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me Stephanie Shirley: 斯蒂芬妮·雪莉女爵士——逃离纳粹德国，赚取23亿英镑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奔波忙碌的时候，当然也包括我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工作所依赖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一到目的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强度如何。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Wi-Fi 速度对我而言之所以如此重要，是因为它能带来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录制了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访谈内容，通常都得让我的团队把素材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剪辑团队进行处理。

所以，高速 Wi-Fi 和网络绝不仅仅是“锦上添花”，而是绝对关乎业务成败的关键。在为我们的新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现在正坐在这个演播室里——我们考察了每一个可能的选择。

在所有服务商中，既能提供最稳定的连接，价格又最实惠的一家，正是今天的赞助商 Spectrum Business。Spectrum Business 为各种规模的企业提供高速、可靠的网络、先进的 Wi-Fi、电话、电视以及移动服务。已有数百万企业主信赖 Spectrum，确保他们的业务运营保持畅通。因此，如果您也想加入他们的行列，请访问 spectrum.com/business 了解更多详情。网址是 spectrum.com/business。部分限制适用，服务并非在所有地区均可提供。

我真的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我真心相信，如果您选择听下去，今天您将听到的故事，可能是我这辈子所能讲述的最令人惊叹、最非凡的商业故事之一。我今天的嘉宾简直令人难以置信。

当然，在做这些开场白时，我的职责是宣传这档播客，好让您愿意收听。但我觉得这次与其说是宣传，不如说是在恳请您一定要听。因为在我这么多年的商业经历中，从未听过类似的故事。今天的嘉宾是斯蒂芬妮·雪莉女爵士。她五岁时为躲避纳粹政权来到英国，当时她举目无亲，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父母，一无所有。

人们或许会认为，身处那种境地的人很可能会就此沉沦，但斯蒂芬妮另有打算。她仅凭口袋里仅有的 6 英镑，就创办了一家以女性为先的软件公司，这家公司在几乎所有方面都领先于时代。它允许占员工总数 90% 的女性员工灵活居家办公，还率先开发了足以改变世界的软件——而这一切都发生在以男性为主导的 20 世纪 60 年代。

斯蒂芬妮的公司已经发展成了市值数十亿美元的企业——我不确定您是否听清了——一家数十亿美元规模的公司。她在20世纪60年代创立了这家公司，而当时女性甚至不能在没有丈夫签名的情况下注册公司。这是一家软件公司，同样，那是一个男性占绝对主导的行业，而公司最终以23亿英镑的价格被出售。

她或许就是这个国家有史以来最成功的女性企业家，如今她已经86岁了。因此，我横跨全国，前往她在亨利镇的家中拜访她，与她坐下来探寻她的真实故事，翻阅她的日记，并回答我们所有人都想知道的那些问题。

话不多说，我是史蒂文·巴特利特，这是《一位首席执行官的日记》。我希望现在没有人正在收听，但如果您确实在听，请千万不要声张。

斯蒂芬妮·雪莉爵士，我想我首先要问您一个问题，因为我在网上看到了一些相关信息：您今天希望别人怎么称呼您？

啊，嗯，如果您愿意行屈膝礼（如果您是女士的话）或者鞠躬，那随时可以称呼我斯蒂芬妮爵士；但如果您不愿意，那就直接叫我史蒂夫好了。

史蒂夫？

很多很多年来，我一直被人叫作史蒂夫，原因很简单：当我以“斯蒂芬妮”这个名字写信时，根本没人愿意与我接洽。没有人想见我，因为我那个年代的女性不被认为能干些正经事，顶多开家小猫店之类的。但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人们并不指望女性去经营金融服务公司、软件企业，或者任何我所说的正经生意。

您的故事非常精彩，而且可以追溯到很久以前。我一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起。通常，对于做客我们播客的朋友，我心里会有一个最相关或最合适的切入点；但对您，我希望由您来告诉我，您的故事应该从哪里开始，哪个部分才是最恰当的开端。

嗯，根据我的书改编的电影主要聚焦于我经营企业的这些年，那段时间一共有40年。但在创业初期，尤其是早期阶段，公司主要是以女性员工为主的。公司当时采取了一项政策，就是优先聘用女性，而且它还是1962年最早成立的高科技公司之一。

再来说说是什么激励我以现在这种方式工作吧。因为工作对我来说，并不是那种我本想做点别的事情时才不得不做的事——我热爱我的工作，我想您也是如此。这纯粹源于我的“工作狂”性格。我知道如今谈论这个话题并不时髦，但说实话，这种性格可以追溯到我那充满创伤的童年。

这激励了我，因为我的生命在犹太人大屠杀中得以幸存。无论是70年前还是80年前，这种经历都激励着我，确保我的人生是值得拯救的。因此，对我来说，“儿童运输行动”——也就是那次将我救出纳粹欧洲的救援任务——至今仍然意义重大，因为它一直是我前进的动力。如今我能做些什么？以我现在的年纪和能力，能为让世界变得更美好贡献些什么？

那么，这就是您创业的原因吗？是因为您觉得既然生命被拯救了，就需要为人生做点什么？还是因为您看到了世界上某个问题，并认为自己能够解决？

这很大程度上是一个女权主义问题。我作为犹太人曾被居高临下地对待，而我绝不允许自己作为女性再被如此对待。当时，法律不允许女性从事某些工作。你不能在证券交易所工作，不能签订分期付款合同，不能开公交车，也不能开飞机。

甚至就连开设公司的银行账户，也需要我丈夫的签名。你必须要有男性的授权。所以，女性在当时几乎就是二等公民。我开始对此忍无可忍，真正为同工同酬和平等机会而斗争，争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权利。这就是最初的动机。这完全是为了女性。这是一家社会企业。我创业不是为了赚钱，而是为了给女性提供机会。

那为什么是您呢？为什么不可能是我呢？我的意思是，这就是一个经典的问题，史蒂夫。我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当时有太多人都生活在同样的性别压迫环境中。我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您站出来抗争，又为什么您会有信心去迎接这场挑战。

也许这跟“儿童运输行动”的经历有关。因为英国公司中，有相当高比例——至少大约7%——是由移民创立的。你可能会想，为什么会这样呢？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我们遭受过歧视，也部分因为我们能从一个国家把某些东西带到另一个国家，从而有更大的成功可能。但我也认为，这是因为我们会变得非常固执、坚定。就是那种别人越说“不”，我就越想去做的人。

我听说您曾被收养——寄养——在亲生父母之外。这件事在您后来的生活中，以及您的创业历程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嗯，在我生命的后期，大屠杀正逐渐从人类的记忆中淡去。所以，在过去几年里，我试着多做一些事情，比如在“国家大屠杀纪念日”这样的日子里发表讲话。但我在文化上并非犹太人。我家族中曾经存在的任何犹太元素都已消失。严格来说，除了出生之外，我完全是养父母的孩子。因此，我的行事风格非常传统，是个地道的英国人。我热爱祖国；我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充满激情，或许只有失去过人权的人才能体会这种情感。而这正是我前进的动力。

而且，回想那些早期岁月，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在我所在的科技行业和社交媒体行业，人们仍在讨论女性突破重重困难是多么不易。如果你看看大型科技公司的董事会，就会发现它们至今仍完全由男性主导。所以，我实在难以想象当年女性要闯出一片天是多么艰难。

那是一个非常年轻的行业。我想那是一片处女地，所以在早期，比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女性就在布莱切利公园从事编码工作，而那里正是我所知的软件行业的雏形。那是一个充满活力的行业。如今看来，我们当年的兴奋点可能显得很可笑。我们当时之所以激动，是因为我们得到了一台复印机！一台复印机，而且它打印出来的是白字黑底，你懂吗？

一切都大不相同。软件是随硬件免费赠送的。因此，编写软件然后再将其出售的想法，对我们来说相当陌生。我们当时是在开疆拓土，而这正是激励我们的真正动力。

外界如何看待你作为女性创始人的身份？

人们嘲笑我。真的，他们嘲笑我为女性权益奔走，也嘲笑我出售软件的想法。“软件是免费的；难道你能把空气卖出去吗？不行。”再说一遍，我这个人自尊心很强，不想被当作笑柄。当事情变得异常艰难，换做别人可能已经放弃时，我知道自己的成功为许多其他女性打开了大门。

几年之内，我们的员工就达到了300人，其中297人是女性。你知道，这几乎就是一场运动。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1975年，当时英国出台了平等机会法案，制定偏向女性的政策变得不合法。于是，我的这家女性公司不得不接纳男性员工。

我读到过，你最初是用了6英镑启动的？

是的。但资金完全来自我自己的劳动。有好几年，我甚至没有支取过差旅费。所以，公司发展得非常缓慢。

这几乎难以想象，因为我成长于一个创业世界，在那里，你在实现盈利或打造出真正符合市场的产品之前，就已经筹集了数百万英镑，团队规模也急剧膨胀。

不，不，不。我确实想建立——不是建立一家公司，而是想建立这样一种文化、这样一种组织，一种我想在其中工作、想融入其中的组织，一种我认为从整体上来说对人们有利的组织。

那么，您如何看待当今的职场？

嗯，我很惊讶它没有发生更大的变化。因为我在做的一些事情，比如职位分享、共同所有权、用多样化的福利套餐来支付员工薪酬、提供真正的机会、团队合作——这些事情现在仍在被讨论，而我早在50年前就在做了。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很失望它没有发展得更快，但至少它正在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

那么您的企业后来怎么样了？您创办了那家企业，是从创办到出售或被收购，中间隔了20年吗？

不，45年后才被出售。这有一段很长的历史，所以情况很不一样。被收购时，公司有8500名员工，其中四分之一由员工持股。所以我用创业的方式做了很多事情，比如推行股权共享，让股权共享融入整个组织。

而这真正凸显了我们一直以来那种颇为协作式的工作方式。因为公司初创时女性居多，我们团队合作，我们擅长多任务处理，我们彼此喜欢。虽然我们可能不在同一个办公室，因为大家都居家办公，但我们彼此喜欢，是朋友，是一个团队。我们就是要把它做好。

您是在家办公？

是的，我们所有人都是。我现在也还在家办公。

这真的——远程办公的模式现在正变得越来越流行。

但我的意思是，这正是信息技术让你能做到的事。我们的申请表相当传统，但我们确实问过：“您能否使用电话？”而不是“您有电话吗？”——而是“您能否使用？”那完全是另一个时代了。但我们用到的技能是智力技能、编码技能、模式识别技能和人际交往技能。

那您是自学编程的吗？

是的，那会儿还没有编程书籍。

这真的非常非常有趣。其实才不过一代人的时间而已。我们已经忘记了多少在我那个时代具有革命性的东西，如今却被人们视为理所当然。你们现在所做的，在50年后看来，或许会显得相当天真。

当然。这之所以如此有趣，是因为它关乎整个行业。而且这个行业——你知道的，硅谷，如果你去硅谷看看，那里通常是一个男性主导的地方。而从事技术领域也主要是男性。能够想到在那个时代创立一家价值数十亿美元的公司，而那——

我们最终估值达到了28亿美元。

天哪，那可是一大笔钱。拥有这么多钱，你会做些什么呢？我意思是，这个问题我通常会晚一点才问，但如此巨大的财富对你而言，在幸福感和人生可能性方面，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我不认为财富在某种程度上与幸福有任何关联。它带给你的好处在于拥有选择权——选择如何生活的权利。我觉得自己之所以能脚踏实地，是因为许多有钱人开始过上不同层次的生活，却仍然为钱发愁，担心自己是否买得起更大的游艇之类的东西。而我能保持初心，是因为我们唯一的孩子有学习障碍。

因此，为了能和儿子一起拥有家庭生活，我们有很多事情是做不了的。而且我们都很清楚，这正是我们两个人想要的。不过，我忘了你刚才的问题是什么了。

我只是想问问财富以及它为你带来的幸福感和人生可能性。你知道，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在年轻时一贫如洗的时候，几乎都在幻想自己有钱的那一天，以及有钱后会做些什么。

你会做些什么呢？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我16岁或18岁时问我，我肯定会说我会买一辆兰博基尼和一所大房子，然后就会一直幸福得不得了，脸上永远挂着笑容。

但事情并非如此。确实不是那样的。不过，它让我在退休后过上了适合我的生活方式，因为我60岁就退休了。现在我很享受学习如何明智地捐赠自己的钱财。因此，我成了一位热心的慈善家。我真的非常享受这个过程，这就是我现在在做的事。我努力以风险慈善家的方式行事，认真思考各种项目和事情，用创业的方式创办了三家慈善机构，并帮助它们实现可持续发展。

第一家慈善机构，我花了17年才让它从财务和管理上实现独立。哇。第二家——我这个人善于学习——只用了5年。而第三家只用了2年。但你知道，这就像经营一家企业，只是衡量标准不同而已。

那么，在您一路走来的经历中，有哪些经验教训是您想传授给那些如今正努力在各自事业、职业或创业道路上闯出一片天的年轻女性的呢？您认为这些经验在今天仍然具有参考价值？当然，我知道您曾说过自己的名字叫“史蒂夫”，所以……

我想我们都必须稍微掩饰一下，展现出最好的一面，而任何能让我们成功入门的方法都很重要。

那么，如果我的名字是雪莉，而今天已是2020年，您会给作为女性创业者、正踏上闯荡世界之旅的我怎样的建议呢？

其实和我给任何年轻男性的建议是一样的，就像我给“史蒂文”的建议一样。那就是：进入一个你真正热爱的领域，接受相关培训，让自己迅速跟上节奏；再接受进阶培训，让自己真正站在行业前沿，深入了解该领域的方方面面。然后，就大胆去冒险吧。我认为很多人就是不愿意冒这个险。而这确实是一场冒险——大多数新公司都会失败，大多数新项目也会失败。但你随时可以再开创另一个。

不过，人们并不喜欢冒险，不是吗？

我却喜欢。你知道，我特别容易感到无聊。我常说，当人们在考虑工作时，应该去申请一份风险大到让你心生紧张的工作。那才是值得选择的目标。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那样你绝不会感到无聊，而且你知道它会不断挑战你的极限。你也会学到很多东西；如果这件事在某种程度上让你感到恐惧，那它其实就是一个成长的机会。那么，您认为世界为什么改变得还不够快呢？

因为对我来说，听到您当年所倡导的许多理念——远程办公、灵活办公、企业共同所有制，甚至将个人财富分给团队——如今我们这些雇主才刚刚努力理解和接受这些概念，这实在令我着迷。

也许每一代人都如此，因为人天生就是自私的。而当今的文化非常强调“我、我、我”。所以，任何试图跳出这种模式的人，其实都不是在开拓一片处女地，而是在前人早已踏出的道路上前行，但究竟会怎样，谁也无法真正预料。

还有您的那本书，我读得非常入迷，特别是因为……您觉得写书的过程坦诚吗？我发现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非常坦诚。说来也巧，我在来这里的路上，还在车里听了您的TED演讲，同样精彩绝伦。这本书之所以让我着迷，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原因是，我自己也正在写一本书。那么，您是如何动笔的呢？

所以我独自去了印度尼西亚的一个丛林，因为我觉得在经营公司的同时根本不可能写书，公司的事简直永无休止。于是我去了印度尼西亚的一个丛林，在湖边待了大约两周，趁着新年和圣诞节期间，头脑清醒地取得了不错的进展，反正那段时间也不会有人来打扰我。

那你是亲自动手写下来的吗？

是的，是亲自动手写下来的。

我是口述的。

好的。我大概写到40%了。你在写这本书的时候，事后有没有发现自己的一些事，或者因为写了这本书而想通了一些以前没连起来的点？

当然有。比如“放手”这个概念，要放下童年时的怨恨，才能每天重新开始。还有，一旦我失去了对公司的控制权，就要把公司放手不管——当时我觉得这真的极其困难。

能具体说说吗？

嗯，我一直都是老板。公司是我一手创建起来的，我就是老板。但后来通过共同持股和收购，我的股份逐渐从曾经占95%左右一路下降，最后只剩下了5%。可当我的持股比例跌破大股东线时——虽然我还是主要股东，但已不再是控股股东——大家的态度就变了。现在公司是由职业经理人在管理，他们的意见才真正被采纳。我发现这有点像……我想我在书里提到过——《李尔王》，就是当他把王国分出去之后……抱歉，这是莎士比亚的作品，也许你不知道。

我略有耳闻。

你知道的，一旦你失去了对某件事的控制权，未必还能再拿回来。

我觉得这一点对所有创业者都很有启发，尤其是如今那些很快融到大量投资，结果发现自己只能听命于风险投资家之类人的创业者。

你看，只要你还持有51%的股份，就完全不会受制于人，你根本不必妥协。可一旦失去了这个控制权，决策权就落到别人手里了。而我们上市的那个时机，本来并不是我想上市的时候，但是——

但那是来自投资者和股东的压力吗？

是的，他们显然想从中获利。

回顾您的整个职业生涯，有哪些事情是您希望自己能以不同方式处理的？我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我觉得这对我会有帮助——这话说起来很自私。我觉得自己在很多方面才刚刚开启自己的职业生涯，而且我正在学习很多本不希望自己非得去学习的教训。

我不是在自吹自擂，但我真的没什么好后悔的。我犯过很多错误，但我不后悔，因为无论我做什么，都尽力做到了最好。我会让自己接受培训，也会投入足够的时间。所以，我能做的只有尽最大努力。如果事情没有成功，我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不会回过头去想：“哦，要是我当时那样做就好了。”

我确实犯过一些非常典型的错误，因为我总以为自己更懂行。比如，我试图在英国取得的成功复制到其他地方：首先是斯堪的纳维亚，然后是比荷卢经济联盟，最后是美国。但这些尝试都没有真正成功，全都弊大于利。然而，真正成功的是印度。我们最初——确切地说，是我最初——写了一些关于向印度出口软件的理论文章，因为那里的劳动力很短缺。最终，我们一半的员工都在印度，而且他们都非常专业。

所以，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该抓住机会。“我们试试这个——结果不行，就这样。”我是一名科学家；如果某个方法行得通，我就会继续多做；如果行不通，我就会换别的方法。

我至今仍在努力弄清楚，这种自信和信念究竟从何而来。因为根据我对过去的了解，对于一个黑人企业家或女性企业家来说，要进入一个通常由白人男性主导的行业，难度简直难以想象。我真的想弄明白，这种自信和信念到底来自哪里。

我不觉得那是自信，我觉得那纯粹是勇气。我当时并不自信；每次去做一些演讲时，我都会害怕得要命，有时甚至会觉得恶心。但我有的是决心和韧性——也就是说，如果有人把我打倒，我就会重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面带微笑地继续前进。

也许这就是移民带来的特质吧。

嗯，我认为这是企业家的一个共同特点。人们记住我们是因为我们的成功，但实际上，最能体现企业家精神的，是我们应对失败的能力。

在您看来，过去70年里您做过的最有价值的事情是什么？

大概是让公司进入了共同所有制的阶段。

你让很多人变得非常富有。

是的，我也成为了一个榜样，不仅是对女性而言，对共同持股模式也是如此。很多人——我在某处读到，你已经捐赠或帮助过70人成为百万富翁？是的，我也为此感到自豪。

这相当惊人。这也让我的团队和我自己承受了很大压力。

但我确实认为，如果你与团队分享成果，那么你分得的蛋糕比例虽然小，但蛋糕本身却更大。人们就是这样向我解释的，因为我当时有点——真的不想放手。

那么，如今你在慈善事业方面，最自豪的是哪一项？有没有某项你亲自创办或资助的慈善事业，让你觉得“这才是我最引以为豪的”？

嗯，我已让三家自闭症领域的慈善机构实现了可持续发展。其中一家在人力方面让我付出最多。有一家花了我整整3000万英镑，占用了我整整五年的时间。但最具战略意义的是最后那家，它表明我确实在不断学习，因为它是一家研究型的慈善机构。不过，你可能感兴趣的是，我共同创立了牛津互联网研究所，那是2000年的事——实际上到2001年才正式开放。该研究所关注的不是互联网的技术，而是互联网带来的社会、经济、法律和伦理问题。我对此真的非常自豪，因为即使在我早已不具备专业技术能力之后，我仍能以此方式长期为这个领域做出贡献。

而即便是这个研究所，在某种程度上也超前于时代。因为你知道，我们现在已经到了2020年，差不多20年过去了，而关于伦理影响和社会影响等问题，我们才刚刚开始触及。你提到了你支持和创办的自闭症慈善机构。我了解到你有一个儿子，而这正是你投身这些事业的主要动力。这件事如何改变了你的生活？

哦，影响巨大。我的人生完全走向了不同的方向。我现在把时间花在学校、支持服务机构、残障人士以及学术界等领域，这与我当初设想的截然不同。我小时候曾想过成为一名学者。但我从未上过大学。我想你也没有吧？没有。也许大学会在某种程度上磨灭一些人的热情，我也不确定。

在某种程度上，看起来确实是这样。我不是想冒犯任何人，但我通常认为，学习——我是说，在那种情境下的学习，对于获取信息来说非常棒，但可能对于创造力来说就不那么友好了，因为——至少在我的行业里，我们总是说，正是我们的无知促成了我们最好的作品或最棒的想法。所以，不知道事情本该怎么做，反而催生了一些被认为是特别的东西。而当我想到世界上那些创新者，比如埃隆·马斯克和其他人时，其实也是他们的无知。埃隆·马斯克经常谈到，当他开始造第一辆电动汽车时，所有人都告诉他，你不可能让快速行驶的电动汽车价格亲民，因为——

根本不可能造出电动汽车。

是的，而那些已经存在的电动汽车，价格都贵得离谱，续航里程短，速度不快，外观也不够酷。于是他把问题拆解成最基本的要素；他摒弃了传统观念，心想：“嗯，如果你从金属交易所购买金属等材料，你就能造出一辆全新的……”而这需要一定程度的无知，或者说，我想，也需要你所说的那种勇气。

因为我没受过一流的教育，所以没人告诉我做生意时哪些事不该做。于是我就直接动手去做了。

而这正是同样的无知——在某种程度上，天才和白痴之间，想必只有一线之隔。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想事情最终就是这样，人们大概就是这样来评判的。

我很好奇，你知道，你对商业、人生以及什么才是重要的，已经有了回顾性的清晰认识，而这一点我还没有。

但你会读商业类的书吗？

我会。而且我天生就充满好奇心。

所以我很想知道，在你看来，我可能还不知道些什么，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个“未知的未知”。嗯，你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我想知道，你是否已经知道，当你需要为众多员工负责时，那些即将降临的悲剧会是什么样子。你会遇到死亡、疾病、团队分裂，以及各种各样真正让你个人感到痛苦的事情。你经历过这些吗？

还没有。

希望这些事在将来还很长远，但我相信它们终会到来。

关于那些经历，我需要了解些什么？又该如何应对呢？

那就是你很有韧性。你知道自己不必被打倒。你知道总有办法的，如果一件事你无法正面突破，你可以绕过去、跨过去、从上面过去，或者干脆换个方向。我的意思是，如果一门生意没能做起来，你还有别的事情可以做。这让你有信心去面对“最坏的情况会怎样？我能应付得来。”

我想，韧性就像在健身房里锻炼肌肉一样，是通过一次次从那种困境中生存下来而建立起来的——是的，但我觉得它也是一种基本的性格特质，你知道，你必须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充沛的精力。后来我学会了以一种健康的方式“自私”一点。真正去照顾好自己的身心，而不仅仅是身体健康，可能更重要的是心理健康，不让事情压垮自己。因为我觉得做生意非常艰难。现在回想起来倒觉得挺好，你知道，每个人都会拍拍你的肩膀说“太棒了”。是别人做到的。那我做了什么？我是个领导者，而不是一个真正的管理者。

你刚才提到了“自私”，那具体在实践中是怎样的呢？

要学会说“不”。因为你会面临很多要求，而关键就是学会拒绝。把时间留给自己。把精力和关心分给自己的家人和最亲近的人，而不是一切都只扑在生意上。

你早些时候提到的一件事是关于悲剧、死亡以及类似的事情。你问这些事是否已经降临到我身上。我想，我某种程度上一直被这样一个念头困扰着：总有一天，我的父母中的一位会离世，而在那一刻，我会突然意识到自己曾经搞错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把一切都投入到了生意上，而——

如果这最终只是你生活的一部分，那倒没什么。但如果在某种原因下，它成了你生活的全部，那你就会想，“天哪，我花在父母身上的时间太少了，我真希望我当时做了那件事，或者多生几个孩子”之类的。

那你会这样想吗？你会希望自己当初能多花些时间陪伴父母，或者其他已经不在人世上的家人吗？

我不认为有任何父母对自己抚养孩子的方式感到满意。就我而言，我只有一个孩子。但我所做的决定，如果再次遇到类似情况，我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不过，我认为思考一下这些问题是值得的。而且你知道，你的父母终将离世，而且很可能在你之前。所以不妨认真想一想：“最坏的情况会是什么？假设你现在接到一个关于亲人离世的电话，你会如何反应？”如果你能直面这种可能，那么你或许会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也可能会更加坚定地继续走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我的意思是，我热爱自己所做的事情。尤其在我86岁的年纪，我很幸运每天早晨都有事可做、有动力起床。但其他人并不想像我这样生活，所以这是一个非常个人化的选择。

我本周日记中的下一个话题是关于播客赞助商“Boost by Facebook”。他们是为创业者、首席执行官、小企业主、求职者以及任何有志于在这个数字经济中蓬勃发展的有志之士提供服务的专属一站式平台。他们创立这个平台的初衷，是希望创造一个能让我们所有人了解数字与社交新世界的地方。因为这个世界可能会让人感到无比压力重重。前几天我跟妈妈聊起“Boost by Facebook”时，她甚至都不会用手机，也不会打字，却要在2020年努力经营一家企业，与那些掌握这些技能的人竞争。“Boost”正是为像她这样的人而设的平台，她可以在那里了解更多关于数字经济的信息，学习相关功能、技能和培训课程，以及所有对她而言至关重要的内容——这些内容或许能帮助她这样一个不熟悉我们当下这个新世界的创业者，与别人站在同一起跑线上。你可以通过facebook.com/boostwithfacebookuk了解更多相关信息。如果你去看了，请给我发个消息，告诉我你的感受。我偶尔也会上去看看，努力让自己保持领先，但无论如何，都请让我知道你的看法。

你认为创业在某种程度上是不是一种诅咒？因为我几乎可以把它形容成一种“一旦看见就无法视而不见”的东西。因为我过着自己的生活，却显得有些神经质，甚至有些偏执，而且我想自己大概也不是一个最合群的人。如果人们真正了解我对自己所从事的事业有多么强烈的个人执着，他们大概会认为这是一种病。

但其中一些可能源于你自身，另一些则是业务本身的要求。我的意思是，我以前总觉得业务给我带来了太多要求，我简直被肩上扛着的这副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来。几年后，你学会了多做一些授权，事情也开始有了转机——你经历了几件好事，一切就变得有趣多了。可接着又发生了别的事，你知道的，你遇到了一群脱离单干的团队。我之所以提到这一点，是因为我发现那件事对我的打击非常大。

那是一群了解我业务计划的工作人员，他们决定脱离出来，在没有历史包袱和过往拖累的情况下继续发展。于是他们从零开始。结果我失去了很多员工，一些合同也面临风险，这让我感到非常沮丧。不过，你终究会学会如何应对，这就是业务发展的常态。

我很惊讶你已经开始写书了，因为我原以为现在还太早，难道这只是第一章和第二章的内容吗？

其实这本书并不主要讲述我的创业故事。从本质上讲，它更多是关于我从12岁时的一个穷小子，渴望成功、致富，以及实现其他目标，一路走来的心路历程。因为我的家庭破产了，我们从来都没有过钱。我踏上了一段旅程，坚信只要实现了自己写在日记里的那些目标，我就会变得超级幸福。比如，我希望在25岁之前成为百万富翁。

你真的把这个设为了一个目标？

我确实设了这个目标——我还能把那页纸给你看。上面写着“25岁前要实现四个目标”，这是我18岁时写的。我想成为百万富翁，想拥有一辆路虎揽胜作为我的第一辆车（当时我连驾照都没有，这辈子也从来没开过车），还想交一个女朋友，一个能长久的女朋友，因为父母之间那种不健康的关系让我非常厌恶恋爱关系。最后一点是，我想改善自己的身材形象，因为我当时又瘦又矮。所以，这本书其实就是讲述我从那时起直到26岁的成长历程。

所以，这更多是关于建立自信和成长、成熟的过程？

没错，也在于意识到自己曾经认为的一切其实都是错的。同时，还要有自我认知，突然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写下想要100万英镑和一辆跑车，以及真正拥有这些东西后，才发现自己当初的想法是多么错误。

嗯，我们还是希望拥有其中一些东西的。

我的意思是，但原因不同，对吧？是出于更内在的动机。以前是因为外在因素——我可能觉得如果我有辆路虎揽胜，学校里的女孩就会和我约会。而我趁年轻写下这些，是因为我觉得这样能让信息更有力量。当我26岁或27岁时，能对其他同龄人说这些话，比在那个当下说要有力量得多。所以，时机并不完美，它也不是“那本”书，也不是“这本”书。它其实只是给年轻读者传达一个信息，关于理解——

所以，它关于商业这件事，对你更广阔的人生道路来说，几乎只是偶然？

完全是，完全是，是的。

所以你不会把它当作一本商业书来推广？

我不会说它是一本商业书，不会。我想出版商也不会这么说。它更多是关于从年轻人生经历中获得的启发——这就是我为什么说我现在并非无所不知。我知道还有很多东西——而我之所以知道自己并非无所不知，是因为我在25岁、24岁、23岁时曾以为自己无所不知，但后来你变化得如此巨大。也正因如此，我才特别想来到这里见你，因为你拥有的智慧，我的意思是，我花多少钱也买不到这样的智慧。但这也算是我试图获取一些智慧的方式之一，就是来到这里，向你提问。

所以，关于家庭这一点，我确实思考了很多。我也明白真正以使命为导向的重要性。

我想走向何方？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正是如此。因为我的意思是，这大概就是你能坚持30年、40年的动力所在，对吧？在你所做的一切背后，都有一个真正的目标。

我总是为那些没有目标的人感到惋惜。我的人生目标已经改变过几次，但我一直都有目标。比如把公司建立起来。

那你这些年来的目标分别是什么？它们是如何改变的？

我想和你一样，最初我只想摆脱贫困。而且从别人告诉我的情况来看，很明显，学习和教育是摆脱贫困的最佳途径。所以我非常努力地在学校取得好成绩，也非常想上大学，但没能如愿。那个梦想一度搁置了。现在我拿到了剑桥大学和其他一些学校的荣誉学位，但说实话，它们并没有给我太多快乐，因为生活已经向前了。我现在想要的是在慈善领域发挥作用，那种觉得让世界变得更美好的感觉。而这种感觉——非常强烈。你总能找到一些事可做，总能找到一些方法把成本降低10%，总有事情可做。

那你现在每天醒来后，典型的一天是怎样的呢？

我花了很多时间坐在这张桌子前，因为我觉得出门——我现在不怎么旅行。去年好像只去过一次欧洲。但我尽量安排好节奏，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是被一大堆事情缠住。你知道的，我有专门的人帮我做账，也有人帮我打理房子，所以我的生活很轻松，除非我通常独自坐在书桌前——而创新正是从这里产生的。我确信这是一种孤独的活动。其他所有事情都是团队合作，但创新来自一个个体、一个火花，然后你把它捕捉下来。

确实如此。非常正确。靠共识其实无法真正产生创新，对吧？

然而我们总是在教导年轻人要团队合作，因为要做成大多数事情，都需要互补的技能。

这几乎有点——这违背了职业领域里惯常的说法，即由一个人提出想法，再告诉其他人这个想法是什么。在我自己的组织里我发现，以真正的小团队形式工作更有效——比如我有一个想法，然后召集三四个人快速把它开发出来。如果团队扩大到十五人、二十人，你知道的，就什么都做不成了。

让我非常失望的是，我当初进入软件行业，是因为我真的觉得它很迷人，而且在早期，你还需要掌握数学知识才能做这一行——一旦你沉浸在数学算法中，就会发现那完全令人着迷。科技正是我想从事的方向。一开始只有一个人、两个人、五个人，但很快你就不得不把自己真正热爱的部分——也就是软件开发——委托给别人。结果我却不得不负责税务、人力资源、财务，以及处理各种人事问题。我的意思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这很可惜，因为这样一来，你的动力就必须来自别的东西。

这种情况——在很多企业都会发生，我想我的企业也差不多如此。创始人可能拥有一项非常独特的技能，但为了不成为企业增长的瓶颈，他们必须退居幕后，把事情委托给其他人。我在这方面确实很挣扎——就是授权。而且，考虑到你当时管理着八千人的规模——

于是你开始变得像个企业人士，你知道的，你开始学习讨论季度业绩之类的——哦，真是无聊透顶！

那你现在对创业怎么看？因为在当今我们的文化里，创业似乎成了一种类似摇滚明星般的职业选择，被过度美化了。人们很少谈论创业所要付出的代价，无论是情感、心理健康还是身体上的代价，不管代价是什么。人们谈论得太少了。而我创办这个播客的部分原因，就是希望能把一些不那么光鲜的一面展现出来——

但问题是，谁会允许你去宣传那些失败呢？你知道，我们或许会粗略地提一下自己经历过的各种失败。但出于本能，我们总是在不断推广今天的成功，以及你明天、后天想做的事情。

在你刚开始创业的时候，有没有那么一刻，你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是的，是的。我记得当时就坐在我们家的客厅里，因为某种恐惧而不停地摇着椅子。“我该怎么办？我能做什么？我能做什么？”是啊。

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当时正值经济衰退，我的生意基本上快撑不下去了。我当时已经到了变卖个人物品来维持生计的地步。所以，就我个人而言，那也算是代价的一部分。而你也会以不同的方式遇到类似的困境。

有没有那么一刻，你希望自己能够放弃这种充满创业激情、近乎偏执、在椅子里摇来摇去的生活，去过一种更幸福、更无忧无虑的日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如果你不必……如果你甚至根本不了解这种创业者的生活方式，而只是能朝九晚五地上班……

不，我这个人特别容易感到无聊。那样的生活真的会要了我的命。我记得曾经有一个阶段，我有一个非常难缠的上司。他交给我一些我不喜欢做的工作，而我基本上既没受过相关培训，也不具备胜任这些工作的能力。所以我只能耗着时间，硬撑着从早上九点一直待到下班——拼命地想熬过去。那段时间的生活简直……就像一只黑狗一直缠着你。我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那是在你多大年纪的时候？你当时多大了？

三十岁。不，我生孩子的时候比那还早，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时候。

对于那些现在正做着一份自己讨厌的工作，因为遇到了那种上司而痛苦不堪的人，你会对他们说些什么？

离开它，离开它，离开它！

那如果他们对你说：“你知道吗？我还有房贷要还，我还有这些负担。”他们觉得，因为有房贷要还，有孩子要养，还有车要供，所以自己根本离不开这份工作。

是的，我的意思是，显然有些情况确实很难转行。但我认为，你越年轻、责任越少，就越容易做出一个现在对你来说正确的自由选择。当然，10年后你回头看时，可能会说：“真希望我当时能想到别的事情。”但你现在确实有自由选择的权利。

即使面对所有那些实际的责任和义务，你仍然觉得必须摆脱现状。你必须找到一条出路，绝不能放弃寻找出路的努力。是的，你绝不能放弃，否则就真的完蛋了。

我觉得这个话题非常有趣，因为很多给我发消息的人都会说：“我很痛苦，但是……”然后又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看看我的好车、我的好房子。”即使他们还说，“但我几乎被这些责任和义务困住了。”

很多有钱人仍然会因为改变生活方式而把自己困住，以至于他们又得开始考虑如何与财务顾问打交道。

我们刚刚参观了一下您这栋漂亮的房子，里面到处都摆满了精美的艺术品。通常，当人们想到软件和科技这类事物时，并不会觉得从事这些行业的人会那么热爱艺术。这一点让我很惊讶，因为我不确定自己原本期待的是什么——您明白我当时那种天真的想法吗？

嗯，艺术就是各种模式和不同的感官体验，包括视觉、嗅觉和听觉。我丈夫更热衷于音乐，我也喜欢音乐，但真正懂音乐的是他。不过，我觉得如果看不到好的艺术品，我就会感到“饥饿”。我喜欢当代作品，也喜欢欧普艺术，也许我就是通过欧普艺术开始接触当代艺术的——就是那种立体主义风格，嗯……

您对艺术的热爱在您的职业生涯中有没有体现出来呢？

我想其实没有。我以前会把一些艺术品融入公司环境里。我觉得其他人并没有特别欣赏它们，但我认为这给公司带来了不一样的氛围。

我读到过——我读到过您把所有的艺术品都捐赠给了医院里的画作，是的。真是慷慨得令人难以置信。

嗯，我们刚才谈到，当一个人有责任在身时，要这样做有多难。现在就容易多了——我们的儿子已经去世了，不然的话，我还能拿这些钱做什么呢？也可以把它们留给英国皇家防止虐待动物协会，但我更愿意像一位有远见的慈善家那样去使用这笔钱，认真思考：“嗯，这件事需要去做，而我可以把它变成现实。”

那么——当您不再从事那方面的工作后，您打算如何处理您的财富呢？是……

全部都捐给慈善机构了。是的。而且这也营造出一种相当不错的氛围，因为人们往往对那些公认富有的人阿谀奉承。嗯，而且很明显，大家都知道这笔钱是捐给慈善机构的，是捐给那个研究慈善机构的，而且这个决定已经定下来了。

这确实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慈善事业往往发生在人们人生的后期阶段。您认为这种顺序正确吗？就拿我来说吧，我记得有一天我问自己：“如果过去五年里，我本可以通过经营自己的公司拯救五个人的生命，那是否比经营公司更有价值呢？”那您是怎么决定的？我决定，正因为我把精力倾注在自己身上，将来才能有更多的力量去帮助他人。

如果这么说能讲得通的话。大多数处于您这种境地的人都会做出类似的决定，他们会说：“我要用一部分人生来赚钱，然后再开始花钱。”但给予的真正乐趣在于，当它成为你生活的一部分、成为你整个存在的一部分时，你会一直在想：“我很好奇，那个在街上的人到底怎么了？他为什么没住收容所？他为什么没去工作？”你知道，你会开始不停地思考：“嗯，我或许能让那件小事发生”，而不只是赚很多钱然后……

另外，我听小道消息说，您的这本书要被拍成电影了？

确实如此。嗯，这花了不少时间——商业上的每件事都需要很长时间。花了大概六年时间才走到这一步。我们原本以为他们今年就会开始正式拍摄，但我想不会了，可能要等到2021年。不过，一想到它又要经历另一个艺术创作过程，就觉得特别有趣。

作为一名企业家，得知自己的人生将被拍成电影，这一定让您感到难以置信吧。

那一定会很棒，不是吗？是的。我很期待。不过我总是说：“赶紧拍吧，我想看到它问世。”

那您知道是由谁来制作这部电影吗？

是的，制作人是达米安·琼斯，他制作过《女人与货车》和《铁娘子》。嗯，所以这次我可是和优秀的人士合作。

这太不可思议了。真的，真的，真的太不可思议了。而且以我对您故事的了解，这部电影一定会非常精彩。

我希望如此。是的。我觉得其中一部分也属于社会历史，因为故事重点聚焦在创业初期那些年，当时这家100%由女性经营的公司正努力在世界舞台上占有一席之地。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几乎就像创业界的“妇女参政运动”一样。作为雇主，我们能做些什么来纠正当今与性别不平等等相关的社会不公呢？我们还应该做些什么？我们已经看到“我也是”（MeToo）运动的兴起，它已经揭示了很多问题——

是的，这确实带来了相当大的改变。因为现在人们已经意识到，女性以及其他少数群体正在勇敢地站出来说话。女性过去常常被视为少数群体，或者确实处于少数地位。但现在，当遇到无法接受的事情时，她们会站出来，而人们也在倾听她们。不过，我们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

我认为企业也正在认识到，利润并非唯一重要的衡量标准。企业的品牌形象取决于人们如何看待它们，包括它们的雇佣实践、企业社会责任以及采购材料的方式。这些都是顾客关心的事情，因此最终确实会影响到利润。这是一个巨大的变化。如今，你做社会营销和品牌建设，其实与从事一些慈善工作非常相似。

是的，正如你说的，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我甚至在自己的一生中就见证了这种变化。因为过去，企业就像一个个黑箱，你无法看到内部，你所能看到的只是它们生产出来的产品。

现在我们必须做到完全透明，是的。

因为——我的意思是，社交媒体在这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因为你所有的员工都能上网，他们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可以发布任何正在发生的事情的照片，也可以在网上为你写推荐信。因此，正如你说的，公司内部文化如今已经成为了品牌，而品牌就是利润所在。假设你在这间屋子里举办一场晚宴，这里有两个座位——我们占用了这张桌子的两个座位，还剩下四个空位。你可以邀请历史上的任何人，无论生死，任何你想邀请的人。你会邀请谁？为什么？除了四个座位之外，我们还要吃什么呢？

哦，我对食物一窍不通。嗯，我会邀请米歇尔·奥巴马，我认为她是一位非常有趣的女性，大概会是一位很棒的晚宴客人。嗯，还有纳尔逊·曼德拉，因为我觉得他那宽恕他人的境界实在令人赞叹，而且我已经读过他的两本书了。嗯，第三位必须是温斯顿·丘吉尔。我还得再选一位。温斯顿·丘吉尔。特蕾莎修女。同样，这些都是能给人带来启发的人。你会从其他人身上获得灵感，而特蕾莎修女那种博爱的能力是如此包容，我很想亲身体验一下。

有两件事让我很惊讶，你丈夫竟然没有收到邀请，我觉得他可能会——

他非常不合群。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关于宽恕，嗯，为什么宽恕很重要呢？

嗯，我的书《放下》（*Let It Go*）的书名就与佛教的一个原则“放下”有关。不要让过去的怨恨破坏现在。当你可以释怀时，就不要紧抓不放。嗯，宽恕就是这样一件事：如果你能真心地原谅某人曾如何伤害过你，无论那是什么，所有的痛苦都会随之消失。

太棒了。非常感谢你，史蒂夫。斯蒂芬妮·雪莉爵士，感谢您今天抽出时间。能见到您并与您交谈，我感到无比荣幸。嗯，我非常期待您的电影上映，我觉得这简直是史上最了不起的事情之一。我想，每位企业家的内心深处，大概都梦想着能有这样一部关于自己的作品问世。嗯，但我觉得这次绝对是实至名归。嗯，是的……能来到这里与您交谈，我深感荣幸，所以谢谢您。

说得好。我很享受我们今天的交谈。

《放下》（*Let It Go*），还有您的那本书《我的非凡故事：从难民到企业家再到慈善家》（*My Extraordinary Story from Refugee to Entrepreneur to Philanthropist*）。大家都能买到，我强烈推荐大家阅读。所以，谢谢，非常感谢。

不客气。谢谢你，史蒂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