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与控制攻击性

Andrew Huberman：

欢迎收听 Huberman Lab 播客，在这里我们探讨科学以及可用于日常生活的、基于科学的工具。我是 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

Andrew Huberman：

今天我们讨论攻击性。我会向你解释，攻击性分为几种不同类型。例如反应性攻击与主动性攻击：有时人们会表现出攻击性，是因为他们感到受到威胁，或者是在保护同样受到威胁的所爱之人。还有主动性攻击，即人们刻意想方设法去伤害他人。此外还有间接攻击，即不涉及身体暴力的攻击，例如羞辱他人之类的行为。

Andrew Huberman：

事实证明，每种不同类型的攻击性背后都有不同的生物学机制。今天我会为你逐一界定。我会讲到大脑和身体中介导各类攻击性的神经回路，也会谈到其中涉及的一些激素、肽和神经递质。我保证，即使你没有任何生物学或科学背景，也能听懂这些内容。我还会讨论一些工具，包括心理工具和生物学工具，帮助人们更好地控制攻击性。

Andrew Huberman：

在一开始，我想先说明，任何关于攻击性的讨论都必须考虑情境。公平地说，人类在攻击性上投入了大量金钱、时间和精力，甚至确实能从攻击性中获得快感。稍后我会讲到大脑和身体中强化攻击行为的神经回路——换句话说，就是通过释放让人感觉良好的化学物质来奖励攻击行为。

Andrew Huberman：

不过，我这里主要指的是人们会花钱去获得所谓“替代性攻击”的情境。简单来说，人们花费巨额金钱、时间和精力去观看他人参与例如对抗性很强的体育运动。我们知道，看到自己支持的球队战胜另一支球队，会促使你的大脑和身体释放让你感觉良好的神经化学物质，而且没错，这也会让你变得更具攻击性。

Andrew Huberman：

当然，我们也知道，大多数国家的政府在基础设施、技术和人员上投入了数十亿乃至数万亿美元，以便在必要时进行攻击，也就是所谓的军事战争等等。

Andrew Huberman：

因此，今天的讨论将包括对病理意义上的攻击性的描述。我们会谈到一种爆发性攻击障碍，你们大多数人可能没听说过，但它实际上比你想象的要常见得多。我们会谈到注意缺陷多动障碍等因素的作用，以及它如何通过冲动性与攻击性之间的关系而与攻击性相关联。我们还会谈到言语攻击、身体攻击，以及前面提到的主动性攻击和反应性攻击。

Andrew Huberman：

我确信，听完这期节目，你会对我们所说的“攻击性”究竟是什么有更透彻的理解。当你在别人身上看到它时，我想你会更能理解它。当你在自己身上观察到攻击性，或观察到想要进行言语、身体或其他形式攻击的冲动时，我希望你也能更好地理解它。当然，我将介绍的工具应该能帮助你调节和控制攻击倾向或攻击性的先天倾向，并且总体上能让你以更具适应性的方式与人相处。

Andrew Huberman：

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本播客独立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与科研职务。不过，它是我希望并努力向公众提供零成本的科学及科学相关工具信息的一部分。秉承这一宗旨，我要感谢本期播客的赞助商。

Andrew Huberman：

我们来谈谈攻击性。我想，很多人对攻击性心生反感，但也有人会被攻击性吸引，无论是自己身上的攻击性还是在他人身上观察到的攻击性。之所以要谈攻击性，是因为正如前面提到的，攻击性的情境真的很重要。

Andrew Huberman：

所以在有些情况下，攻击性是具有适应性的。例如，一位母亲在自己遭受攻击或孩子受到威胁时保护孩子。我想大多数人都会同意，这种所谓的母性攻击，只要情境合适，是一件很好的事。毕竟，保护幼崽是我们这个物种最主要的适应性驱力之一，谢天谢地它是这样的。

Andrew Huberman：

当然，其他形式的攻击性，比如无端的主动性攻击——某人在未受挑衅的情况下就对他人施暴——我们大多数人看到这种行为都会感到不适。人们在目睹这种行为时，甚至可能被激起攻击性。所以，再说一遍，情境真的很重要。

Andrew Huberman：

但思考和理解攻击性还有一个更普遍、也许更重要的理由：通过理解攻击性的生物学和心理学，你将更有能力理解所有情绪状态是如何产生的，无论是在你自己身上还是在他人身上。

Andrew Huberman：

例如，你们很多人可能听过这样一种说法，我认为它源自通俗心理学，而非正式的学术心理学：攻击性不过是悲伤。它是一种被放大的悲伤，以攻击性的形式表现出来。但当我们审视其背后的生物学以及相关的同行评审文献时，会发现事实与此大相径庭。

Andrew Huberman：

大脑中负责攻击性的回路与负责悲痛和哀悼的回路是不同的，它们互不重叠。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同时既悲伤又具攻击性，或者同时处于哀悼状态又具攻击性，但认为悲伤和攻击性是同一回事的观点根本不正确。

Andrew Huberman：

理解了这一点，或者理解了易怒和攻击性并不是一回事，你就更能运用我们在本期节目中将要讨论的一些工具，来减少或消除攻击性，或者在对你有适应性意义时调节攻击性。没错，在某些情况下，调节你的攻击性，有时甚至放大攻击性，可能是具有适应性的。

Andrew Huberman：

当然，这并不是关于攻击性生物学或攻击性心理学的首次讨论。我们确实可以把上个世纪初视为对攻击性进行正式研究真正开始的时期。

Andrew Huberman：

与攻击性正式研究联系最紧密的名字之一，正是 Konrad Lorenz（康拉德·洛伦茨）。你们有些人可能熟悉这个名字，有些人可能不熟悉。Konrad Lorenz 研究所谓的印刻行为和固定行为模式。他最出名的一点，至少在科学界，是让鹅相信他是它们的父母。

Andrew Huberman：

如果你在 Google 上输入“Konrad”（以 K 开头）、“Lorenz”（按发音拼写），也就是“Konrad Lorenz geese”，你会看到很多照片：Konrad 走在路上，身后跟着一大群鹅，或者在湖里游泳，身后跟着一大群鹅。

Andrew Huberman：

由于他的那些行为，鹅常常会“认”他为父母。他会在一群小鹅面前游到湖里，然后它们就会以为他是父母，并对他产生印刻。他甚至和这些动物生活在一起，它们也和他生活在一起。据我所知，他是个怪人。

Andrew Huberman：

但尽管如此，所有这些工作都配得上诺贝尔奖，因为他发现了固定行为模式，也就是可以由单一刺激引发的行为模式。这一点非常重要。你可以引发一整类行为，比如跟在父母身后游泳，或者只向某个人寻求安慰；仅仅因为那个人的出现，就能在各种不同情境中触发一大类不同的行为，这个想法非常了不起。因为它所暗示的、也被证明是事实的是：存在着神经回路——不仅仅是单个脑区，而是多个脑区协同工作的集合——来启动一套行为模式。

Andrew Huberman：

这就是我们今天需要界定的第一个基本原则：当我们谈论攻击性时，我们谈论的是神经回路的激活——不是单个脑区，而是神经回路——它们像钢琴琴键一样按顺序展开。而按顺序展开意味着攻击性是一个动词。它有开始、中间和结束。它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事件。

Andrew Huberman：

你会看到，这一点对于思考如何中止攻击性、在攻击开始之前就加以阻止，或者在需要时甚至延长攻击性，都非常重要。

Andrew Huberman：

Konrad Lorenz 对神经回路其实并没有真正的了解。当然，他显然知道有大脑和神经系统这种东西。他知道大脑中有化学物质、激素之类的东西可能发挥作用。但他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去界定这些神经回路是什么。坦白说，他也不需要。他已经获得了诺贝尔奖，做了所有这些出色的工作。他以大量研究成果而闻名。但他确实思考过，哪些潜在的过程可能驱动攻击性这样的行为。

Andrew Huberman：

他谈到了一个尤其重要的特征，那就是“压力”这一概念。其观点是：没错，某些激素会使人或动物倾向于攻击。某些神经递质状态——你今天会了解它们是什么——会使人倾向于更具或更少攻击性，可能甚至变得顺从和被动，也可能对面前的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表现出彻底的主动性攻击。

Andrew Huberman：

当然，也会有基于童年经历等等的历史因素。他明白，会有一系列因素共同驱使人们变得具有攻击性。他描述了一种所谓的压力，几乎像液压一样。想象一下小容器里的液体压力被不断地挤压、挤压、再挤压，直到罐子或容器快要爆炸；以及多个特征、多个变量如何共同作用于它并产生这种压力。

Andrew Huberman：

事实证明，这个系统正是这样运作的。没有任何单一脑区能拨动攻击性的开关，不过我们很快会谈到一个大体上承载攻击倾向和攻击输出的脑结构。

Andrew Huberman：

这种液压的概念——它可以驱使我们走向攻击行为，或者反过来，压力可以非常低，使我们保持不反应的状态，甚至可能是被动或顺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因为当我们泛泛讨论原始行为时，它确实抓住了神经回路运作方式的本质。

Andrew Huberman：

你可以开始在自己和他人身上注意到这一点。你可以开始注意到自己何时正在滑向攻击性，或者别人何时正在滑向言语或身体上的攻击性。这种滑向正是 Lorenz 所说的液压的积聚，而它确实有其潜在的生物学基础。

Andrew Huberman：

若干年后，第一批实验出现了，它们真正开始识别能够诱发攻击行为的脑区和生物学意义上的所谓“压力”。真正应获此功劳的是一位名叫 Walter Hess 的人，他当时以猫为研究对象。

Andrew Huberman：

我知道，一说到用猫做研究，很多人会感到不适。很多人养猫当宠物。猫当然可以非常讨人喜欢。有些人更喜欢猫，有些人没那么喜欢。大多数人一想到用猫做实验都会感到不适。

Andrew Huberman：

我应该说明，如今很少有实验室用猫做研究。大多数使用动物模型的实验室会用果蝇（drosophila）——因为它便于开展遗传学研究；也会用实验小鼠，有时用大鼠，但通常是小鼠。偶尔你还会发现仍有实验室在用猫做研究。

Andrew Huberman：

在 Hess 的那个年代，很少有实验室用小鼠。大多数实验室用猫或大鼠。如今大多数使用动物模型的实验室之所以用小鼠，是因为小鼠拥有各种遗传学工具，可以敲除这个基因或敲入那个基因等等，而这在人类或非人灵长类身上是做不到的，至少在当前这个历史阶段还不太容易做到。所以当我说他用猫做研究时，我意识到这可能会在你们一些人心中激起负面情绪，甚至可能在一些人身上激起攻击性。

Andrew Huberman：

不过，我们可以做的是审视这些数据，并利用这些数据来加深我们的理解。Hess 所做的是：让猫处于清醒状态，然后将刺激电极下放到它们的大脑中。要记住，大脑本身没有任何痛觉感受器。所以在颅骨上开一个小孔之后，电极就被下放到大脑中。这在人类神经外科手术中很常见。

Andrew Huberman：

他能够刺激不同的脑区。他算是在四处探查。我说“算是”，是因为他这么做是有逻辑意图和目的的，并不是为了好玩随便乱探。他试图找出能够产生整类行为的脑区，就像 Lorenz 所说的那种固定行为模式。

Andrew Huberman：

最终，他的电极落在了某个位点上，他对猫施加电刺激，这让原本被动、打着呼噜、放松的猫突然陷入极度暴怒。弓起背、发出嘶嘶声、毛发竖起，也就是所谓的竖毛反应，毛发会竖起来。动物在具有攻击性时往往会试图让自己显得尽可能大。流口水，甚至可能吐口水。信不信由你，猫和其他动物都会这样。当他刺激这个特定脑区时，这只猫试图攻击他或其他任何人、任何东西，甚至是无生命的物体。

Andrew Huberman：

Hess 显然注意到了这种行为上的惊人转变，也注意到当他停止刺激这个特定脑区时，这只猫很快，在几秒钟之内，就恢复成一只被动、平静的小猫。

Andrew Huberman：

当然，他在其他动物身上重复了这个实验，因为他必须确认这不只是偶然。也就是说，并不是这只猫有什么特殊之处——比如他刺激的区域可能是在这只猫幼年时期形成、然后被重新激活的。也许这只小猫早年受过创伤或惊吓，而重新激活这只猫特有的某个回路导致了这种攻击行为。

Andrew Huberman：

事实并非如此。他观察并刺激了这个特定脑区的每一只猫，都会立刻进入攻击性的、近乎暴怒的行为状态。当然，我们不能拟人化。我们不知道猫当时的感受是什么。就我们所知，猫可能是快乐的，尽管这看起来不太可能。

Andrew Huberman：

后来在小鼠身上，也在人类身上进行的实验证实，刺激这个脑区确实不仅会引发行为上的攻击，还会引发攻击和愤怒的主观感受。

Andrew Huberman：

那么，这个神奇的脑区是什么呢？或者更确切地说，在 Hess 的实验中，蕴藏着这种产生攻击行为的惊人能力的脑区是哪个？对于本播客的老听众来说，你们可能会松一口气，因为今天我们要谈一些新的神经回路。

Andrew Huberman：

我们常常会回到杏仁核或前额叶皮层。这些名字也会出现。对于之前没听说过它们的人，别担心，我会讲清楚这些脑区是什么、有什么作用。但今天我们会大量谈论所谓的 VMH，即腹内侧下丘脑。

Andrew Huberman：

腹内侧下丘脑是一个核团，也就是一小群神经元。什么是神经元？就是神经细胞。我们称之为腹内侧下丘脑的这一小群神经元真的很小。在你大脑的一侧只有大约 1,500 个神经元，另一侧也有相应的 1,500 个神经元。合起来大约 3,000 个神经元——并不恰好是 3,000 个，而是 3,000 个左右——就足以产生 Hess 在猫身上观察到的那种攻击行为。

Andrew Huberman：

信不信由你，当你看到某人处于暴怒之中，或正在进行言语攻击，或正在进行防御性攻击——保护家人、所爱之人或国家等等——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神经元参与了那种行为。这些神经元甚至可能正是产生那种行为的源头。

Andrew Huberman：

接下来，我会介绍一些最近才完成的实验，大约是在过去 10 年左右，一直延续到今年乃至上个月。这些实验一次又一次地证实，腹内侧下丘脑神经元的活动对于产生全部攻击行为既是必要的，也是充分的。

Andrew Huberman：

在我进一步介绍关于 VMH（腹内侧下丘脑）的这些出色的最新研究，以及睾酮——更重要的是雌激素——在激活攻击行为中的重要作用之前——没错，你很快就会明白为什么是这样——我想强调，腹内侧下丘脑是我们所有人都应该关注的。为什么？因为事实证明，许多类别的精神障碍、发育障碍和心理困扰，比如精神分裂症；PTSD，即创伤后应激障碍；抑郁症；边缘型人格障碍；甚至某些形式的自闭症，都可能包含攻击性乃至暴力的成分。

Andrew Huberman：

当然，并不是所有患有精神分裂症、PTSD、抑郁症、自闭症或边缘型人格障碍的人都存在攻击性和暴力。我绝对不是这么说。然而，它可能是这些疾病的一个特征。在试图理解患有这些疾病的人所面临的一系列困扰时，这是一个已被充分描述的特征。

Andrew Huberman：

因此，思考 VMH 远不止于在适应性攻击的背景下理解基本的攻击性。前面我用了母性攻击的例子，那是一种适应性的攻击形式。它也可能是病理性攻击，也就是说它可能伤害我们自己或他人。

Andrew Huberman：

所以在接下来的讨论中请记住这一点，因为稍后我们会谈到一些专门用于调节或预防攻击性的工具，例如针对注意缺陷多动障碍患者，尤其是患有 ADHD 的儿童。

Andrew Huberman：

与此同时，我们回到 VMH，这一相对较小的神经元群。我之所以说相对较小，是因为你的大脑有数千亿个神经元，甚至可能有数万亿个神经元。神经元的确切数量其实并不清楚，但数量很多。与你下丘脑中能够引发这种攻击反应的这大约 3,000 个神经元相比，那肯定是多得多。

Andrew Huberman：

加州理工学院 David Anderson 实验室所做的实验，真正首次解析了其精细的回路结构，并真正表明腹内侧下丘脑对于攻击行为既是必要的，也是充分的。这些是很重要的实验，值得了解。

Andrew Huberman：

他们所做的是，首先确定腹内侧下丘脑在小鼠中的位置。这一点做起来相当简单，在他们开始这些实验之前就已经知道了。然后他们分析了哪些基因，也就是哪些 DNA——当然，DNA 会转录成 RNA，RNA 会翻译成蛋白质——哪些 DNA 以及由此哪些蛋白质，在腹内侧下丘脑的特定细胞中表达。

Andrew Huberman：

结果发现，腹内侧下丘脑中有一类特定的神经元会产生一种雌激素受体。正是这些神经元负责产生攻击行为。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Andrew Huberman：

他们使用了一种工具，这种工具其实本播客之前的一位嘉宾介绍过。我们有一期节目邀请了精神科医生兼生物工程师、我在斯坦福医学院的同事 Karl Deisseroth。他和其他人开发出了一些工具，让人们可以控制神经元的活动，本质上是通过向这些神经元照射光来进行遥控。

Andrew Huberman：

所以在小鼠实验的情境中——这正是 David 实验室所做的，而这些出色的实验是由 Dayu Lin 完成的，她现在在纽约大学拥有自己的实验室——将一根细小的光纤插入小鼠的大脑……也就是插入小鼠的下丘脑。小鼠能够在笼子里自由活动，尽管它身上连着一根小系绳，也就是这根小导线。这是一根非常细的导线。

Andrew Huberman：

这根细小的导线其实是我们所说的“光电极”（optrode）。实验者，在这里就是 Dayu，能够启动发出一点蓝光。这种蓝光只激活腹内侧下丘脑中的那些雌激素受体神经元。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导入了一个由我们的朋友 Karl Deisseroth 开发的基因，这个基因能让光在这些神经元中触发电活动。

Andrew Huberman：

如果上面有任何地方让人困惑，或者全都让人困惑，那么实验是这样的：笼子里有一只小鼠，它头上伸出一根细导线。信不信由你，它并不会注意到。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它仍然在进食、交配，做小鼠日常喜欢做的所有事情，还有睡觉等等。只需按下一个按钮，就会在导线末端释放一点光。这种光会激活特定的神经元。在这里，就是仅位于腹内侧下丘脑的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

Andrew Huberman：

当这只小鼠和另一只小鼠同处一个笼子时，会发生几种情况，这取决于另一只小鼠是什么，或者可以说是“谁”。如果是一只雄性小鼠，把它和一只雌性小鼠放在一起，雄性小鼠会试图与雌性小鼠交配。只要这只雄性小鼠已经过了青春期，它就会试图爬跨并与雌性小鼠交配。

Andrew Huberman：

雌性小鼠在其所谓的动情周期中，要么处于接受期，要么处于非接受期。它们没有 28 天的月经周期，而是有动情周期。在动情周期的某些日子里，它们不愿意交配。它们基本上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后半身远离雄性小鼠，甚至会攻击雄性小鼠。

Andrew Huberman：

然而，在动情周期的某些日子里，雌性小鼠会出现所谓的脊柱前凸（lordosis），也就是背部弓起，并允许雄性爬跨并与之交配。

Andrew Huberman：

他们做了大量实验，但真正的第一个实验，是把雄性小鼠和处于所谓动情接受期的雌性小鼠放在一起，也就是说，她会允许交配。

Andrew Huberman：

他开始与她交配。它们经历了在小鼠身上观察到的一整套标准交配行为：爬跨、抽插，以及在小鼠交配研究领域中所称的“插入”（intromission）。嗯，我想我并不知道小鼠自己怎么称呼它，但实验者是这么叫的。之后，他会从她身上下来。

Andrew Huberman：

所以他们观察了这种爬跨和交配行为，它非常典型。但在行为进行到大约一半时，Dayu 打开光源，只刺激雄性小鼠体内这些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而她观察到的现象极其戏剧化。雄性小鼠停止尝试与雌性小鼠交配，并立即试图杀死雌性小鼠。他开始攻击她。然后她关掉光源，雄性就停下来，又回到试图与雌性小鼠交配的状态。

Andrew Huberman：

我相信这一切让雌性小鼠非常困惑和不安。尽管如此，整个过程就是这样：它们会交配；她会刺激这些腹内侧下丘脑神经元；雄性小鼠会立刻试图攻击并杀死雌性小鼠；然后她停止刺激，他就停止试图攻击和杀死雌性小鼠，至少会回到尝试与雌性小鼠交配的状态。

Andrew Huberman：

这些行为上如此戏剧化的转变，仅仅是由腹内侧下丘脑中这一小群神经元的激活所触发的。对于那些认为自己看这类东西不会感到不安的人，我鼓励你们去 YouTube 看看。我们会提供一个链接，你可以在那里看到这类行为的视频。它极其戏剧化。行为的转变几乎是瞬间的，在几秒钟内发生，甚至在几毫秒——也就是千分之几秒——之内发生。

Andrew Huberman：

她做的下一个实验，是把一只在腹内侧下丘脑中具备这种光刺激能力的雄性小鼠单独放进一个笼子里，但笼子里有一只充满空气或水的橡胶手套。这只小鼠四处走动、嗅闻、撒尿，这似乎就是雄性小鼠会做的事。它们似乎到处撒尿。这也许是雄性小鼠、实际上也是许多雄性动物的一个有趣特点。也许人类也是如此，我们不知道，或者也许我们知道。基本上，这一现象已经在实验中被反复观察到，主要是 Scripps 研究所的 Lisa Stowers 实验室对此进行了描述。如果你把雌性小鼠放进一个场地或笼子里，它们总是在笼子一个很小的角落里撒尿。而如果你把雄性小鼠放进场地或笼子里，它们会到处撒尿。它们执迷于把尿液喷得到处都是。如果你愿意，可以把这一点套用到人类行为上。

Andrew Huberman：

无论如何，Dayu 把这只小鼠单独放进笼子里，但里面有这只橡胶手套。小鼠四处走动、撒尿等等，做着小鼠会做的事。然后她刺激激活这些腹内侧下丘脑神经元，小鼠立刻试图“杀死”这只手套。它陷入暴怒，攻击这只手套，仿佛它是另一只小鼠或其他有生命的对象。但当然，它是一个无生命的物体，只是一只橡胶手套。

Andrew Huberman：

她停止刺激，小鼠立刻恢复到完全平静的状态，或者至少不再攻击。再说一次，我们不知道这只小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

Andrew Huberman：

所以这些视频非常具有冲击力。再说一次，你可以通过我们在说明中提供的链接观看。如果看到例如一只小鼠攻击另一只小鼠这类画面会让你不安，那就请别看。我无意让任何人受到创伤，或者说，无意让你给自己造成创伤。

Andrew Huberman：

这个实验还做了许多不同的变体。例如，刺激雌性小鼠而非雄性小鼠的 VMH，把雌性小鼠和其他雌性小鼠或雄性小鼠放在一起。无论采用哪种变体——不管是雄配雌、雄配雄、雌配雌等等——刺激雄性或雌性小鼠的腹内侧下丘脑，都会引发这种非常戏剧化、几乎瞬间发生的攻击行为，即身体上的攻击行为。

Andrew Huberman：

Dayu Lin 在她自己的实验室以及其他实验室随后所做的实验表明，腹内侧下丘脑与许多其他有意思的脑区相连，稍后我会谈到其中一些。但我现在想特别指出的是所谓的 PAG，即导水管周围灰质核。

Andrew Huberman：

这是位于大脑后部的一个大型结构，其中包含能够产生阿片类物质的神经元等。我们都知道阿片类药物危机，但这些神经元能够产生内源性的——也就是由身体自身制造的——能够缓解疼痛的化学物质。你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会出现在攻击性的回路中。即使一个人是攻击者，他也很可能会受到一些身体伤害，因而需要一些疼痛缓解。

Andrew Huberman：

PAG 还与许多神经回路相连，这些回路经过几个处理站，最终到达颌部等部位。事实上，刺激腹内侧下丘脑可以引发咬的行为以及攻击性的咬行为。

Andrew Huberman：

攻击性的咬行为特别有意思，因为在人类，尤其是人类儿童中，咬人虽然是幼儿可能会采取的一种攻击形式，但往往在童年早期就会消失。如果没有消失，通常会被视为一种病理迹象。说起这个，我其实有个故事。

Andrew Huberman：

我小时候参加过一个夏季体育营。这件事我永远不会忘记。当时我们在踢足球。凭着难得的运气，或者说纯属意外，我碰巧进了一个球。我并不是一个特别好的足球运动员，尤其是在我人生的那个阶段。后来他们发现，最好还是让我去踢后卫，因为我只需要守在那里，做后卫该做的事。比起把球踢进球门，我更擅长把球或者人拦下来。

安德鲁·休伯曼：

不过总之，又一次凭运气，我进了一个球，正小跑着回到我们这边的半场。突然，我感觉背上一阵刺痛。一个孩子，我就不点名了……虽然我确实记得你的名字。我不会告诉你们他叫什么。一个孩子跳到我背上，在我后背上方咬了我一口。这当然引来了一番讨论、一次暂停，以及所有常规的处理。我想家长们也介入了。我记不清了。我当时没多想这件事。

安德鲁·休伯曼：

但我记得，这被视为特别令人担忧的行为，因为他是咬我，而不是打我、把我推倒之类的。确实，把撕咬作为一种攻击行为的倾向，似乎与一种更原始的神经回路有关。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我这里完全是在拟人化推测。我不知道那个孩子当时在想什么、感受到什么。我怎么可能知道呢？我当然不会说撕咬在任何情况下都反映了某种病理，尽管我认为心理学界和精神病学界普遍认同，过了一定年龄之后，用牙齿对他人施加攻击和伤害是特别原始、令人担忧的，或者至少对旁观者或亲身经历者来说，是相当令人不安的事件。

安德鲁·休伯曼：

Dayu 的实验室已经证明，激活腹内侧下丘脑会触发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中的一条下游回路，进而触发另一整套固定动作模式的回路——这里我们又回到了洛伦兹和固定动作模式——包括挥动四肢、出拳（而且不一定是受控的出拳），还有撕咬行为。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至少在我看来，这很了不起：我们的大脑中存在一些回路，能够引发对嘴巴之类部位的暴力使用，或者对四肢之类部位的暴力使用，而这些部位当然也可以用来唱歌、接吻、进食，或者以各种礼貌或不礼貌的方式打手势。

安德鲁·休伯曼：

这里的要点是，引发我们称之为攻击性的一系列行为的是神经回路，而不是单个脑区。现在你们很多人可能感到困惑，或者至少应该感到困惑，因为我一直在讲这个高度特化的脑区——腹内侧下丘脑，以及腹内侧下丘脑中这个高度特化的神经元亚类，也就是这些表达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然而激活这些细胞会触发剧烈而即时的攻击行为，无论是雄性还是雌性，无论攻击对象是雄性还是雌性。

安德鲁·休伯曼：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大多数人想到雌激素时，不会立刻联想到攻击性。我们大多数人听到睾酮，可能会想到攻击性，当然也会想到其他东西。

安德鲁·休伯曼：

为了理解这一点，我想简要回顾一下我在休伯曼实验室播客之前一期节目中的一次对话，对话对象是我的同事、了不起的罗伯特·萨波尔斯基。当然，他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研究睾酮及其对行为的影响，也研究雌激素和其他激素及其对行为的影响。

安德鲁·休伯曼：

长话短说，也为了破除一个至今仍然很遗憾地非常普遍的迷思：睾酮并不会增加攻击性。睾酮会增加主动性，以及在竞争情境中投入努力的意愿。这有时被称为“挑战假说”。

安德鲁·休伯曼：

不过长话短说，如果给人补充睾酮，或者观察那些自身天然产生的内源性睾酮水平不同的人，你会发现睾酮往往会增加竞争性，但并不只是在攻击性情境中。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如果某人本来就有攻击性，给他补充睾酮往往会让他更具攻击性。然而，如果某人非常仁慈、利他，给他补充睾酮会让他更加仁慈、利他，至少在一定程度内如此。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在体育圈和其他圈子里，已知某些形式的合成睾酮会增加攻击性，这是由这些特定合成睾酮的作用方式决定的。但总体而言，我所提到的大多数实验并没有使用这些合成睾酮。它们使用的是——我们姑且称之为——更传统的生物形式的睾酮，或者与生物形式睾酮相似的形式。

安德鲁·休伯曼：

事实上，罗伯特·萨波尔斯基描述过一个非常有趣的实验：如果你观察正在从事慈善、向机构捐款的人的睾酮水平，或者给他们额外补充睾酮——他们本质上是在做好事，因为这些机构在做好事——你会发现，睾酮水平升高或进一步提高睾酮，会让人们更愿意竞争，比房间里的另一个人捐更多的钱，以便——加个引号——通过捐更多的钱用“阿尔法”姿态压过对方。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这是一种利他或仁慈的慈善行为，而不是攻击行为。当然，我们不知道这些人内心深处感受如何。再说一次，我们不能拟人化地把自己的想法投射到别人身上，揣测他们的感受。但要点是，睾酮本身并不会让人更具攻击性。在我们到目前为止讨论的实验中，实际上是激活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才让这些动物变得更具攻击性。事实证明，有证据表明，在某些情境下，雌激素会让人更具攻击性。

安德鲁·休伯曼：

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其实是这样：睾酮可以通过一个叫做芳香化的过程转化为雌激素。有一种酶叫做芳香化酶（aromatase）。只要一个英文单词以 A-S-E 结尾，至少在生物学语境中，它几乎总是——不是总是，但几乎总是——一种酶。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芳香化酶会把睾酮转化为雌激素。实际上，是睾酮经芳香化转化为雌激素，再与腹内侧下丘脑中这些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结合，从而触发攻击行为。我想重复一遍。触发攻击行为的不是睾酮本身，而是在大脑内被芳香化为雌激素的睾酮，与腹内侧下丘脑中这些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结合，从而引发攻击行为，而且是剧烈的攻击行为。

安德鲁·休伯曼：

雌激素在大脑中引发攻击性的这种效应非常稳健。稳健到什么程度呢：如果一只小鼠缺乏芳香化酶，或者一个人缺乏芳香化酶——这样的人确实存在——那么尽管睾酮水平很高，其整体攻击性也会降低。如果拥有芳香化酶的人或小鼠体内的这种酶被阻断，那么无论你把睾酮或其任何其他衍生物提高多少，都观察不到这种攻击行为。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这与我们对睾酮作用的所有认知和看法都背道而驰。再说一次，睾酮会增加竞争性，能增强在挑战下工作的意愿。我以前说过这一点，也拿这个观点去和罗伯特·萨波尔斯基核对过、请他检验过，他研究睾酮及其在大脑和行为中的作用已经有几十年了。

安德鲁·休伯曼：

可以公平地说，睾酮的净效应是让努力的感觉变好，或者至少提高努力开始让人感觉糟糕或难以为继的阈值。它是通过改变杏仁核以及其他与焦虑相关的脑结构的活动或激活阈值来实现这一点的。所以下次有人说睾酮让人具有攻击性时，你可以说：“啊，不，实际上是雌激素让人具有攻击性，就此而言，也让动物具有攻击性。”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确实如此：由于男性有睾丸而不是卵巢，男性大脑和身体中循环的雌激素相对女性更少，因此首先需要有睾酮，才能将其转化为雌激素，从而激活这条涉及腹内侧下丘脑中含雌激素受体神经元的攻击回路。

安德鲁·休伯曼：

但无论如何，雌激素才是最后一步。它是攻击性所依赖的激素。我认为对大多数人来说，这是一个相当令人惊讶的发现，然而在涉及激素与心理状态和行为的动物和人类文献中，这或许是较为稳健的发现之一。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确实如此：如果睾酮水平低，人或动物会表现出较少的攻击行为。但这并不是因为睾酮降低本身，而是因为随之而来的睾酮降低，也就是说，如果没有睾酮可以芳香化为雌激素，雌激素也会更低。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我们已经确定，激活这些攻击回路的不是睾酮，而是转化为雌激素的睾酮。但尽管如此，这仍然令人惊讶。我是说，我们大多数人都不会把雌激素看作刺激攻击性的激素。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取决于情境。

安德鲁·休伯曼：

有很漂亮的数据表明，雌激素是否会刺激攻击性，会受到白昼长短的强烈调节。换句话说，取决于阳光是否充足。

安德鲁·休伯曼：

显然，大脑被包裹在颅骨里，所以它其实并不知道外面阳光是否充足，尽管你可以用眼睛看到太阳，可以用皮肤感受到它。白昼长度会被转化为激素信号和化学信号，主要的激素和化学信号涉及褪黑素、多巴胺，还有应激激素。

安德鲁·休伯曼：

长话短说，在白昼较长、我们的眼睛和皮肤都能接收大量阳光的日子里，褪黑素水平会降低。褪黑素是一种往往会产生困倦和静止状态的激素。它还往往会激活一些倾向于减少繁殖和性行为之类活动的通路。

安德鲁·休伯曼：

在长日照期间，多巴胺会增加。多巴胺是一种与幸福感、动机以及寻求各种事物、各种动机驱动行为的欲望相关的分子。在长日照期间，只要我们的皮肤和眼睛接收到足够的阳光，应激激素，尤其是皮质醇和其他一些应激激素的水平就会降低。

安德鲁·休伯曼：

如果在长日照条件下通过实验提高雌激素水平，并不会引发攻击性。然而，在短日照期间，如果雌激素升高，攻击倾向就会增强。如果你想想短日照对大脑和身体生物学的影响，这就完全说得通了。

安德鲁·休伯曼：

在短日照期间，褪黑素信号会升高。在每个 24 小时周期中，有更长的时间有更多褪黑素在循环。应激激素也循环得更多。为什么？短日照往往与冬季相关。在冬季，我们会受到更多细菌和病毒的侵袭，因为细菌和病毒实际上在寒冷中比在炎热中存活得更好。

安德鲁·休伯曼：

事实上，在我的实验室里，我们会使用大量病毒和细菌，当我们想让它们存活时，就把它们放进冷冻柜。如果我们想杀死它们、对它们进行灭活处理，就把它们放在紫外线下，就像阳光中的那种紫外线。所以较短的白昼有利于攻击性，并不是因为白昼短本身，而是因为应激激素水平更高、多巴胺水平更低。

安德鲁·休伯曼：

现在，这一切开始汇聚成一幅非常清晰的生物学图景、一幅非常清晰的心理学图景，实际上还有一套非常清晰的、我们可以思考和使用的工具。在皮质醇高、即应激激素升高的条件下，以及在神经调质血清素降低的条件下，雌激素更容易触发攻击性。

安德鲁·休伯曼：

再说一次，我知道我之前说过，但对于睾酮产生量相对雌激素较多的男性，你得在脑子里替换掉“睾酮高就意味着雌激素低”这个观念，因为虽然在外周、在身体中这可能成立，但如果睾酮高，就会有一定程度的芳香化，也就是睾酮向雌激素的转化。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每当你听到睾酮高，你应该想到的是身体中的睾酮高，身体中的雌激素或许低，但这意味着大脑中的雌激素水平会升高，因此攻击倾向也会增加。而女性产生的睾酮相对雌激素通常较少，体内已经存在足够的雌激素来触发攻击性。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男性和女性都已具备产生攻击性的基础，但这取决于情境。你是否会出现攻击倾向，这个情境取决于皮质醇是高还是低。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任何个体的皮质醇相对较高，就会出现一种倾斜，即洛伦兹所说的那种朝向攻击性的液压压力会增加。

安德鲁·休伯曼：

血清素这种神经调质与幸福感相关，有时甚至与轻微的被动相关，但肯定与幸福感相关；如果血清素低，也会进一步向攻击倾向偏移。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如果我们回到洛伦兹关于攻击性以及其他内在状态的液压压力模型，就会意识到外部刺激——我们听到的、看到的东西，例如有人说了令人不快的话，或者我们看到某人对别人或对我们做了我们不喜欢的事——以及我们的内在状态，即我们主观的幸福感，还有我们的压力水平，我们是否觉得自己拥有足够的资源、是否满足于已有的东西，所有这些都汇聚到我们称之为内在状态的东西上，形成一种让我们更具攻击性或更少攻击性的压力。

安德鲁·休伯曼：

现在我们知道了一些主要因素，它们汇入那条最终通路，汇入那个问题：我们是否会……我们会打对方吗？我们会说出被认为具有攻击性的话吗？我们会忍住不说吗？如果有人对我们说了或做了具有攻击性的事，我们会回应，还是会顺从，甚至消极以对？

安德鲁·休伯曼：

再说一次，有很多因素汇入这个问题，决定答案是“我绝对会反击”，还是“即使没被挑衅我也要攻击他们”，或是“如果他们说这个，我就做那个”，又或者“不管他们做什么，我都不会回应”。

安德鲁·休伯曼：

这类事情非常复杂，但我们确实可以把它们归结为少数几个共同要素，我要告诉你的是，这些要素就是皮质醇水平相对较低还是相对较高。再说一次，相对较高往往会让人更容易起反应。为什么？因为反应性实际上是自主神经系统的功能，自主神经系统就像一个跷跷板，在所谓的自主神经系统交感分支之间摆动，交感分支往往会通过释放肾上腺素让我们进入准备状态。

安德鲁·休伯曼：

当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在大脑和身体中循环时，会让我们更可能行动、作出反应和开口说话。实际上，正是它们会诱发一种轻微的震颤，这是一种预备性震颤，使人能够更快地行动。也就是说，处于运动中的身体更容易被进一步推动起来。

安德鲁·休伯曼：

神经调质血清素总体上与我们对已有之物所产生的幸福感相关。所以当我们吃饱时，血清素往往会在我们的大脑和身体中释放。尤其是吃饱了碳水化合物的时候。

安德鲁·休伯曼：

血清素的前体是色氨酸。事实上，有一些很好的研究探讨了能够减少儿童和成人攻击行为的饮食类型和营养方案。富含色氨酸的饮食或补充色氨酸——富含色氨酸的饮食包括白色火鸡肉之类的东西，此外还有许多碳水化合物，你可以自己查一下。很容易找到含大量色氨酸的食物。这些食物含有血清素的前体。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并不是说多吃含色氨酸的食物就一定会降低你的攻击性。我想如果你大量吃，可能会有这种效果。它可能会让你疲倦，这样你就不太可能有攻击性了。我不推荐这种策略。

安德鲁·休伯曼：

但这里的意思是，在已有的研究中，通过补充剂、食物或药物——即能提高血清素的处方药，例如氟西汀，有时被称为百忧解或左洛复，或者其他任何一种 SSRI——提高色氨酸水平，往往会减少攻击行为。当然并不总是如此，但总体上是这样。

安德鲁·休伯曼：

同样，由于皮质醇升高往往会让整个系统发生偏移，再次地，形成更多朝向攻击状态的液压压力，如果皮质醇水平降低，那么攻击行为的倾向也会降低。这得到了多项同行评审研究的支持。我们会在节目说明中提供其中一些研究的链接，稍后我们还会结合具体研究回到这个话题，这些研究考察了不同个体中的基因变异，这些变异会导致他们产生更多或更少的血清素，或者至少以不同方式代谢血清素。

安德鲁·休伯曼：

所谓的间歇性暴怒障碍也是如此，它常常与一些基因变异相关，这些变异控制血清素的产生量或代谢方式，或者控制皮质醇的产生量及代谢量。

安德鲁·休伯曼：

在考虑工具时，有许多方面可以考虑。首先，有一些不错的研究探讨了补充 omega-3 脂肪酸的作用，omega-3 脂肪酸是包括血清素在内的一些递质系统的前体，这些系统能够调节——不是直接介导，而是调节——情绪和情感基调。已有研究表明，在某些情境下，补充 omega-3 能降低冲动性和攻击性，例如在 ADHD 中，或者在具有攻击型行为或攻击性思维倾向的个体中。

安德鲁·休伯曼：

这并不一定意味着 omega-3 脂肪酸会直接作用于腹内侧下丘脑并改变那里神经元的活动。更可能的是，它们通过免疫系统、通过激素系统引起或调节情绪的整体转变，这些系统会改变腹内侧下丘脑神经元的整体基调或被激活的倾向。

安德鲁·休伯曼：

需要多少 omega-3 脂肪酸？从什么来源获取？我们之前在播客中谈过这个问题。当然，你可以从许多不同的食物中获取 omega-3 脂肪酸。从天然食物中获取可能是最好的方式。但很多人，包括抑郁症患者，通常会每天补充 1 克或更多的 omega-3 脂肪酸。有些人，包括我自己，会每天服用，仅作为一般性的情绪改善剂。我没有抑郁症，但我发现它对我的健康有益。所以有些人会这么做。

安德鲁·休伯曼：

我以前讲过，在双盲、安慰剂对照研究中，每天服用 1 到 3 克 omega-3 脂肪酸的人——通常是以高质量鱼油的形式，当然也有其他来源，比如藻类等——可以体验到与某些 SSRI（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相当的情绪改善。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如果你的精神科医生或其他医生给你开了 SSRI，请务必服用，不要仅仅为了服用 omega-3 而停药。不过，你可以向他们提一下——相关研究的链接可以在我们之前关于抑郁症的节目中找到——补充 omega-3 脂肪酸，具体来说是 1 克或更多的 EPA，也就是超过 1 克这个阈值，最高可达每天 3 克 EPA，已经让一些人能够服用更低剂量的 SSRI，同时仍让情绪保持在对他们有益的状态。

安德鲁·休伯曼：

至于让皮质醇保持在健康范围内、不让人偏向高度攻击性和易怒，这同样会由一些更宏观的调节因素或情境线索决定。我在播客中谈过其中一些，现在简要回顾一下。

安德鲁·休伯曼：

显然，在一天早些时候让阳光进入眼睛，并在一天中在安全的前提下尽可能让更多阳光进入眼睛，这很重要，原因还是前面说的这种效应：在长日照期间雌激素不会增加攻击性。然而在较短的白昼里，由于短日照期间观察到的皮质醇升高，雌激素会增加攻击性。

安德鲁·休伯曼：

另一种降低皮质醇的方法，我们在关于热的那期节目中讨论过，涉及桑拿和热的使用，也包括热水浴。事实证明，热水浴和桑拿对降低皮质醇非常有益。所有细节都在那期关于热的节目里。节目有时间戳，所以如果你想了解温度和各种时长，可以直接跳到那里。

安德鲁·休伯曼：

不过简要概括一下：在 80 到 100 摄氏度的桑拿中待 20 分钟，对降低皮质醇有益。如果你没有桑拿可用，可以泡热水澡；调整水温，以免烫伤自己。我认为如果是热水澡，80 到 100 摄氏度对很多人来说会太烫，而很多受不了那种热水澡的人却能耐受桑拿。所以安全第一，始终如此。但热水澡能降低皮质醇。高温桑拿能降低皮质醇，时长约 20 或 30 分钟会有益。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你们中有些人可能有兴趣探索补充剂这条路。要降低皮质醇，真正的主角是南非醉茄（ashwagandha），已知它能相当有效地降低皮质醇。

安德鲁·休伯曼：

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打算用南非醉茄来降低皮质醇，首先，在你的补充剂或健康方案中增加或减少任何东西之前，请先咨询你的医生或医疗保健提供者。当然，我这样说不只是为了保护我们，也是为了保护你。你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对自己服用什么、不服用什么负责。

安德鲁·休伯曼：

长期补充南非醉茄可能会带来一些不太好的影响，会扰乱其他激素通路和神经递质通路。所以上限似乎是规律使用大约两周，之后你需要停用大约两周。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南非醉茄同样是一种非常强效的皮质醇抑制剂，但也有一些其他作用。不要长期连续使用超过两周。但如果你的目标是降低皮质醇，比如说你正处于易怒和攻击倾向增加的时期，也许你接收的光照也没有你希望的那么多，或许还有其他情境因素让你更具攻击性，而你的目标是降低攻击性，那么它可能会有所帮助。

安德鲁·休伯曼：

鉴于关于皮质醇、雌激素和白昼长度的这些内容，我应该提一下，确实有些人在遗传上就更容易易怒和具有攻击性。有几条不同的基因通路与此相关。

安德鲁·休伯曼：

我们从不喜欢认为只是单个基因导致某种特定行为。理解基因的方式是：基因通常为我们生物学中的某些东西编码。在今天讨论的语境中，就是神经回路、神经递质的产生量、激素的产生量，或者神经递质或激素受体、酶等的数量，这些东西会让我们的生物学活动朝某个特定方向偏移。它们让我们的生物学产生偏向。

安德鲁·休伯曼：

事实上，某些人身上存在一种基因变异，会调整他们的雌激素受体敏感性，而这种雌激素受体敏感性可能导致攻击性水平升高，有时是剧烈升高。

安德鲁·休伯曼：

然而，同样非常有趣的是，光周期，也就是白昼长度，是这种攻击性是否会增强的强力调节因素。携带这种特定基因变异的人是否更具攻击性，取决于白昼有多长、黑夜有多长。我喜欢的一项涉及这一点的研究是 Trainor 等人的研究。研究标题是《光周期通过基因组和非基因组途径逆转雌激素对雄性攻击性的影响》（"Photoperiod reverses the effects of estrogens on male aggression via genomic and nongenomic pathways"）。这篇论文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如果你想进一步了解，我们会在节目说明中放上这篇文献。

安德鲁·休伯曼：

但这确实说明，单个基因就导致某人极度具有攻击性的情况很罕见——有时会发生，但很罕见。几乎总是存在遗传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随着环境变化，比如白昼长度和黑夜长度的变化，携带某种基因变异的人是否更具攻击性的倾向也会随之变化。

安德鲁·休伯曼：

当然，在没有针对这种特定雌激素受体变异进行详细基因检测的情况下，大多数人——我猜也包括你——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携带这种基因。

安德鲁·休伯曼：

无论如何，我认为重要的是留意你在一年中不同时间的感受，看是夏天还是冬天，你是否获得了足够的阳光，也就是是否看到了足够的阳光，你的皮肤是否获得了足够的日晒，你是否一直待在室内。通常这些因素与季节相关，但并非总是如此。

安德鲁·休伯曼：

你可能在白昼很长的夏季月份里经历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却大量待在室内，在深夜接受大量荧光灯照射。也许那正是你感觉更具攻击性的时候。所以我们必须谨慎，不要在任何生物学特征与心理或行为特征（比如攻击性）之间画上一一对应的关系。

安德鲁·休伯曼：

但我相信，了解这些遗传偏向的存在及其作用方式是有帮助的。再说一次，它们让我们的生物学朝一个总体的主题方向偏移。它们改变的不是一件事，而是多种事物，让我们偏向或远离某些心理和行为结果；了解我们可以做哪些事来抵消它们同样有帮助。我们前面描述过这些做法，即无论一年中的什么时候、无论你是否碰巧携带这种特定基因变异，都要获得足够的阳光，以努力保持皮质醇处于低水平。

安德鲁·休伯曼：

前面我讲过，在腹内侧下丘脑中激活攻击性的是转化为雌激素的睾酮，而不是睾酮本身。不过，有一些在人类中进行的研究评估了睾酮的作用，以及睾酮水平在短期内与攻击性的相关性。我将详细介绍其中几项研究，因为我认为它们很有趣，也很重要。

安德鲁·休伯曼：

首先，有一项研究探讨了不同职业男性的睾酮水平。在告诉你数据之前，我想说得非常清楚。对于这样的研究，人们永远无法知道这些男性进入某个特定职业，是因为他们的睾酮水平处于某个特定值，还是工作本身改变了他们的睾酮水平，或者两者兼有。我认为可以合理地假设很可能两者兼有。

安德鲁·休伯曼：

所以要非常谨慎，不要假设某个特定的睾酮水平是选择某个特定职业的原因，或者某个特定职业是造成某个特定睾酮水平的原因。

安德鲁·休伯曼：

这项研究使用唾液睾酮水平作为衡量指标，公平地说，这并不是测量睾酮的最佳方式。通常，抽血是测量睾酮的最佳方式。但尽管如此，只要使用适当的方法，唾液睾酮也可以是一个合理的睾酮测量指标。

安德鲁·休伯曼：

研究考察的不同职业是——这项研究只考察了男性——牧师、推销员（他们没有说明具体是哪类推销员）、消防员、教授（竟然也在其中）、医生和 NFL 球员。他们发现，睾酮水平大致按这个顺序从低到高排列。也就是牧师、推销员、消防员、教授、医生、NFL 球员。

Andrew Huberman：

我们当然可以细细剖析各种刻板印象，以及每种职业的各种特点。比如，至少在这项研究中，消防员的平均睾酮水平碰巧低于教授或医生，但我们并不知道这是因为消防员本身睾酮水平较低，还是因为他们的工作压力大得多，皮质醇水平比教授或医生更高。

Andrew Huberman：

皮质醇和睾酮虽然并非总是如此，但通常处于某种相互拮抗、此消彼长的关系，因为它们来自同一种前体，等等。通常皮质醇高时，睾酮往往偏低，反之亦然。所以我们并不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些效应。再说一次，这只是一项研究，而且只涉及六种职业。

Andrew Huberman：

但我认为这还是相当有意思的，因为这些职业各自涉及不同程度的竞争性。所以我们不应只考虑所需的体力消耗程度，还要考虑竞争程度，因为已知竞争性互动会引起睾酮升高，尤其是在竞争性互动中的获胜者身上。这是以后某期播客的话题。

Andrew Huberman：

与此同时，还有研究同样分析了囚犯的唾液睾酮，这次是女性囚犯，也就是被监禁的人，研究根据她们入狱是因为非暴力犯罪还是暴力犯罪来考察睾酮水平。与因非暴力犯罪入狱的人相比，因暴力犯罪被定罪入狱的人唾液睾酮水平更高。

Andrew Huberman：

同样，当他们分析违反监狱规定的情况时——这是对攻击性的一种间接衡量，但在这里它与攻击性密切相关，因为他们知道违规的具体内容——他们发现，没有任何违反监狱规定记录的囚犯，其睾酮水平往往低于那些有过违规、哪怕只有一次或以上攻击性违规的女性。如果你想深入了解，我们会在节目说明中提供这些研究的链接。

Andrew Huberman：

显然，这类研究需要审慎看待，因为涉及的因素太多了。不同监狱本身的暴力程度和竞争程度就各不相同。

Andrew Huberman：

不过，作为考察睾酮与攻击性关系的最后一项内容，Goetz 等人（G-O-E-T-Z）在 2014 年发表了一项非常有意思的研究。他们在涂抹一种经皮吸收的睾酮凝胶（这样睾酮可以非常快地进入血液）30 分钟后，检测了血清，也就是血液中的睾酮水平，然后进行脑成像，评估所谓皮质内侧杏仁核中神经元的活动。

Andrew Huberman：

内侧杏仁核是杏仁核复合体的区域之一，我们称之为复合体，是因为它很复杂，有很多不同的核团。你现在知道核团是什么了，就是一小簇一小簇的神经元。它有很多不同的核团。其中皮质内侧杏仁核尤其已知与攻击类行为相关。它与一个更大的回路相连，并且是这个回路的一部分，这个回路包括腹内侧下丘脑以及我们之前提到的其他脑区，比如 PAG（导水管周围灰质）。

Andrew Huberman：

这项研究的惊人之处在于，它表明在涂抹这种所谓的 AndroGel（一种渗入血液的睾酮）仅仅 30 分钟后，睾酮水平当然显著上升，皮质内侧杏仁核的激活也显著增加。所以睾酮可以对与攻击性相关的通路产生急性效应，也就是即时效应。

Andrew Huberman：

我认为这一点不常被讨论，因为睾酮和雌激素这类类固醇激素的许多作用都起效很慢。事实上，类固醇激素由于具有特定的生化组成，可以穿过细胞膜，也就是细胞的外层，进入细胞核，改变细胞中的基因表达。

Andrew Huberman：

想想青春期，那个暑假回家、回来时看起来完全变了样的孩子。这是因为睾酮和雌激素这类类固醇激素开启了大量基因。

Andrew Huberman：

但类固醇激素也可以有起效非常快的作用。尤其是睾酮，其起效速度可以快得惊人。最明显、记录最充分的快速效应之一就是这种效应，即激活杏仁核内细胞的能力。

Andrew Huberman：

你可能会说：“可我以为杏仁核和恐惧有关。那睾酮岂不是会引起恐惧？”不是的。事实证明，杏仁核既有皮质醇、皮质酮受体，也有睾酮受体，它们各自以不同方式调节杏仁核的活动，以至于睾酮往往会激活杏仁核回路，诱发更以行动为导向的身心状态。

Andrew Huberman：

确实，在动物和人类身上，施用睾酮并激活这条皮质内侧杏仁核通路，会让动物和人类更愿意投入努力。这就是为什么我说睾酮让努力感觉良好，或者至少让机体倾向于迎接挑战。

Andrew Huberman：

如果你还记得，攻击性不只有一种。有反应性攻击，它在人面对某些有时无可避免的情况时被触发，人需要为自己的生命或他人的生命而战。但也有主动性攻击。主动性攻击涉及激活基底神经节中的那些 Go（执行）通路，并投入努力去克服自己原本所处的任何状态。

Andrew Huberman：

所以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它表明：是的，雌激素激活的是腹内侧下丘脑中的攻击通路，但很可能睾酮的作用是加速身心状态、或使其偏向那些会导致攻击的状态。

Andrew Huberman：

再说一次，攻击性不像一个开关那样一开一关。它是一个过程，有开始、中间和结束。还记得 Konrad Lorenz 假设的那种液压压力吗？那么，可以把睾酮看作增加了走向攻击发作的压力，而雌激素则真正在腹内侧下丘脑中触发了那次攻击发作。

Andrew Huberman：

所以如果有人告诉你，睾酮，无论是内源性还是外源性的，会让人变得有攻击性，你就告诉他们：不是的。睾酮往往让人更愿意投入努力。如果这种努力涉及攻击——无论是反应性攻击还是主动性攻击——那么它确实会导致攻击。但真正的攻击本身是由雌激素触发的，而不是睾酮。

Andrew Huberman：

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怎么谈攻击发生的社会情境，这是因为决定社会情境的变量几乎是无穷多的，甚至就是无穷的。比如，在职业拳击比赛中，暴力攻击完全是恰当的，前提是它发生在拳台内、仅限于参赛者之间，并且在这项运动的规则范围内，等等。

Andrew Huberman：

不过，有一些东西往往会让某些社会情境偏向更具攻击性或更少攻击性，而且不一定是身体攻击。这些东西通常有两种形式，你们很多人都很熟悉，那就是酒精和咖啡因。我们先讨论咖啡因。

Andrew Huberman：

为什么咖啡因会增加攻击性冲动？咖啡因的总体作用是提高自主神经唤醒，也就是自主神经系统中所谓交感分支的活动，用非常通俗的话说，它是你神经系统中负责警觉的分支。也就是说，它在你的大脑和身体中产生一种准备就绪的感觉，而它是通过激活所谓的交感神经链神经节来实现的。

Andrew Huberman：

同样，正如我一直提醒大家的，sympa 和 sympathetic（交感）并不是 sympathy（同情）的意思。sympa 的意思是“一起”或“同时”。咖啡因往往会让我们的大脑和身体倾向于激活交感神经链神经节，它大约从你的颈根部一直延伸到骨盆顶部，并释放大量化学物质，这些物质延伸到身体其他部位，激活肾上腺素的释放。与此同时，大脑中的肾上腺素也相应增加，从而产生警觉和准备就绪的状态。

Andrew Huberman：

这种警觉和准备就绪的状态可以用于各种事情，不只是攻击。然而，当我们处于交感张力升高的状态，也就是更警觉的状态时，比如喝了咖啡因之后，我们会让所有这些大脑和身体系统——现有的激素、化学物质等等——偏向行动而非不行动。简单来说，咖啡因可以增加冲动性，这一点并不意外。

Andrew Huberman：

另一方面，酒精往往会降低自主神经系统交感分支的活动，往往让我们感觉不那么警觉。不过，一开始它可能会产生一种警觉状态，这是因为它会抑制前脑。我们的前脑，尤其是前额叶皮层，具有所谓的自上而下的抑制作用。它会对下丘脑的某些回路，比如腹内侧下丘脑，施加抑制或平静的作用。

Andrew Huberman：

可以这样理解：你的前脑能够进行理性思考、清晰思考，能够抑制行为，并调动 NoGo（不执行）通路。它在告诉你：别说那句刻薄的话，别做那件暴力的事，等等。

Andrew Huberman：

酒精最初往往会通过降低抑制来提高我们的整体活动水平，不只是在前脑回路中，也在其他回路中。它往往让我们更活跃。我们往往比平时话更多、动得更多，但很快之后，它就开始作为镇静剂起作用，方式是降低前脑的活动，释放一些与冲动性有关的更深层脑回路，同时也产生一定的镇静作用。当然，随着酒精水平进一步升高，人们最终会昏睡过去、断片，等等。

Andrew Huberman：

所以就酒精和咖啡因而言，我们看到的是光谱的两个相反端点。咖啡因提高唤醒水平和准备状态以及冲动倾向，而酒精同样会增加冲动性，但通过的是不同的机制。

Andrew Huberman：

有一项非常有意思的研究，我应该提一下，这项研究的标题是《含咖啡因与不含咖啡因的饮酒和间接攻击：自我调节的影响》（Caffeinated and noncaffeinated alcohol use and indirect aggression: The impact of self-regulation）。所以这个标题几乎不言自明。这篇论文 2016 年发表在《成瘾行为杂志》（Journal of Addictive Behavior）上，考察了摄入酒精，即含咖啡因或不含咖啡因的酒精饮料，如何影响他们所说的间接攻击。

Andrew Huberman：

提醒一下，间接攻击是什么：它不是身体上的攻击行为，而是言语上的攻击行为。比如让别人难堪，或者以其他方式通过说某些话来试图降低他人的幸福感，尤其是在群体中。

Andrew Huberman：

这项研究考察了男性和女性，是以一项大学校园研究的形式进行的。受试者年龄在 18 到 47 岁之间。我猜那个校园里有一些年龄较大的学生，或者他们也用了一些非学生。不过如今也有一些三四十岁的学生。所以他们纳入的受试者范围相当广泛，种族背景也相当多样，虽然人数并不均等，但至少他们纳入了背景各异、范围相当广的人群。

Andrew Huberman：

他们特别关注了以每周 9.18 杯的频率饮用不含咖啡因酒精饮料的人。再说一次，这是大学校园。我并不鼓励这样做。我是那种从来都不太喜欢毒品或酒精的人。所以在这方面我很幸运。我可以喝也可以不喝，而且往往不喝。所以对我来说，每周 9.18 杯听起来很多，但我知道对某些人来说这可能其实很平常。

Andrew Huberman：

另一些人则每周至少饮用一杯含咖啡因的酒精饮料，我应该说，最多可达每周 7.87 杯含咖啡因酒精饮料。这通常是能量饮料与烈酒混合而成的。这在酒吧之类的地方相当常见。有些人每周饮用的酒精饮料总量多达——天哪——20.36 杯，其中有些含咖啡因，有些不含咖啡因。

Andrew Huberman：

这项研究的基本结论是：一个人打算喝的酒越多，就越有可能做出这些间接攻击类行为。就含咖啡因的酒精饮料而言，其效应尤其有意思。这里我就转述一下，或者其实我直接读研究原文。

Andrew Huberman：

“关于含咖啡因酒精饮料的使用，我们的研究结果表明，即使在考虑了个人通常的饮酒量和攻击性倾向之后，更大量地饮用含咖啡因酒精饮料仍与间接攻击呈正相关。”

Andrew Huberman：

这意味着，尽管酒精可以让某些人倾向于更具攻击性，尽管某些人本身就有更具攻击性的倾向，但存在一种独立的效应，也就是说，超越了酒精和先天倾向这两者，即如果一个人饮用含咖啡因的酒精饮料，他们做出间接攻击行为的可能性就特别高。

Andrew Huberman：

根据他们提出的模型，也就是这个自我调节模型，这完全说得通。基本上，自我调节涉及几件事：它涉及做出某些行为，以及抑制其他行为。

Andrew Huberman：

正如之前所描述的，由于酒精往往对自主神经系统有镇静、抑制作用，至少在最初阶段之后是如此，它往往会降低人们做出任何类型行为的可能性；而咖啡因则会提高自主神经唤醒，增加一个人做出某种特定类型行为的可能性，无论是攻击性的还是其他行为。

Andrew Huberman：

所以咖啡因和酒精的组合实际上是一个双管齐下的系统，让人倾向于更冲动，也就是更少的自我调节。所以它其实是从两条截然不同且特定的回路上，同时削弱你的意志控制，也就是你通过前额叶自上而下抑制下丘脑的能力。

Andrew Huberman：

到现在，你应该已经有这样的印象：自我调节是决定一个人——也许甚至是你自己——是否会做出攻击性言论或攻击性行为的关键因素。我们已经谈到了一些可以用来降低这种情况发生概率的工具。我想，如果情境合适，你甚至可以把这些工具建议反过来用，提高攻击性发生的可能性。

Andrew Huberman：

但无论如何，自我调节是关键。鉴于此，我想和你分享一项聚焦于儿童、但对成年人也有重要意义的研究。你可能已经知道，有很多孩子患有所谓的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即 ADHD。我们也发现，有很多成年人患有 ADHD。我还想说，担心自己是否患有 ADHD 的人也多得像流行病一样。

Andrew Huberman：

至于他们是否真的患有临床意义上的 ADHD，并不清楚。我们做过一期专门讲 ADHD 及其应对工具的节目。如果有机会，我鼓励你去看看那一期以及其中的一些诊断标准。你可以在 hubermanlab.com 找到它。

Andrew Huberman：

正如我将要分享的这项研究恰当指出的那样，ADHD 没有客观的诊断标志物。ADHD 没有生物标志物，也没有抽血或血液检测。一个人是否患有 ADHD，取决于其在多种不同认知测试、行为测试中的表现以及自我报告。

Andrew Huberman：

总之，我将要分享的这项研究探讨了在患有 ADHD 的儿童中，一种特定的补充方案如何能够减少攻击发作和冲动性，并增强自我调节。这项研究的标题是《肉碱治疗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儿童的疗效》（Efficacy of carnitine in the treatment of children with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尽管标题中写的是肉碱，但他们关注的是补充乙酰左旋肉碱能否以某种方式调整这些 ADHD 儿童的行为倾向。

Andrew Huberman：

长话短说，确实可以。补充乙酰左旋肉碱在改善 ADHD 的部分症状方面有非常显著的效果。

Andrew Huberman：

关于这项研究，有几个细节可能与你相关。这是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双交叉研究。它以门诊研究的形式进行，所以孩子们并不在医院里，而是在外面正常生活。再说一次，这项研究的对象是年龄较小的孩子，也就是被诊断为 ADHD 的 6 到 13 岁儿童。他们接受乙酰左旋肉碱或安慰剂。

Andrew Huberman：

他们做了优秀研究者都会做的那些规范操作，确保安慰剂和乙酰左旋肉碱的外观和味道相似。每天两次，饭后服用。

Andrew Huberman：

我应该提一下，乙酰左旋肉碱通常以胶囊形式服用，偶尔也有注射剂形式。这里他们是以饮品形式使用的，这本质上与胶囊形式相同，只是把粉末直接加入液体中。

Andrew Huberman：

肉碱的剂量为每公斤 100 毫克。所以他们是根据这些孩子的体重给药的，最大剂量为每天 4 克。药物的供应量——这里我照着读——为期八周，每八周供应一批新的药物。

Andrew Huberman：

所以基本上这是一项相当长期的研究，在第 8、16 和 24 周考察行为结果和心理结果。他们还检测了只有通过抽血才能获得的指标，比如血红蛋白、红细胞压积、红细胞计数、白细胞计数等等。这些是孩子，而且即便是成年人，他们也非常恰当地检测了许多应当进行的生理指标，首先是为了确认血液中的肉碱水平在上升——他们确实证实了这一点——同时也确保这些孩子的生理和心理上都没有出现负面影响。

Andrew Huberman：

首先我先告诉你这项研究的基本结论，这里我是转述：每天两次给药时，肉碱似乎是对一组 ADHD 儿童有效且耐受良好的治疗方法。与其他男孩相比，他们的异常行为显著［减少］。现在我转到结果表格。他们的所谓总问题评分显著降低。

Andrew Huberman：

总问题评分是衡量 ADHD 儿童——我还应该说，以及 ADHD 成年人——行为问题的一项成熟指标，它涉及在社交和学习环境中遇到的困难，以及个体往往表现得好坏如何。结果显示，总体注意力问题减少，违纪行为减少，而对今天的讨论最重要的是，攻击行为显著减少。

Andrew Huberman：

我认为这项研究尤其好的一点在于，尽管受试者人数相对较少，当然也需要在其他实验室的其他研究中重复验证，但他们能够证实这些孩子血液中左旋肉碱的变化。也就是说，他们能够把生理变化与心理变化关联起来。

Andrew Huberman：

在这类研究中，坦白说，在所有人类药理学研究中，你都必须担心有些效应的出现，不仅可能是由于安慰剂效应，还可能是由于所谓的脱靶效应，或者与所研究的药物或特定补充剂完全无关的因素有关。

Andrew Huberman：

借用一位伟大神经科学家的话——遗憾的是，他几年前已经去世，但他是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士，一位成就极高的神经科学家——他曾经转头对我说：“永远别忘了，药物就是一种注射到动物或人身上之后会产出一篇论文的物质。”意思是，在几乎所有条件下，你几乎都能看到任何药物或任何补充剂的效应。

Andrew Huberman：

然而，正是在像这项研究这样的情况下，你可以相当令人信服地看到，你预期会改变的那个特定生理特征确实改变了，同时你也看到了心理上的结果，于是你可以更有信心地认为，违纪行为的变化——在这里是违纪行为减少——以及注意力改善、攻击性降低等等，至少在某种程度上与这些孩子血液生理的变化以及血液中左旋肉碱，或者说乙酰左旋肉碱和肉碱水平的变化有关，而不是由于别的什么原因，比如左旋肉碱进入体内后影响了某个你完全不知道的下游靶点。

Andrew Huberman：

当然，那种情况仍然完全有可能，但我认为这样的研究增强了我们的信心，即像左旋肉碱这样的东西可以被使用，也许可以与补充 omega-3、偏向增加色氨酸从而增加血清素的饮食等配合使用。显然，如果你的目标是降低攻击性，避免酒精之类的东西，以及根据我刚才描述的研究，减少摄入或完全不喝含咖啡因的酒精饮料，似乎是个好主意；还要考虑激素背景，看你的睾酮和雌激素是偏高还是偏低；也许甚至要考虑工作环境，看你是否身处一个竞争特别激烈的工作环境；甚至还有日照时长、一年中的时节、你是否获得了足够的阳光、是否在晚上避免接触光线，等等。

Andrew Huberman：

所以我认为这样的研究是有用的，因为它们指出了这样一个事实：很少——如果有的话——会有某一种补充剂、某一项营养调整、甚至某一项行为改变，能够让一个人从具有攻击性和冲动性彻底转变过来；相反，通过结合不同的行为方案，通过关注一年中的时节、工作条件、学校条件、整体压力水平以及因而很可能相应的皮质醇水平等因素，你可以利用行为、饮食和补充剂来改变整体的内在环境，使其从一种对攻击性冲动施加大量内在液压压力的状态——正如整期节目中一直这样称呼的——转变过来，缓解部分液压压力，降低攻击倾向。

Andrew Huberman：

所以，再一次，坦白说也和往常一样，我们深入探讨了我认为是我们生活中一个重要方面的神经生物学和心理学，这一次是攻击性。我想指出，在不久之后的一期节目中，我将邀请来自加州理工学院（Caltech）的 David Anderson 博士、教授，他是攻击性神经生物学领域的世界级专家。事实上，我今天讨论的许多与腹内侧下丘脑相关的研究，他都是资深作者。

Andrew Huberman：

我们的讨论当然会涉及攻击性。所以听过今天这一期会帮助你消化那些信息。但我们也会谈到其他情绪状态。他不仅是攻击性方面的专家，也是与性和交配行为、各种社会关系相关的动机状态方面的专家，以及这些如何不仅与生物学和心理学相关，也与某些形式的病理相关，比如 PTSD，以及比如愤怒、恐惧、焦虑和抑郁之间的关系，还有许多其他重要话题，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甚至所有人，都会感兴趣。

Andrew Huberman：

在此期间，我想向你推荐他最近出版的一本精彩著作，书名是《野兽的本性：情绪如何引导我们》（The Nature of the Beast: How Emotions Guide Us）。再说一次，作者是加州理工学院的 David Anderson。

Andrew Huberman：

这是一本精彩的书。它对这些领域的研究历史、当前的科学以及正在取得的发现提供了极好的入门介绍，而且无论科学家还是非科学家都能读懂。

Andrew Huberman：

这本书读起来非常引人入胜，以至于尽管他很慷慨地寄给了我一本，我还是自己买了一本送给一位做心理治疗的人。我又买了一本送给我指导的一个高中生，因为他对情绪的神经科学非常感兴趣。我认为我们所有人都对情绪感兴趣，不只是恐惧和一些负面状态，不只是攻击性，还有我们生活中的积极情绪。

Andrew Huberman：

所以，David Anderson 的《野兽的本性：情绪如何引导我们》是一本精彩的读物。我再怎么推荐都不为过。

Andrew Hub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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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Hub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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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Huber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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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drew Huberman：

在今天这一期以及 Huberman Lab 播客之前的许多期中，我们都讨论了补充剂。虽然补充剂并非每个人都需要，但许多人从中获益良多，比如改善入睡过渡时间和睡眠质量、提高警觉和专注力等等。

Andrew Huberman：

每当你考虑服用补充剂时，有几个关键考量。首先，这些补充剂应当具有最高品质，而且你要确保瓶子上标注的就是瓶子里实际装的东西，而这对外面许多补充剂公司来说都是个问题。

Andrew Huberman：

Huberman Lab 播客很高兴地宣布，我们现在已与 Momentous Supplements 建立合作，因为我们认为 Momentous Supplements 是市面上所有补充剂中品质最高的。我们一直与他们密切合作，指导他们制作单一成分的补充剂，这些补充剂具有我们希望看到的特定品质和来源，并且与 Huberman Lab 播客中涵盖的科学和研究相关。

Andrew Huberman：

如果你想看看其中一些补充剂，可以访问 livemomentous.com/huberman。在那里你会看到一些我们之前在本播客中谈过的补充剂，比如用于增强睡眠的苏糖酸镁、用于增强多巴胺的 L-酪氨酸，以及我们在今天的播客中讨论过的左旋肉碱等。

Andrew Huberman：

目前那里的补充剂和产品清单，只是我们未来很快将会纳入内容的一部分。所以这是一个不断扩充的产品目录，再说一次，其中都是我们认为你能获得的最高品质的补充剂。

Andrew Huberman：

对于那些对神经科学以及影响你健康和表现的其他生物学方面的行为、营养和补充剂类工具感兴趣的人，我们有一份通讯。这是一份零成本的通讯，叫做 Neural Network Newsletter（神经网络通讯）。你可以访问 hubermanlab.com，在菜单中找到 Neural Network Newsletter 的注册入口。你只需填入你的电子邮箱。我们不会与任何其他人分享你的邮箱。你还会找到一些通讯样例，无需注册即可立即下载，以便判断注册是否适合你。

Andrew Huberman：

如果你还没有在 Twitter 和 Instagram 上关注我们，我们在这两个平台上的账号都是 Huberman Lab。在这两个平台上，我会介绍科学以及基于科学的工具，其中一些与 Huberman Lab 播客的内容有所重叠，但很多内容与 Huberman Lab 播客的内容不同。

安德鲁·休伯曼：

再次感谢你参与这次关于攻击性的生物学、心理学以及可付诸实践的工具的讨论。一如既往，感谢你对科学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