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rbara Freese: 芭芭拉·弗里兹

芭芭拉·弗里兹是一名环境律师，她之所以进入有组织的否认这个题目，起因是一桩例行公事的州政府工作。上世纪九十年代，她在为明尼苏达州工作，当时州里通过了一项法律，要求公用事业监管机构估算发电给环境造成的代价。

该州大部分电力来自煤，所以分析从煤的排放开始，也从州里监管了几十年的那些传统污染物开始。她的客户是污染控制局，所以那部分材料她很熟。不熟的那部分是二氧化碳以及它对气候的影响——这件事各州根本没有看过，尽管当时已经有一份关于这个问题的全球条约。

我们捅到了煤炭行业的痛处

接下来发生的不是一场技术争论。行业往明尼苏达送来证人，来论证整个问题都是多余的。

行业请来的科学家作证说气候变化不会发生，或者即便发生，也只是很小一点、并且令人愉快。他们的另一招是给主流抹黑：世界其他地方——包括美国政府和乔治·H·W·布什签署的那份条约——所依赖的那个专门委员会，被说成有偏见、是被经费或政治动机驱使的。弗里兹指出，这个指控很含糊，但目的很清楚：让任何人都别再为这个问题操心。

它不会发生

被问到“很小一点、而且你会喜欢”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列了两条至今仍在流传的论点。第一条是二氧化碳是植物肥料——就其所及是真的——因此更多二氧化碳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一家煤炭利益集团走得更远，拍了一个视频说这颗星球缺二氧化碳，而把煤挖出来烧掉正是在做纠正。

二氧化碳是植物肥料，这是真的

地球缺二氧化碳

第二条论点是本地化的奉承：变暖会很温和，冬天会更好过，而明尼苏达这样的地方尤其应该欢迎它。弗里兹的意思不是说这些说法有多离奇，而是说它们没有消失，而且在很多方面这套话术变得更糟了。

它会很温和，会变暖，冬天不会那么冷

乔·罗根问她，这是不是她第一次见识公司派人进来把论点搅浑。她没有接受这个听起来更好听的版本——她没那么天真——但她说自己确实从没见过这样的事。让她震惊的是场合：宣誓之下的证词、极端的说法，还有资历。

这些人是在宣誓之下作证的

这些证人并不是煤炭公司的雇员。他们是被行业雇来作证的，而她交叉询问的主要是那些科学家。

关于动机，她对一个诉讼律师能证明什么、不能证明什么分得很清。他们能够把多年来不同证人从化石燃料利益方拿到多少钱放进记录，并据此辩论。他们当时不知道的是，其中一位证人的历史有多深。

这位证人是弗雷德里克·塞茨，一位曾参与冷战武器项目的知名物理学家，在退出主要科研工作之后，为烟草行业做了大量咨询。弗里兹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交叉询问他的，她说这一点当时要是能提出来会很有用。

他其实花了大量时间为烟草行业做咨询

话题转到《怀疑的商人》那部电影，正是它把罗根带到她的工作面前，它梳理的是为烟草辩护的人后来如何为其他行业对抗科学。塞茨符合这个模式，但有一个复杂之处：他是从物理学和武器政策那边过来的，不是从公共关系那边。

弗里兹对那部电影主题的概括刻意收得很窄——不是几千人的阴谋，而是一个人数不多、可以移动的小群体，从一个受监管的行业转到下一个。

那部电影里写到的这几位科学家

罗根想给这些人做心理侧写，尤其是烟草那些人，因为那儿的因果链短而清晰，不像气候那条链：一个人抽烟，一个人得癌，而行业说那不是香烟引起的。

弗里兹先回答道德问题，然后立刻把它复杂化。是的，他们在撒谎，而且是为钱撒谎。但她对“显然”这个词很谨慎，因为烟草那条关联只有在回头看时才显得显然。

他们为钱撒谎。

从暴露到发病之间的延迟，正是为否认打开的空间。她认为气候那条关联同样确凿——区别在于过程更复杂、滞后期可能更长，而且结果部分取决于人类在此期间选择做什么。

其实和抽烟与癌症之间的关联一样确凿

这就是她这本书的分析核心。否认不需要一场科学争议。它需要的只是一段足够宽、能容纳一个可信说法的时间差。

她并不声称要给烟草高管做精神分析，但她确实读了他们对彼此说的话。内部文件和半公开的表态显示了那种合理化长什么样，而她用最厚颜的例子开篇：一位菲利普·莫里斯高管想象人们不抽烟会干什么。

谁知道你不抽烟会干出什么？也许你会打老婆。也许你会开快车。

这一手是构造一个反事实：让产品缺席的世界产生更坏的结果，然后把这个想象出来的世界当作真正的参照。弗里兹的解读是，这就是这个行业处理整个问题的方式——不是撒一次谎，而是维持一个延续几十年的框架。

罗根的追问是显而易见的那个：这位高管本人戒了。弗里兹确认他戒得相当快，然后两个人把这个笑话留在原地。

规模这一段让访谈短暂地不再关于修辞。罗根问她，明知如此还这么做，那是什么感觉，然后用自己的算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有多少人因为香烟得了癌症，但大概是几百万

弗里兹把它放宽：不只是癌症，还有心脏病等等。她引用了一个估计，二十世纪烟草造成大约一亿人死亡，以及当前的全球数字——她说是一年七百万，美国一年约四十八万，被归为可直接归因。

全球死亡人数我想是一年七百万。

她特意说明烟草是极端案例、是最有名的一个。她一再回到它，是因为几乎任何行业在被指控造成伤害时，都会发生某种温和得多、平常得多的事。

她对否认如何开始的模型，先是心理的，然后才是公司的。指控来了。被指控的人回看自己对自己的认识，而那个认识判他们无罪：我们没有打算造成伤害，所以我们不内疚。从那里开始，头脑就去找理由，说明这个指控一定错了。

他们查一下自己的直觉，而直觉说：不，我们没打算造成伤害。

下一阶段是部落的。弗里兹的说法是，对几乎任何人来说这些本能都离表面不到一毫米，而它们是被触发的，不是被发明出来的。指控者一定有别的动机：钱、权力、关注、政治目的。

他们的部落本能，离表面从来不超过一毫米

这种部落动力的另一半，是规模化的自我奉承。行业不只是在卖一个产品；它在保护自由。她的类比刻意挑衅：奴隶贸易跑了一整套拯救叙事，在其中这门贸易是把非洲人从更糟的生活里救出来，送到舒适的种植园去。

弗里兹把这套现代话术的起点定在英国奴隶贸易，她认为那是她能找到的第一场真正激烈的产业性否认运动。十八世纪英国主导这门贸易，然后在那个世纪末面对一场废奴运动，那场运动直接走到公众面前，带着证据、证人和刑具。

奴隶贸易有一套完整的拯救叙事。

那场运动之所以有效，是因为它伤到了一个自我形象。英国人认为自己文明、促进自由、非常人道，而废奴主义者正在证明事实相反。行业的回应是组织起来。

商人和种植园主组成了一个奴隶游说团，跑了一场协调一致的运动。弗里兹强调投入有多广——从王室到本地面包师再到许多议员——因此这门生意在同时代人眼里多么正当。

它是一个被广泛接受、完全合法的行业

游说团不能简单地否认残暴，因为废奴主义者手里有凭据。于是它建起了一套反向叙事：这门贸易是一次拯救行动，而被奴役的人是自愿的参与者——渴望被买走，展示自己多适合干活，享受横渡大西洋的航程，唱歌、跳舞、玩游戏。

我们是在拯救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