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ordan Hall: 如何重新设计文明？ - 乔丹·霍尔 - #055
How Do You Redesign Civilisation? - Jordan Hall - #055
Guests: Jordan Ha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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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好，本周的嘉宾是 Jordan Hall。Jordan 是 Neurohacker 的 CEO，也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任何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思考如何从全球层面重新设计整个社会、让它更有效运转的人，绝对不好惹。他忙得离谱，为了把他约进来，来回折腾了很久。所以你可以想象我有多崩溃——我居然不小心叫错了他的名字：那是他在 Medium 上的账号名，并不是他真正的名字。这对我来说是个大型捂脸时刻，绝对是我给嘉宾做过的最糟糕的一次介绍
……就是我今天这场介绍。不过我觉得自己好歹算圆回来了。你可以留意一下那一刻，看能不能听出来。除此之外，我们聊了些非常酷的东西。Jordan 对宏观社会如何运作的理解，确实是我听过的人里独一份的。Rebel Wisdom 那帮人专门请他去解释 Jordan Peterson 的处境
和主流媒体，然后是「知识分子暗网」。所以，当他就是这类事件的元批评者和分析师时，你大概能想象接下来会是什么水准。这会让你脑洞大开，所以系好安全带。欢迎 Jordan Hall。Jordan Green Hall，你今天好吗？我挺好的。
看来在大西洋对岸，我会永远被叫成 Greenhall 了。你的名字是在两个之间来回切换，对吧？你现在是哪一个？我是 Jordan Hall。Jordan Hall。对，Jordan Hall。我出生时就是 Jordan Hall。没错。
我结婚后随了 Greenhall 这个姓。对。现在我改回 Jordan Hall 了。对，我结婚时改成了 Green Hall，现在又改回 Jordan Hall 了。好，酷。不过现在大家都更新过来了。另外，在 YouTube 上看的朋友会注意到，我现在是高清画面了。我的视频制作人 Video Guideen 逼我换了个更好的
摄像头，之前那玩意儿就像个土豆杵在镜头前面。坏处之一是，以前画面那么糊，我可以不弄头发就上镜，可以穿着睡衣、不穿裤子，想怎么来怎么来。现在我得稍微讲究一点了，这对嘉宾来说大概是好事，对家里看的观众也是。那么 Jordan，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想先夸一下你的高清画面。我看的时候就在想，哇，这也太清晰了。
现在这画面真是相当锐利，对吧？确实。我知道。好，那我们看看。嗯，我假设你对我在做的事情有一定了解，不然这个故事会讲得特别长。但基本前提是，过去二十年左右，我一直试图搞清楚——我们不妨这么说——我们所身处的这场游戏的根本性质，我们所身处的这场游戏
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里所玩的那场游戏的根本性质，我把它叫作「游戏 A」。最初我是从一堆不同的线索里抓到这个的，然后注意到，只要你一直顺着线索往下拉，比如说 2008 年金融危机的线索，然后是 2010 年欧洲的余波，如果你抓住那条线一直跟下去，一直问：这底下是什么？再深一层是什么？再深一层是什么？你有一种办法让自己抵达一个非常深的层次，而它显示出：事实上，就我所能看到的，我们一直在一起玩着某种特定的游戏
从农业文明诞生以来就是如此。我们本质上还在玩那场游戏。我应该提一句，在那之前还有一场游戏，是在农业文明诞生之前，而两者之间的过渡是早期故事里很大的一部分。而在我看来，那场特定的游戏——这场游戏，这场农业文明的游戏，它最新的形态——越来越清楚地有着某种特定的轨迹。
它有一套特定的、可以说根本性的动力学，导致它在某些方面失败；然后它重启、改革，试图继续为自己寻找走下去的办法，但存在某种元终点。有一场终结一切游戏的游戏。「王座游戏」确实会走到尽头。而我们差不多就在那儿了。我们处在游戏 A 的终点。你知道，也许是明年，
也许是未来二十年，但我们肯定已经到了这样一个节点：那套我希望能让这场游戏重启并重新确立自身的方法，正在走向终点。所以在这个背景下，我最近在做的是：在这个背景下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如何找到办法真正走出这场游戏？因为只要我们还在游戏里，哪怕只是一点点，
我们其实就完全在游戏里。这是件非常棘手的事。那么，有没有办法彻底走出那场游戏，几乎去发现——或者某种意义上也是去记起——一场新的游戏，它既不会自我终结，又真正回应我们实际所处的处境，并且能够在当下这个语境中诞生，
同时仍按自己的逻辑发展，最终在我们拥有的时间里基本接替游戏 A？就是这样。那么，简要地说，游戏 A 的特征是什么？还是说这个问题要讲二十分钟——我该说二十个小时？如果你要……
「简要」大概得三个小时。我猜，我们大概能用三个小时把它简要讲完。明白。但现状——你说的就是这个当下的状态。我在往前走，试图找到某种没有终点的东西，而不是最终让我们全都被毁灭。当然。让我试试看能不能简要地说清楚。
实时地把事情讲出来、看看能落到哪儿，总是很有趣，因为这会逼你真的去推自己的边界，看看能不能出来点东西。那就来吧。一种思考方式是：想办法让人类借助正式的建制结构，相对和平地共同生活。这是个不错的概括。所以这个主题的任何变体，我就直接称之为「社会」。那么我会把社会定义为：人类
彼此处于关系之中，而且这种关系至少在有意义的程度上是由正式建制结构来中介的。对，根据我读过的你的东西，我觉得你做到了。你看，三个小时压缩成了三十秒。恭喜你，兄弟。如果这对你来说说得通，那我们
好，酷，我们确实压缩了点东西。而且现在处在一个其实很有力的位置，能够这么做。如果这没让你听懂，我的建议是：这背后有很多东西，我们可以继续展开、把它打开。我明白。
你提到存在某种威胁，听起来相当存在主义，它处在我们此刻正在经历的这轮社会迭代的终点。为什么这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这是不可避免的？好，这就有意思了。又一次要压缩一个极其庞大的东西。这个其实更难讲得真正说得通。但让我开始吧，看看我能不能讲好。看看我能不能讲好。
你可以说，游戏 A 的根本特征是一场竞争性的游戏。它能够感知并关联到我称之为「反竞争性风险」的另一样东西，但它根本上是竞争性的游戏，也就是说它根本上是赢输关系。说到底，它非常非常底层。
它处理的问题是：当真刀真枪干起来、你推我的时候，我们俩谁输？好，所以它有各种各样的解决方案：我们如何避免互相残杀？我们如何真正合作，让事情变好？但在它最核心的地方，游戏 A 的根本代码就是：我们在玩一场竞争性的游戏。我觉得这一点现在其实相当明显。就像很多人都在感受到，
哦等等，另一边的人在拼命争胜。我怎么确保我——已经没有那种一起玩的空间了。我们怎么确保另一边的人赢不了，对吧？而正因为它在根本上就是那样，我们注意到，通过许多不同的路径——顺便说，至少有三条
是我们能够识别出来的——我们为把某个更大的共同体和平地编织在一起所做的最好努力，会在时间充分展开后瓦解，有时要一千年，有时只要五十年，全看具体情况。举个例子，你在开拍前聊天时提到过，我觉得它非常贴切，人们很容易理解、感受到，那就是我们在二战尾声时所处的境况。在一种竞争性格局里、在以前提为竞争性游戏的东西里，会发生的一件事是：暴力最终成了校验和。
说到底，当真刀真枪干起来、我们推来推去时，意思就是我们实际上在使用暴力，而真正赢的是更会打的那一方。战争一直是这场游戏里的最后一步。所以我们打的最后一场大战——第二次世界大战——真的非常糟糕。对吧？发生了很多糟糕的事，世界上释放出了许多极其严重的暴力。但我们注意到，那场游戏的最后一步让所有人都
不得不「哇哦」一声，因为当原子能被使用、然后又稍稍演化——从原子弹到氢弹，从氢弹只在美国人手里，到氢弹至少在两个人手里——它突然进入了集体意识：我们处在一个非常不同的位置；二战再糟，在核力量多极化的那一刻之前，我们还不至于把事情搞砸到太离谱。我们杀不死所有人，不管我们多想。
用子弹和炸弹，人类总归还会继续往前走。我们可以从二战重启，说：好，哇，那太糟了，我们试试更好的。而事实上，但到五十年代中期，已经很清楚：我们此时发明了一种杀死所有人的办法，或者至少是制造出如此灾难性的暴力，以至于之后还有没有「下一轮」都大成问题。我记得是爱因斯坦说过，我不知道第三次世界大战会怎么打，
但第四次世界大战，人们会用棍棒和石头打——这次重启的深度，重启，真的很深。好，很好，那挺吓人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是：哇，这——我们全部的历史都告诉我们，我们迟早会打起来。所以整整一代人，甚至两代人，
我这一代人，感觉是：核浩劫不可避免，而且就在明天。我上学时、上小学时有过核弹演习，你得钻到课桌底下，把一本书盖在肩上，假装这样能帮你从核弹下活下来。顺便说，这对时代精神造成了沉重的影响，现在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都可以追溯到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所带来的心理后果，
尤其是对婴儿潮一代。宿醉。那之后的非常漫长的宿醉。漫长而深重的宿醉。好，就是这样。但我们在墙倒掉时发现的是：在核战争的背景下，虽然灾难性且脆弱，说到底它实际上只要求两个人——在这个例子里是两个具体的人，里根和戈尔巴乔夫——不去按按钮，也就是说，好，如果他们中任何一个按了
按钮，我们全都得死。但只要他们两个都设法不按按钮，我们就没事，而我们设法做到了。这么一说，就显得——嗯，显然那条线非常非常细。但你是知道的，当它离你只有两次按钮、一次按钮的距离时，那条线有多细。按一次按钮，我们就到另一边了。对，你完全说得对。任何一个人按下按钮，游戏就结束了。但我们设法没有这么做。
所以，好，挺妙。现在我们可以顺着这条线看，注意到现在不止两个了。如今核扩散就在边缘。比如我们知道，以色列和南非是核国家，毫无疑问。还有英国、法国、德国、巴基斯坦、印度。但当我花时间和核扩散领域的专家们相处时，他们传递的信息是：我们不可能永远挡住这道堤坝，我们将会经历
未来几十年里的核事件，因为随着技术能力不断进步，拥有核能力和不拥有核能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小。尤其是随着苏联解体，核能力和物理材料扩散到乌兹别克斯坦之类的地方，挡住那道墙的能力越来越弱。好，这很有挑战性，但接下来发生的是：你抽象一层，往上走一级，说，好，真正的挑战其实不是核战争，挑战在于以根本上对整个人类文明具有灾难性的方式投放毁灭性力量的能力。对吧？核力量是这种能力的第一个例子，但随着我们的技术能力
……都在上升——顺便说，一方面是摧毁能力在上升，另一方面是我们所依赖的文明的脆弱性也在上升，对吧？所以现在，举例来说，当我们开始建设智能电网，当我们的电力系统依赖于计算能力。而当我们的基础基础设施，比如供水系统，依赖于电力能力，当我们的参与方式从人跑出去扳齿轮，变成机器人驱动、又变成连接到计算机的机器人驱动。网络战就从一件很傻的事——一群脚本小子让你的邮箱给你发搞笑信息——变成了杀死所有人。而情况一直在持续：我们正在把一层层的脆弱性编织进我们文明—社会建构的肌理之中，因为我们需要，因为我们需要
继续使用它给我们的力量，但这也让我们越来越脆弱——回想一下金融危机。当我们越来越依赖日益复杂的金融工具时，它至少在一段时间里制造出了经济扩张的感觉，但代价是脆弱性。所以一方面，我们不断探索技术上的精巧并加以利用，这带来了更高水平的财富和生活质量体验，但代价是脆弱性。
而另一方面，我们不断找到真正酷炫的杀死所有人的办法，比如 CRISPR。过去真正只有苏联和美国有能力改造出具有实质意义的新生物体、制造危险。随着 CRISPR 的发明——就像核武器那样，从原子时代前到原子时代后，一次从一处到另一处的转移——门槛被大幅拉低了，而且我们有充分理由相信，我们将会沿着一条毁灭潜力的「摩尔定律」前进：越来越强的能力会越来越分散。
最终，你厨房里的搅拌机就能炸掉整个世界。或者说，你知道，十个足够有动力、又足够聪明的中高中生。对，也许吧。就是这样，而且这挺好笑。你会觉得，真的吗？真的。十个足够有动力、足够聪明的高中生，现在就能实质性地扰乱整个全球金融业，毫无疑问，肯定的。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发生了，比如对索尼的黑客攻击，还有对 Experian 的黑客攻击，大概都在那个范围内——他们大概不是 CIA。他们可能是，但多半不是。他们大概只是相当聪明，而且……对，还很无聊，正是。也许还有点愤懑。
就像，愤懑的青少年能把我们全杀了。这该让每个人脊背发凉。然后接下来是什么呢？好，现在是最后一块拼图。现在把点连起来。所以我有一场游戏，它说到底根本上是竞争性的。而且在很多方面，每当我们经历过一段长期和平，比如二战之后的那段，或者现在，
那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军事上的决定性战略优势、投放暴力的能力，掌握在一个、也许是两个玩家手里。所以两极超级大国——苏联和美国——的稳定起了很大作用。因为其他所有人在
与美国和苏联相比都远远落后，投放暴力的能力确实意味着，那种两个成年人可以让全球范围的事情大致保持和平。或者我们有过大英帝国治下的长期和平，等等等等。但当我们发现自己处在多极格局中，
而这正是我们显然正在进入的，甚至是三极——美国霸权的衰落，以及比如中国人试图确立自身地位的局面打开。你最终会陷入这样一种处境：各方围绕不断升级的暴力投放或防御能力做博弈式选择，导致技术能力不断升级。相当直白，对吧？我是说，这就是导弹差距，导弹差距的故事依然成立。很容易说，好吧，我们得在美国国防上花一万亿美元，因为中国人在国防上花了
一万亿美元，而且他们两年内就会让我们的航空母舰过时，所以我们必须有回应，所以我们必须创新出新办法。但当然，他们接着看到这个，就说，好吧，他们必须创新出新办法。于是我们互相对抗，逼着彼此进入一场创新冲突，这意味着我们必须继续推动曲线，创新出新的、更精巧的杀死所有人的办法。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宏大、最赤裸的比大小。
对，而且如果你把回路也算进去——就是真的能做到的那件事，那玩意儿叫什么来着？阴茎增大？如果阴茎增大。如果阴茎增大真的有效，想象一下后果会是什么。问题恰恰就在这里。就是这样。没有……
老实说，我觉得如果阴茎增大更加去中心化，我们的问题可能比某个人按下按钮还大。那会到处是灾难。会是灾难。有意思的是，我们其实可以探究，文化层面上正在发生的很多事情其实就是这个。它就是装腔作势和比大小，不是吗？你说呢，对吧？Jordan，我觉得你在不到二十分钟里，
已经给出了一份很棒的梗概。所以我们正处在……其实还有更深层的原理。还有更根本的东西，但这个不错，它让你有个感觉。你至少到那儿了。你能应付，你手里握着故事的一块，就是，好，那块肯定在那儿。大概还有两三条更深的原理，但我们不必往那儿去。
布景已经搭好了。那么我们从这里往哪儿走？或者从那儿、从故事的那个点往前走，往哪儿走？还有，我相信你会讲到，可能是什么？对，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所以第一步是承认你有问题。你知道，嗨，我叫 Jordan，我在玩「游戏」。我们需要走到那一步。
我们需要迅速且集体地走到那一步。举个例子，2016 年在美国发生的事。你们比我们早了大概一年，对吧？我们不断被递上绝好的机会，让我们承认自己有问题。而我们不断找到越来越精巧的办法，否认自己有问题。我们需要注意到自己有问题。我们需要注意到自己有问题，而且需要花时间真正去感知它。真正把它当成我们的问题。不是他们的问题，不是某种「你选哪杯毒酒」，不是指指点点、制造
符合你对这些事特定视角的恰当贬低。不，不，这其实是我的问题。我要为我们的处境承担全部责任，顺便说，这意味着要理解什么叫承担责任。我不能当一个行动主义者，因为行动主义是虚假的责任。它期待你能做成你其实做不到的事。你能为什么承担责任？
嗯，你首先能为之负责的，是参与某种心智——我称之为「意义建构器」——也就是游戏 A 那种意义建构器。游戏 A 的意义建构器是其中一种。它并不是潜力中唯一存在的一种。还有别的例子。但它是生成函数。如果你总是发现自己在试图用游戏 A 的意义建构器、从游戏 A 的工具箱里找办法解决问题，那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在玩游戏 A。而这结果很吓人。对很多人来说，故事就到这儿为止了。
不过，说实话，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转变其实并不会那么难，但因为人与人相互关联的方式，它最终变成——这话该怎么说才对？大多数人会看别人，来弄清楚回应世界的正确方式是什么。我们是模仿性的生物，对吧？
我们是模仿性的生物，对吧？所以就是那种人——不管因为什么，记得那个，记得看那张巨大的、了不起的照片，像纽伦堡式集会，十万个纳粹在敬礼，而有一个人站在那儿抱着胳膊。我现在看不到它。哦，很棒，你该找来看看，把它挂起来。对。因为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有十个人抱着胳膊，整场集会就散架了。因为说到底，人们就像在发信号、向环境里探触：好，对正在发生的事，正确的回应方式是什么？
而如果他们收到的信号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们就会想，好，我猜就是这样。但有些人，不管因为什么——因为人生经历，因为基因型，因为处境——处在一种不必按自己社会环境那套自我强化的反馈回路来回应 的位置。如果这样的人足够多，他们在发出不同的信号，而且是以某种连贯性发出不同的信号，意思是它呈现为同一种信号，那么你开始得到一种转变。它给了其他所有人一个
关于正确行动可能是什么感觉、可能是什么样子的方向感。所以这就是你开始从游戏 A 转向游戏 B 的方式。抱歉打断一下。这听起来非常像：游戏 A 的表现，只是我们天然存在方式的外推。我们是部落性的生物。这场竞争性游戏在游牧部落里肯定早就上演过了。很久以前，你在一个山谷里，你看见另一个山谷来的人，于是你们之间就有了某种冲突。它是那种东西的外推，只是被形式化结构的发明所驱动。对。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是以你可以称之为部落层面的方式互动的，那其实不是游戏 A。它是某种「前游戏 A」的东西，而且可能有很多很多变体。
这很难说。深入的人类学家大概对此有洞见。但一旦你加上形式结构的驱动、社会的发明、法律和金钱的发明，以及用学习来发明能够驱动人类集体智慧的社会抽象物的能力——让一群人以更有效的方式在世界中协调行动——那你就是在玩游戏 A 了。我明白。
我想转向某种更长期策略的顾虑在于：游戏只是我们的遗传密码、我们的部落天性在显现自身，而从那里转向任何不是它的东西，会是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需要我们经历一次新的演化。对，是的。幸运的是，这次演化其实发生在约十五万到一百五十万年前。好。这真是好消息，因为如果那没有发生，我同意你的看法：我们能在事情已经炸锅的当下，实时地经历那种规模的演化，可能性基本为零。
所以这就是我说那番话的意思。人类和其他灵长类不一样，有实质意义地、显著地不一样，发生过某件事。我们显然正在目睹它的后果，但我们现在其实能识别它，并把它调回来。所以故事大概是这样。我尽量讲得紧凑，因为我们没有无限的时间。如果你看看其他灵长类、近亲灵长类，比如红毛猩猩、大猩猩、
黑猩猩等等。你会注意到，还有人类，而事实上在这个例子里是所有社会性哺乳动物，你会注意到它们都能进入某种特定的等级结构，尤其是在雄性之间。我们可以称之为支配等级。这个词过去一年里因为另一个 Jordan 而大受关注。所以那是很常见的，我们也有。所以你可能会说，我们为了某种稀缺而互相竞争、并把自己组织成有效的竞争性群体的天然需要，
是真实的。那是我们天性中真实的一部分。我们人类还有一种不同的做事方式，而正是它让我们成为人、而不是其他种类的灵长类。它叫声望等级，这有点怪，因为它其实不是等级，但人们叫它声望动态。所以我们有支配动态，那是等级，还有声望动态。其他灵长类没有声望动态。这是一件根本得难以理解的事，所以值得真的慢下来讲。黑猩猩在互相学习方面做得并不好。如果某只黑猩猩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它不会在群体里传开；发现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它不会在群体或族群中传开。
这是因为支配等级的前提主要是身体暴力。所以一只占支配地位的雄性能够把其他雄性揍得稀烂，因此确立了自己作为支配者的地位。而他身边可能有一小群「贝塔」伙伴，捡点残羹剩饭，支持他。
但那里最关键的是，雄性彼此互动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回避：你不跟支配性的雄性做眼神接触，因为那意味着他是威胁，他会揍你。可如果你不跟别人做眼神接触，要从他们身上学到东西就真的他妈太难了。对吧？对。人类在看起来相当漫长的一段探索与演化空间里，找到了办法去利用
学习的能力。这里插一句，有些听过之前几期的听众会知道 William von Hippel，他写了《社会性跃迁》（The Social Leap）。那本书解释了我们是怎样从南方古猿走向平原、投掷手臂如何发展等等，而他的重大发现之一、或重大主张之一是：对「感受到的需求」和「未被感受到的需求」的预期能力，是这里真正的关键要素。所以，黑猩猩造了一件工具，比方说一个用来戳东西、弄出食物的简单工具，不管是什么。说到底，它无法预期自己还会再需要它。所以它用完就扔了。第二天它回来，又得重新做那件工具。
对。然而，考古学上识别出这种「能够预期未被感受到的需求」的转变，主要发现之一是：在人类祖先待过的遗址里，会发现多件工具。也就是说，他们不只是做了一次就扔掉，而是做好之后第二天带走了。
所以那种预期能力，还有沟通——如果你不能沟通，尤其是如果你不能做眼神接触，但即便你完全没有复杂的语言——你完全说得对。集体意识怎么增长？它不会。它不会。
所以有非常多的、大概十七项甚至更多彼此独立的创新。它们有点像——你见过那种日本机关木盒吗？上面有一堆不同的部件，你必须能同时扭转、拉动、滑动，而且彼此配合得非常顺滑，才能让它动起来。这有点像世界上最难的魔方那种？有意思的是，如果你拉，它就卡在
扭转上。如果你滑，它就卡在拉动上，对吧？所以你必须把所有这一切都同时搞定。智人的演化大概就是这样。你必须搞定——你必须搞定祖母，这很妙。比如祖母：雌性活得足够长，一位母亲有了女儿，而她活得足够久，能真正共同抚养女儿的孩子。
这是件大事。你还必须搞定父亲身份，也就是雄性可以通过把精力投入照顾自己亲生子女的福祉，而获得一种适应性的选择优势。照顾自己亲生的孩子是一种需求，是一项创新。你必须有预期需求的能力。你必须有进入一段关系、并维持足够久的能力，让沟通有地方萌生。然后你还必须有生理和神经能力的发展，去探索潜在沟通的空间。对，所以所有这些部件，你全都要有，而它们彼此滑动摩擦，直到咔哒一声扣合成这个新东西。
我完全明白。完全明白。用机关木盒来打这个比方真的很妙。我觉得这完全说得通。你太棒了。我们在这儿停一秒钟，兄弟。唯一的问题是它还在继续。我想可能是我网络的问题。它要跳到另一个网络去了。
我把这段剪掉。让我看看这样能不能稳住。我们回来了吗？回来了。回来了。太好了。那我们就从这儿接着来，兄弟。好。
我得跟你说一下，我只有十五分钟。没问题。然后可能还有一点时间，取决于下一位什么时候到。完全没问题。那就从这儿开始。所以我们发现的是，这个新东西——它实际上就是智人
和其他所有灵长类的差别——就是我们称之为声望关系的这种新型关系。而在声望关系里发生的是，我们发现了学习、以及向彼此学习的力量。所以学习就是向彼此学习。有一种是我走到世界里，直接体验世界，自己琢磨出一些东西。但当我能够做我们此刻正在做的事——我可以把我一辈子的工作，那并不容易，在一个小时里把其中相当大的一块传递给你。
这就是学习，对吧？这是一次重大的转变。事实上，从那以后发生的一切都是那次转变的后果，比如那种能力的动力学，把「在世界中存在」那不可化约的能量与时间特征——比如把一个孩子养成大人需要整整一辈子——压缩成一个可分享的瞬间，从而比那更快地提升存在的质量，
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位置，对吧？这就是人类为何不同的全部要点，而从那时起的每一个瞬间，都是那件事以各种不同方式展开的结果。所以这是好消息。那次演化已经发生了。在过去十五万年里，我们一直在把这两种动力学彼此互动的后果演出来，对吧？支配等级已经存在很久很久了。
所以起初，人类会用学习来让自己在本地环境里对其他动物和植物取得竞争性支配。当然，他们很快就发现，只要一点点学习，他们就能在任何地方成为顶级掠食者，于是他们可以从非洲草原走进沙漠、进入岛屿、北上北极，在两三代人的时间里，用学习——用我们刚才描述的这种能力——以竞争性的方式击败所有其他动物，对吧，成为顶级掠食者。然后发生的是，我们扩张到整个地球，人口也扩张到
这样的程度：突然间我们撞上的东西不再是动物，而是其他人。好，现在我们进入了游戏的下一阶段。我们或多或少还在演支配的游戏。或多或少还在演那场游戏。它如此深地硬接线进我们的哺乳动物结构，仍然是主基调。但我们不断地必须越来越擅长玩声望游戏，才能赢下支配游戏。正如我们看到的，文明的爆发、苏美尔人和埃及人的爆发，以及他们对部落模式的扩张，就是利用声望
在使声望从根本上从属于支配的约束之下来达成支配——过去是、现在也是游戏 A。现在让我用更根本的方式描述游戏 A。大概在二战前后，我真的很在意那个时刻，那种「啊哈」时刻，二战中每一位军事领袖一定都经历过：他们发现，训练有素、体格健壮、战术优良的士兵，却不断被
那种坐在布莱切利园里的瘦脖子书呆子击败。就像，哇，靠。那些「聪明人」现在反倒成了决定性因素。你知道，我往战场上扔多少人都无所谓、他们训练得多好都无所谓，一颗核弹就把他们解决了。首先，你有一个掌握按钮的人吗？好，只要你有一个人知道怎么造出更好的按钮。
我的按钮比你的按钮大。于是你进入了这场游戏，而这是我觉得爱因斯坦一直在深入探索的东西——我认为他并不是意识到故事的这一部分，而是深深地探索它——从 1950 年至今的游戏一直是：好吧，见鬼，我怎么确保自己保住？我怎么既掌管按钮，又让别人给我造一个更好的按钮？
哦，好，我们大概就在这儿。我们就在那儿。我们有一大群人，仍然从根本上在玩支配游戏的某种变体，试图想办法继续掌权、继续压过声望。所以我们可以说，我们真正在谈的这次转变其实非常简单：我们只需要把一百五十万年前发生的那件事讲完，完成从支配到声望、从游戏 A 到游戏 B 的转变，转向一场
以「学会学习」为前提的游戏。以这两件事为前提：当我们能够真正向彼此传达真相、向彼此学习时所产生的那些好处，以及为了让这种事繁荣，我们需要身处其中的那类关系。你觉得从游戏 A 走到游戏 B，需要采取哪些步骤？我知道这是个宏大的问题，但今天一整天都在
试图让你把一些非常复杂的话题压缩成很短很短的句子，所以——当然，我觉得其实相对直白。我认为这需要——一、二、三——有四个步骤，这是一个四步计划。我们已经能砍掉八个了。我们越来越高效了。太厉害了。所以第一步是认识并承认你有问题。
而且要让这一点真正沉到你的脚趾尖。我会把这叫作进入一种极深极深的谦卑。进入一种极深极深的谦卑。让自我就那么溶解掉，说，好吧——有一些很好的说法，可惜我对这个特定阶段没有合适的语言，但它就是那种非凡的谦卑。臣服是另一个重要的词。让自己沉入一个阈限空间，沉入「不知道」。要知道，你唯一真正能知道的是：你肯定不知道。
让那个悖论、那个公案——它其实是对现实一个非常漂亮的描述——沉进去、溶解、安定下来。第一步。从第一步到第二步的过渡，是选择为「你究竟要以什么样子出现在世界里」承担全部责任。我会把这叫作收回你的主权。
我在别处描述过主权，所以这里不多展开。但主权从这里开始。它实际上就在你身上。它是你为你在世界中做出的选择承担责任的能力。能够说：我，且只有我，为我所做的选择负全部责任；而我要做的第一个选择，就是选择变得更擅长做出更好的选择。然后从那里往下走。好，随着你不断扩大你可以称之为「主权领域」的空间——
也就是你事实上能够负责、能够在实际发生的事情里做出好选择的那片生活空间——你就进入了第三步。这一步我大概会叫作「正当关系」，其中一部分是「志业」。顺便说，我后来发现，我其实在那篇文章里勾勒出了这第五部分。所以这挺妙，一个循环自然闭合了。所以正当关系是从一个视角出发，
从主权的位置出发：你如何开始以更好的方式出现在关系里？当然，一般来说，这些首先会是亲密关系，但你可以把它想成所有关系。你如何与自然进入关系？你如何与金钱进入关系？你如何与时间进入关系？对吧？
就是所有关系。你能不能运用主权——这种不断发展出来的、做出更好选择的能力？能不能去感知一个更好的选择是什么感觉，而不必依赖「知道」，不必依赖某种预制好的图式——告诉你什么才是正确选择的图式，而那多半是别人的人生故事传给你的。你是否在建立一种能力，开始进入正当
关系？顺便我应该提一句，从中心开始，比如从你爱的人开始，是非常好的起点。顺便说，这对任何担心「意义感」的人来说会像开塞一样。意义感正是在这里最充分地显露出来。在我这里的一个例子是过去被称为「志业」或「召唤」的东西。当你开始建立主权，你也会有能力填补自己。
那其实就是你应该做的，你的召唤。你在世界里「做」的正当关系是什么，而不是某种「我应该做点什么」，或者「我有义务做点什么」，或者「我可以给自己讲一个说得通的故事，说我虽然讨厌但还是会去做」。不。你的召唤是什么？
你的志业是什么？那是那一步的一部分。当然，你会注意到这里有一个很正的循环：当你与世界上越来越多的事物进入越来越正当的关系，这又给你更多能力去建立自己的主权。你会从朋友那里得到帮助，他们给你演化性的反馈，帮你更看清你的主权也许能在哪里改进。能力的疆域被扩展了。
对，没错。而且从自我扩展到他人。扩展成像一个「我们」，像一个团队，或者一个家庭，或者一段友谊。当然，随着你的主权增加，你进入关系的能力也增加，这真的很棒，对吧？然后我们就进入最后一步。我会把那一步叫作「一致性」这一步。而对有些人来说，这可能、也可能不是一种召唤
在任何有意义的时间尺度内，但对某些人来说可能是。所以这就是你感到被召唤的地方：你的正当关系是一种召唤，要进入一种集体主权的关系，在那里你感到与某些人或某个人有连接。那可能只是一个人。常常只是一个人，一个伴侣。如此充分地进入关系，以至于你真的学会了如何进入
一种流动的层次、一种诚实的层次、一种彼此正直的层次，而这在某种意义上拥有它自己的身份。那种协同的关系催生出一种整体，它大于各部分之和，并且充分滋养着各部分持续的主权。我觉得，如果我们真的去体会一段好的伙伴关系是什么样——我这里想的是婚姻，但不一定非得是婚姻——你其实可以认为，而且我觉得这样想才恰当：这里有三个不同的实体。两个人，以及这段关系，全都是真实的。
而随着这两个人进入自己的主权、进入关系中的技艺，关系本身也开始拥有滋养这两个人的能力。这就是一致性。这非常真实。而在一致性的空间里，我们现在是在完整地玩着游戏 B。我们可以开始进入越来越大的一致性关系。随着那个领域开始扩张、再扩张，把更多人包括进来。对。
但这需要慢慢地来。为什么？因为我们这一代人仍然习惯性地在玩游game A。所以很容易掉回那些旧习惯。比如，很容易就开始算计。很容易在进入关系的方式里，无意识地运行旧代码。而我的狗在告诉我，我们的对话该结束了，所以那真是——那真是个绝好的提醒方式，就像「各位，两分钟警告」。我们——到嘘嘘时间和散步时间了
到嘘嘘时间和散步时间了。所以故事就是这样。我觉得，跟「我们要在右边设计一个去中心化经济」之类相比，它看起来非常简单，但它确实就是这么简单，尽管并非每一件都容易。我明白。Jordan，非常感谢你的时间。我觉得我们本可以再聊很久很久，但大家都知道，狗的主权、以及狗的嘘嘘时间，非常重要。所以我们需要、需要让它去尿尿和拉屎。你能不能告诉听众，他们可以在网上哪里找到你？好，直到最近这篇文章之前，能找到我的两个地方是我的 Medium 频道。
一个叫 Deep Code，另一个以前叫 The Volving Culture，抱歉，是 Emergent Culture，还有我的 YouTube 频道。但我不确定自己会不会继续写作或做视频。所以我想，我大概会在那些地方留下一点线索，告诉大家我接下来会在哪儿，但我猜
明年左右其实会出现一个新的地方。这很令人兴奋。听起来超级、超级令人兴奋。我会顺着那些线索找过去的，我相信很多听众也会带着极大的兴趣这么做。非常感谢你的时间。真的很感谢你能来。这是我的荣幸。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