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ddharth Kara: 西达尔特·卡拉

乔·罗根开场感谢西达尔特·卡拉让外界关注刚果的钴矿开采。罗根说卡拉的书“非常重要”，还说卡拉“确确实实”冒着生命危险，从一个正在大量开采资源、赚取巨额财富的地区拍回了影像。卡拉提到，两人第一次讨论这个话题已是将近四年前的事。罗根概括了其中的核心矛盾：在最先进技术的底层，是从地下挖掘矿物的奴役劳动。

卡拉在这份清单上又加上了童工和由民兵控制的矿场。他说《Cobalt Red》出版后他再没回过刚果，因为他知道那样会太危险。在他讲述书出版后一位同事对他说了什么时，逐字稿中途中断，因此这部分对话缺失。

卡拉的核心论点是，供应链的底层“浸透了童工、奴役、暴力、环境破坏和污染”。他把AI数据中心称为“新的狂热”，并说它们需要的金属和此前的消费电子产品一样。电路板、服务器、散热器和储能设备都需要钴、铜、锡和钽，他说这些“全都来自刚果”。

罗根问美国是否大量出产这些矿物。卡拉说没有，这些矿藏主要分布在全球南方，尤其是中部非洲。罗根追问，这是因为美国没有矿石，还是因为没去开采。文稿把卡拉所说的地点记为“the Canadian, North American border”，地理含义不清。它不能确立一条“加拿大与北美的边界”，也不足以静默改成美加边境；具体矿区位置仍未确认。他把真正的障碍归结为双重标准：富裕国家不愿为了挖掘和加工矿石而破坏本国环境，却能接受这种破坏发生在别处。

后来卡拉说得更尖锐。富裕国家的人反对失去森林、污染水源和污染空气，但只要这些危害不在眼前，他们就能接受，“只要我们还能给手机充电、建起我们的数据中心、继续买我们的电动车，等等”。他的结论是：

坦白说，这就是这一切当中最大的虚伪。

卡拉说，虽然他本人无法再回去，同事们一直在继续这项研究。去年他通过诺丁汉大学发布了一份名为《血色电池》（Blood Batteries）的报告。他说，报告中关于环境的调查结果，对于理解数据中心热潮和电动车热潮都至关重要。

这项研究使用了延时卫星图像。卡拉描述截至2022年的损失时列出“40%、50%、60%”，并提到森林、灌木地和草地被矿区取代。来源没有清楚对应每个比例与地类，也不能确定这是同一种森林损失的区间；这里未取回《Blood Batteries》的原表、起始年份和面积分母。罗根问这是否涵盖整个刚果。卡拉澄清说，范围是铜钴矿带，即东南角沿赞比亚边境的一小片区域，而该国大部分地区是更靠北的雨林。他还描述了随着采矿扩张而出现的水体消失。

研究团队还检测了水中的重金属和酸度。在卡拉称为钴和铜开采核心地带的科卢韦齐所做的一项案例研究中，他们测得的数值是世界卫生组织人体安全最高建议限值的10到950倍，涉及铅、钴、铜、铀和铬等一系列重金属。卡拉据此得出结论：该国这一地区的水源已被“彻底污染”。

罗根问是否存在可行的替代供应来源，以及环境破坏是否是这类采矿无法避免的一部分。卡拉说“目前还”没有替代来源。他说采矿可以做得更好，但有些伤害无法避免：矿床上方的树木必须砍掉，所以“森林砍伐不可避免”。

为了说明更好的做法可能是什么样子，卡拉设想在奥斯汀附近发现了一处大型铜、钴、锡、钽矿床。他说那样仍会有森林砍伐，但很可能会有相应的规定，比如在别处补种同等数量的树木，以及严格的围控措施来保持河流清洁。他说这些在刚果都没有发生。他说那里的采矿主要由中国国营公司经营，这些公司“根本不在乎那里的人和环境”，而科技公司和电动车公司明知如此，仍然向它们采购。

卡拉承认自己这一设想的局限。美国没有足够的这类矿物来满足需求，尽管其中一部分可以在国内开采；他也承认，出于环境方面的考虑，存在“合理的反对意见”。广告插播之后，罗根问：即便地表破坏和污染得到控制，地下水是否仍会是个问题？卡拉说地下水污染不可避免。破坏既来自挖掘，也来自加工：含有钴、铜、镍、银和少量铀的矿石，要用强效工业酸和有毒液体进行分离，这些液体进入土壤，渗入地下水、河流和湖泊。

卡拉回顾了这一地区的历史。从卢本巴希到科卢韦齐一带，早在殖民时期就在开采铜矿。他说“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大约四分之一的子弹”是用这一地区的铜制造的，他给出的是一个近似数字。他也把与广岛及长崎原子弹有关的铀归于刚果的一处高品位矿床。这是他的原料来源说法，不能据此认定两枚炸弹采用相同裂变材料，也未区分直接使用的铀与生产钚所需的铀原料；这里尚未核实矿山至炸弹的材料记录。

罗根指出，地球上资源最丰富的地方之一，同时也是最贫穷的地方之一。卡拉称之为“资源诅咒”：宝藏“会招来海盗”。当一个地方饱受战乱、遭到殖民、腐败或陷入混乱时，人们几乎可以被迫为微薄的报酬干活，因为几乎“没有任何别的”生存途径。

卡拉解释了流离失所如何制造出这种劳动力。大型采矿作业把数十万人从他们原本捕鱼、种庄稼的村庄赶走。由于没有其他谋生办法，一家人，包括孩子，又回到矿区，在有毒的泥土里挖掘，攒够一袋矿石，每天挣大约一美元。

卡拉说，2022年那次对话中谈到的《Cobalt Red》记录了人身伤害，但没有衡量其规模。《血色电池》报告试图填补这一空白，根据在矿区的抽样给出了普遍程度的估算。

在任何一天，都至少有30万人，男人、女人和孩子，用双手、镐和铁锹挖钴。

这一估算是最低值（“至少”），并且在旱季和雨季之间会有一定差异。卡拉报告的流行率估计为约37%处于他所称的彻底奴役条件，近10%是儿童，也就是某一天大约3万人失学、从事有毒危险劳动。这些是他根据矿场抽样推算的估计，不能当作精确的逐日普查；这里未取回原研究的抽样框、不确定区间、劳工定义与统计分母。

卡拉说，人们往往承认自己的“可充电生活方式”建立在这种苦难之上，然后会问自己能做些什么。他同意没有哪个个人能解决这个问题，但认为个人选择仍会影响需求。他的第一条建议是：不要仅仅因为科技公司的鼓动，就每年更换手机和平板电脑。

所以，手机要是还能用，就接着用吧。

他认为电动车是个更值得玩味的例子，因为这时的选择是在买一辆电动车和继续开燃油车之间。电动车公司说它们的采矿是可持续的、经过审计的，侵害劳工的行为发生在别家公司的供应链里。卡拉不认同这种说法，称这些全都出自“同一口锅”。他支持拯救地球这个目标，但为它划了一条界限：

但我们不能靠摧毁他们那一块地球，来拯救我们这一块地球。

罗根提出了电动车的另一个问题：刹车粉尘。他称其为大城市颗粒物污染的一大来源，并说纽约这类地方的人“百分之百在吸刹车粉尘”。他还说，已经有证据证明，生活在污染严重、拥挤的城市会缩短寿命，并认为刹车粉尘“很可能是原因之一”。对话中没有为这两项说法给出任何来源。两人指出所有汽车都会产生刹车粉尘，但由电动车更重推断其需要更多制动。对话没有比较再生制动与摩擦制动、轮胎磨损、车型或驾驶工况，因此重量本身不能确立电动车相对其他汽车的净刹车颗粒排放。

罗根认为碳陶刹车很有帮助。他的依据是自己的经验：他发现自己车轮上几乎没有粉尘。他让制作人杰米查一下。杰米读出的结果更有保留：与传统灰铸铁刹车盘相比，碳陶刹车系统可以大幅减少刹车磨损产生的颗粒物污染，但无法完全消除，效果取决于刹车盘与刹车片的搭配以及驾驶条件。罗根补充说，这种刹车是昂贵的升级选项，科尔维特等车型提供这种配置，因此很少有人选。

卡拉说刹车粉尘对他来说是新信息，值得更多关注，但他把话题拉回了主线。碳陶刹车需要碳，“总会有别的东西”。每一种被提出的解决办法，都依赖另一种必须从某个地方开采出来的材料。

卡拉把这一点延伸到电池设计上。用磷酸铁锂电池或固态电池来减少钴用量的方案仍然需要锂，而他说最大的锂矿床之一如今就在刚果。他说马诺诺附近的项目由一家中国矿业公司运营，并于“今年6月”开始出货。这里尚未按项目公告核对公司、矿权和日期；相对年份保留为录制时的口述。卡拉说他去过那里，同事们也去过，并形容那里的状况“同样骇人”。他的结论是，无论用哪种电池化学体系，都“一回事”。

卡拉以一个道德层面而非技术层面的论点，结束了这部分访谈：

所以，关键在于把我们同情心的视野，延伸到我们身边的小圈子之外

他说，每一个与我们的生活方式相关联的人，无论离我们多远，也都在生活、呼吸，也都怀有梦想，而且“如果你出生在那里，你也可能是他们”。罗根同意，差别归根结底在于一次幸运的“掷骰子”，他说这一点很难意识到。随后节目切入广告。

赞助商环节之后，对话转到“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pull yourself up by your bootstraps，字面意思是“拽着靴带把自己拉起来”）这一说法上。说话者承认它“在某些情况下”是对的，但反对把它套用到所有人身上。说话者认为，在所讨论的那些地方“根本就没有靴子”：没有干净的水，没有医疗基础设施，而工作环境用说话者的话说，“百分之百会把你毒死”。

由此，讨论把道德进步描述为同情心的向外延伸。一位说话者说，让所有人生活得更好的办法，是把第三世界提升到第一世界的水平：基础设施、教育和真正的医院。这位说话者直接点明了障碍：像刚果那样的资源价值巨大，控制和开采这些资源的人“永远都不想放手”。

卡拉讲述了一个他说自己在教学中会用到的思想实验，不过他提到自己已经有几年没有授课了。在出生之前，你不知道自己会落在一个安全、充满爱的西方中上阶层家庭，还是落在南苏丹饱受战乱的贫困地区。他问：如果你掷出了“糟糕的骰子”，你会希望那些幸运的人怎么做？他的回答是，你会希望他们看见你、感到与你相连，并利用自己的好运，帮忙把教育、医疗或卫生设施带到你所在的地方。按照他的说法，每个人在出生前都会同意这一点，可一旦出生，人们就会“陷进自己的小天地”，失去这种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感。

主持人对这种脱节给出了部分解释。他说，大约100年前，人们对自己没去过的遥远地方几乎一无所知。直到最近这两代人，技术才让人们普遍了解到世界其他地方。他认为这很讽刺，因为给人们带来这些了解的，恰恰就是正在讨论的这些技术。

主持人随后提出了一个现实难题：让贫困地区发展起来需要电力。他列举了煤炭和水电大坝，并认为风力发电和太阳能“以现有技术”无法为巨型城市供电。在他看来，剩下的就是核能，而核能可以转化为武器，他举了印度和巴基斯坦为例。他没有为这些说法提供任何数据或来源。卡拉的回应是，这事“很棘手”。

卡拉分享了一件他说是自上次上节目以来才了解到的事。他再次提到，投在广岛和长崎的原子弹“小男孩”和“胖子”所用的铀，来自一座刚果矿山，逐字稿将其记为“Shinkalo Boe”。他说这笔交易是比利时人和美国人在曼哈顿中城开会敲定的。他还补充说，刚果有大量的铀。

他接着讲了一个他说西方情报机构过去10年一直在研究的问题：中国在国内没有铀的情况下，是如何如此迅速地扩充核弹头储备的。他排除了朝鲜，说朝鲜也没有铀；也排除了俄罗斯，他认为俄罗斯不会“给邻国装上獠牙”。他说刚果当地的人告诉他，“过去15年的大部分时间里”，中国国营矿业公司一直把铀装上运送铜、钴和镍的同一批牵引式挂车，运往中国大陆。他补充说有“一些反情报部门”在调查，但紧接着明确表示“这些我都无法核实”，也没有做过铀调查。有关本土铀资源、运输及核弹头生产的前提和联系均未核实；控制矿区本身不能证实这些说法。

不过，这些我都没法核实。我又没做过铀方面的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