关问题而死亡。我们拥有治疗成瘾的工具，也知道如何预防药物过量等危害。因此，当一个人——尤其是这样一个被所有人关注了许久的人——最终离世时，这恰恰悲剧性地反映出：我们在应对成瘾问题上的实际做法，与科学证明真正有效的方法之间存在巨大差距。
我想，当我看到有人明显出现这些迹象时，最让人难过的就是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在公众面前发生，却没有人能够支持他们。这并非什么一劳永逸的解决办法。它不像人们通常想的那样——比如，你安排一次干预，当事人去接受治疗，然后就永远康复了。其实，这就像任何改变一样，是一个过程，一段旅程。
所以，归根结底，问题又回到了我们最初讨论的那个层面：你该如何帮助这个人认识到，他们的药物使用正在如何阻碍他们实现自我期望？如果他们改变药物使用方式，他们的生活又可能在哪些方面变得更好？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朋友，他有药物成瘾的问题。我记得他总是像派对上的灵魂人物一样。但有一天，在一场活动上，他走到我面前，坐在我身边，然后低声对我说：“我太痛苦了。”
他跟我谈到了戒毒康复，以及那些经历如何让他失望等等。但这件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一个脸上总是挂着灿烂笑容的人，竟然会低声对我说“我太痛苦了”，尤其他还是个男人，因为男人通常不太谈论自己的感受。后来，我才真正看清这个世界是如何对待那个人的。就在他对我说出那句话之后，我看到世界如何回应他的行为，如何攻击他、批评他，而我却听到了他的那声低语。正是那一次低语，帮助我重新思考该如何对待他，也让我真正看清了事情背后的本质。
这大概让你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共情。
是的，产生了巨大的共情。因为原本我也会像世界上其他人一样，心想：“哦，他真是个白痴，真是个混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行为太奇怪了。”你明白吗？
而且你说了一句非常重要的话，用词上有一个细微的差别：你没有说“他没能成功接受治疗”，而是说“治疗没能成功帮助他”。这一点至关重要。因为我觉得我们常常把事情说成是患者本身出了问题——比如，如果一个人去戒毒康复却没能康复，我们就会觉得那是他的错。但实际上，是治疗方式并不适合他。
如果一个人得了癌症，后来癌症复发或者化疗没有效果，我们不会说：“哦，他失败了。”我们会说：“接下来该用什么治疗方法？我们该怎么帮他找到合适的医生？”然而，我们却习惯把责任归咎于个人，而这正是污名化的根源。污名化是导致人们不愿承认自己有药物问题、不愿寻求治疗的主要原因之一。我们对药物和酒精成瘾的污名化非常严重，这在全球范围内都属于受污名化最严重的社会问题之一。
所以，当一个人开始想：“也许我真的有问题，也许我的饮酒已经影响到了我的生活”，这时候就很难开口说出来了，因为你担心自己会被评判、被贴标签、被误解。在某些情况下，甚至可能发生可怕的后果——比如你的孩子可能被儿童福利机构带走，你可能失去住所或工作。因此，这种污名化形成了一个可怕的恶性循环，让人们只能悄悄地向别人倾诉。而他之所以能对你坦诚说出自己的处境，也说明了他有多么信任你，因为这种疾病本身就伴随着巨大的污名。
您一定遇到过很多令人心碎的案例。能给我讲一个对您影响最大的吗？
天哪，太多了。其中有一位先生，他长期深受海洛因成瘾的困扰。正如我们之前聊到的，这对他来说几乎成了一种慢性病。他有过状态很好的时期，也有过挣扎的时期，但在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他一直设法保证了自己的安全。
其实，他生命中一段非常重要的关系支撑着他没有垮掉——那就是和他母亲的关系，他一直和母亲住在一起。他们住在公共住房里，和许多人一样面临着经济不稳定的问题。后来有人发现他寄居在母亲那里，这可能会让他母亲的住房资格受到威胁。他不想让母亲失去住所，于是就搬走了。
但他因此突然无家可归。仅仅因为社会层面的障碍，他一下子就要承受无家可归的压力和孤身一人的痛苦。尽管他曾与母亲保持联系，也接受过治疗，但最终人们还是在两辆停放的汽车之间发现了他的尸体——他因药物过量死在街头，孤零零一个人。
您认识他？
是的。那种连锁反应让我觉得，事情本不必走到这一步。我觉得有太多类似的死亡事件了，我总觉得，事情真的不该是这样。真的，任何人都不该以这种方式死去。而现实中，有太多事情在当下让人感觉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掌控。我想，这正是我投身这份工作的动力所在：我或许无法总是救下眼前这个人，也无法改变无家可归问题或住房政策，但我可以在更广阔的层面上努力，让下一个人不再经历同样的遭遇。我觉得这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消失去我在乎的人所带来的痛苦。
举个例子，如果您是美国总统——我们就以这个国家为例——您必须从源头入手，改变社会的设计方式，以缓解成瘾及成瘾行为等下游症状，那么您会改变我们社会设计的哪些方面？您可以改变任何东西。
我的意思是，要从源头做起，最重要的就是尽早培养人的韧性，建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您知道，当我们思考童年不良经历时，就会发现，那些看似与成瘾本身毫不相干的事情，其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我们要从儿童预防的角度来思考。人们过去常常从教育入手——比如告诉别人、告诉孩子毒品是有害的。但那种做法并不奏效。
真正有效的方法，其实是培养年轻人的韧性。也就是说，培养韧性，建立联结。那么，这具体是怎样的呢？它意味着提供负担得起的住房。它意味着建设公园，让人们可以走到户外、进行体育运动、锻炼身体、建立人际关系。它还意味着支持家庭，让家庭能够保持完整，从而让早期的关系和情感依恋得以良好形成。这才是真正的预防工作——努力打破代际创伤、贫困和药物滥用的循环，从一开始就切实地支持家庭和社区。
这让我想起了“老鼠乐园”。
是的。“老鼠乐园”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对于那些不了解的人来说，“老鼠乐园”是什么？
“老鼠乐园”是一系列实验。实验者主要想通过老鼠模型来了解成瘾行为背后的驱动因素。他们把一些老鼠单独关在笼子里，它们无所事事，也没有与人类或其他老鼠的任何互动，但它们可以接触到吗啡或可卡因之类的物质，只要按下杠杆就能获得更多。当这些动物被剥夺了情感联结、被孤立、无事可做时，它们就会使用更多的药物。因为药物能让它们感到解脱、获得快感。
然后，他们把这些同样的老鼠放进一个非常棒的笼子里。那个笼子里有玩耍的区域、可供攀爬的转轮，还有许多同伴和其他老鼠。突然间，他们发现这些同样的老鼠不再频繁地按下杠杆来获取药物了。
当然，这个模型有些简化——可能简化得过头了——但它表明，成瘾在很大程度上确实与联结有关，与重建我们周围的世界、社区、我们彼此之间的相互关联，以及我们所拥有的机会、目标、意义和希望有关。所以我认为，这才是真正的预防之道。
那么，我们到底该如何帮助那些正面临问题的人呢？我认为首先应该做到的是，当人们需要时，能立即获得广泛可及的成瘾治疗。也就是说，当你走进全科医生的诊室或急诊室的那一刻，你就能得到充满同情心、基于科学的治疗，医护人员会询问他们能如何提供帮助，并为你提供有效的照护——就像他们对待癌症新确诊或心脏问题新确诊的患者一样。我们需要彻底重塑治疗模式，使其与其他任何健康状况的治疗方式看齐。同时，我们应停止惩罚药物使用者。要知道，很多时候人们仍因药物使用而被送进监狱，这传递了一种矛盾的信息：一方面我们说这是一种健康问题，另一方面却要把你关进监狱或看守所。这两者显然是不一致的。
我们中的许多人都生活在“老鼠乐园”模型的第一种状态里。我们独居，生活在大城市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久坐不动。也许我们搬到了大城市，因为身边没有家人。我们可能从事着极具挑战性的工作。因此，当我们思考成瘾、酒精以及其他一些行为时，也就不足为奇了。
但更广泛地说，除了酒精这种物质之外，还有其他成瘾行为：无论是社交媒体、饮食、色情内容，还是相反地，那些好习惯——健康饮食、锻炼、运动、富有成效的行为——我们为何在这些方面都如此挣扎？我常常在想，我们是不是都应该搬到类似公社的地方，你知道我的意思吧，以群体的方式生活。
我的意思是，我不认为人类生来就该以这种方式生活。这其实是一件相对较新的事情，对吧？我们过去常常生活在村庄或社区里，生活在多代同堂的家庭中。我家里有小孩，我觉得有了孩子之后，这一点让我深受启发，心想：“原来人们会和父母、祖父母住在一起，组成大家庭，在身边建立起社区和扩展家庭，这完全说得通。”而在很多方面，我们已经失去了这种生活方式。
我认为，我们过去用来寻找这些意义的方式，比如宗教，可能对某些人来说仍然有共鸣，但对另一些人可能就不那么重要了。因此，我们需要找到其他参与、寻找意义和实现目标的方式——这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途径实现。你知道，我觉得人们正在以富有创意的方式做到这一点。比如，可以参加志愿活动，或者加入其他类型的社交团体。有些人则通过运动来实现——他们因对某项活动或某个团队的共同热爱，而与素不相识的人建立联系并参与其中。但关键在于，要像重视生活中其他事情和健康一样，把这种联系视为一种优先事项。
那么，您是否认同通过心理治疗来处理童年早期创伤这种方法？
当然。是的。我的意思是，我认为其中一个问题是，心理治疗常常被强加于人。而我更倾向于这样的做法：我们需要让治疗变得可及、令人欢迎且高质量，这样人们才能从中受益。而心理治疗正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部分。你知道，它涉及很多方面：它关乎建立连接，关乎找出人们最初开始使用成瘾物质的原因，并着手处理和疗愈那些创伤。
此外，拥有训练有素、富有同理心的优秀治疗师也很重要。许多有趣的研究表明，治疗师的同理心程度，可能是预测一个人是否会改变其酒精或药物使用行为的最强指标。
真的吗？
这非常有趣，因为我们常常会听到有人说“我不太喜欢我的治疗师”，而人们对此的反应可能是“哦，那看来你并不是真心想要接受心理治疗”。但实际上，大量研究都显示，如果治疗师缺乏同理心，那么在接受治疗结束时，其来访者更有可能增加成瘾物质的使用。因此，拥有一支训练有素、富有同情心且以循证实践为基础的专业队伍，同样至关重要。
我想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家人和朋友吧？
是的，我认为同理心的力量非常强大。那些我们通常认为是“软技能”的东西，实际上有着极其重要的影响。
一个人是否可能在无意中“托举”着另一个人的成瘾行为？我的意思是，我曾和——我想是和安娜·伦布克博士讨论过这个问题，关于人可能在他人成瘾过程中扮演某种角色的想法。也就是说，我想帮助一个有成瘾问题的朋友，于是我陪伴他、安慰他，但实际上，我在某种程度上却强化了他的成瘾行为。因为我给予了他积极强化——我如此支持他、关爱他、给予他如此多的共情与关注，结果反而在无意中助长了这种成瘾的延续。这种情况有可能发生吗？
是的，我指的是“赋能”这个概念，我认为它其实很微妙。我想说，从本质上讲，爱和关怀在大多数情况下绝不会带来伤害，这一点本身其实就很有问题。当我与患者交谈时，他们最终决定接受治疗的原因，往往并非什么可怕的后果，而是在他们极度不接纳自己、感到绝望的时刻，有人足够关心他们，愿意拉他们一把，并相信他们。
正是这些微小的善意瞬间。我给你讲一个我们在医院里照顾过的患者的故事。他因为药物滥用引发了一种危及生命的感染而住院。整整一年后的同一天，他给我们的团队写了一封信，信中说：“你们知道吗，我永远忘不了你们当时走进来，陪着我、和我聊天的那些时刻。”
如今，他每年都会在出院纪念日那天给我们发一封邮件。正是这些充满人情味、体现联结的瞬间——还是那个关于联结的概念——往往能成为改变的催化剂。它能让人产生一种希望和信念，相信自己的生活 somehow 会变得更好，而不是那种只会增加他人痛苦和折磨的方式。
这一点会以不同方式体现出来。在家庭干预方面，我们教给人们的最有效工具之一叫做 CRAFT，全称是“社区强化与家庭培训”。这与人们可能在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干预节目非常不同——在那些节目里，你似乎需要精心策划一场对峙，然后对对方说出一些非此即彼的话。
但 CRAFT 截然不同。它首先教给家人：如何理解成瘾的科学原理？其次：如何为自己寻求支持？因为处理家庭中的成瘾问题真的非常艰难。然后：如何开始以不同的方式看待各种后果？
也就是说，如果你是父母，而孩子因为吸毒而逃学，你不想替他们隐瞒，从而变相强化他们的这种行为模式。但你也不必要把他们赶出家门。其实，后果的严重程度可以有不同层次，而这些层次反而能真正帮助人改变。而促使人改变的最大动力之一，恰恰是对我们希望看到的行为给予积极的强化。
所以在治疗领域，这被称为“情境管理”。你知道的，保险公司和许多公司都搞明白了这一点，对吧？比如，如果你加入健身房就能拿回钱，或者因为做了某些别人希望看到的事情而获得报销，人们就会更愿意去做这些事。这在人类行为中是成立的，在成瘾问题上尤其如此。但我们常常反其道而行之——我们试图通过惩罚来让人康复，而不是强化我们希望人们多做的健康行为，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是的。我猜——我试着代表现在正在听这段对话的听众，他们生活中认识某个有成瘾问题的人，他们尝试过保持同理心，尝试提供支持，尝试帮助那个人，但情况依然没有改变。在这种情况下——也许那个有成瘾问题的人并没有接受支持，没有去参加互助会，没有和心理咨询师交谈。当你向某人提供帮助，而对方却不接受，不愿意尝试不同的医疗方案，还住在你的房子里，干涉你的生活，无论具体是怎样的情况——那么，有没有一个时刻，你会说“到此为止”？
是的。首先，作为家人或朋友，身处那种境地真的非常艰难。所以，对正在听的任何人，我想说，我自己也曾经历过，那种感觉几乎让人无法承受。因此，请对自己宽容一些。我认为你所说的其实是另一个决定——在某个时刻，你是否必须做出决定来保护自己？
比如说，你家里有个人正在与成瘾问题作斗争，他变得具有攻击性，或者偷钱，或者给同住的家人造成了心理创伤。那么在某个时刻，你可能需要为了自己的身心健康、为了其他家人的福祉而决定：现阶段我无法再让这种情况继续存在于我的生活中了。但这和“把他们赶出去就能让他们康复”的说法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区别在于：保护自己是可以的——有时我们不得不这样做——而有时你能做的也有限。但不要自欺欺人，以为自己的行动是为了帮助对方。这也没关系。我想另一层意思是——说到底，首先，作为治疗者会更容易一些。我既当过家人，也当过临床医生。
作为临床医生，我才能真正做到无条件。也就是说，无论一个人是否继续使用海洛因、是否继续饮酒，我都会是他的医生。这其中有一种非常美好的东西——我与某个人的关系，并不以他是否做出改变为前提。
作为家庭成员，情况会更难一些，尤其是当你是一个依赖他人的孩子，或者正处于婚姻或恋爱关系中时。因此，你可能需要做出不同的选择。但我认为，归根结底，人们不会因为我们认为他们应该改变而改变。他们改变，是因为他们觉得自己的生活在某种程度上会变得更好。所以，关键在于弄清楚：如果这个人改变自己的酒精或药物使用方式，他们的生活为什么可能会变得更好？
因此，这是一种转变——你不再是试图把马拖到水边，而是成了他们团队中的一员。人类有一种很奇妙的本能，就是我们谁都不喜欢被别人指使。有一种被称为“说教反射”的现象，这对看护者和父母来说尤其难以做到——因为我们总喜欢告诉别人我们多棒的建议，解释他们哪里做错了，以及他们应该采纳我们那些堪称天才的医学建议。
这就像对某人说：“难道你没看到自己的行为正在造成伤害吗？你应该做出改变。”当然，这种方式也可能更隐晦，比如对别人说教或试图教育他们。但当有人把什么东西硬塞给你时，你的本能就是抗拒。这完全是自然的人类行为。即使那个主意再好，如果有人把一个甜筒冰淇淋硬往你脸上塞，还喊着“快吃！”，那么就算你喜欢冰淇淋，你也可能会想：“等等，等等，我不确定自己现在想不想吃这个冰淇淋。”
所以，关键不在于告诉别人该怎么做，而在于理解他们为什么可能想要改变。一旦你做到了这一点，你突然就会发现，整个感觉都轻松多了。你不再试图把别人拖向某个方向，你也不再对他们做出的选择有个人利益上的牵扯，而是真正与他们成为伙伴，一起探讨：这个问题给你带来了哪些困扰？如果改变自己的酒精、饮酒或药物使用方式，你的生活又为什么会变得更好？
那么在传达信息的方式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呢？因为最终它们都导向相同的结果，但听起来措辞可能略有不同。
是的，区别很大。在医学和治疗的语境中，我们所说的是一种叫做“动机性访谈”的方法。这听起来几乎像是一种心理技巧，但它基本上是一种从对方口中找出他们自身改变理由，并将这些理由反馈给他们的方式。也就是说，不是由你来告诉他们你认为他们应该改变，而是你试图激发他们自身的动力，并将其放大，最终把选择权交还给他们。这听起来可能像下面这种说法……
我愿意配合治疗。
好的。
所以，是的，我确实喝得很多。我一天要喝好几次，尤其是在早上。不过没关系，你知道的。我还能坚持每天去上班。当然，我在工作中有几次违纪行为，但除此之外，你知道的，我伴侣也离开了我。但除此之外，其他一切都还好，我能应付得来。
听起来你的饮酒问题已经给工作和人际关系带来了一些麻烦。
是的，确实如此。我失去了伴侣，而且在工作中不断收到违纪通知和处分，因为我有时会迟到，到了单位有时也会睡着等等。而且我工作的环境涉及大型机械，所以这确实存在一定风险，但其他方面还好。
听起来你很担心自己在工作中的安全，也很担心饮酒开始影响你的工作和人际关系。
没错，确实是这样。你知道的，我尤其开过起重机——在醉酒状态下开起重机尤其引发过几次事故，你知道的，我有时也会担心，总有一天会——会出大问题，是的。
是的，这听起来真的很可怕——你非常担心自己的饮酒行为可能会在工作中导致严重甚至危及生命的事故。
是的，然后……我该怎么办呢？因为如果档案上留下了这样的记录，我就再也无法从事机械操作员的工作了，所以……
是的，而且这份工作对你来说似乎非常重要，而酒精开始妨碍到它了。
是的，百分之百。
那么，对于未来，你在工作和感情方面有什么目标呢？
嗯，我知道我真的应该——我真的应该解决自己的饮酒问题。而且我很希望能找到一个伴侣。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因为我想要一个家庭。所以，你知道的，组建家庭的前提其实就是要先找到一个伴侣，所以是的。
是的，听起来你非常下定决心要改变自己的饮酒习惯，也很期待能找到伴侣、组建家庭，但你担心酒精可能会妨碍这一切。
所以你在那儿做的，其实不是在引导我，而是在某种程度上推动我，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是的。这有点像“绝地心灵控制术”，也就是说……其实当你刚开始学习怎么做的时候，这事儿有点棘手。因为我要做的是，去倾听所谓的“改变谈话”。也就是你提到的任何关于做出改变的小信息。比如你说：“哦，我开始意识到这种不当行为了”，“我担心工作中的安全问题”，“我想要一个伴侣”——这些就像是“改变谈话”的宝库，里面有很多微小的改变信号。
而我则会忽略你所有的“维持现状谈话”。也就是任何你为现状辩护的内容——“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喝酒没那么严重”，“我无法做出改变”——我甚至都不会去承认或回应这些。而这其实很难，因为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会关注负面信息。比如你想想工作中的绩效评估，或者别人给你的任何反馈，我们往往会放大并记住别人说的那一句坏话，却忘记他们说的无数句好话。
所以你必须改变——你必须训练自己反过来做，去倾听那些微小的“改变谈话”信号。然后我基本上就像一面镜子，但我会把这些信号放大。也就是说，我抓住这些微小的“改变谈话”信号，再把它们用你自己的话反映给你。我不是在告诉你，因为工作不安全你就该戒酒；我是在向你反映说：“你开始担心自己可能会在工作中发生意外，而这确实很严重。” 这样就能引导对话继续向前。
另一个关键是，如果你遇到阻力，就要及时转变方向。因为一旦你开始争论——无论是关于政治还是其他任何事情——人们就会固执己见。所以如果你开始和某人争论，你就得找到另一种方法——你必须转变方向，换一种策略。因为你越是争论，人们就越固守自己的观点，争论的重点就变成了“赢”，而不是向前推进。
那如果你想改变自己呢？有没有什么流程、体系或方法，能帮助你发现自己的理想行为是什么，找到自己的“为什么”，并付诸行动呢？
这正是我一直说的：你的“为什么”是什么？我觉得这非常令人兴奋。我们都想活出最好的自己，无论那对我们意味着什么。所以，拥有一个目标、拥有一个追求，可能是最重要的事情。
动机很重要——我们经常谈论动机——但动机是转瞬即逝的。它在一天之内就可能动摇不定。举个例子，一个很普通的例子：你想让自己身材变好。有一天你感觉动力十足。但第二天早上，闹钟在凌晨5点响起，你却很累，被窝里又那么舒服，也许你昨晚睡得有点太晚了。这时候你的动机就会减弱，对吧？
所以，如果你没有一个目标、一个理由、一个“为什么”或一个目的，就很难真正鼓起勇气起床。因此，找出这个目的究竟是什么，然后想办法享受整个过程，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如果你总是为了未来的某个目标而努力——有些人非常注重目标，这对他们来说行之有效——但在过程中找到乐趣会对你有所帮助。
以饮酒为例——这里不是说成瘾问题，只是说改变生活中的饮酒习惯。如果你只是觉得，“啊，我应该戒酒，因为喝酒对我不好”，那其实是一个相当模糊的目标，对吧？它并没有真正触及对你而言具体重要的事情，所以很难坚持下去。
但如果你转而这样想：“好吧，我开始意识到，当我每晚都喝酒时，我完不成自己想完成的工作，因为我太累了，会睡着。我早上醒来时感觉不到神清气爽，因为睡眠不太好。我也没法早起去锻炼，而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没能像希望的那样陪伴家人。”
正是这些微小的目标，让改变变得容易得多。于是你可能会决定：“你知道吗，我不喝酒了，一周只喝两天，而且喝酒时我会控制饮用量。”但背后的原因并不是某个医生给出的模糊建议，而是因为你在工作中非常努力，晚饭后能高效地完成事情会让你感觉很好；或者你正在为一场比赛训练，希望早上能起床去跑步。于是你真正注意到了这些微小的进步——比如，“哇，感觉真棒，今天早上我醒来时觉得神清气爽。”那一刻，你就在强化自己的目标。你不是在朝着某个对你而言无关紧要的抽象目标努力。
所以，你需要设定一些非常专注、高度个性化的目标，并且牢牢锚定在你的“为什么”上。而你的“为什么”可能与我的“为什么”或别人的“为什么”截然不同。也许对你来说，睡眠真的非常重要；或者你与酒精的关系可能有所不同。
所以我想举的另一个例子是：人各有异，对吧？我们对事物的反应各不相同。有些人打开一包薯片，吃两片就能放下；而有些人呢，一旦打开袋子，就会把整包都吃完。所以干脆不打开袋子反而更轻松。酒精也是如此。有些人发现，如果家里有一瓶酒，他们很可能会把它喝完。想要只喝一点点其实非常难，所以干脆完全避免，或者只在餐厅等地方喝，反而更简单。因此，你必须了解自己的目标、你的“为什么”以及你的初衷，是如何与你正在努力应对的事物产生互动的，而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各不相同。
在努力戒除成瘾时，我们还需要考虑哪些其他因素或习惯呢？如果把酒精看作是河流的最下游，那么在它上游的地方，我还需要注意些什么呢？我们已经谈到了社交关系，所以我需要确保自己身边有人、经常社交，因为这能缓冲压力和孤独感——而这些不适感最终会让我去喝酒。但在着手改变生活时，我还需要考虑其他方面吗？
是的，当然还有很多。首先，任何行为的改变——无论是戒酒还是其他方面——如果你感到身心俱疲、状态不佳，那么做出改变就会更难。回想一下你曾经做过的任何重大决定，比如换工作、开始锻炼或离开伴侣，你大概不会选在自己筋疲力尽、焦虑紧张、状态最不好的那天去做这些改变。改变本身就很难。所以，你需要努力提升生活中的其他方面：好好吃饭、保证充足休息、坚持锻炼，做些能让你在尝试改变时感觉更健康、状态更好的事情。
这和多巴胺有关吗？
是的，因为我们的天然奖励系统——也就是能触发它的那些东西——包括锻炼、食物、性和人际联结。所以，你需要尝试用其他健康的方式来获得积极的多巴胺释放。对很多人来说，酒精或药物可能感觉像是一种善待自己的方式，比如“我要喝点东西，这能帮助我缓解一天糟糕工作后的压力。”
所以，目标并不是让你整晚都硬撑着、紧绷着，下班后还感到压力重重；而是要你思考：还有哪些其他事情能帮助我减轻下班后的压力呢？也许是和朋友一起去上瑜伽课，也许是和家人共度时光，也许是去做个按摩、冥想，或者看一部自己喜欢的剧。也就是说，你不仅要消除那个你想要改变的行为，还要用其他事情来填补空出来的时间。
那如果我填上哈根达斯冰淇淋和汉堡呢？因为这能带来多巴胺的快感。那么，如果我吃大量的甜食和糖果，是不是就能阻止自己再去进行那种成瘾行为呢？
我们经常会看到这种情况。这就是所谓的“以物易物”。我最近读了一篇文章——大家可能都听说过“无酒一月”（Dry January），也就是在1月份不喝酒，借此重新审视自己与酒精的关系。但我读到的那篇文章说，“无酒一月”现在已经变成了“嗨翻一月”（High January），因为人们只是用大量吸食大麻来代替喝酒。
所以，我觉得我们必须小心，不要试图用另一种同样会带来健康问题的行为，去取代那个你想要改变的行为。当然，偶尔吃一次甜点——比如你不再从酒精中摄入热量，每周享受一个美味的甜筒冰淇淋——这算是一种更健康、或许也更符合你目标的自我犒劳方式，这并无不妥。我认为，认真思考这些问题——实际上，我们应该像看待甜点、日光浴、加工肉类一样来看待酒精——所有这些行为在我们的生活中都有利有弊。
我认为，我们在对待酒精这件事上之所以出了大问题，是因为我们曾一度认为它是一种有益健康的行为——你喝酒不是为了健康，它并不会让你更健康。而且，就像我们做的许多非健康促进活动一样，其实也有办法减少这些活动对健康的伤害，只要在生活中少量参与，就并无大碍。
我认为，B2B营销人员一直在犯同一个错误：他们追逐的是数量，而不是质量。当你试图被更多人看到，而不是被精准的目标人群看到时，你只是在制造噪音。但这种噪音很少能真正推动进展，而且往往成本高昂。我知道，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也曾一度不断犯下这个错误，而你们当中很多人可能也正在犯同样的错误。
最终，我开始在我们节目赞助商的平台——领英上发布广告，而事情也从那时起开始发生变化。我认为这种变化主要归功于几个关键因素。其中之一是，领英在当时和现在都是决策者不仅用来思考和获取信息，也用来做购买决策的平台。当你在上面推广自己的业务时，你就等于把业务直接呈现在那些真正拥有“同意”权力的人面前。而且你可以根据职位、行业和公司规模来精准定位他们。这简直是一种更高效地利用营销预算的方式。
如果你还没试过，不妨试试这个：来试试领英广告吧，我会送你100美元的广告额度作为启动资金。访问LinkedIn.com/diary，现在就可以领取。没错，就是LinkedIn.com/diary。
我刚才在想我们之前聊到的一个话题，就是童年早期的创伤如何导致大脑发生变化，进而引发成瘾行为。如果我经历了童年早期的创伤，大脑因此发生了改变，然后我在年轻时染上了酒精成瘾，后来又成功戒酒了，那我的大脑是不是仍然具有成瘾性？我的大脑是不是依然保留着那种容易成瘾的倾向？那么，我最终是不是只会转而沉迷于其他能给我带来多巴胺刺激的成瘾物呢？
事实证明，大脑具有惊人的可塑性，也就是说它是可以改变的。我们随着时间的推移能看到这一点。所以，首先，即便是负面的童年经历，也并非一成不变。我们经常谈论ACEs（童年不良经历），却很少提到PCEs（童年积极经历）。但实际上，增加积极童年经历的数量，可以降低一个人形成成瘾的风险。
以某个经历过严重逆境的人为例：他的父母可能有一方去世了，或者父母中有人身陷囹圄，或者他的家庭中有成瘾问题。如果这个孩子身边哪怕只有一位他相信真正关心自己的成年人，这都能降低他成瘾的风险。因此，即便身处可怕的创伤之中，我们仍然可以通过许多积极的方式来改变人生的轨迹。
当我们想到一个曾患有物质使用障碍的人时，其实我们有很好的数据支持：在康复五年之后——而这个过程往往并非一帆风顺——大多数人会认为，戒断就像一蹴而就的事，即决定不再饮酒，成功就意味着从此再也不喝。但我们对大多数人的研究发现，这其实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所以我总喜欢把重点放在进步上，而不是完美，不要抱有任何“要么全有、要么全无”的心态。对许多人来说，他们可能在早期能坚持一个月不饮酒，下一次或许能坚持三个月，再下一次可能是一年。虽然期间会出现反复，但最终他们还是会达到长期康复的状态。
在康复五年后，一个人随后发展为成瘾的风险并不高于普通大众。事实上，你的大脑确实会发生改变，这一点我们在功能性成像和长期追踪研究中都能看到。因此，你确实能够克服这些因素，达到一个不再比别人风险更高的状态。
因为有些人会说：“我有一种易成瘾的人格。”他们给自己贴上这样的标签，认定自己具有易成瘾的人格。有时他们甚至说自己的大脑很容易产生成瘾。这说法有道理吗？人真的可能拥有一种易成瘾的人格吗？
这更多不是人格的问题，而是我们对物质的反应方式不同。就拿酒精或阿片类药物来说吧，任何物质都是如此。人们在第一次使用时感受各不相同。因此，如果你和后来发展成成瘾的人交谈，他们往往会告诉你，第一次使用那种物质时，感觉妙不可言。有人形容那感觉就像坠入爱河，或者像被一个温暖的拥抱包围，又像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总之是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舒适体验。而另一些人，比如因为拔牙被开了阿片类药物，却会感到恶心，觉得自己不像自己，很不喜欢那种感觉。
因此，我们对物质的反应方式确实取决于我们的神经生物学机制，并且因人而异。所以，从基因层面和自身大脑结构来看，有些人就是更容易有成瘾风险。了解自己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这样你就能做出不同的选择。你可能会决定，比如家里从不存放酒精，或者干脆不喝酒，因为风险实在太大。
你认为社会上还有哪些其他东西正在占据人们的心智呢？除了物质之外，比如社交媒体成瘾、色情成瘾，还有哪些其他比较普遍的问题？食物成瘾算吗？
食物、性、赌博。我认为它们之间有很多相似之处。这并非我特别关注的领域，但我认为它们有很多重叠的地方。我的意思是，你刚才列出的许多事情都可以拿来讨论——首先，显然是多巴胺；其次，就是那种需要用别的东西来填补自己的感觉。比如，我们可以思考创伤、未经治疗的精神疾病，或者仅仅是连接感、意义感和奖赏感的缺失，进而求助于这些外部解决方案。
你能告诉我一次你曾与一位患者合作的经历吗？在了解其创伤的过程中，你发现了关于其成瘾行为根源的某些意想不到的情况？
是的，是的，我能想到很多患者，但其中有一位尤其让我印象深刻。我知道他一生中经历过一些艰难的事情。比如，他曾入狱，那是一种创伤性经历。他还失去了父母，以及其他一些不幸。但我从未真正理解他创伤的深度。他一生都在与物质使用障碍作斗争，使用过多种物质，主要是阿片类药物，但也包括酒精和可卡因，日子过得非常非常艰难。
认识他多年后的一天，他在我的办公室里崩溃了，告诉我他其实在很小的时候曾被猥亵过。所以，有时人们会有那么一些事，他们从未觉得能告诉任何人，而那件事却真正是他们长期以来所承受诸多问题的根源。就像那个悄悄告诉你的人一样，我认为把这件事藏在心里的痛苦——不仅是童年时经历创伤的痛苦，还包括保守这个秘密、觉得自己 somehow 有缺陷，或者觉得内心的这个东西一直存在，却无法治愈、无法谈论、无法与人分享——我认为这就像一口深不见底的痛苦之井，深藏于人们内心。
他康复了吗？
他实际上去世了。
因为药物滥用？
是的，因为药物使用。
你一定带着很多这样的沉重情绪。因为你的工作性质听起来像是你经常要面对坏消息，比普通人要多得多。而你面对的消息类型也与众不同——你面对的是有人正因某种你曾多次表示在许多情况下本可预防的事情而走向生命终点。你是如何管理这种情绪的？
嗯，我想有几点。首先，有那么多充满希望的故事，我认为这些故事为我提供了平衡。所以，我脑海中还有其他一些故事——你知道，我一直铭记于心，至今仍关心着、与那些在康复后活出精彩鲜活人生的人们保持着联系。仅在美国，就有2400万人在康复中生活。
有这样一些人，他们克服了创伤、悲剧和重重困难，如今生活得非常好：他们养育孩子、努力工作，你甚至可能都不知道他们就在你身边——你知道的，他们不一定会告诉别人自己正在康复中。能够陪伴某个人经历这个过程，并亲眼见证……你知道的，在医学领域，我还没有见过比成瘾康复更戏剧性的转变。一个人可能前一秒还在承受各种健康问题和人际关系困境，后一秒就康复了，能参与其中，真是再美好不过了。
所以，我觉得这种希望，这种积极向上的力量，就是支撑我每一天的动力。当然，我也要学会在这个过程中照顾自己：依靠家人、保持联系、坚持锻炼——我跑步、写作，你知道的，你必须让自己在这一切中保持完整。但我觉得，通过与人们共事并看到他们康复，我获得了巨大的使命感和满满的希望。
我们刚才没有谈到，但本应讨论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
我觉得有一件事就是措辞。这是一个很微妙的方面。我之前举过一个例子，你处理得特别好：你没有说“某人对治疗失败了”，而是说“治疗辜负了那个人”。但我们用来描述成瘾的很多措辞，其实都在有意或无意地加剧污名化。有时这听起来像是在追求政治正确，或者只是语义上的问题，但实际上是有非常可靠的数据支持这一点的。
想想我们用来描述成瘾的一些词，比如“药物滥用”（substance abuse）对吧？“滥用”（abuse）这个词指的是什么呢？它其实源自一个古英语词汇，意思是“蓄意的不当行为”。我们用它来描述虐待儿童、性虐待和家庭暴力——这些都被视为极其恶劣且充满暴力的行为，因此带有强烈的负面标签。然而，我们却用这个词来形容一种我们称之为健康问题的状况——说一个人是“药物滥用者”（substance abuser），或者说他有“药物滥用”（substance abuse）问题。
实际上，有一些很精巧的研究，他们找来拥有博士学位的心理学家和训练有素的临床医生，向他们描述一个案例，而描述方式要么是“药物滥用者”（substance abuser），要么是“患有药物使用障碍的人”（person with a substance use disorder）。结果发现，对于被描述为“药物滥用者”的人，临床医生更倾向于建议采取惩罚性的干预措施。
这意味着什么呢？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他们被给予了某种选择：阅读一段关于患者的描述——而他们其实并不知道研究人员在测试什么——然后他们面前会出现一大堆不同的干预方案。其中一个是“把他们送到药物法庭或监狱”，另一个是“为他们提供门诊的有效治疗”，总之有各种不同的选项。当他们听到有人被描述为“药物滥用者”时，他们实际上更有可能推荐以监禁为基础的干预措施。
所以词语确实——它们会影响我们的思维方式，甚至会影响我们做出临床决策的方式。研究人员也针对公众做过类似的实验：如果你把某个人描述为“瘾君子”，公众对他的看法会比把他描述为“有成瘾问题的人”更负面。
因此，存在一些细微的影响方式——在成瘾领域，人们已经转向使用我们所说的“以人为本的语言”，这种做法在整个医学领域都是如此。比如，我们过去会使用一些很糟糕的词语，称某人为“那个精神分裂症患者”，或者说直接用他们的健康状况来给他们贴标签。值得庆幸的是，现在已经改变了这种观念，人们开始意识到，首先是人，然后才是患病者；他们并不由自己的疾病来定义。所以我绝不会说“我要去204病房看那个肺癌患者”，我会说“我要去见史密斯先生，他患有肺癌”。
在成瘾问题上也是如此——人不仅仅只有这一面，所以我们会说“有成瘾问题的人”或“有酒精使用障碍的人”，而不是说他们是“瘾君子”或“酒鬼”。甚至像“干净”和“肮脏”这样的词，在谈论成瘾时也很常用。就拿“干净”这个词来说，它听起来很积极，就像你在说“哦，你干净了”。但你真正想表达的是什么？难道是说，如果你现在干净了，那么在你还在挣扎的时候，你就是肮脏的吗？
所以我一直记得一个例子：我有一位正在康复中的朋友，当时他正在求职，想找一份与康复相关的工作。面试他的人会问他：“你戒了多久了？”他就会回答说：“嗯，我从一出生就开始洗澡了，所以我这辈子都干干净净的！我真正开始康复是五年前的事。”或者类似这样的话。所以我认为这些细节其实很重要——我们应该使用对待其他疾病时会用到的术语。如果我们用“肮脏”这样的词来给正在经历成瘾的人贴标签，或者说用类似把成瘾者等同于“虐待儿童者”的语言，我们实际上就是在潜移默化地加剧污名化。因此，我们都可以做到的一件小事，就是尽量使用更具人性化的语言。
这真的很有趣，因为我虽然知道这一点，但发现自己还是会不小心使用“滥用”这个词。我尽量不去用“成瘾者”这个词。
改变很难，但你知道，就像所有事情一样，你只需要保持谦逊、保持好奇，并不断尝试。我的意思是，我们已经改变了很多用语——比如想想看，我们过去用来指代那些天生有不同能力的人、不同种族的人或其他身份的人的许多词汇，其实都带有强烈的污名化色彩。后来我们学会了使用不同的语言，即使刚开始学习时可能会觉得有点别扭。
我认为了解某些语言背后所依据的科学原理和数据真的很有用，因为这帮助我理解了——既然我现在明白了其中的基本原则，我就需要确保自己首先把人看作一个“人”。所以，“有成瘾问题的人”比称某人为“成瘾者”要好得多。
没错。人们还会问我：“那如果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呢？”因为确实有人可能会这么做。这——我的意思是，这没问题，人们可以用任何他们想用来形容自己的语言。但我觉得，作为医疗专业人员，或者任何试图帮助消除污名的人，我们当然可以选择使用不同的语言。实际上，我曾有患者问我：“你为什么用那种说法？”当他们自己用了不同的语言时。而告诉他们“哦，其实我是一个正在康复的人，或者我是一个有成瘾问题的人，我不再用那种方式给自己贴标签了”，这反而能让他们感到一种力量。
有一件事我一直以来都很好奇，这其实源于我生活中的普遍感受。比如昨天我们团队一起吃晚餐时，我说了句话——我不记得原话了，但大致意思是“我不擅长那个”“我不是那种人”或者“我没有条理”。我当时及时打住了自己，团队里的人应该还记得，我说：“其实我不该这么说，我应该说‘我目前正在努力提高自己的条理性’。”
你这是在把自己定义为“没有能力做某事”，而不是说“我目前正在努力提高自己的条理性”。是的，我觉得这一点非常重要，但我们平时根本不会去想。我们多么随意地就给自己塑造了一个身份，而这个身份在根本上限制了我们，把我们框住，或者让我们看起来有缺陷，甚至用某种不足来概括我们的整个身份——在我提到的那些习惯问题中尤其如此。那么，当我们称某人为“成瘾者”时，是否也会产生类似的影响呢？
是的，你有点像是在给他们贴标签，好像他们除了这个身份之外一无所有，而且永远都只会是这个样子。你知道，我有一位朋友，她是一名记者，目前正在康复中，也写了很多关于成瘾问题的文章。她叫 Maia Szalavitz，她在《纽约时报》上写过一篇很棒的文章，标题就是“成瘾并不总会持续一生”。
因为我觉得我们脑子里有这么一种观念，认为有成瘾问题的人永远都会有成瘾问题，这就像是一种无法治愈的顽疾。但实际上，每个人的经历都各不相同。对一些人来说，成瘾是他们需要应对的一段经历，之后他们就会继续自己的生活；对另一些人来说，成瘾则是他们需要积极管理的事情。但那种把所有事情都简化成“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身份就是一个有成瘾问题的人”的想法，真的会限制你对自己其他方面的认知。
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结束时的传统，就是最后一位嘉宾会给下一位嘉宾留下一个问题，而且并不知道这个问题是留给谁的。现在留给你的问题是：“如果你可以重来或修改一件你已经成功完成的事情，那会是什么？为什么？”
我想我会这么说——我其实能想到很多可以套用这个问题的成功经历——但我就拿医学培训这个例子吧，这确实是一项成功的经历。我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更加专注于当下。因为我们总是急着奔向某个成就，冲向终点线，或者说奔向下一个目标。
现在回想起来，我希望自己当时能意识到，那是一段多么奇妙的旅程。我的意思是，即使在医学培训期间，我——我从来都不可能成为一名心脏外科医生——但能站在手术室里，看着别人胸腔内部，观察一颗跳动的心脏，这种经历我永远都不会再有。我觉得，在追求成就、不断前进、准备下一次考试和下一件事的过程中，我们有时会错过眼前正在发生的奇迹。所以，我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会更加专注于当下。
这适用于我们所有人。我感觉这话就像是在点我似的。没错，育儿是这样，所有事情都是这样。
非常感谢。我非常感激你所做的工作，因为现在有太多——有太多相互矛盾的信息，尤其是在酒精这个问题上。过去五到十年里，关于酒精对我们影响的信息实在太多了。我曾和一些人坐下来交谈，他们相当确信，即使是适量饮酒对我们也有好处。但在读了你的作品之后，我现在清楚地知道了真相到底是什么。
感谢您所做的一切。这真的非常重要，而且我其实认为，不幸的是，它会变得越来越重要，因为世界正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我们正在经历的孤独感蔓延，以及如今人们可以轻易接触到数字设备和低成本获取成瘾性物质，这些对我来说都令人感到恐惧。
我知道您正在写一本书，我对此非常期待。这本书预计会在秋季出版——是明年秋天吗？
2027年春季，所以我们还有段时间。
2027年春季。好的。那这本书是关于什么的呢？能给我透露一点线索吗？我当然可以猜，但是……
这本书将围绕改变人们对成瘾问题的看法展开，重新塑造人们思考成瘾的方式，将其视为一种可以治疗且预后良好的疾病。同时，我也会分享一些我有幸认识的人的故事，希望借此帮助人们换个角度看待问题。
如果有人想联系您或了解更多信息，该去哪里找到您呢？
当然，他们可以在领英和Instagram上找到我，也可以给我发邮件。我很乐意与大家交流，等书出版后也很想再次回到这里。
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我非常愿意。我会把您的Instagram和领英信息放在下方。我想您可能会收到很多消息，因为这些话题在人们的生活中尤其重要，也牵动着强烈的情感。所以，我代表所有观众感谢您，感谢您今天的慷慨分享，也感谢您的智慧。我们真的非常感激，希望等书出版后能很快再次与您交流。
谢谢。感谢邀请我。
我发现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当我们查看Spotify、Apple平台以及我们音频频道的后台数据时，收听这档播客的大多数人还没有点击“关注”或“订阅”按钮。我想和您做个约定。如果您能帮我一个大忙，点击那个订阅按钮，那么从现在起，我将不懈努力，让这档节目变得越来越好。我无法告诉您，当您点击订阅按钮时，这对我们的帮助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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