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 亚历克斯·斯科特：我从未完整讲出关于过去的真相
Alex Scott: I’ve Never Told The FULL Truth About My Past
Guests: Ale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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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文稿 — 第 1 部分
我最常考虑的事情，尤其是在我奔波在外的时候，当然也包括现在坐在《CEO日记》演播室时，就是我们用来工作的 Wi-Fi 和网络。事实上，每当我在演播室以外的地方拍摄时，抵达后做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打开一个应用，做个网速测试，看看信号有多强。
我给团队发过的那些关于不同地点 Wi-Fi 信号强度的截图，数量多到简直离谱。它对我来说之所以这么重要，是因为拥有高速 Wi-Fi 是一项巨大的竞争优势。在任何一天，如果我录制了与播客嘉宾长达数小时的素材，通常还得让我的团队把文件传送到我们伦敦的团队进行剪辑。
高速 Wi-Fi 和网络绝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它绝对是关乎业务成败的关键。因此，当我们需要为新的洛杉矶演播室寻找能提供网络和 Wi-Fi 的最佳服务商时，我们考察了每一个选项。在所有服务商中，既能提供最稳定的连接，价格又最实惠的，就是今天的赞助商——Spectrum Busin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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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时待在一个房间里，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只希望她还活着。那一夜是最难熬的。
闲话少叙，我是 Stephen Bartlett，这里是《CEO日记》。希望没人正在收听，但如果有的话，请千万替我保密。
Alex，我们今天坐在东伦敦。你的故事也是从东伦敦开始的。带我回到 1984 年你长大的那个东伦敦吧。
光是你提到东伦敦，我就立刻会心一笑，因为那里有太多快乐的回忆。它带给我的那种感觉——一种社区感，一种每个人都会照顾你的感觉——尽管当时周围充满了挣扎与困苦。这总能让我会心一笑。我仿佛能立刻回到那个在笼式足球场玩耍的时光。那个笼式足球场就是自由。对我来说，那是一个出口，一个逃离现实的港湾。正是那个笼式足球场，让我开始梦想一个我从未想过自己能够看到或想象到的世界。
你第一次看足球比赛是什么时候？足球是如何走进你生活的？
我甚至都不记得自己曾坐下来看电视上的足球比赛，因为我爸爸妈妈都不是运动员。我们家从来不会坐下来看这个。但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那个笼式足球场就是一切。它代表着整个社区，是人们聚集的地方。我想我就是因此喜欢上足球的，这也是我所钟爱的地方。它让我与其他人建立了联系。对我来说，我并没有梦想着要成为一名职业足球运动员；真正重要的是，在那个笼式球场里，我感觉到了一个安全的空间，感觉自己与社区里的所有人都融为了一体。
一种逃避现实的方式。一个安全的空间。为什么那里会是一个安全的空间呢？
一个能逃离家庭环境的 safe space。笼式足球场很有趣。在那里我可以微笑，能感到自由。可在家里的感觉就像是被囚禁了一样。那是一个被严格掌控的环境。
被你父亲掌控？
是的。
给我讲讲你的母亲和父亲吧。
我的母亲是个了不起的人。她充满爱意，温柔如水，整个人就像一道光。她总是想为所有人付出，把自己放在最后。她甚至从不为自己着想。不，她甚至都看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因为归根结底，她的自我已经被剥夺了。至于我的父亲——尽管我能看到他身上的爱，我也曾那么渴望去爱他，我曾是父亲的小棉袄——但他有阴暗的一面。我们长大的过程中，看到更多的是那一面。
你第一次见到父亲阴暗的一面是什么时候？你还记得吗？
说实话，我无法确定具体是哪一年。但据我一直以来的记忆，那一直都存在。你会看到他充满爱意的一面——我总是说“是酒精的作用”——但显然，酒精让那一面更容易显现出来。你能看到他突然变脸。就好像他内心的想法正在经历着什么，然后他就把这种情绪发泄在我们所有人身上，当然，更多是发泄在我母亲身上。这对我来说很悲伤，因为我能看到父亲身上存在的那些美好——当他微笑时，或者当他听音乐时。我一直都想看到那一面，祈求它能留下来，但它终究没有。
在那个家里，有你、你哥哥和你母亲？
是的。
这些记忆——当你开始有这些关于父亲另一面的记忆时，你多大年纪？
嗯，他是在我七岁的时候离开的。所以从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大概两三岁起——我就能够看到并感受到我们所处的环境。你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因为一旦你越界，你就知道会发生什么，而你并不希望那样的事发生。
会发生什么？
我妈妈会经历什么。那种恐惧。那种你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感。就是这样。所以你活在恐惧之中。你每时每刻都活在恐惧里。也正因如此，那个足球笼就成了你的避难所。
你放学后想回家吗？
想。我想回家保护我妈妈。我想回家为她筑起一道屏障，为她变得坚强，尽管她也在为我和我哥哥做着同样的事。但那种感觉就像，你想保护某个人，可我该怎么办呢？我无能为力。所以我能做的保护方式，就是尽力去爱我爸爸，不断尝试唤醒他内心的那一面。如果他能感受到爱，也许他就会开始以那样的方式爱我们，而所有的黑暗和恶魔也都会随之消失。
那有用吗？
没有。这很奇怪，因为我坐在这里对你说这些，会觉得那段时光很黑暗。我很难开口谈论这些，因为我想我一直以来都把它藏了起来。不谈它很容易。但即使有那么多黑暗，我记得我和爸爸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我记得我们去唱片店买黑胶唱片，然后回家跳舞。我爸爸热爱音乐。我之所以热爱音乐，也是因为他。所以有很多事情……是的，尽管有那些黑暗的日子，但我知道，正因为经历了这一切，我才成为了现在的我。你必须接受好的部分，也接受坏的部分，正是这些构成了“我”。
你 earlier 说你母亲的个性或善良被夺走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每一天，你都能看到我妈走路都像踩在蛋壳上一样。她害怕发出自己的声音，害怕说出任何话，因为她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所以她身边的那份光芒，她曾经拥有的那个女人——那种大家都喜欢的开朗个性——她已经看不到了，因为那些都被剥夺了。她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尽管我努力告诉她，她并不那样看待自己。她觉得自己是个懦夫，因为那些年她一直和我爸爸在一起，没有为了孩子们而更早地离开。所以，尽管我们觉得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她自己却完全不这么认为。
直到现在也是吗？
直到现在都是。她害怕我的书出版，因为我终于把那个故事讲了出来。她害怕她的朋友们会用某种特定的方式看待她。就像我说的，她称自己为懦夫，而我只看到了一位充满勇气、力量和脆弱的女性——她一生为了我们——为了我和我哥哥——所展现出的这些品质。
在书中，你谈到了对那个时期两个印象深刻的记忆。其中一个就是你母亲在一次联合生日聚会上顶撞了你父亲。你还记得那天吗？
记得。斯蒂芬，我们办了一场最棒的生日派对。这很难描述，因为我们能庆祝的事情或拥有的那些时刻并不多。我甚至都不记得这场派对是怎么来的——是为我哥哥和我办的，还是因为我父亲是个大人物，所以他自己办了个派对。人人都喜欢托尼·斯科特，他有一种独特的个人魅力。但最终，我和哥哥在当地社区办了一场生日派对。音乐响起，大家都在跳舞，我就在那里看到了我妈妈。她就是派对的气氛担当，她的活力极具感染力。
后来派对在社区活动中心结束，我们回到了我从小长大的公寓。然后就出现了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语气——除了我、我哥哥和我妈妈，没人知道的那种。当他让她去拿点柠檬水时，她正跟人聊着天，所以很自然地回了句：“不，托尼，你自己去拿。”然后当他再次要求时，她用了那种冰冷的语气又拒绝了一次。
这很难，因为我正看着你，但我眼前却浮现出了她的样子。所以是的，我立刻就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天晚上大家一离开，他就不会忘记这件事。所以我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妈妈当时或许因为正玩得开心，正和朋友聊天，所以有勇气暂时忘了这回事。但……那确实是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你知道，关于这本书，我们以前从未真正聊过这些事。我妈妈当时正努力为了孩子们活下去，而我则待在房间里听着发生的一切，只希望她还活着。但直到我写了这本书，她才知道我和哥哥在做什么、有什么感受。
在那样的时刻，你和你哥哥谈过这件事吗？
没有。
你提到过，你曾在夜里醒着，听着你父亲对你母亲做的事，却从不知道你哥哥是不是也躺在床上，思考着、感受着、听着同样的事情。你从未朝他那边看一眼，也从未和他谈过？
没有。他在隔壁房间。我住在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那里就是我的全部。第二天一片寂静。在你被允许说话之前，你是不能开口的。我们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所以你只能通过一个眼神或试图捕捉一种感觉来交流。而我们的感觉就是：妈妈还活着。我们暂时还有妈妈在身边。
在那次派对事件后的第二天早上，当你看到你妈妈时，你看到了什么？
只是空荡荡的悲伤。你能怎么办呢？有人伤得太重了，以至于她每动一下都疼。我全都听到了。我听到她试图逃跑。然后，作为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我只是想抱抱妈妈。但我们不能。
你不能抱她？
不能。
为什么？
我们不被允许表达爱意。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想“控制”这个词说起来很容易，不是吗？直到你把它拆解开来，才明白那就是控制。就像我们甚至不被允许表达爱、拥抱或说话，真的。
所以那件事发生后的第二天，你也不被允许过去抱她？
不允许。我爸爸告诉我们，不许过去抱她。
如果你抱了她，会有什么后果？
我和我哥哥会出事。那件事真的发生在我们身上了吗？是的。如果我们顶嘴，如果不听从命令。如果你表达爱或情感，就说明你不够坚强。你没有表现出坚强，对吧？你只能继续过你的生活。昨晚的事发生了，你也只能继续过你的生活。
当你回顾过去时——你在书里也谈到过这一点——在很多方面，那段经历帮助你成为了一名足球运动员，让你变得更有韧性。但当你回望那些早年，看到情感是如何被禁止或被从你身上挤压出去时，是有人亲口告诉你情感没什么用，还是仅仅通过行动和行为来传达的？你是在哪里失去那种情感、爱与温存的感觉的？
对我来说，我一直都有那种感觉。我知道自己从小就想给予爱，或是在别人眼中看到光芒。我从爸爸那里得不到，妈妈表达爱的方式又有所不同。我知道我想要爱，我渴望它。我记得我最好的朋友里根去她家时，她们家是喜欢拥抱的。一切都那么充满温情。斯蒂芬，我当时就会像这样僵住。她会拥抱我，而我就那么站着，天哪，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一刻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今天，她还在笑这件事。
直到今天，这仍然很难。我不抱妈妈。虽然我想抱。前几天是她生日，我当时想：“好了，妈妈，给你一个小小的拥抱，拍一下背，我爱你。”结果她觉得尴尬，我也有点尴尬，因为我们就是那样长大的。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表达那种感情。现在我觉得容易一些了，因为我经历了学习的过程，明白了那样做是 okay 的。但当我回到那种环境里时，直到今天，我好像从来没抱过我哥哥。因为那仍然是同样的环境。
这很难，因为对我来说，我觉得自己非常幸运。我拥有这份事业——足球，现在又从事广播工作。我环游了世界，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充实了自己，身边围绕着充满爱意的人。我喜欢向他人传递爱。可一旦回到那种环境里，我立马又变回了那个样子。就像进入了一种冻结的状态。这很难，因为我一路走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为此做好了准备。我可以试着帮你把那种状态引导出来，或者……循序渐进，但就是这样。
那么，我猜那种环境仍然是一个诱因？
是的。你知道对我来说，有一件既让人欣慰又特别有意思的事，就是我的侄女和我们住在一起。她从两岁起就一直和外婆、舅舅住在东区的家里。她得到了全部的爱。我从外婆和舅舅身上看到了这一点。他们过去没有得到过的爱、缺少过的拥抱，现在全都给了她。看到这一幕真的很美好，但他们之间自己却仍然无法做到。
你在书中提到的另一个时刻，就是你妈妈让你爸爸离开的那天。
是的。她说她是在那一刻找到了力量。当时我的奶奶刚刚突然去世。对我妈妈来说，这段经历很艰难，因为奶奶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尽管大家从不提起。然后，就在奶奶去世——突发心脏病——之后，我妈妈终于鼓起勇气说：“不，够了，真的够了。”她最终告诉他，一切都结束了。她告诉我，她当时在想办法——她甚至去过类似收容所的地方，想看看如果自己真的离开，是否安全，之后他们能不能再把我们接过去。所以她一直在寻找离开那个环境的方法，但总是因为我和我哥哥而无法成行。然后，就在那天，她终于忍无可忍了。她说她什么都不在乎了，不管自己会怎么样，但她知道，为了我和我哥哥，这一切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她有没有告诉你当时对爸爸说了什么？
没有。我只记得有人喊我下楼。我和哥哥一起走到走廊上，然后等着下达什么命令之类的。接着爸爸告诉我们必须做出选择。他说他要离开了，我们必须当场决定，是跟妈妈住还是跟爸爸住。我当时看着哥哥，心想：“什么？”他居然逼我们当场做出选择。我意识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因为妈妈把背挺得直直的面对我们，显然她的脸上发生了什么，或者因为她根本不敢看我们。
让孩子在父母之间做出选择，这真是一种令人作呕的处境，不是吗？因为不管曾经遭受过怎样的虐待，你仍然会爱着父母双方，对吧？
是的。那是我爸爸。就像我说的，我看到他的神情、他的笑容，或者他当时的样子，就觉得很难过。直到现在，我一想起他，就觉得他一定也很难过吧。我不想让任何人感到悲伤，你明白吗？所以我记得那一刻——我总是会选择妈妈，我总是会去选妈妈——但一想到爸爸可能也会感到孤独……我该怎么……我为什么非得做出选择呢？在那一刻，我是不是会选择让一切保持原样？不。所以我还是会选择跟妈妈走。但作为一个七岁的孩子，我努力想明白：爸爸可能会感到孤独，那爸爸以后该怎么办？不行，我得保护妈妈，我得为妈妈坚强起来，我得照顾她。
然后你爸爸就离开了。
他走了。他带走了一切。家具，所有东西。其实我们也没什么可拿的，但不管怎样，你还是得将就着过日子。是的，他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妈妈也让他把东西都带走了，因为这样一来，他就再也无法牵制她了。
那你们还住在那房子里吗？
是的，我们继续住在那房子里。
从那以后，生活是什么样的？
斯蒂芬，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这么幸运。我有足球。我有那个出口，有东西可以让我专注。所以我能逃到另一个环境里，那里给了我一种规律的生活。而我觉得，对于妈妈和弟弟来说，那要艰难得多。你们还在努力消化这一切。我弟弟——我想这正是让妈妈痛苦的地方，因为她把很多责任都归咎于自己——我们从一个有管束的环境（我当时在足球这项运动中，依然处于一个有管束但有纪律的环境里）突然转变，而我弟弟则完全走向了反面。对于一个在那种环境下一直被管束的人来说，他突然获得了自由，却不知道该如何利用这份自由。妈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所以我觉得，那段时间对我弟弟来说要艰难得多，真的艰难得多。
当你说对你弟弟来说更艰难时，现实中具体是怎样的呢？
我想，直到今天，他仍然不了解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找不到自己的人生目标，还背负着负罪感。你知道，我们总谈论坚强之类的话题——我知道这对男性来说感受很不一样——他可能觉得自己本该成为那个保护者，你明白吗？当他看着自己年幼的妹妹时，我已经成功打造了一份事业或做成了些事情，而他再看看自己的生活，觉得自己到底做了些什么呢？
你们成年后还会进行这样的谈话吗？
不会。我们没法谈。我们从未就任何事情进行过交谈。作为一家人，我们坐不到一起谈。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谈。我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谈话。
你们关系亲近吗？
是以另一种方式亲近。你知道，当你听到关于兄弟姐妹的故事时——我们彼此之间的爱是如此强烈，但方式却不同。这是一种从远处守护的爱。我们会为对方做任何事，随时待命，但这并不是那种“拿起电话，‘嗨，姐，你好吗？发生什么事了？你最近怎么样？’”这样的关系。但无论如何，你们永远都会在彼此身边。
你觉得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之间会有这样的距离感？
因为你们不知道该如何沟通。我们不知道该怎么交谈，因为在你生命中的所有那些岁月里——我父亲还在家时的那种年龄差距——我们什么都没学到。我已经走出了那种模式，通过不同的方式学习和成长，但我的母亲和哥哥仍然困在其中。
说实话，我当时感到有些内疚。我记得我去接受过心理治疗，了解了这一切，了解了自己的行为模式，学会了如何处理情绪、如何沟通，然后心想：“太好了！我要去和妈妈、哥哥谈谈，我们开始敞开心扉吧。”但结果却让我妈妈回到了一个让她痛苦的地方。而我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揭开了所有她从未处理过的、依然鲜活的伤痛。你只能继续过日子，对吧？就像贴块创可贴一样，继续忙你的事。那种心态就是：埋头苦干，把事熬过去。但实际上，你并没有真正面对它，不是吗？它依然存在，依然鲜活。而且它终将显现出来。如果一直不处理，它有时会以非常丑陋的方式冒头。因为它仍在控制着你，只是从某个暗处控制着你。
我几乎觉得，在家庭暴力和类似情况上也是如此。我认为我们处理了很多问题，直到那个离开环境的人真的离开了，对吧？但之后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比如那些对话，真正去面对那些情绪。接下来该怎么办？而不是觉得“哦，他们走了，我可以继续过我的生活了”。其实你并不能，因为一切都还在那里，都在你心里。
你曾经嫉妒过其他家庭吗？
没有，从不嫉妒。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从妈妈那里得到了一切。我得到了她的爱、她的关怀，她尽其所能地为我付出。所以我从未去羡慕其他家庭。我觉得自己很幸运；我也曾被一些充满爱意的家庭接纳，或者被他们带离、给予我那样的温暖。但归根结底，对我来说，妈妈就是一切。她已经做到了她能做的一切。如果不是妈妈在我生命中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就不会是今天这样的我。
不过，比较有时也会让我们感到难过，因为比较会给我们带来一些虚假的期望，让我们觉得自己的生活本该是怎样的。于是我们看看别人家的样子——“哦，快看圣诞节这天，他们全都坐在那里，围着桌子又唱又跳，头上还戴着小皇冠”——然后再看看自己的生活，心想：“也许我希望我的家人也都在这里，我们也能拥有这样的时刻。”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感受？我知道我是有的。就算是在最近这几年里，我也有好几个圣诞节是自己一个人过的。人们其实不太知道这件事，因为我的家庭关系相当复杂。所以，要让他们所有人都开开心心地聚在同一个地方，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有时候干脆就……我想我去年圣诞节就直接飞去葡萄牙了。
你知道吗，你这么说真的很有意思。因为我发现自己会主动远离那些让我感到不舒服的环境。同样的，圣诞节对我来说也一样——我想逃离。因为对我来说，圣诞节会让我想起悲伤。所以，问题不在于跟别人家的幸福去比较。对我来说，它只是让我想起悲伤。因此，我宁愿离开，去旅行，躲在自己的思绪里，也不愿坐在那里看着我妈妈的悲伤。那是我无法改变的事情。就好像在这些时刻，我仍然没能让她开心起来。这对我来说很难受。所以，这从来都不是跟别人家比较的问题，而是……在努力帮助妈妈这件事上，我感到无能为力。这很伤人。
你一直以来都觉得让妈妈振作起来、让她开心是你的责任吗？因为你提到过，以前会匆匆从学校赶回家，试图保护她，而现在你又觉得自己辜负了她。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曾把这当成一种责任。说真的，我觉得这只是我性格的一部分——我一直都是……我是一个喜欢帮助别人的人。我想帮助别人，希望他们开心。我想为别人竭尽所能，给他们带去快乐。我也不确定。也许是因为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很少感受到这种关爱吧。我不知道。所以，我并没有把它看作一种责任，我只是希望她能拥有她可能曾经错过的那种生活，把那份光重新带给她。
要做到这一点，她也必须面对那些会让痛苦重现的一些事情，对吧？我们在朋友和熟人身上经常看到这种情况：他们经历过一些事，而这些事正阻碍着他们过上今天本可以拥有的最充实的生活。但要想开启那种充实的生活，他们就必须重新回顾一些往事，把它们公之于众。我有时在朋友身上就看到这种情况，我知道他们不想再回到那段经历中。但如果他们不这么做，在我看来——当然我算老几，凭什么对他们的指手画脚——他们最终就会错过生活的全部精彩。这是一场抉择：你是想继续这样，把一切都藏在暗处，过着不那么完整的生活，还是愿意回到过去，付出艰辛的努力，去尝试开启……这确实是一场斗争。
这就像……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直面恐惧，看清恐惧，然后依然选择面对。”我就是这种心态。也就是说，事情可能很可怕，但我还是要去做；我还是要去尝试。不过我想，如今并非所有人都有这种心态。要想向前看或展望未来，如果你还一边开车一边盯着后视镜——也就是不处理身后那些过往的破事——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对我来说，我想我已经到了一个阶段……比如，我为什么要在一本书里谈论这些？一直以来这都很难，我一直都把它藏着。
藏了多久？
直到现在。在这本书之前，在此时此刻之前，我从未谈论过我的成长经历或我人生中发生过的事。
为什么现在才是合适的时机？
因为我想我对自己有了很多了解。我年纪更大了，也更智慧了，我不想再背负那些沉重感了。而且我写这本书，归根结底是希望它能解放我的母亲。这本书一部分是关于“我”的，但我希望它最终能让我母亲解脱，让她能彻底放下过去。希望我一切都好。罗尼已经过得不错了。你不用再保护我们了。让我们来照顾你吧。你是个了不起的女人。
当你写这本书，而你的母亲知道你将把这些内容分享给全世界时，你们之间的对话是怎样的？我猜在某个时刻，你可能不得不把这本书读给她听，或者告诉她书中的某些部分。
她读了那些内容。她很喜欢。但她发现这超级有趣，因为又一次，我经历了很多从未跟她提起过的事情。她以前根本不知道这些事，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想保护她。所以每当我经历一些事情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我不能告诉妈妈，因为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她已经经历得够多了，所以我能照顾好自己。因此，当她读到那些内容时，其实了解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我的情绪，以及我如何处理那些发生的问题。然后，就像我说的，当她当时经历我父亲那一系列事情时，她并不知道我当时在房间里做了什么——我一次都没睡，因为我一直在倾听，确保早上能听到她的动静。
沉重感。你用了“沉重感”这个词。你不想再承受这种沉重感了。那这种沉重感到底是什么？
就是背负着这一切。不谈发生过的事，把一切都藏起来。每次在采访中有人问起我妈妈或我爸爸——因为我觉得如果你回顾我所做的一切，只要一提到我妈妈这个话题，我就会情绪化。因为马上就会有人不了解情况，只是聊起我妈妈，而我一说“哦，她很棒”，我脑海里立刻浮现出所有发生过的事，以及我为什么觉得她很棒。但我不能把这些告诉你。你只会听到我情绪化，然后我就会转移话题。但就像我说的，我想通过学会更好地沟通和理解自己的情绪，我只是想获得自由。我想变得轻松。我想继续我的人生，不再背负这些。我现在正处于人生的一个阶段，我准备好享受这个阶段、人生的下一个篇章了，你懂吗？
你前面用了“模式”这个词。那种沉重感有哪些表现？你开始如何察觉到它在你行为中的体现？
与生活隔绝。拒绝处理情绪，把它们压抑下去。在需要帮助时不让任何人进来帮我。不跟任何人交谈。总是说“我没事”。继续过下去。接下来呢？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嗯，我能行，我能行。”为身边的每个人做所有事，但其实我只是需要有人能为我做点什么。当别人说“好，你愿意提供帮助？那我就接受吧。”而不是因为“我能应付一切”就对所有事都说“不”。
而这最终就是人们谈论我和那些网络攻击的地方。你知道的，“是那些喷子把我逼去寻求心理治疗的。”不，不是的。你知道，那只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在所有其他事情之上，我终于意识到：“我需要找个人谈谈。这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重了，我无法独自应对。我就像身处一个黑暗的地方。我既可以继续待在那个黑暗里，也可以真的为它做点什么。”
这是你结束足球生涯之后吗？
是的。我转行做了广播主持。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很多我直到把它们写进书里、像时间线一样整理出来时才意识到。我当时就想：“靠，难怪我最后居然去看了心理医生！”因为我根本没处理过这些事，只是一直往前冲。这成了一种心态，一种性格特点，一个固定模式。
还有一点我们之前没怎么聊过——我想这会让很多人感到惊讶——那就是你在成长过程中，因为口吃问题，有好多年都说不出来话。
是啊。真不可思议，我现在能坐在这里跟你聊得这么起劲。
太疯狂了，尤其是后来你还从事广播主持工作。不过，你知道的，口吃问题，据我所知，你后来克服了它，还接受了一段时间的语言治疗。但我想，大概会伴随你一生的，是这件事让你对自己的看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虽然你克服了口吃，但那种挣扎的感觉，或者觉得自己不合群、在某些事情上有点自卑的想法，可能在问题解决很久之后仍然存在。等你成年后回望过去，这件事对你的人生造成了什么影响？
影响了别人对我的看法。我觉得自己的声音不重要，或者觉得别人无法理解我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说我已经克服了，这真奇怪，其实并没有。我只是更擅长隐藏它了。比如，我知道自己得换个说法，或者把稿子背下来。我会反复练习，好让自己上镜时，遇到那个说不出口的词，已经练过很多遍。可等真要说的时候，还是不行，因为我根本没法把词从脑子里表达出来。就连今天早些时候，我喝果汁的时候，想问有没有……我甚至都说不出来“肉桂”这个词，就是里面那种香料的名称。有些词我就是说不出口。但我几乎养成了一种习惯，就是在别人笑我之前，先自己笑自己。或者干脆就不发出自己的声音，不表达出来，因为我害怕说出来的样子和我脑子里想的不一样。我知道自己脑子转得很快——我总是比其他人多想十步——可我就是说不出来。
对于那些不太理解小时候有口吃是什么感受的人来说，那到底有多严重？
这很难，因为你又回到了我长大的那个环境。其实那时候不说反而更容易，因为没人跟你说话，你就不会开口。所以不说话很容易。结果兜兜转转，我妈直到后来才发现这个问题，因为当时我就是不说话，毕竟我们处在那种环境里，我本来就不怎么爱玩，也不怎么说话。所以直到后来，我才不得不重新纠正这一点。但当我身处一个有人陪伴的环境里，我能感受到那份爱，感受到对方在关心我，那感觉就不一样了。我觉得这就像一场游戏，对吧？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一种投入，一种对我的在乎，这和我从我爸那里感受到的完全不同。
所以，你又回到了那些模式里。我觉得那成了我后来对所有人都渴望的模式。我只想让我的第一位教练在我身上看到些什么。“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相信我。”我就是想从你那里感受到这种肯定。在人际关系里也一样。我想，这就像我童年时想从我爸那里得到的东西一样，我总是寻求着那种感觉。
当你见过的第一种爱的模式是极具毒性的，那建立人际关系就很难了。
是的，就是那个语言障碍——不知道该怎么沟通，该怎么好好说话，总害怕自己想说的话表达不出来。所以，因为有语言障碍，在当时的情况下，不说话反而更容易。我的语言障碍就是这样产生的。这挺疯狂的，因为就像你说的……
你现在可是靠这个吃饭的！
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因为关键在于，在电视上，我大概不会去想有数百万观众在看着我之类的事。对我来说，我总是对坐在我对面的人非常感兴趣，因为我在学习。你知道，我长大的那个东伦敦地区，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接触到这么多以某种特定方式看待世界、或者见过某些事情的人，而我有时候……就是不说！比如你问一个问题，希望我回答。还是同样的情况——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然后你告诉我一个精彩的故事，我就坐在那里，尽管我在主持节目，但我只是惊叹不已，心想：“哇，我在这里学到了东西。”所以归根结底，是的，我靠这个吃饭，但其实我只是坐在那里学习，很多时候才说话，哪怕是在电视上。
不过就像你说的，在感情里确实是这样。我知道自己有一种模式，就是当不说话或者遇到难题时，我就会逃避。比如把问题压下去，把情绪压下去。第二天一切就都好了，我还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生活。这对我来说的伴侣来说，一直都是最难接受的事，因为他们想谈论它，把问题摊开，把所有感受都说出来。但我总是害怕那些情绪会带来什么后果，或者说，如果真到了愤怒的那个地步，会发生什么呢？因为我从小就在父亲身上见过那样的场景。所以我就只想让一切都很好。“没事，挺好的。一切都好，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感情就是这样：你必须直面冲突，才能解决问题。如果你不这么做，问题最终就会以怨恨或轻蔑的形式留在感情里，成为一个未被处理的问题，然后总有一天会再次冒出来。
是的。而且我认为，在我去接受心理治疗之前发生的所有事，最终都需要被彻底释放出来。所有的一切。为了处理那些情绪、童年经历、语言障碍，以及一直以来隐藏着的这一切。
我渐渐明白了一件事——我记得上周还跟其中一个朋友说过——我认为在任何一段感情中，如果希望它能长久，尤其是恋爱关系，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解决冲突。因为在我看来，感情就像……想象一张纸上的两个点，然后感情开始了，这两个点就变成了两条线，随着感情的进展而延伸。接着会有一些事情开始让这两条线彼此偏离，距离拉大一点。但解决冲突能让两个人保持亲近。比如说，如果你的伴侣吃东西的方式让你不喜欢——你们可以谈论它，然后解决它。当问题得不到解决时，这两条线就像开始偏离的平行线，你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然后你们不再发生性关系，却不知道该怎么谈这件事，于是它们就一直这样偏离下去。所以，解决冲突似乎是维系感情满足感的关键——约翰·戈特曼博士说，不满是感情的头号杀手——但它也能让我们保持亲近。如果你不擅长解决冲突，那一定很……因为你想要完全避开冲突，却不知道该怎么沟通才能帮助你们解决问题。这一定很难。
我会说这很难，但我总是能找到办法——当然，这并不对，我现在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这个问题了——我会去改变一些事情。我会停止去做那些试图让伴侣开心的事。这样一来，我就在改变自己，而不是做真实、本真的自己。因为没错，我确实是在回避冲突和所有麻烦，但这么做，我就放弃了做自己想做的事或自己喜欢的事，只是为了让一切看起来总是那么美好和幸福。
然后你就会心生怨恨。这时轻蔑就出现了，因为你会想：“该死，我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我不再是为了……”但那时我甚至都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因为那就会变成“我”的问题。所以我只是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比如，我为什么会生气？我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到底发生了什么？是的，因为我改变了自己，我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努力保持快乐。
那你解决这个问题了吗？
我不认为你能真正解决任何问题，你只能不断学习。而我正在学习。这很有趣——我前几天听到一段话，说我们作为人，花在研究别人身上的时间，比研究我们自己的时间还要多。比如你穿什么、研究什么、如何行事、如何表现，而不是真正花时间研究我们自己。所以我想说，在过去的两年半里，自从开始接受心理治疗后，我更多地研究自己了。那些模式，那些学习如何更好地沟通或了解自己行为的方式， hopefully 将来会在我的感情关系中帮到我。
当你回顾自己的足球生涯时——你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那真是一段非凡的职业生涯。你被广泛认为是这项运动中的一位传奇人物。回顾过去，你认为自己在足球领域取得成功的原因是什么？你和你的性格中，有哪些特质让你从成千上万、甚至数十万其他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最终得以代表英格兰或阿森纳出战？
我觉得，首先得从那个“牢笼”说起。对我来说，足球一直都是一个出口，一个让我感到快乐的地方，而我总是害怕失去它。所以，尽管我后来代表英格兰队出场了140次，即使有人会说：“是啊，你的名字总是出现在首发名单上，你是球队宠儿。”但我每次为英格兰队比赛时，都带着一种恐惧——害怕这一切随时可能被夺走。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场比赛。要是下周没人选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这可是我这辈子唯一知道的事情。我知道自己并不是最有天赋的那个。真的不是。有些人本应站在顶峰，成为女足界的明日之星。但在阿森纳队成长的过程中，从来没人那样谈论过我。我就是阿尔，那个在东伦敦长大的阿尔。我爱阿森纳。大家就是这么看我的——我只是因为热爱这家俱乐部，因为对我来说，这里就是我的家。但从来没人说过我能成功。不过我想，这正是我希望人们相信我的地方。所以当时我的想法就是：我会不惜一切来证明给你们看。你知道的，我身上有东西，只要看看我，就能发现我有东西。我爱这个地方。所以我想，驱动我的，其实正是这种想法。以及一种不想辜负他人的感觉，哪怕他们并不相信我。
那么，这种想法在你的训练、表现、准备以及你的执着中，是如何体现出来的呢？
就是每天努力成为最好的自己。在每一次训练中都是如此。就像我获得了一次机会，我哪敢去训练时不拼尽全力？或者走进训练场就说：“不，我今天没心情。”我真是太幸运了。我从一个政府廉租房小区、一个水泥足球场上走来，现在却能走进海布里球场，或者在阿森纳男子足球队的训练基地训练。我有什么资格说：“不，我今天没心情”？我只是热爱它带给我的一切。
这很有趣，我们常常想到那些动力十足的人时，会说：“你是如何保持动力的？”然后会看着镜子对自己说：“加油，我们能行。”但更多时候……就像你描述的那样，它更像是一种逃离其他东西的途径。我们并不总把动力看作是逃避，或是源于不安全感，但事实往往如此。
是的。我当时就知道足球带给了我什么。我本来有梦想，但从未想过自己能有幸环游世界……我记得在青少年梯队时，我坐小巴去诺丁汉。“这是哪儿啊？”我甚至都不知道英国还有这个地方，你懂吗？可那时我正坐在小巴上，吃着打包午餐里的三明治。我一整天都待在外面，心想：太棒了！我可不想放弃那种感觉。代表英格兰队比赛——我能坐飞机，能去中国。“什么？天哪，我甚至都不知道坐飞机要飞那么久！”你知道吧，所有这些都让我更加渴望。我知道这不仅仅是足球，但足球给了我一个平台，让我看到世界、了解世界，而这些又让我更加渴望继续下去。而为了保持这种状态，我就必须在足球上继续表现出色。
那你最终是在33、34岁退役的？33岁退出国家队，34岁离开阿森纳。如果足球真的像你说的给了你那么多，那么当你结束在阿森纳和英格兰队的生涯时，是什么感受？
因为我学到了更多。我更多地了解了世界，也从别人身上学到了很多。而到了职业生涯末期，我意识到足球带给我的，是我不想再感受的东西——那种沉重感。我渐渐觉得……这已经不够满足我了。倒不是被困住的感觉，“被困住”这个词用得不准确。但职业生涯末期确实很沉重。我背负了太多情绪和责任。我是队长，但说真的，我一直都是那种别人可以把所有情绪都倾诉给我的人。所以我会这么做，把这些带回家，努力解决球场内外的各种问题。但到了最后几个赛季，我就是……再也开心不起来了。
我不知道——我记得当时拍了一部关于心理健康的纪录片，医生叫塔尼亚·拜伦，她向我解释得非常清楚。我之前完全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功能性抑郁”的人。这种情况从我足球生涯后期开始出现，但我当时既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它，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感受什么。你知道的，我只是照常出现，但心里并不开心，感觉很沉重，要承担所有人的情绪——教练组、球员——努力想把一切都解决好。可到了晚上回到家，我就会想：“哇，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就是那种身体上完全无法与人交谈的状态，这些就是典型的迹象。然后我就会与世隔绝。如果有人想给我打电话，我也不会接。“妈，我挺好的，”我不想聊天，因为所有事情都压得我喘不过气。在足球圈里没人知道这些，因为我能走进球场，能装出一副样子。就像我——亚历克斯——“是啊，一切都好！”领袖、队长，表现得很棒。
但后来我知道自己再也撑不下去了。我参加了一档电视节目《贝尔·格里尔斯》，那一次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准备好退出足坛了。节目里我接触到了不同的人，聊起了生活中各种各样的话题，而不是一直困在足球的“泡泡”里——在那种环境里，你满脑子想的就只有足球，只有世界上正在进行的体育赛事。而我知道，我一直需要更多东西。我知道那才是我一直以来对生活的热情所在。那是我第一次开始谈论这个世界，谈论别人的生活。我们会坐在星空下——听起来像某部好莱坞电影——但在《贝尔·格里尔斯》节目里，为了生存，我们每晚都必须轮流守着篝火，不让火熄灭。我记得当时就坐在那里，守着火，抬头望着星空，心想：“我准备好开启人生的下一章了。我知道一定还有下一章。”而真正需要的是有勇气去迈出这一步。
那你是怎么知道下一段人生会是在媒体行业的呢？还是说你当时并不知道？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我想我当时……以前在英格兰队集训，或者甚至在波士顿时，我就总感到一种挫败感。我看到那些个性十足、充满活力和激情的队友，整个人都那么活泼开朗，可一旦在比赛后被问到问题、接受采访，他们立刻就变了个人。我当时很困惑，会想：“你在干什么？这根本不像你啊！”我不理解。所以我记得有一次，我随便问其中一个摄像师：“哦，等会儿让我采访她一下，我来问几个问题。”然后我立刻就照做了，结果看到那位队友一下子放松了下来。接着所有人都对我说：“亚历克斯，你知道你天生就适合这个吗？”我当时就想：“什么叫天生适合？我不就是问几个问题而已嘛，我不太明白。”
所以，你……也是一样的，当人们说：“哦，你就是坐在镜头前说话。”其实都一样，我不会去想那数百万观众。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没有因为害怕而僵坐在镜头前，因为对我来说，对话才是让我有动力的源泉。我喜欢看到人们放松下来、享受乐趣。所以我开始更多地做这件事。后来我又想，好吧，我确实很害怕足球生涯之后的下一段人生。我当时就想：“我到底要做什么呢？”人们想把我推向管理层，但我心里清楚：“那不适合我。我没有热情去当一名管理者，至少现阶段没有；我从未想象过自己会担任那个角色。”我当时就想：“不，我需要做一件我真正热爱、能带给我激情和动力的事。”所以，我就去读了媒体专业的学位。
我当时想，好吧，如果我要做这件事，我就知道肯定会受到评判，对吧？而且我不喜欢那种不劳而获的感觉。所以我说：“不，我要靠自己去争取。就像我在足球生涯中必须做的那样，我要努力争取，去读一个媒体专业的学位。”于是，在我还为阿森纳效力期间，我就去读了。然后，到了2018年，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感觉时机成熟了。阿森纳递给我一份为期两年的合同，只要我签字就行。那本是一个舒适区，一条我可以轻易抓住的安全毯。我那时还在还房贷。我想，我人生中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害怕没钱付账单，害怕催债人找上门——我从小就看到他每周四都来。你知道，就是那种恐惧。但我当时想：“不，我不能签那份合同。我知道那样我会很不开心。”
那时有其他选择吗？你有没有收到……别的合同？
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么，那段空白期是怎样的呢？我觉得这就像猴子在丛林里荡来荡去——你必须放开抓住的最后一根树枝，然后相信自己能抓住下一根。在你人生中，那段没有签合同、正在寻找下一份工作的时期是怎样的？
因为我想，我和很多人一样，总是会有那种恐惧：“万一事情没成功怎么办？”但实际上，我可能一直都是相反的心态：“万一成功了呢？”我不想因为害怕“不，还是以防万一”而把自己困住。所以，我更清楚自己当时的心态，我无法签下那份两年的合同。那样不公平。对自己不公平，对队友也不公平，因为那样我就只是为了月底领薪水而出勤——那薪水其实并不多！和男足球员什么的完全没法比，但足以让我生活稳定、每月还清房贷。但我知道自己做不到。那样不公平。
那之后，你的第一份广播工作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这事儿挺奇怪的，因为我当时一直在为BBC做些零散的工作，比如上《女足秀》之类的节目。等我宣布退役后，情况就突然变了——好吧，就好像我一下子自由了，大家就开始想：“既然她自由了，一天能支配的时间也多了，那她就可以真正开始做点正事了。”于是BBC那边就开始给我提供更多机会。我开始出现在他们一些王牌节目里，比如《足球聚焦》之类的。然后我想，2018年对我来说就是那个“嗖”的一下转变的年份，因为我去了2018年世界杯，成了BBC首位女性评论员。从那以后，我的事业也就一路发展下去了。
你提到过在那段时期有一天回到家——也就是你开始谈到那种功能性或称“隐性”抑郁的部分。你说当时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然后……从镜子前走开，退后几步，再重新看向镜中的自己。能给我讲讲那天、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吗？你最终情绪崩溃，经历了那么一段艰难时刻。
说真的，我记得那天就像昨天发生的一样。是的，我总是会回到“沉重”这个词上，因为我一想到就立刻能感受到那种沉重。我当时并不知道——其实我知道——自己背负了太多东西。在整个足球生涯中，我就一直背负着很多，只是自己没意识到；我只是在做着所有事，试图解决一切问题。然后我把这种状态直接带到了广播事业里。还有那些“我是第一个……”的种种成就——我从来就没想过要成为什么第一人，我只是在做一件我热爱、充满激情的事而已。但随之而来的一切，以及那些压力——我当时没意识到是自己给自己施加的，但那种期望……我给自己设定的期望就是不能辜负任何人。就好像我得到了一个机会。我不能让BBC的老板失望。毕竟有个人终于开始相信我，给了我一个去男子世界杯工作的机会。这可是件大事。
所以我拼命工作，做那么多事，就是为了不辜负任何人。可最终，在这些压力之上，随着你成为“第一人”——我作为首位女性评论员——所有随之而来的负面东西也来了。各种网络攻击、各种辱骂，所有这一切。后来事情发展到，我再也……承受不了了。我一直压抑着所有情绪，强迫自己继续。“我不能表现出软弱。如果我表现出不坚强，如果我展露出自己的脆弱，他们就会觉得我撑不住。啊，不行，快看，她就是个女人，根本承受不了，这对她来说太难了。”所以我把所有这些情绪都憋在心里，继续硬撑着，装出一副一切都好的样子。
然后就是那天晚上，一切都变得难以承受。我不想回家。我喝酒是为了让自己关机、睡着、麻木一切、忘掉所有事。我当时已经处在一个这样的阶段：我的父亲酗酒，我的一位叔叔也因酗酒去世……“酗酒问题”和酒精在我的生命中一直占据着巨大的分量。而我就在这里，重复着同样的模式。每晚都喝酒，与整个世界隔绝。
下班后？
是的。为了彻底关机，为了逃离生活本身，为了不去和任何人交谈。我不想说话，因为一旦开口，就不得不谈论情绪，那种沉重感就会继续存在，对吧？如果我不说，那感觉就很好，好像一切都会消失。但实际上并不会。它只会越来越大。我想这又回到了你说的圣诞节和新年那件事。当时……我独自一人，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想逃离一切，逃离那些感受，结果就是极度悲伤。非常悲伤。我当时就想：“我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所以第二天，我就做出了那个选择，去谷歌搜索“心理治疗”。
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开始哭，根本停不下来。喝了酒之后，酒精也无法再让我对脑子里发生的事情麻木。我就是木然地躺在床上，蜷缩着，无法控制地哭泣。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成那样。而且，我到底为什么要哭？因为从外面看，我一切都好。我拥有过辉煌的足球生涯，现在在电视台工作，也还能支付得起账单。所以，从外界的角度来看，我有什么理由悲伤呢？我凭什么要悲伤？我拥有一切，对吧？我无法理解。
现在你理解了吗？
我理解了，是的。原来在我……在我整个生命里，我压抑了所有这些自己都不了解的情绪。就像你说的，它们最终总会找到出口。但我经历了所有这些……我经历了所有这些创伤。每个人都有创伤，无论大小。每个人都会经历创伤，而我大概是给自己筑起了层层保护墙，而现在这些墙轰然倒塌，情绪如潮水般涌了出来。就像我需要帮助一样。
网络上的恶意评论是如何加剧、让这一切变得更糟的？说实话，你知道的，我们总假装这些事对我们没有影响。
天哪，是的。不，当人们说“哦，别看了，忘了它吧”的时候，这听起来太容易了。但问题是，这种事每天都在不断发生……是的，坐在镜头前是我的工作，但那些针对你的肤色、你说的每一句话，所有的一切的恶意，那种纯粹的仇恨……我就会想：“我到底做了什么？”那段时间我真的……“我到底做了什么？”我是不是该就此停手？因为说到底，我只是在谈论一件我热爱的事而已。我只是个拼命努力，然后去攻读学位、想进入这个圈子、找另一份工作、好让自己能付得起账单、照顾好自己的人。可现在，我每天得到的却只有纯粹的仇恨和辱骂。后来我到了一个地步，心想：“我再也撑不下去了。但为什么？到底……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得逞？”所以，我每天都在和自己进行这场斗争。
那有没有让你更难做到每天真心热爱地去上班？
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就像足球评论这件事，真正在镜头前工作的过程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它能让我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专注于《超级星期日》的节目——那段时间就是一种解脱！在那时我其实……会忘掉所有的事情。可一旦回到家，我又是一个人，所有情绪就瞬间失控了。我真的承受不住。“功能性抑郁”——就是说，在工作时我完全没问题。我专业、专注、把活儿干好，而且很享受、很热爱这份工作。可一回到家，我就立刻撑不住了。所以，我大概才把自己埋进了更多的工作中，不给自己任何休息时间。工作、工作、再工作，因为我爱做这件事。尽管来吧，尽管来吧，我能扛得住。
这算是一种分散注意力的方式，对吧？就是不去独自静下来，直面……
是的。我在很多认识的人身上都看到过这种情况——“只要让自己忙得不可开交，就不用真正去面对那些事了。”
这几乎就像……我曾和麦茜·威廉姆斯坐在这里，她……她年轻时和父亲一起经历了很多。麦茜·威廉姆斯，就是《权力的游戏》里的那位演员。她谈到表演是她的逃避方式。有趣的是，当我们投入工作，或者说投入表演时，我们某种程度上会与真实的自我和身份产生割裂。我们会变成另一个角色。就像现在的我一样。这显然不是……我正在尽量保持真实，但同时我也在努力扮演一个播客主持人的角色，对吧？所以，当我上楼独处时，那显然才是我最真实的自我，尤其是在镜头没开着的时候。但就是这样，我们的工作就是我们的逃避方式。我们可以成为……尤其是当你是一名主持人时，你知道，你会表现得很有活力，会说：“哒哒哒，什么！？”所以……我看到我很多非常要好的朋友，工作就是他们用来分散自己生活压力的方式。只是为了熬过今天。
但你知道吗？也许对我来说，我大概没学会那一部分，因为其实你在屏幕上看到的，就是真正的我。我并没有学会如何扮演这个主持人，或者成为另一种样子的自己。所以我一直都是……只是我自己而已。
但在家里的你又是谁呢？
是那个经历了所有创伤、做过一些事情，但又……并没有真正处理过的人。我就是这个意思。就像在电视上，大家对你有一种期待，希望你以某种特定的方式表现，对吧？也就是说，你至少不能表现出悲伤。“嗨，大家好！”你必须表现得开朗一点，比你可能实际感受到的更感兴趣一些。但当你那天晚上回到家时，那可能才是真正的你。因为没有镜头，也没有人看着。那时没有任何干扰。我认为，有时我们最不被打扰的时候，才最真实。没有手机，什么都没有。把我们扔进丛林里坐上一个小时，你就会发现自己到底是谁。
那么，当你独处的时候，当你真正一个人、没有任何干扰的时候，现在的你又是谁？我能问一下吗，你现在有伴侣吗？因为这个问题有点……
没有。我想说我正在约会。
好的，你正在约会。好的。你正在约会。我试着弄清楚……
我不想给它贴个标签！我就是……
好的，来了。这就是创伤所在。你不想……你不想完全投入。
是的。天哪。
这是一种不健康的特质。所以你正在约会，但没确定关系，可你又在约会。是的。好的。所以我只是在试着弄清楚，你回家是一个人吗。
是的，我想是的。嗯。好的。
现在当你独处时，你是什么样的状态？那种不被打扰、独处的经历又是怎样的呢？
我爱这种状态。
现在？
是的。
你一直都喜欢这样吗？
我知道这些时刻在我的生命中给了我什么，但也许因为当时被很多事情困扰，我害怕进入那样的时刻。但现在回想起来，我觉得现在最美好的时刻，恰恰是我最安静的时刻。我在葡萄牙有一个特别的地方，我总是会逃到那里去。为什么呢？因为我最喜欢的就是早上起床，去大自然中徒步。我感觉自己在那时焕发了生机。那些关于生活、我想做什么、我想去往何方的想法涌入脑海时，会让我充满能量。所以我喜欢这些时刻。我喜欢独自远行……我经常一个人出去。人们很难理解这一点：“你一个人去度假吗？”我回答说：“是的，因为我需要它，我知道它能带给我什么。”所以我想说，我爱这些时刻。有时我需要它来充电和重新集中注意力。
你以前是不是那种不希望派对结束、也不希望工作结束的人？
是的。你曾是那样的人吗？我猜你可能有过。我想这大概是我……我的天秤座特质吧。我热爱天平的这一端，我热爱连接，我热爱人群，以及他们带给我的能量。但同时我也热爱它的另一端——我有时需要独处。比如不说话，不交谈，就纯粹地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
我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那些关系最亲密的朋友中，那些最难处理未解决情绪的人，总是那种……比如说我们晚上出去喝一两杯，我就会说：“好了，我差不多了。”而他们却总是想继续。我观察到一个有趣的现象……正在听这段的人可能也认识这样的朋友。他们不希望别人回家。他们不想……你知道的，他们想再喝一杯。然后他们就会喝。我想以前有人把这称为一种恐惧——要么害怕清醒过来，要么害怕在夜晚结束时不得不独自回家。我曾和一位男士坐下来，他向我解释了这一点，我只是很好奇，你以前是否也曾是这样的人。
倒不是说我想要……我最乐意见到的就是大家玩得开心。在那些时刻，我常常会忘了自己也需要开心。就好像我总想着要让每个人都玩得尽兴。“你需要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拿。我们出去吃点东西吧，就这么办。”我在为你们策划最盛大的活动，却从未为自己策划过任何庆祝活动。因为这就是我最爱在其他人身上看到的景象。所以，这并非出于一种“我希望你们一直待在外面，或者一直给你们买酒”的恐惧，而只是因为我真的很喜欢看到你们玩得尽兴，这能让我感到无比幸福。
至于那些恶意骚扰……没有什么比足球圈的推特更具毒性的了。那简直就像一个充满负能量和匿名性的粪坑，每个人的头像都是他们最喜欢的俱乐部里的某个球员，然后他们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人们真的会口无遮拦。所以我现在根本不在推特上发帖了。我自己也差不多。如果你去看我的推特，会发现除了播客片段之外，就什么也没有了。因为我可不想……我可不想被激怒，卷入一些破事里。但在你的工作上，使用推特、发出自己的声音、发表评论，几乎成了工作的一部分……我看到像加里、杰克·汉弗莱兹这些评论员们……这确实是他们工作的一部分。
我会说，这对他们来说更是工作的一部分。但就我所经历的程度而言，也许他们并没有经历过那种地步。我记得杰克·汉弗莱兹也说过，他无法想象，或者简直不敢相信那些针对我的言论。除非你自己亲身经历，或者亲眼看到，否则你是不会懂的。而且我想，我把这些事藏得太久了。我试图隐藏那么久，是因为我害怕被看作软弱，被认为没有足够的力量去面对这一切。
你当时有焦虑吗？
是的，我确实有那种程度的恐惧，担心会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因为那些辱骂后来甚至会演变成死亡威胁。事实是，我回家时只有我一个人。你知道，那会发生什么呢？考虑到过去一些主持人遭遇过的事情，比如被跟踪等等。所有这些焦虑都会在我脑海里闪过。我只想保证自己的安全。我只是去上班而已。
有人跟踪你吗？
我倒不觉得是跟踪狂，没有。但就死亡威胁和各种事情而言……我想就是从那时起，我没告诉妈妈，也没告诉任何人。所以实际上，我当时是在独自应对这一切。那真的太难了。
就是那天，也就是你躺在床上哭泣的第二天，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完全控制不住。然后你说第二天早上你在谷歌上搜索了“心理治疗”。
治疗，是的。我之所以会笑，是因为以前当人们提到治疗或者谈论这个话题时，我立马就会皱起脸，心想：“哼，没人能比我更了解自己。他们能做什么呢？他们根本不了解我的生活。”我以前对治疗就是这种态度，直到有一天我去谷歌上搜了一下。一开始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搜什么。结果弹出来一长串各种不同类型的治疗方式。我当时就想：“我需要什么呢？我只是想找个人聊聊而已。”然后，我就谷歌搜了一家离我住的地方近的诊所。我去了那里，结果发现那里的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治疗一模一样——就是那种有人坐在那里，只是对我点头说“嗯”和“哦”的感觉。我当时就想：“不，这对我没用。我就是那种需要有人对我极度坦诚的人。光是点头说‘嗯’‘哦’……这根本不是我需要听到的。”
你去参加第一次治疗时害怕吗？就是你谷歌搜了一家附近的诊所，但没有任何推荐。就这样走到别人家门口……敲开一个陌生人的门，然后说：“准备好了吗？”
是的！天哪，那感觉太不舒服了，真的特别不舒服。回到家后还是同样的想法：“这会不会没用？我是不是要一直待在这种黑暗里？去拿点酒来，我们喝点，把所有感觉都麻木掉吧。”但那种情况并没有发生。可后来我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说：“不行。”然后我忽然想起之前听说过一个叫“Sporting Chance”的地方。我想，我其实应该联系他们，看看这些人能不能帮我。结果一天之内就有人回复我说：“我们找到了一位，你去找他吧。”斯蒂芬，当我走进那个房间见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就是我要找的人。他就是那个人。
你怎么知道的？
通过他和我说话的方式。他从不废话。他的为人……你知道吗？我甚至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我这辈子和男性之间一直有着一种很特别的关系。但后来我发现自己似乎又总是会被那种类型的人吸引。而他，这么一个高大的男人，却告诉我，让我以一种新的方式看清自己，推动我去看到一些我以前可能害怕面对的东西。他不会允许我只是说：“嗯，我……不，我不想谈那个。没关系。”他只是看着我，然后知道事情并不“没关系”。
这大概是三年前的事了吧？两年半到三年前。
他让我开始意识到，有些事情并不是我的责任。我背负了一生的负罪感和沉重感。他让我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看待这一切，让我以不同的方式认识自己、了解自己。了解我为什么会以那样的方式行事，了解其中的模式，了解我在需要帮助时的模式。也让我明白，寻求帮助是完全可以的，这并不是软弱。我们虽然谈论的是那些沉重的话题，但即使是那些美好的事情——比如希望别人能说“不，这次我来付钱”，而不是由我来付。我总是……我总是第一个试图为所有人买单的人。因为我只想让大家开心，你知道吧？比如，“哦，我请你吃了饭，一切都好。”但有时那种尴尬的感觉我并不喜欢。可其实，只要说“好的，谢谢，我很感激你今晚要请我吃饭”，这样也很好。你知道，学会这一点真的很好。
为什么这对你来说会是一种挣扎？
因为……我就是……首先，我就是讨厌那种尴尬的感觉。或者现在我发现，我已经能支付自己的账单了，也赚了一些钱，所以我也能照顾别人了。于是我就想照顾你，但实际上，当我们谈论男子足球或女子足球时——甚至现在在电视上——我并没有赚到那么多钱。所以我到底在做什么？我试图为所有人买单。其实我并不是……我不是有钱人。但就是那种“我能请你吃饭，这很好”的感觉。
我想，如果你一生都在试图帮助所有人、让所有人都开心，那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而代价往往是你自己的幸福，这很难受。你现在已经过去了两年半。当你回望那个……18岁或者在阿森纳和英格兰队效力的年轻岁月时，如果你能回到过去，和她聊聊天，而她会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你会对她说些什么？
我会告诉她，你一切都会好的。你一切都会好的。但同时，我几乎不想改变任何事。因为我觉得自己经历了那么多，也从中学到了很多。我非常感激那些教训。所以归根结底，我会告诉她，你一切都会好的，但你确实会经历一些事情。而这些事情会让你变得更强，只是会以一种不同的方式。
为什么她需要听到“你一切都会好的”这样的话？因为大多数人并不会对年轻的自己说这样的话。那么，18岁的亚历克斯为什么需要听到这些话呢？
因为我想，那一直只是一种恐惧和担忧的感觉。所以，即使你的足球生涯进展顺利，或者你终于赚到钱可以支付某样东西的费用，但你始终……总是活在担忧之中。因此，现在我不再只是匆匆奔向下一件事，或者想着“接下来该做什么”，而是能更多地活在当下。你会没事的。所以，就尽情享受这一刻吧。我觉得有很多东西我还没来得及真正体会。
是的，就你取得的成就而言，你对自己的职业生涯感觉如何？所有看到你的人一定都会想：“亚历克斯取得了不可思议的成功，她打破了所有纪录，现在一定高兴得不得了。”
我发现这很难，我想很多人都是这样吧？很难听进那些好话。比如，是的，我确实做得还不错。从一个职业转型到了这个职业。但我想我总是害怕就这么安坐在那里，因为这一切随时可能被夺走，随时可能结束。所以我总是在想：“不，我需要做得更好。”下一场演出，我需要背好台词，不能出错，我需要更出色。所以总有那种“我正在让某人失望”的感觉。因此，我想我从未真正坐下来，好好体会过……我都做了些什么？比如，太棒了，我成功为英格兰队效力过，然后呢？现在坐在电视上聊聊天？我想我就是无法真正体会。当现在人们在街上走到我面前时，我想我开始更能理解了。以前我不理解，但现在我开始理解了。
你觉得自己成功吗？
§02文稿 — 第 2 部分
这要看你怎么定义成功。成功是什么样的？
你可以自己定义，这正是很棒的地方。在你自己眼中，你成功吗？
是的。不是因为我的工作或那些事。这又回到了你的问题——你知道的，我确实做得还不错。从一个只在水泥砌成的笼式足球场里踢球的孩子，到如今能做成一些事。因为很多来自那些地区的孩子，人们总对他们抱有一种期望，觉得你成不了什么大器。所以，就这些原因而言，在我自己眼中，我是成功的。
你快乐吗？
是的。说实话，我仍在学着让自己更快乐一些。我想我一直是个乐天派的人。我靠正能量生活，想听那些积极的事情。如果你身边有个让你泄气的人，那会让我精疲力竭。我就是这种人，所以我总倾向于靠近那些以某种方式看待生活、想进行某些对话的人。而现在我开始……是的，开始这样做了，变得更快乐一些。去庆祝一些事。不一定是重大的里程碑，也许只是些小事，你知道吧？不一定总是大事。但能抓住那些瞬间，是的。
如果你的幸福就像这份配料清单，你看着它心想，嗯，也许还缺少一种配料才能让这个配方达到完美平衡，那么那会是什么配料呢？
我想，那终于就是接纳爱。我觉得自己一直都害怕。就像我说的，我一直在走一段旅程，也因为这个原因，有一段时间没有谈恋爱了。我知道我必须……在自身上下很多功夫。比如，曾经有人走进我的生活，想向我表达爱，想给予爱，但我总是筑起心墙，没有接纳。而现在，我终于到了一个准备好接纳爱的阶段。我觉得这正是我生命中一直缺失的东西。
那么，你希望人生的下一篇章是怎样的呢？当你展望未来，10年后我们说：“天哪，那真是一段成功的篇章。都发生了些什么呢？”
我想，我会说，更活在当下吧。真的就是这样。这有点奇怪，因为我从来不会去想五年或十年后自己的下一份工作会是什么。人们总是问：“那你五年后想主持哪档节目呢？”我觉得我一直都……我挺有灵性的，但从来不会……比如，我可能会有这些小目标，但我也很开放地接受现实可能把我引向别处，可能让我在这里学到一些教训，从而推动我前行，或者接受另一种可能。你可能有个想法，比如我的目标是主持那档节目，我必须上那个节目，但事实上，因为我正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它可能会把我带到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而我也能接受这一点。就像当初决定踢足球时一样。你知道，我是在阿森纳签下为期两年的合同，还是听从自己的感受，让这条路把我引向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我想知道，这其中是不是也带有一种生存心态，就像……我经常听到这样的话：“我只是想确保自己不会失去这一切，所以今天要做好。”这样一来，思考未来似乎就是在浪费精力，因为我只想确保……你知道，因为我们内心有时会有种恐惧，害怕回到过去。我觉得经历过更艰难时期的人会更理解这一点。我想，如果你出身优渥，可能从来不会担心“如果我失去这份合同会怎么样”，因为你可以随时退回到父母的大宅子之类的安全网。但我看到的是，此刻有一种更强烈的挣扎感，而这最终就像你所描述的那样，导致我们推迟幸福，因为我们只是在努力撑过今天。我们并没有享受当下，只是在拼命地坚持着，你明白吗？
是的，我确实害怕这一点，比如害怕失去那份合同。但我也害怕停滞不前。就是那种安于现状、不满足于平庸的感觉。我总是想比昨天的自己变得更好。
但你肯定有梦想吧。远大的梦想。不是吗？
是的，比如我的梦想就是能在我现在住的这个区域拥有一套房子，因为我知道自己很喜欢这里。所以，这不像我刚开始做电视行业时的那种梦想——当时我心里有一小撮人，我会想：“天哪，要是我能跻身那个行列，就说明我做得不错了。”因为我把他们看作顶尖人物。就像我们说足球时，如果你能为英格兰队踢球，那你就是一流的后卫，对吧？我希望自己能进入那样的行列，看到那些我知道属于顶尖水平的主持人。所以我想，我一直在努力，希望能被看作那个水平的人。不过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很难，因为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会被那样看待。
为什么？
因为大家已经对我有一种看法，觉得我只是被安排了一个角色。对吧？觉得我只是在“勾选某个框框”。所以我想，现在很多人都有这种看法……无论我为达到现在的位置付出了多少努力，或者曾经付出过多少努力，这种看法都会一直伴随着我。这大概就是一种固有印象吧。
这让你很难过，对吧？
是的。因为我真的付出了很多努力。人们有时只能看到最终的结果，或者根本看不到整个过程，看不到你究竟经历了什么才走到这一步。对此我倒能接受，但那种感觉——你并没有因为自己所做或已经付出的努力而受到尊重——对我来说真的很难熬。
当你说人们觉得你之所以能站在那个位置，是因为你在“勾选某个框框”时，他们觉得你勾选的是哪个框框呢？
女性、黑人、一个配额……你会背负这些标签吗？是的。这又牵扯到另一个沉重的话题。这个话题一直很沉重，而且每当它被提起时，我依然会觉得沉重，因为也许我就是那个第一个打破壁垒的人。就好像我成了代言人，或者“我们去找亚历克斯吧，她需要谈谈这件事”。所以这种感觉一直存在，一直都在。就好像这已经成了我的故事。而我心里想：“不，我生活中还有很多其他事情，我不是只会被人拿来被攻击的！”但现在人们要么就是这样看我，要么就是看到那些恶意攻击……总之，就是这样。
我并没有那样看你。我甚至都没在这里写下“网络挑衅”这个词；这显然和你本人毫无关系。所以，你脑海中还带着这种看法，这倒是挺有意思的，但今天它根本没从我脑子里冒出来。我甚至都没想过我们今天会谈到这个话题。我不认为这属于你故事的一部分。谢谢你。我这么说甚至不是为了让你开心。我只是觉得这……这根本……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吗？从任何意义上说，这其实是别人的问题。
我想，当你每天都接到关于这件事的电话，或者你上网看到的每件事都立刻和它有关时，情况就变成这样了。当你代表一个没有发言权的群体时，会出现一种有趣的现象：这件事最终会变成你的个人品牌。就像你说的：“哦，我们需要谈谈足球界的黑人问题或女性问题，那么话筒就交给……”一方面，这确实是该做的事，因为其他人其实不应该就这些问题发声。但另一方面，这又有点不对，因为它把你框住了。它把你的身份简化成了“黑人女性”——正如你说的——而你的身份远不止于此。其他所有人都被允许拥有更丰富的身份。但人们通常不会这么想；他们以为自己是在表达善意、体贴或周到。
你知道吗？我想，有些部分对我来说确实很难，因为就像我之前说的，我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肩负的责任。以前我只是在找工作，我只是坐在沙发上聊聊天，心想：“哦，这太棒了。”但其实，我当时并不明白，我坐在BBC第一频道的王牌节目上，对很多人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直到有一次，我骑车穿过东伦敦——那是在疫情期间——我从北伦敦骑到东伦敦去看我妈妈。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两个黑人妇女坐在公园长椅上，她们朝我大喊：“斯蒂芬！”我当时就想：“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怎么了？”然后她们就说……
就像家人一样。
对！基本上就是纯粹的喜悦，因为她们看到了我，然后就对我说：“继续加油。”仅此而已。我当时就想，哇，这真的触动了我。是的，因为你在网上会看到各种各样的东西。而正是公园里那两个人，让我明白了自己所做的事情的意义。
你最近和你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不和他说话。
你上一次和他说话是什么时候？
2019年。那根本不算一次谈话，而是一条短信。上次我真正跟他说话，还是2017年我奶奶的葬礼上。我记得当时我站在瓦平的一个阳台上。他喝了一点酒，但告诉我，他知道自己没有成为他应该成为的那种人，他背负着很多遗憾，他打算做出改变。而我当时已经非常难过了，因为我奶奶是我生命中最亲近的人之一。但我记得自己当时就想，我才不在乎呢。如果你真心想改，那很好。我这辈子一直在给他寄圣诞礼物、生日礼物，还总是打电话去问候，因为我总有一种负罪感，觉得他可能会很孤独……但从那一刻起，我就想：“不，我受够了。他没联系我，那我也不会再去追着他联系。”又一次，这完全只是……空谈而已。我已经彻底放下了。
然后2019年我在参加《舞林争霸》，后来演到了布莱克浦。《舞林争霸》就像一罐幸福泡泡，在我人生的那个阶段，我正好需要它，而它确实给了我这种幸福感。我记得到了布莱克浦后，我在上行的火车上，坐在米歇尔·维萨奇旁边。她是个很特别的人，我从没想过自己生命中会出现像她这样的人，可现在我们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她来自纽约，但我们之间就是很有默契。在《舞林争霸》上，她就是我的那个“自己人”。她看到我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就说：“搞什么？那是什么？”她肯定是从我的表情里看出了点什么。那是一条我父亲发来的短信，问能不能弄到去布莱克浦的票。在我参加节目的那10周里，我从来没收到过他的消息，结果他突然来要票。不过不是给他自己要的——是给他住在那里的两个朋友要的。
你知道吗？我看过关于埃尔顿·约翰的电影，还记得当时在影院里哭了，因为电影里有一段让我觉得：“天哪，我就是这种感觉。”有一段……埃尔顿·约翰整部电影里都只是想和父亲建立联系。然后有一个时刻，他父亲主动联系他，说：“来家里吃晚饭吧”之类的。结果他去了，结果他父亲只是想让他签个名。所以那里根本没有爱，他父亲其实并不想见他，只是想让他给家里那些孩子签名。那一刻我就是那种感觉。就好像你根本不在乎我，也不问我过得怎么样，你唯一想要的就是给朋友们弄几张《Strictly》的门票。但我记得我终于鼓起勇气回信告诉他：“你这样做是不对的。”我想这一定在某种程度上触动了他，因为我以前从没这么做过。也就是说，如果我生气或者对任何事感到愤怒，我从来不会告诉我父亲，因为我始终还是害怕。所以他一定知道了。然后他马上回短信道歉，说：“哦不，那只是他想和我建立联系、顺便要门票的一种方式，那些门票其实完全是给他自己的。”我当时就想：“这纯粹是胡说八道。”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和他说过话。但我必须得说了。而且我想和他谈谈。
你还没说完。
不。一方面，我写这本书是为了让我母亲获得解脱；但另一方面，我又害怕这本书可能会毁了我父亲的人生。我不想那样。所以我需要鼓起一些勇气，因为，是的，我得告诉他，我在书里写了一些会让他感到不舒服的内容。我们现在是9月9日，这本书将在10天后，也就是9月19日出版。
你打算在出版前还是出版后和他谈？
不，之前。我觉得如果书就这么出版了，而我却还没和他谈过，那就太不对了。就像我写这本书……我写它不是为了毁掉他的人生，也不是为了把他塑造成那样的人。而且我真心希望他现在已经不再是那样的人了。人总是会变的。所以我不想让他因为过去的事而受到评判。我希望人们能根据他现在的样子来认识他。因此我想让他明白，我写这本书并不是出于对他的愤怒，归根结底，这本书也不是关于他的。它是关于我希望我母亲能彻底摆脱这一切。
这确实是个很难启齿的话题。说实话，我心里有一部分声音在说：你并不欠他这个。这只是我的……这么说吧，这本来不关我的事，但我心里总有个声音觉得，你真的不必这么做。正如你说的，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当然，它会影响你所爱的人，但我觉得，无论这会让生命中扮演过那种角色的人作何感想，你都有权讲述自己的经历。我只是不确定，你知道的，但这就是我当时的想法。
是的，我心里也一直反复纠结。比如，我其实没必要这么做，对吧？他从未真正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可以说，你坐在这里和我聊这些，你比我爸更了解我。他对我一无所知，形容不出我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我生活中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是的，我并不欠他这个。但说真的，我心里又有个声音告诉我，为了他，这是件该做的事。毕竟他是我父亲，我爱他。
你有没有理解过，他身处怎样的循环之中，才造就了今天的他？
没有。而且我总觉得，他内心深处一定……比如，他肯定也感到内疚和悲伤，你知道吧？所以我一直觉得……他骨子里是个好人。一定是发生了某些事才让他变成这样，或者这只是我在脑子里编造的故事。但我觉得，我从小就一直这么认为。每个人心里都有好的一面，对吧？我还在努力鼓起勇气。这件事很快就要来了，我必须得做。我明白，是的……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你在书的结尾，写了一封给母亲的信。
是的。没错。说真的，录制有声书时那一段很难熬。我整个章节都是在哭泣中度过的。
你为什么想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这本书？
因为我希望这本书能让她明白，我的今天离不开她。她是一位了不起的女性，她所做的一切，才让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也希望她能明白，她不必再一直做那个坚强的人了。我会尽全力照顾她，让她尽情享受自己的生活。她的人生还很长。她不必再被过去束缚，可她现在仍被困其中。是的，比如我带她出去吃饭、看戏，想以此给她带来快乐，但我能做的也有限。我希望那封信能真正让她获得解脱。这就是原因。
您写她的文字真是太美了。说实话，读起来还挺难的，因为文字太美，而且……它源自如此真实的情感。所以我无法想象，在您录制有声书时，不得不在录音棚里对着麦克风把这些话读出来是什么感受。我简直无法想象。光是读这些文字就……你能感觉到每个词都经过深思熟虑。您在那封信里选的每一个词都……都那么用心。所以，对于一个从未见过您母亲的人来说，这真的很感人。但她养育了一个多么出色的女儿啊。
谢谢您。您知道吗，这确实……确实让我会心一笑，让我想起您之前问过的一个问题，关于……我不知道，是否感到自豪，或者……就像看到您手里拿着那本书时一样。心想，那是我的书。我写了自己的书。我甚至都没上过学。教育对我来说是个难题。是的，有阅读障碍，还有语言……我生活中的所有问题都写在那儿了。但我真的只是坐在笔记本电脑前，把那本书写了出来。而您……您手里就拿着它。我不知道，这事儿到现在我还是觉得不真实。但我就是想说：“是的，我做到了。”
您确实做到了。
我做到了。
亚历克斯，我们这个播客有一个结束时的传统，就是上一位嘉宾会给下一位嘉宾留一个问题，而且他们不知道自己是为谁写的。我们稍后也会请您这样做，也就是给下一位嘉宾留一个问题，同样您也不知道那位嘉宾是谁。而且——我得等到播客最后才能看到——哦，好的，这个问题……真的很容易读出来。
您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哦，这个问题问得好。在您内心深处，您最深的恐惧是什么？我想我最深的恐惧，就是我妈妈离开这个世界时，没能体验到幸福。这就是我的恐惧。
这很说得通，因为您解释过。您解释说，您看到过母亲对世界有种麻木的感觉，而您……感觉您一直在努力试图解决这个问题。正如您所说，在您看来，这本书就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能将她从那种状态中解放出来。
我只是希望她能幸福。我希望她能多笑一笑。能享受当下，而不是总担心会发生什么。只希望她能拥有片刻的幸福。
您觉得她是否也需要走您曾经走过的那些路，比如接受心理治疗，再回去经历那些过程呢？
是的。是的。我不知道这对她来说会有多难，因为你会触及那些她一直试图搁置的、最真实、最痛苦的东西。但从长远来看，我知道这能让她获得解脱。不过，她自己必须愿意这么做。希望如此。我觉得……这其中蕴含着一种力量，不是吗？我想这就是我一直说我希望这本书能让她获得自由的原因。因为我知道有很多人经历过和我母亲一样的事。我想，如果她能明白这一点，看到那些人已经获得了自由或走出了困境，也许她就能开始踏上这段旅程。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确实伴随着巨大的恐惧，但总的来说，我满怀期待。当我展望未来时，我看到了一束光。我觉得这就是我微笑的原因，因为我只是希望，也祈祷她能走到那里，能抵达那个地方。
亚历克斯，谢谢你。
感谢你的邀请。
谢谢你。这真是一次非常愉快的交流。你是一个非常棒的人，我知道这只是我们交往的开始，所以……谢谢你。
谢谢你，斯蒂芬。哦，谁来给我拿张纸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