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rs Brownworth: 维京人、拉格纳、狂战士、瓦尔哈拉与维京时代的战士

莱克斯·弗里德曼介绍拉尔斯·布朗沃思（Lars Brownworth）是一位历史学家和作家，著作包括《海狼：维京人的历史》（The Sea Wolves: A History of the Vikings）和《诺曼人：从劫掠者到国王》（The Normans: From Raiders to Kings）。布朗沃思还主持两档历史播客系列。第一档是《十二位拜占庭统治者：拜占庭帝国史》（12 Byzantine Rulers: The History of the Byzantine Empire），2005年6月上线，至今已有20多年。弗里德曼说它“即便不是有史以来第一档历史播客，也是最早的之一”。第二档是《诺曼世纪》（Norman Centuries），讲述诺曼人如何从维京劫掠者崛起，成为统治从英格兰一直延伸到西西里的诸多王国的君主。

弗里德曼说，这次对话主要围绕维京人展开。在他的描述里，维京人是航海的诺尔斯战士和探险者，“在短短300年间”重塑了中世纪世界，也改变了西方文明的进程。他认为有一条线索把维京人和布朗沃思的其他作品串在一起：诺曼人、十字军东征，以及东罗马帝国（即拜占庭帝国）的覆灭。所以他提议从源头讲起，先谈维京人本身。

节目开头先播放了对话后段的几段节选。在这些节选中，布朗沃思强调长船的速度有多快，说瓦尔哈拉信仰把来世变成了为诸神黄昏所做的演练，还说丁尼生的诗作《尤利西斯》是他最喜欢的维京精神的表达。这些主题会在下面各节中展开。

弗里德曼指出，维京时代通常被定为公元793年至公元1066年，他说这还不到三个世纪。这个时代的起点常被定在793年6月8日。布朗沃思描述了那年6月发生的事：一群“很可能来自挪威”的维京人来到林迪斯法恩圣岛（Holy Island of Lindisfarne），那里是一个修道院社区。他们几乎把所有人都杀了，烧毁了几座建筑，抢走一切值钱的东西，然后离开。他称这是第一次“大举来袭”的维京劫掠。他认为把林迪斯法恩作为起始时间点很合适，因为那场恐怖“确实预示了接下来两到三个世纪将要发生的事”。两位对话者给出的大致时间跨度略有不同，“短短300年”“不到三个世纪”和“两到三个世纪”的说法都出现过。这反映的是人们描述这个时代长度时本来就比较宽泛，并不是实质性的分歧。

弗里德曼朗读了修士阿尔昆就这次劫掠写给诺森布里亚国王埃塞尔雷德的一封信：

我们和我们的父辈在这片无比美好的土地上居住已近350年，不列颠此前从未出现过我们如今从一个异教民族那里遭受的这种恐怖，也从来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能从海上发动这样的入侵。

布朗沃思认为，这封信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写信的人。阿尔昆“不只是一个普通学者”。他是查理曼最器重的学者，就一个人所能做到的程度而言，加洛林文艺复兴主要是他推动的。布朗沃思补充说，我们今天书写时词与词之间的空格“很可能是阿尔昆工作的成果”。他称阿尔昆学识极其渊博，并说“你能听出恐惧正一点点渗进”这封信里。他还说，据他回忆（“我想他在后面稍晚的地方写到”），阿尔昆写到死者像粪土一样被丢在街上。对这个画面，布朗沃思问道：“谁会对上帝的人做出这种事？非人的怪物。”

布朗沃思从修道院社区在当时意味着什么来解释这种震惊。用他带有限定的说法，当时欧洲人人都是“名义上的基督徒”。教会是安全的地方，是“一艘真正意义上躲避尘世苦难的方舟”。为了说明这一点，他带着保留（“我相信”）举了英格兰的一些规定：杀了人的人可以逃进教堂，世俗当局在最长40天内都不能进入。他说，侵犯这种庇护会是“最严重的冒犯”，这也是为什么托马斯·贝克特遇刺一事至今在英格兰仍被视为如此骇人听闻。

修士们一心研读《圣经》、抄写经文、祈祷，并且真正让自己远离尘世的诱惑。所以他们寻找偏远的地方，而最偏远的就是北大西洋上的岛屿，因为那里极难抵达。布朗沃思在这里作了一个区分：让人感到安全的不是在海上航行，而是这些岛屿本身，它们“真正是和平、安全、与上帝亲近的避风港”。维京人偏偏袭击“这样一个地方”，用他的话说，是“对中世纪观念最令人恐惧的一种冒犯”。

弗里德曼把这概括为一系列被打破的预设，布朗沃思对每一点都表示同意。第一，存在一种社会契约，也就是大多数社会都同意不去越过的一条界线，比如让学者安心做他们的工作。第二，从军事和机动性的角度看，人们以为威胁不会来自海上，尤其不会来自北方。弗里德曼说，这次劫掠从三个方面粉碎了这种世界观：一是它的残暴，二是它证明了海上可能带来威胁，三是它表明劫掠者根本不在乎一个基督教社会划定的界线。

被问到维京人是谁、他们怎样看待自己的暴力时，布朗沃思指出了研究维京人的“一个核心问题”：这段历史几乎总是从别人的视角讲述的，“很大程度上出自他们所攻击之人的笔下”。因此，维京人“不会给人留下什么好印象”，常被描绘成恶魔般的、非人的存在。

他讲了证据方面的几点局限：

如尼字母主要用来施咒、给剑命名和诅咒别人，“并不真正适合写长篇诗歌或文学作品”。 我们现有的诺尔斯文学全都出自这个时代的末期，也就是拉丁字母被采用之后，所以“你几乎永远看不到维京人用自己的话、按他们看待自己的方式来讲述自己”。 能拼凑出来的信息来自考古，以及后来才写成的故事。 英格兰、法兰克和爱尔兰的作者把他们统统叫作丹麦人（Danes）、异教徒（Pagans）、异教蛮人（heathens）或北方人（Northmen），“不管他们来自哪里”，所以这些史料很少说明具体的劫掠者来自何方。

接着，布朗沃思就这些人的身份讲了他认为“最重要”的一点：“维京并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们大多是商人和农民，主要是农民，住在古诺尔斯语里叫作“维克”（Vik）的小海湾里。他说这“很可能就是‘维京’（Viking）一词的由来”，对词源的说法保持了审慎。古诺尔斯语在斯堪的纳维亚三国都通行，这也让区分不同群体变得更难。

布朗沃思把维京人的性格和地理联系在一起。住在那么靠北、接近北极圈的地方，“已经处在当时技术所能让人类生存的极限”。他认为这种严酷的气候“造就了，我认为，非常强悍的人”，而仁慈“似乎并不是他们偏爱或看重的品质”。这两种说法都是他个人的解读。他举的例子是一个“非常有名的故事”：一位瑞典维京人把一把剑放进刚出生的儿子的摇篮里，说道：

愿你此生所得，唯有你凭这把剑所能赢取之物。

布朗沃思拿自己的生活作对比：如果今天他在自己哪个孩子的婴儿床里放一把枪，他会被“抓走”。他说这个故事凸显出一个维京人预料自己要过的生活有多暴力，而且“力量比什么都受重视”。弗里德曼用一种选择效应延伸了这个论点：如果人们把世界理解为严酷的，而力量就是应对它的方式，那么那些选择登上船、去面对大海的不确定性的人，就会造成在林迪斯法恩等地看到的那种残暴。布朗沃思回答“我想是的”，然后把话题转到船上。

在节目开头的节选里，布朗沃思说维京长船“平均每天能航行70到120英里”。这种速度让劫掠者可以袭击一个地方，掳走他们想要的任何人，在守军赶到之前就离开，他说这“简直太可怕了”。后来他讲了这些船是怎么造的。它们采用叠接式（clinker built）构造，船板相互搭叠，而且没有甲板，所以船员们只能在帐篷里栖身。他请听众想象横渡北大西洋的情景，巨浪从船舷上方拍打进来，

你和大海之间只隔着一英寸厚的橡木

导航让风险更大。没有指南针，水手们靠的是太阳和星星、天上的飞鸟、海水颜色的变化以及漂浮的树叶。他说，在一段2000英里的航程里，“那可不太妙”。布朗沃思认为，这种无畏正是维京人让生活在一个“相对远离危险、受到保护的世界”里的人着迷的部分原因。这种着迷里既有对他们勇气的钦佩，也有对他们到岸后所作所为的恐惧。弗里德曼接着问：关于长船的结构，我们知道些什么，让它们也能在河上航行？布朗沃思回答说，有些船既能跨越大洋，吃水又不到两英尺，还能由约二十个人抬着绕过障碍，这给了袭击者很强的机动性。

布朗沃思说，维京人对基督教上帝的看法并不客气。他说，在他们眼里，那是“一个软弱的神，不会保护他的信徒”，他的教堂可以随便洗劫。他引用一位维京人的名言，作为他们对待宗教讲求实用的例子：

在陆地上，我是基督徒。到了海上，我崇拜托尔。

弗里德曼说奥丁和托尔是“相当硬核的神”，还说维京人很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强悍的人类之一”。布朗沃思表示同意（“我想是的”），并说他们的神令人毛骨悚然。他还纠正了一个流行的看法：这种宗教是多神教，“没有一个被普遍公认的主神”，他认为“漫威也把人们带偏了”。两人都把对这一宗教更完整的讨论留到了对话后面。

在节目开头的节选里，布朗沃思描述了他所理解的来世。勇敢的人会被带到瓦尔哈拉，他称之为亡者之殿。他们在那里每天战斗，伤口每晚都会被神奇地治好，第二天早上再接着打，“本质上是在为最后的大战诸神黄昏做演练”。被问到阿尔昆和修士们看到海平线上出现维京船只时是什么感受，他回答说，那一定感觉像是“世界末日”，而且他不认为他们想错了。他引用《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的记载：林迪斯法恩遭袭的前一晚，修士们看到了龙形的片状闪电，他说这“显然是为了预示那些龙船”。

布朗沃思个人心中维京精神的试金石，是丁尼生的《尤利西斯》，这是他最喜欢的诗。他提到诗的最后一句“去探索，去发现，永不屈服”，并转述了诗中直到死去也要驶向西方群星之外的决心：“我们可能会死，但我要去做这件事，我不会屈服。”这是他个人的文学类比，不是来自诺尔斯史料的证据，它与他更大的观点相契合：维京人的勇气是他们经久不衰的吸引力的一部分。

拉尔斯·布朗沃思称维京人的船是他们的“大秘密”，并说这一点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他们为不同的用途造不同类型的船。他觉得最惊人的是，同样的船既能横渡大西洋，吃水又不到两英尺。这意味着它们能沿着只有两英尺深的河流逆流而上。他说，遇到河道被堵住时，20个人就能把船抬起来，绕过障碍物搬过去。莱克斯·弗里德曼确认这些是不是在海上使用的同一种船，布朗沃思肯定道：“对。我是说，这太疯狂了。”

速度是维京人最可怕的地方。

弗里德曼认为，除了维京人常常占有的突袭优势之外，速度是他们对不列颠军队的主要军事优势。布朗沃思表示同意（“那是最关键的一点”），并给出了粗略的数字。一支英格兰军队在状况好的日子里平均每天大约能走10到15英里，而且前提是有一条维护良好的罗马道路，并且没有庞大的辎重队。他补充说，这样的道路并不多。一支不必随大军行进的骑兵部队每天大约能走20英里。按他的说法，维京长船平均每天能航行70到120英里。这些都是他的估计，这部分对话没有引用任何来源。

他们可以袭击一个地方，大肆劫掠，把想要的人拖走，在你的军队赶到之前就跑掉。

弗里德曼问，阿尔昆和修士们看到地平线上出现维京船只时是什么感受。他指出，当时的人没有完整的世界地图，对海洋也只有模糊的认识。布朗沃思回答说，那一定感觉像是世界末日，而且他不认为他们这样看有什么错。他引用《盎格鲁-撒克逊编年史》的记载：林迪斯法恩遇袭的前一夜，修士们看到天空中划过一片片形似巨龙的闪电。他认为这段文字是为了预示龙首船的到来而写的。就他个人而言，他说看到“这些巨人般的男人举着剑从船上跳下来”，连他自己的信仰都会动摇。

弗里德曼问，维京人是否知道自己引起的恐惧，并有意加以利用，就像他所说的成吉思汗治下的蒙古人那样。布朗沃思明确表示确实如此。他把这作为证据，说明这些劫掠者是有组织的，而他认为人们很少承认这一点，总把他们看作“只是愚蠢的野蛮人”。他这样描述他们的方法：

他们有意选在复活节、圣诞节等重大宗教节日发动袭击，因为那时会有价值更高的目标、更华贵的衣物、更丰厚的供品，手头也有大量钱财。 他们会先收集情报。布朗沃思说，劫掠“并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他们会以商人的身份出现在比如某个英格兰港口，四处观察，摸清每个人的日程安排。 然后他们驶离，再以维京人的身份回来，清楚钱存放在哪里、教堂在哪里、何时下手。他说他们了解整个基督教历法，甚至精确到某人的洗礼或坚振礼会在什么时候举行。 他们会精心选择攻击时机来加剧恐惧。

维京人绝对使用了恐怖手段。那是他们武器库中的一件主要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