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n Druyan：《宇宙》、卡尔·萨根、旅行者号与科学之美
#78 – Ann Druyan: Cosmos, Carl Sagan, Voyager, and the Beauty of Science
Guests: Ann Druy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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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原文文稿 · 00:00–17:23
以下是与安·德鲁彦（原文转写为「Anne Drouin」）的一段对话，她是作家、制片人、导演，也是我们这个时代最重要、最有影响力的科学传播者之一，
（接上）
她与卡尔·萨根合写了 1980 年的科学纪录片系列《宇宙》，萨根是该片的主持人，她于 1981 年与他结婚，
而她对他的爱，在 NASA 的帮助下，被记录成脑电波，
连同我们文明所能提供的其他东西一起，刻在了一张金唱片上，
并随旅行者 1 号和旅行者 2 号飞船发射进太空，42 年后的今天，它们仍然，
仍在运行，向深空伸展得比任何人造物体都更远。
这是安作为 NASA 旅行者星际讯息项目创意总监所做的一个深刻而美丽的决定。
（接上）
2014 年，她接着创作了《宇宙》第二季，名为《宇宙：时空之旅》，
2020 年又创作了全新的第三季，名为《宇宙：可能的世界》，它将于
即将到来的周一，3 月 9 日发布。
它再次由风趣而才华横溢的尼尔·德格拉斯·泰森主持。
卡尔·萨根、安·德鲁彦和《宇宙》，通过揭示科学的魔力、力量与美，
激励了横跨好几代人的数以百万计的科学家和好奇的心灵。
我就是这样一个好奇的心灵，而如果你听过这档播客，你可能知道埃隆·马斯克
也是。
在我第二次与他的对话中，他慷慨地同意朗读
卡尔·萨根关于「暗淡蓝点」的那段话。
如果你听了，结尾处有一个有趣而鼓舞人心的转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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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就是我与安·德鲁彦的对话。
科学在我们社会中的角色是什么？
嗯，我会想到爱因斯坦在他主持 1939 年纽约世界博览会开幕时说的话。
他说，如果科学有朝一日要像艺术那样完成它的使命，它就必须渗透。
它内在的意义必须渗透进每一个人的意识。
所以对我来说，尤其是在一个依赖高科技与科学、
一个渴望民主的文明里，至关重要的是，公众作为知情的决策者，
要理解科学的价值、方法和规则。
那么你想想你刚才提到的，价值、方法、规则，
也许还有科学所产生的技术，但那科学的美、科学的神秘
又如何呢？
嗯，你触及了我认为对我而言——那正是我进入科学的方式——
对我来说，它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提振。
科学的启示，真正数不清的一代代探索者们的集体启示，
以及我们对现实所知的那一丁点，对我来说是最大的喜悦，因为
我觉得它与爱的理念相关。
建立在对他者幻想之上的爱算什么爱？
那不是爱。
爱是毫不退缩地看见他者，并全心全意地接纳。
而对我来说，如其所是地认识宇宙，或此刻我们所能理解的
那一点点，是最纯粹的一种爱。
因此，你知道，我们的哲学、我们的宗教，如果它在本质上没有根基，
它又怎么能真正为真呢？
我就是不明白。
所以我觉得你需要科学，才能感受到生命真正的浪漫，
以及在宇宙中醒着这一伟大的体验。
那么，我们所知如此之少这一事实、它那令人谦卑的本质，而你算是把爱
与之联系起来，但它难道不也、难道不可怕吗？
你觉得它为什么如此鼓舞人心？
我们所知如此之少，为什么这如此美丽？
嗯，首先，正如苏格拉底所想，你知道，知道自己所知甚少，就是一种知，
真正地知道某样东西，比别人知道得更多。
而正是那个在我们脑中低语的声音，你知道，你可能是错的，我觉得
这不仅真的很健康，因为我们如此不完美、我们是人，当然，而且，
你知道，对我来说，爱是那种你总想更深入、更靠近的感觉。
你永远觉得不够。
你永远无法靠得够近、深得够深。
所以，而那正是科学一直在说的——科学从不简单地满足于
它对自然任何一个方面的理解。
它总是在说，它总是在下面发现那个更小的宇宙。
所以我觉得这两者非常平行。
那么你说爱不是一种幻觉。
不，它不是。
什么是爱？
什么是爱——对我来说，爱是深深地认识某样东西、却仍然
被它完全满足，你知道，并且想知道更多。
那么什么是爱？
深深地爱一个人、比如说，不是把他们理想化、不是在他们身上
投射某种主观的东西，而是如其所是地认识他们。
所以对我来说，通往那种对自然、对宇宙之认识的唯一孔径
是科学，因为它拥有那种纠错机制，而我们所做的大多数事情
都没有。
你知道，你可以说《权利法案》算是一种纠错机制，
这是我真正欣赏我所生活的这个社会的地方之一——就其被坚守、
我们对它守信的程度而言，科学也一样。
就像，我们会把我们所拥有的最高奖赏给予那个证明我们在某件事上错了的人。
这太天才了。
这就是为什么，这就是为什么自伽利略第一次透过望远镜观看以来，仅仅 400 年，
我们就能从这种真的很昏暗、模糊的、对另一个世界的模糊感知，
走到把我们的眼睛和感官送到那里、甚至更进一步。
所以它，它，它像别的任何东西都做不到那样交付成果，你知道，它真的，它交付
成果，因为它总是，它总是自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可错性。
那么在这个话题上，我想问问你的看法，还有一种我说不好该拿它怎么办的感觉，
也就是科学的怀疑面向。
现代的怀疑论者群体，以及总体上，某些科学家、许多科学家，
也许是大多数运用科学方法的科学家，在那种运用上算是严谨的。
而他们，有时感觉会错过一些处于科学触及范围之外、
仅仅略微在科学触及范围之外的想法。
他们不敢去梦想、或去思考那些在此刻会被别人称为疯狂的
革命性想法。
那么你怎么看科学的怀疑面向——它非常擅长
让我们受到制约、保持谦卑，但，但与此同时，
你和卡尔·萨根在世界上所激发的那种梦想，有时它算是把它
稍微压制了一点。
是啊。
我是说，我觉得这取决于个人，但对我来说，你知道，我曾荒谬地
幸运，因为我——我不是科学家，也没受过科学训练——我的科学辅导课，
是与卡尔·萨根共度的 20 年日日夜夜。
而那份惊奇，我觉得卡尔之所以始终如此被爱戴，嗯，我觉得原因有很多，
但归根结底，是因为他的怀疑从不以他的惊奇为代价，
而他的惊奇也从不以他的怀疑为代价。
所以他没法自欺欺人地去相信某件他想相信的事，只因为
那让他感觉良好。
但另一方面，他认识到科学、自然究竟是什么，它真的，
它足够好了，你知道，它远远胜过我们的幻想。
所以如果你，如果你是那种热爱幸福、热爱生命、睁大双眼、
读你所能读到的一切、花许多年
研究迄今已知的关于宇宙的东西的人，那你就拥有那种能力，一种真正无限的
活着的能力，但一切，同时又对你愿意相信的东西
非常严谨。
对卡尔来说，我不觉得他曾感到他的怀疑让他付出过任何代价，因为再一次，
它又回到爱上。
他想知道自然（原文转写为「Nietzsche」）真正是什么样，而不是把他的、你知道，先入为主的
观念强加于他希望它成为的样子。
所以你不会出错，因为它不会，你知道，我是说，你知道，我觉得「暗淡
蓝点」是，是这方面一个完美的例子，是他巨大成就的一个例子——即说，好，
或者旅行者号唱片是另一个例子——这里我们有这项任务，我们对外太阳系的首次
侦察。
嗯，我们怎样才能让它成为一项能从中绝对榨出每一滴意识
与理解的任务？
我们不必先是科学家、然后才是人类。
我觉得西方文明的悲剧在于，你知道，当它最伟大的
天赋之一是科学，而与此同时，它却相信我们是
一个失望的父亲、一个暴君的孩子，这暴君把我们关进一座最高戒备的监狱、
称之为天堂，他注视我们、每时每刻监视我们，并因我们做我们人类自己
而憎恨我们，你知道？
而最重要的是，我们的大罪是什么？
是取食了知识之树，而那是我们作为人类最伟大的天赋。
这种模式识别，这种看见事物、然后综合它们、跃至
关于它们的结论、再检验那些结论的能力。
所以我觉得，在文学里、在电影里，科学家之所以是一个疏离的形象、
一个，你知道，哦，你看这些关于科学家的传记片，是啊，他也许
很伟大，但你知道，他对身边的人心不在焉。
你知道，他是个糟糕的丈夫。
他缺乏，你知道，那种也许，你知道，他妻子
所拥有的精神上的领悟，而最后总是，他们会回心转意，但对我来说，那是一种虚假的二分法——
即我们，你知道，就我们意识到并理解我们周遭环境的程度而言，
而那正是科学让我们得以做到的，我们反而更有活力。
所以你在那里提到了一百万件了不起的事，让我们就，你能跟我讲讲
旅行者 1 号和 2 号飞船、星际讯息项目，以及那整个
引向它的、引人入胜的世界吗。
我最喜欢的主题之一，我爱谈论它。
我永远无法释怀。
我永远无法真正想明白它的现实、它的真实。
首先，它是什么？
旅行者号飞船是什么？
好，旅行者 1 号和 2 号是我们对当时被认为是
外太阳系的首次侦察任务，而它是引力的一份礼物。
这个想法是，绕着这些世界摆荡会给你一个引力助推，它最终
会把你送出太阳系，去银河系里漫游十亿到五十亿
年。
所以旅行者号给了我们对木星、土星、天王星、海王星的首次近距离观察。
它发现了新的卫星。
它发现了木卫一上的火山。
它的成就令人惊叹。
而且记住，这是上世纪 70 年代初到中期的技术。
而它仍在运行。
而它仍在运行。
我们几天前还跟旅行者号通了话。
事实上，我想是一年前，我们跟它通了话。
我们需要稍微改变一下飞船的姿态。
于是我们自 1987 年以来第一次点燃了它的推进器。
它们管用吗？
立刻就管用。
就好像你从 1987 年起就把车停在车库里。
然后你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因为那时候点火是用钥匙的——
它第一下就发动了，你一踩油门它就走了。
所以那就是旅行者号工程设计的天才之处。
而卡尔是设想它的任务会是什么的关键参与者之一，因为
它其实是这样一份礼物：每隔大约 175 年，正负若干，这些世界会出现
一次排列。
于是你可以把两艘飞船送往这些别的世界、给它们拍照，并用你的
质谱仪以及旅行者号上所有其他设备去真正探索这些世界。
而它是最远的飞船，是今天离我们最远的人类造物。
旅行者 1 号。
旅行者 1 号。
这两艘飞船不仅给了我们对数百颗卫星和
行星——这四颗巨行星——的首次近距离观察，
还告诉了我们太阳系在穿越银河系时的形状，因为有两艘飞船朝不同方向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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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最终抵达了一个叫作「日球层顶」的地方，那里
来自太阳的风、太阳风逐渐平息，而星际介质开始。
而两艘旅行者号是我们当时拥有的、能告诉我们那一刻何时发生的首批飞船。
所以它是一个登峰造极的，我觉得它是 20 世纪最伟大的科学成就。
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工程成就。
工程，我是说真的，你知道，旅行者号是在比你烤面包机里
还少的能量下做这件事的，大约 11 瓦。
好，但由于这种引力助推，两艘旅行者号注定了，正如我
所说，首先，它们原本应该运行十来年，而现在距离发射已经
42 年了，我们仍在跟它们通话。
所以那太惊人了。
但在发射之前，差不多一年、八九个月之前，有人决定，
既然弗兰克·德雷克、卡尔·萨根和琳达·索尔兹曼·萨根曾为旅行者号之前的
先驱者号飞船创造了一个叫「先驱者 10 号镀金板」的东西，
它有点像地球这颗行星的车牌，你知道，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手举起，
你知道，非常非常基础，但非常有效。
它俘获了全世界人们的想象。
于是 NASA 找到弗兰克和卡尔，说，我们希望你为旅行者号做一条讯息，
因为如果它要在银河系里绕行十亿到五十亿
年，你知道，那大约是绕银河系 20 圈。
而有一个非常小的概率，一个航天文明能够拦下
其中一艘。
于是在舱上，你会看到这张精美的金盘，上面有科学的象形符号，解释着
我们的地址，以及我们相信任何航天文明都会共通的
各种基本科学概念。
而在这张精美金盘的下方，是旅行者号唱片，那张金唱片。
它包含大约 118 张照片，地球上生命的图像，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 27 段
音乐。
许多人把它描述为「世界音乐」的发明。
在旅行者号唱片之前，「世界音乐」还不是一个存在的概念。
而我们下定决心，要取用我们的音乐，不只来自占主导的技术文化，
而是来自地球所有丰富的文化遗产。
还有一篇声音随笔，它算是用麦克风当作相机来讲述
地球的故事，从它的地质之声开始，进入生物学，
然后进入技术。
而我想你刚才说的是，在这篇声音随笔的结尾，我曾问过
卡尔，在制作这张唱片时——我很荣幸担任这个项目的创意总监——是否可能，
是否可能，如果我在被连接上仪器的状态下冥想一小时——
好让来自我大脑、我身体的每一个信号都被记录下来，然后
转换成声音刻进唱片。
那些假想中的、遥远未来、也许十亿年后的
地外生命，是否可能重构这条讯息并理解它？
而他只是，大大一笑，你知道，然后就说，嗯，嘿，十亿年是很长的
时间。
是很长的时间。
去做吧。
于是我做了这件事。
那你在冥想中想的是什么？
比如，我是说，一边思考一边把它记录下来，是个如此有意思的想法。
你当时想的是什么？
我当时被蒙住了眼睛，什么也听不见。
我在心里做了一份确切的行程表，想好了要去哪里。
想到这些念头有可能触及遥远的未来，我真的感到谦卑。
（接上）
是啊，那太不可思议了。
那么在 1977 年，这颗星球上有大约六万件核武器。
苏联和美国正处于一场，你知道，你死我活的竞争中。
于是我一开始试着讲述这颗星球的历史，以我，你知道，有限的
能力、以我所理解的，关于这颗星球早期存在的故事，关于
生命的起源、关于生命的演化、关于人类的历史、关于我们
当时的处境、关于我们当中每五人就有一人在挨饿或
喝不上可饮用水这一事实。
于是我算是尽我所能地给出了一幅尽量总括的
关于我们处境的画面。
而我也，就在卡尔和我彼此相爱的那一刻之后仅仅
几天。
我们早就彼此相爱了，因为我们相识多年，
但那是我们第一次向彼此表达我们的感情。
承认它，承认这份爱的存在。
是的，因为我们当时都和别人有牵绊，而哪怕提起这个话题，
都完全在他和我的道德观之外。
但就在那之后仅仅几天，它发生了。
而对我来说，那是一个灵光乍现的时刻。
它发生在找到那段配得上代表
地球上最古老音乐传统之一的中国音乐的背景下——而我们这些参与旅行者号
唱片工作的人，对中国音乐完全一无所知。
所以那对我一直是个持续的挑战，我跟中国音乐的教授交谈、
到处听音乐学家的意见，整个项目期间都在拼命
寻找这一段。
找到了那一段，我当时住在上西区，找到了那一段，哥伦比亚大学的一位教授
把它给了我。
而我所交谈过的所有人里，每个人都说过，那没希望。
你做不到。
不可能有唯一的一段中国音乐。
但他完全是，没问题，我有。
于是他给我讲了那段音乐的故事，这只让它成为唱片的一个更有力的
候选。
我听了它，给当时在亚利桑那州图森市向美国报纸编辑协会
发表演讲的卡尔·萨根打了电话。
我给他留了言，在酒店的留言中心。
而他一小时后回了电话。
我听到这个美妙的声音说，我回到酒店房间，发现这条留言，
说安妮来过电话。
我问自己，你为什么不在十年前给我留这条留言？
我的心都要从胸口跳出来了。
我，那对我来说是一种灵光乍现的时刻，一个科学突破，一个真理、一个伟大的
真理突然被揭示了。
而当然，我很笨拙，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我脱口说了句什么，像是，哦，我一直想跟你聊那个，卡尔，
而那其实不是真的。
我本来永远不会跟他聊起那个。
我们曾无数次单独相处过。
在这些时刻、这些奇妙的时刻里，我们人类是如此笨拙。
而我只是说，一辈子。
他想了非常短的、大约一秒钟，然后说，你是说结婚？
我说，是的。
他说，好的。
我们挂了电话。
而我真的像个疯子一样在公寓里跳来跳去，因为它是如此显而易见，
你知道，就像是，当然。
然后电话又响了。
我想，该死，不，他要说，我不知道我刚才在说什么。
我结婚了。
我有个孩子。
我不会这么做的，你知道？
但他却是，我只是想确认那真的发生过。
我说，是的。
他说，我们要结婚了。
我说，是的，我们要结婚了。
这是 1977 年 6 月 1 日。
唱片还没被固定到飞船上。
而围绕我们所做的事曾有过很多争议。
我该说，在这 118 张照片里，有一张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正面、
完全裸体的图像。
而我记得有一位国会议员在议会大厅里说，NASA 要把淫秽之物送上
星辰，你知道？
于是 NASA 真的，他们非常不安，说，你不能送这张照片。
而我们做得如此出色。
它就像这对可爱的夫妇，完全裸体。
然后下一张图是一种叠加的示意图，显示这个女人体内
正在发育的胎儿。
然后那又延伸进，你知道，关于人类生殖的更多图像。
而它真的击中了我：我们有多么憎恨自己，以至于我们无法忍受被
如我们所是地看见。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位国会议员也代表着我们的社会。
也许他的反对意见也本该被收录进去。
是的。
嗯，那是制作唱片期间与
你知道，与我们合作的那五六个人之间最激烈的辩论之一——我们要不要只展示我们最好的
一面？
还是我们也要展示广岛、奥斯维辛、刚果，展示我们做过的事？
你觉得什么能代表人类？
如果你算是，如果你想一想，我们那些更黑暗的时刻，它们对人类来说
是不可或缺的吗？
我们经历过的所有战争、所有的酷刑、苦难和残忍。
那对于幸福、对于美、对于创造，总体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吗？
嗯，对幸福或美来说当然不是不可或缺的，这是肯定的。
我是说，如果我们要对此坦诚，它是我们之所是的一部分，而这，你知道，
我觉得我们会暴露自己，即便我们不想坦诚，我们，你知道，我觉得
如果你是一个航天文明，而你已经把事情协调得足够好，
好到能从一个世界移动到另一个世界，那我觉得他们大概看一眼这艘破旧的
飞船，就会知道这些是处于技术青春期的人，而他们
才刚刚启程，而他们当年一定也有过这些问题，你知道，因为这，
所以它真的，你知道，撒谎的问题在于，谎言只有一个
保质期。
就像，如果像一件伟大的艺术品其实是赝品，人们可以立刻被骗，
但 10 年、15 年、20 年后，他们开始端详它，而你知道，他们开始
意识到那镜头——我们当下的镜头——正在给我们所看到的一切染上色彩。
所以你知道，我觉得我们没展示我们的暴行并不重要。
他们会把空白补上。
他们会把空白补上。
那让我算是问问，你提到过你和卡尔这样的两个灵魂
会在这个浩瀚的世界里相遇是多么不可能。
对于这样极其不可能的事情为何仍然会
发生，你有什么看法？
对我来说，纯粹是机缘。
它完全是随机的。
它是一个，我是说，但，而事实是，有些人是，而它此刻正
每天都在发生。
有些人是机缘的随机受害者，而那，而我不只是指那些
在童年、在战时被，你知道，摧毁的人，我也指，或者因饥荒而
饿死的人，还指那些，你知道，没能活得淋漓尽致的人，
所有这些事。
而我觉得有一个，我父母是在高峰期的地铁上相遇的。
所以我之所以在这儿和你一起，全因那最随机不过的情形。
所以我有这个，这种感觉，甚至在我认识卡尔之前，我一直都这样觉得，
即我之所以存在，全因高峰期的慷慨，不，全因所有那些事、
所有那些因果的丝线。
这很有意思，因为，你知道，对很多人来说高峰期是压力的来源，
但显然在它的某些瞬间，它也可以是某种美好事物的来源。
没错。
陌生人相遇之类的。
所以一切，一切都，都有做出某种美好之事的可能。
那让我算是在旅行者号上问个简短的岔题，这个美丽而浪漫的概念——
即旅行者 1 号算是我们人类伸向太空最远的触手。
如果你想想，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但埃隆·马斯克所做的——
把那辆跑车送出去、让它飞进太空，这里有一种幽默感。
我觉得那也算有意思，不过也许你可以评论一下。
但总体而言，如今我们正在发展——我们正以一种更认真的方式再次
冒险进入太空，自旅行者号发射以来，有什么样的东西能代表这段时间、
我们应该作为后续送出去？
有没有一些你觉得在那之后 40 年里发展出来的东西，
我们应该用来更新那些航天的外星人？
嗯，当然现在我们可以送整个万维网，我们可以送万维网上的
一切。
我们可以送，我是说，你知道，那是一个我们还在谈论唱片
和晶体管收音机的年代，而，你知道，所以我们尽力去
最充分地利用现有的技术，你知道，我冥想时
那台从我的脑电波和心音连接到我的计算机，
你知道，有一个巨大房间那么大。
§03原文文稿 · 34:11–51:51
而我确信它并不具备——它没有电话的能力，不像如今的电话。
所以你知道，现在我们可以就，我觉得我们可以把一切都放开、就直接送，
你知道，每周都送。
我是说，那才是奇妙之处，比如我会送，你知道，维基百科之类的，而不去
当守门人，而是展示我们是谁。
你还——这很有意思，因为互联网拥有如此多信息的问题之一，
其实在于策展，人的策展仍然是那个有力、
美好的东西。
是的。
所以你用那张唱片所做的，其实，正是恰当的过程。
它算是把你所能送出的、海量的可能性，浓缩成
某种能代表，你知道，我们天性中更善良的天使、或代表我们人性的东西。
所以如果你想想，你知道，你会从互联网上送什么，而不是送
整个维基百科，比如说，全部人类知识——有没有什么我们新发展出来的东西，
你觉得，还是说从根本上我们仍是同一种人类物种？
我觉得从根本上我们是一样的，但我们在数据检索与传输的能力上
已经进步到了惊人的程度。
所以，你知道，我会送 YouTube，我会送，你知道，真的，想想
所有那些，你知道，我仍然觉得如此幸运——过去一百年里任何一位我所敬仰的
伟大音乐艺术家，我都能找到他们、看他们、听他们。
而你知道，那太棒了。
我也喜欢它有多么民主——我们每个人都成了策展人，我们每个人都决定那些
事。
当然，我也许不同意，你知道，每个人所做的选择，但当然无所谓，因为
那不是重点。
重点是，我们，你知道，我们在很大程度上通过互联网发现，
我们是一个相互交流的有机体，而那只可能是好事。
所以你现在也可以送《宇宙》。
是的，我很乐意。
我会为此自豪。
我是说，你谈到过《宇宙》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声音，在于它揭示了
科学的魔力。
我想你说过它那种萨满式的旅程，而不是最新突破的细节
之类的。
只是揭示那魔力。
你能不能试着描述一下《宇宙》的这种声音——连同你现在正在创作的
续作和全新的《宇宙》？
是的，嗯，《宇宙》的梦想真的很像爱因斯坦那句话，你知道，它是
让科学那令人敬畏的力量掌握在绝对每一个人手中的理念。
你知道，它属于我们所有人。
它不是某个祭司阶层的禁脔。
只是科学共同体正变得更加多元，比起它在不那么遥远的过去
所犯下的那种排他，如今不那么排外了。
科学的发现、我们对所生活的这个宇宙的理解，真的
突飞猛进地增长，大概过去一百年里我们对它的了解更多。
你知道，发现的节奏加快得如此迅速。
所以《宇宙》的理念——从 1970 年代卡尔、我，还有另一位天文学家史蒂文·索特
最初构想它时起——是那种交织，不仅交织科学概念与启示、
并运用，你知道，电影级视觉特效带观众踏上这段令人神驰、振奋的
旅程，还交织那些探索者的故事。
因为我通过与卡尔的共同生活、以及之后，对科学的过程了解得越多，
我就越被真正说服：正是那种对……的坚守、
对事实的坚守、对那一点点近似、对我们所能把握的那一丁点现实的坚守，
是我们迫切需要的东西，而
你是不是科学家并不重要。
事实上，这些人，如果你不是科学家，它甚至更加重要。
而由于，你知道，科学教学的水平或公平或不公平地被诟病，
以及曾经存在「电视网」这样一种东西——它当然如今已演化成许多别的东西——
那种以最民主的方式、
让绝对每一个人都能接触到它、尤其是那些
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对某个主题有兴趣、或被科学的行话
及其那种排他历史吓到的人的理念。
我们能够做到这件事的理念，而且，你知道，在《宇宙》第二季《时空之旅》里，
我们在两周之内进入了 181 个国家。
那是电视史上最大规模的发行，这对于一档——根本没有
科学题材的节目——来说真的很惊人。
顺便澄清一下，这个系列是被发行的，所以它是在没有那么多
国家播出的。
你说「我们进入了」。
嗯，我们的节目在 180 个国家播出。
是啊，这档节目，真不可思议。
我是说，数以亿计——不管那个数字是多少——看过它的人，
这简直，太疯狂了。
疯狂到，比如说，我儿子一年前脑出血，而
在一个非常危险的情况下救了他命的那位医生，
当他意识到，你知道，萨姆和我是我们这两个人时，他说，这正是为什么
我在这里的原因。
你知道，他说，如果你在哥伦比亚这样一个贫穷的国家长大，而卡尔·萨根
在你还是个孩子时把你召唤向科学，那么，那么，你知道，你会去学医，因为
那是唯一向你敞开的途径，但这正是为什么我在这里。
我听过那个故事，我想我每周都会听到那个故事。
那让你感觉如何？
我是说，科学家的数量——我是说，很多是默默无闻的，对吧？
但《宇宙》所造就的科学家数量简直数不胜数。
我是说，它大概触动了很多，我不知道，大概可能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比如占已成为科学家者的 90% 之类的。
我很想去做那次普查，因为我，因为那是最大的欣慰，
因为那是科学的梦想。
整个理念是，如果它属于我们所有人、而不只是极少数人，那
我们就有一些机会去决定它如何被使用。
而如果它只掌握在那些唯一的、唯一的兴趣是损益
表、或对其他国家的霸权之类东西的人手里，那它大概最终会变成
一把对准我们脑袋的枪。
但如果它以尽可能最广的方式分布——一种我们如今因为我们的技术而
拥有的能力——那它就有机会被明智地使用。
那就是它的梦想。
所以那就是我们做第一部《宇宙》的原因。
我们不仅想取用，正如我所说，科学信息，还想讲述
这些探索者的故事。
因为对我们来说、对我而言，在第二季和第三季里延续这个系列时，
首要的关切是，除非一个故事算是「三合一」，否则我们不会去讲它。
它不仅是理解一个新科学理念的途径，还是一条
用来理解——如果「什么是真的」很重要的话——世界如何能为我们而改变、以及我们如何
能得到保护的途径。
而如果「什么是真的」不重要，那我们就身处严重的危险之中，因为我们有
不仅摧毁我们自己和我们文明、还会连带许多物种一起
殉葬的能力。
我想跟你聊聊那个，算是我们自身的危险，稍后
再谈，不过先在《宇宙》上多停留一会儿。
也许就 1980 年那一部和 2014 年的续作而言，有没有一个、或其中一个、或几个
创作这两季中任意一季时难忘的时刻？
嗯，你知道，真正关键的事，是塞斯·麦克法兰成了我们的
冠军，因为我曾和三位同事，我曾带着一份《宇宙》的提案稿，从一家电视网
拖到另一家电视网，每家电视网都说他们想做它，但
他们不肯给我创作控制权，也不肯给我足够的钱把它
做成电影级的、让它感觉像你真的在踏上一场冒险。
所以我觉得这两件事，抱歉打断一下，鉴于《宇宙》所代表的东西、
它的遗产以及卡尔·萨根的遗产，这两件事中，控制权是至关重要的，
尤其在现代世界里。
你寻求控制权、没有真的放弃它，这太好了。
而我一直在说不。
而我的合伙人，我确信，你知道，他们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你知道，
他们大概一定动过这样的念头：也许我其实并不真的想做
它，你知道，因为我害怕之类的，但我一直在说不。
直到我遇见塞斯·麦克法兰，他带我去了福克斯、去见彼得·赖斯，
说，你知道，必要的话我会自掏腰包付一半试播集的钱，你知道，而彼得·赖斯
却说，把你的钱收起来吧。
而自那以后的每一次，在这 10 年里，每到关头，当我们需要塞斯
替我们出面干预时，他都站了出来、做了那件事。
所以那算是，在某种意义上，那是我后来所发生一切的
分水岭。
而我如此幸运，因为，你知道，史蒂夫·索特和我曾和卡尔一起写了
最初的《宇宙》，并合作撰写了第二季的提案稿。
然后布兰农·布拉加在最完美的时刻加入了我们的项目，并且证明是
真的，我这一辈子都如此幸运。
我合作过，我在人上很幸运，我的合作者都非同凡响。
所以那是一件关键的事。
但同样要有，你知道，比如我们那位惊人的视觉特效总监，他来自
电影界、领导着全球视觉特效人员的协会，杰夫·奥肯。
然后，你知道，我还能一口气报出 10 个名字，我很乐意那么做。
而正是那种合作。
所以这些人对……的创作是至关重要的。
绝对如此。
我是说，归根结底，我不得不说，归根结底，就这个系列会是什么样的
愿景而言，那是我坐在家里、望着窗外、你知道，
真切地想象我想做什么。
你能在这上面停一下吗？
那个过程是怎样的？
因为它，你知道，《宇宙》也，它当然扎根于科学，但它也
极富想象力，而且所用的词句是精心打磨的。
谢谢。
那么它是……
如果你能谈谈那个过程，那种宏观的、富有想象力的思考，
以及那种对词句严谨的打磨——它基本上变成了诗一般的东西。
太感谢你了。
对我来说，这些是人类自尊难得的时刻。
我们在《宇宙》里赋予生命的那些科学家，在我看来，是拥有我们
度过当前危机所需一切的人。
他们，常常是，他们出身贫寒、他们是女性、他们是局外人，
没人指望他们拥有如此惊人的天赋，但他们坚持不懈。
所以你会有像迈克尔·法拉第这样的人，他出身于一个
大约 14 口人的、功能失调的家庭，而且，你知道，他从没上过大学、从没学过数学。
但，你知道，是那个，你知道，多年后爱因斯坦抬头看着法拉第的画像
来激励自己。
所以，你知道，但愿我们能有拥有那种谦卑和无私、
不想把一切都申请专利的人——正如，你知道，迈克尔·法拉第用他各种发明
创造了 20 世纪的财富。
然而他从未申请过哪怕一项专利，而那是一个人们什么都在申请专利的年代，
因为那不是他所在意的。
而对我来说，那是一种近乎圣洁的东西，它说，你知道，这里有一个人，
他在自己的一生中、从探索里找到了这种巨大的欣慰。
它对我来说真是太令人钦佩了。
而《宇宙》里还有那么多其他的人，尤其是《宇宙》的新一季，
它名叫《可能的世界》。
「可能」，好美的标题。
《可能的世界》，嗯，我从一位 1940 年代的作家兼科学家那里偷来了它。
但它，对我来说，不仅浓缩了，你知道，我们已开始发现的那些系外行星，
不只是，你知道，我们可能去造访的那些世界，还有这个世界所能
成为的样子，一种对未来满怀希望的愿景。
你问我三季《宇宙》有什么共通之处，或者那种声音是什么？
它是一种希望的声音。
它是一种声音，它说有一个未来，我们以一种，我觉得相当炫目的
方式把它呈现出来——一个我们仍然能够拥有的未来，你知道？
而当我坐下来想象这一季会是什么样、新的一季会是什么样时，我坐在
我在伊萨卡居住的地方，美丽、简直绝美的地方，到处是树木、瀑布，我坐在
那里想，嗯，你知道，你没法，你怎么，你怎么唤醒人们？
我是说，你不能冲他们嚷嚷、说我们都要死了，你知道？
那没用。
那没用。
但我觉得，如果你给他们一个未来的愿景，不是空中楼阁，而是某种，
是科学能够救赎、能够真正弥补我们未来的种种方式。
我们现在就拥有那些能力，也拥有在宇宙中去做一些事的能力——
那些我们现在就可以做、却没有在做的事。
不是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做——就工程、材料科学
或物理而言，我们知道我们所需要知道的一切，但我们有点
在某种意义上瘫痪了。
而你知道，我们就像，我总觉得我们像那个蹒跚学步的孩子，你知道，就像我们，我们离开了
母亲的腿、你知道，急匆匆地跑到了月球。
我们有过一个「哇，我们能做到」的时刻。
然后我们意识到，不知怎么我们胆气不足、又急匆匆地跑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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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身边，并且，你知道，做了一些真的没法带我们走出去的事，
比如航天飞机之类的事，因为那是一种胆气不足。
所以《宇宙》讲的是克服那些恐惧。
我们现在作为一个文明，准备好当一个冒险去上大学的青少年了。
我们正在回归。
正是。
正是。
而那是我关于我们当前处境的理论之一——这是我们的青春期。
而我青春期时完全是一团糟。
我鲁莽、不负责任，彻头彻尾。
我不，我不替人着想。
我，别人的感受和未来的现实对我来说并不存在。
那么一个技术上处于青春期的文明凭什么会有什么不同？
但你知道，我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挺过了那段时期、
变得更加睿智。
而那正是我对我们文明的希望。
在一个算是更黑暗、更艰难的话题上——你刚谈到
《宇宙》是科学的一种激励、是我们走出凌乱青春期的激励，
但尽管如此，这个世界上存在着威胁。
那么你担心生存性威胁吗？
比如你提到核武器，你担心核战争吗？
担心。
而如果你也能评论一下，我不知道你想过多少，但
有像埃隆·马斯克这样的人担心人工智能的
生存性威胁。
算是我们那些机器人、计算机造物最终导致我们人类失去控制。
那么你能谈谈在生存性关切方面让你担心的事吗？
以上全部。
你不必犯傻，你知道，比如不去思考、不去看，比如说，
我们在人工智能上迅速萌发的能力。
以及看到这颗星球有那么多地方病得如此之重，却不感到关切。
而「病」是一种潜在的邪恶。
嗯，此时此刻正有多少残忍与野蛮在发生？
而我会把气候变化放在那份清单上更靠前的位置，因为我相信有一些
我们现在正在发现的、未曾预见的东西，比如说，所有那些
正从海底冒出来的、因为永久冻土而被封存的甲烷，
而永久冻土如今正在融化。
你知道，我觉得除了我们的贪婪和短视之外，还有别的效应，
是我们现在正用排进大气层的所有温室气体触发的。
而那令我日夜担忧。
我每时每刻、真的，都在想它，因为我真的觉得我们
就得这样。
我们必须开始真正聚焦于我们的文明、以及其他
物种所面临的挑战有多么严峻。
这是一场大规模的，这是我们正身处其中的一场大灭绝事件。
而我们正看着它。
我们每天都在看到关于它的新闻。
那么你怎么看另一个敏感话题——你怎么看
科学在全球变暖、仿生干细胞研究以及其他类似话题上
被政治化？
你的感觉是什么？
为什么？
你说「全球变暖的政治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你说——我想就是你刚说的——全球变暖是一个
严重的关切、是人为造成的、也许有一些有害的效应。
肯定有很大比例的美国人口，与其说去听
那个说法，不如说会立刻想，哦，那只是个自由派的论点。
那就是我说的政治化。
我觉得那已经不那么真了。
我不觉得我们的问题是一个对气候变化持怀疑态度的人群，因为
我觉得我们正如此频繁地经历的极端天气和火灾事件，
真的触动了人们。
我觉得有些身处领导位置的人选择无视它、假装
它不存在，但最终我觉得他们会被抛弃。
问题是，那会足够快吗？
我其实觉得大多数人终于真正把全球气候变化的
现实放在了心上，他们看着自己的子孙，心里不好受，
因为他们来自一个在许多方面、就气候而言相当熟悉、
相当温和的世界，而他们知道我们正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而且不只是那个，
还有我们对海洋、河流、空气所做的事。
你问我，《宇宙》的讯息是什么？
那就是我们必须以更长远的尺度去思考。
我想到冷战中的苏联和美国，他们准备为资源分配的
这两种不同观点而互相残杀。
但他们俩谁都没有一种以百年、
更不用说千年来思考的人类社会组织形式，而那些才是科学所言说的时间尺度。
而那是问题的一部分——我们必须认清现实、认清我们
正走向哪里——而我一点也不宿命论，但我确实觉得，而且在着手做这个
系列的每一季时，我们在最初的《宇宙》第四集里就谈到了气候变化，
并在 1980 年就警告过无意间造成的气候改变。
而当然，卡尔的博士论文做的是金星上的温室效应，他
痛切地意识到一个失控的温室效应会对我们的星球做些什么。
而且不仅如此，还有这颗星球的气候史，我们在系列里
对它做了非常详尽的讲述。
所以，是啊，我是说，如果不通过某种对科学的理解，
我们要如何掌控这件事？
我能不能再说一件关于科学的事——它的预言能力惊人。
你在 1977 年发射一艘飞船，而你知道太阳系里每一颗行星
将会在哪里、每一颗卫星在哪里，你完美无瑕地与之交会，并且超越了
工程师们最伟大梦想的设计规格。
然后你继续去探索银河系，而你做到了，我是说，你知道，那些
气候科学家，我们在《宇宙》里讲述其故事的一些人，他们的预测
当时是，而且他们用的是非常早期的计算机建模能力，它们
已被证明如此稳健，核冬天，所有这些。
这是一种预言的能力，然而多么疯狂——你知道，这就像罗马人用他们的
铅锅和铅管，或阿兹特克人掏出自己同胞的
心脏。
这就是我们。
我们明明更清楚，却仍表现得仿佛一切照旧。
是啊，人性那美丽的复杂——说到这个，让我问个难题，
我想是因为可能的答案太多了，但地球上生命的哪个方面让你
最着迷——从生命的起源、演化过程本身、
人类心智的起源，也就是智能，到现在正在进行的一些技术发展，
或我们冒险进入太空、太空探索，什么最让你受到激励？
哦，它们都激励着我。
它们每一个都激励着我，但我得说，对我来说，随着我年纪
越来越大，生命的起源对我来说变得不那么有趣了，因为我觉得，嗯，
不是因为它更，我觉得我理解了，我对它可能是如何发生的有了更好的把握。
你觉得那是一次巨大的飞跃吗？
我觉得它是一个，我们是地球物理的副产品，而我觉得它不是，我的猜测当然，
请姑妄听之，但我的猜测是，它发生的频率和地点
比我们愿意以为的要多，因为毕竟我们思考我们
自己的历史，一直是一连串持续的降级，我们不得不一次次意识到，不、不，所以
对我来说那……
我们不在太阳系的中心。
而意识的起源，对我来说也不那么惊人，如果你把它想成可以
追溯到十亿年前那些单细胞生物，它们得知道，嗯，如果我往上
走得太高，我会晒太多太阳，而如果我往下走得太低，我会免受紫外线伤害，诸如
此类。
它们得知道那个，否则你，我吃掉，而我，没被吃掉。
我是说，即便那个，我能看出，如果你知道那个，那以我们如今所知，
它就，它并不那么难以理解。
似乎，我从不相信我们的心智和我们的身体之间存在一种二元性，
而我觉得即便是意识，所有那些有趣的东西，在我看来，除了其中一
件事……
地球物理的副产品。
是啊，全部的化学，是的，地球化学、地球物理，绝对如此。
它对我来说完全说得通，而这丝毫不减它的奇妙。
它丝毫没有夺走它的那份奇妙。
所以，是啊，我觉得那很惊人。
我觉得我们讲述了一个你从没听说过的人的故事，我保证，而我觉得你
在这个主题上很有学识，这个人对我们能够冒险
前往其他世界的贡献比任何人都大，而他却被彻底遗忘了。
所以，那正是我最喜欢给《宇宙》用的那类故事，因为……
你能告诉我是谁吗？
不，我要让你看这个系列、我要让你买我的书，但我
只是说，这个人本会被遗忘，但我们做《宇宙》的方式是，我问
自己一个问题，我真的很想刨根问底、一直往
更深、更深处走，直到我们找到那故事是什么——一个我知道的故事，因为我不是
科学家。
如果它打动我，如果它打动我，那我就想讲它，而别人也会被打动。
你会沉思必死性、人的必死性，乃至你自己的必死性吗？
哦，一直都在。
我刚满 70 岁，所以，是啊，我常常想它。
我是说，它，你知道，你怎么能不想它呢？
你怎么看我们这短暂的一生，我是说，让我换个方式问，
你失去了卡尔，而说到必死性，如果你能、如果你能选择永生，
你知道，科学让我们活得长得多是有可能的。
那是你会为你自己、为卡尔、为你而选择的东西吗？
嗯，为卡尔，绝对会。
我会，你知道，一纳秒之内，我就会接受那个交易。
但不为我自己。
我是说，如果卡尔还活着，是的，我会想永远活着，因为我知道那会
很有趣。
但不。
它会永远有趣吗？
我不知道。
那是……的本质。
我不知道。
只是宇宙里充满了如此多奇妙的、可供发现的东西，以至于
感觉它会很有趣。
但不，我不想永远活着。
我拥有过一段如梦似幻的人生。
我只是，你知道，我最疯狂的梦想都成真了。
而我觉得，你知道，恕我直言，正是这个把我最喜悦、
最深切的感受放到一起的、疯狂的命运奇想——那些数十年后、42 年后，我知道有多真实、多真切的
感受。
那之后发生的一切，都是对那些感受有多真切的一种印证。
所以，我不那样觉得。
我觉得我得到的远远超过了我应得的那一份，不只是我与卡尔
非凡的人生、我的家人、我的父母、我的孩子、我的朋友、我得以
探索过的地方、我读过的书、我听过的音乐。
所以我觉得，你知道，如果不是去研究
这个社会里最有特权的那幸运少数人的永生，而是我真的很想看到
我们齐心协力把事情做好，那会好得多，你知道？
那对我来说才是头号话题，更紧迫，你知道，这个可能的世界，那才是挑战。
而我们正处在这样一个时刻——如果我们能做出那个选择的话。
所以永生其实并不让我感兴趣。
我真的，我热爱自然，而我必须这么说，因为我是自然的产物，我认识到
它伟大的馈赠和它巨大的残忍。
嗯，我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收尾方式了，非常感谢你和我们
交谈。
这是一种荣幸。
哦，这太美妙了。
我真的很感激。
我真的很享受它。
我觉得你的问题很棒。
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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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让我用卡尔·萨根的一些智慧之言与你作别。
书是一样多么令人惊叹的东西啊。
它是一个用树做成的扁平物件，带着柔韧的部分，上面印着许多滑稽的
深色曲线。
但只需看它一眼，你就进入了另一个人的心智，也许是一个已死去
§05原文文稿 · 1:08:29–1:09:13
数千年的人。
跨越千年，一位作者在你脑海中清晰而无声地、直接
对你说话。
书写也许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把从不相识的人、把遥远年代的公民聚到一起。
书打破了时间的枷锁。
一本书是人类有能力施展魔法的证明。
感谢你的收听，希望下次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