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DMA 的科学及其治疗用途：益处与风险

欢迎收听休伯曼实验室播客（Huberman Lab podcast），我们在这里讨论科学，以及基于科学的日常生活工具。我是安德鲁·休伯曼（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医学院（Stanford School of Medicine）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今天我们要讨论的是 MDMA，有时也被称为摇头丸（ecstasy）或莫莉（Molly）。MDMA 的全称是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methylenedioxymethamphetamine）。没错，你确实在里面听到了「甲基苯丙胺」这个词。MDMA 具有与甲基苯丙胺相似的性质，但也有一些与甲基苯丙胺截然不同的性质。顺便说一句，甲基苯丙胺是一种常见的滥用药物。它是一种非法药物，在街头或临床上现有的各种药物中，它能让神经调质多巴胺升高得最快、幅度最大。信不信由你，甲基苯丙胺在某些非常有限的临床用途中是被作为处方药开出的。MDMA，即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与甲基苯丙胺相似之处在于，它能强力促进多巴胺的释放，而且它是一种兴奋剂。

然而，它同时也强力调控血清素的释放，正因如此，MDMA 才成为一类独特的化合物，既不同于经典的致幻剂，比如裸盖菇素（psilocybin）或麦角酸二乙酰胺（LSD）——它们主要作用于血清素系统，往往产生神秘体验；也不同于纯粹的兴奋剂，比如甲基苯丙胺。因为 MDMA 同时大幅提升多巴胺和血清素，所以它起到所谓「共情剂」（empathogen）的作用。它确实能增强一个人的社会联结感和共情能力，不仅是对他人的共情，也包括对自己的共情。正因如此，MDMA 常被当作娱乐性药物使用，但如今它也在接受测试，并在临床试验中取得了惊人的早期成果——在临床治疗环境中作为共情剂用于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我想非常明确地说明，在此时此刻，也就是 2023 年 6 月，MDMA 仍然属于一级管制药物（Schedule I drug）。

也就是说，在美国持有或出售它都是严重违法的。今天我们要谈一谈正在推进的合法化路径。我们还会谈 MDMA 的历史，以及它为什么会被列为非法。我们也会谈到娱乐性使用与治疗性使用之间的关键区别，以及探索 MDMA 用于临床治疗 PTSD 的研究中的重要组成部分。所以在今天的讨论中，我们会讲 MDMA 到底是什么，它在神经元层面如何起作用，它会激活和抑制哪些脑回路。弄懂这些，你就会明白为什么它作为 PTSD 的治疗手段如此令人兴奋。当然，我们也会谈到这些用 MDMA 治疗 PTSD 的临床试验结果。它们极其令人振奋。

事实上，精神病学领域此前从未在任何其他化合物上看到过治疗 PTSD 取得这样的成功率，而他们在恰当、安全地使用 MDMA 时却达到了这样的效果。我说「恰当」，指的是配合九次心理治疗会谈。所以这个领域确实值得我们花些时间来讨论，因为再次强调，MDMA 的娱乐性使用与治疗性使用之间存在明显区别。我们还会谈 MDMA 的毒性。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因为你们中许多人可能听说过 MDMA 所谓「在你脑子里打出窟窿」，或者杀死血清素神经元、杀死多巴胺神经元。确实，由于 MDMA 与神经毒性很强的甲基苯丙胺相似，MDMA 可能具有神经毒性。不过，有些使用 MDMA 的治疗方式可以避开它的毒性；但关于它的毒性及其长期影响，仍然存在疑问——无论是急性使用之后，也就是只用过一到三次，还是长期使用，也就是用过很多很多次的人。

我们会谈 MDMA 各次使用之间的间隔时间。我们会谈剂量。我们也会谈人们常做的事，以及可以采取哪些做法来抵消 MDMA 的部分潜在毒性。所以到今天讨论结束时，你会全面了解 MDMA 是什么、不是什么，已知它会做什么、已知它不会做什么，以及关于 MDMA 一些仍待解决的悬而未决的问题。在开始之前，我想强调，本播客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职责是分开的。不过，它是我努力把关于科学和科学相关工具的零成本信息带给公众的一部分。本着这一宗旨，我要感谢今天播客的赞助商。让我们来谈谈 MDMA。

MDMA 或摇头丸是一种迷人的化合物。我说迷人，是从它的化学结构角度讲的，它的结构极不寻常。我说迷人，是因为它在让人产生何种感受方面有一套不可思议的主观效应，而且它有一段迷人的历史。那我们就先简短地从 MDMA 的历史讲起。MDMA 是由制药公司默克（Merck）在 20 世纪初合成的，但它实际上从未被用于任何特定的临床用途，也几乎没有在任何实验室里被深入研究过。后来它被一个叫亚历山大·舒尔金（Alexander Shulgin）的人重新发现，此人是位有点叛逆的药物化学家，他设计各种药物，目的是了解它们对人的主观效应。所以舒尔金设计药物——毕竟他是化学家——然后自己服用这些药物，这有很长的历史。接着，如果他喜欢某种药物的效果，或者更确切地说，如果他认为它具有潜在的临床用途，他就会把它给他的妻子。

然后她会把关于这些药物的笔记交给他，之后他们再把这些分享给朋友。这是一小群由治疗师和医生组成的朋友。所以这实际上是一种非常地下的运作。它开始时在技术上并不违法，因为 MDMA 当时还不违法。但在舒尔金夫妇和这个群体进行这类探索的几十年间，MDMA 确实变成了非法药物，而他也受到了——我们就说——美国缉毒局（DEA）的严密审视。关于 MDMA 及其历史，有一点很重要，需要理解。首先，MDMA 是一种合成化合物。据我们所知，它不存在于自然界的任何地方。所以它不同于麦司卡林（mescaline）这类相似化合物——MDMA 和麦司卡林在化学性质上非常相似，在某种程度上主观性质也相似。麦司卡林可以在植物界找到，LSD 来自麦角，裸盖菇素当然可以在迷幻蘑菇中找到；而 MDMA 与它们不同，它是一种独特的化学物质，同样，据我们所知，它只以合成形式存在。

它是人造的。等我们在本期稍后谈到 MDMA 的化学效应和主观效应时，我想你就会明白，从临床治疗的角度看，它为何是一种如此独特、某种程度上令人兴奋的化合物。换句话说，无论是在自然界、在制药业的货架上，还是在处方药选项中，我们都不知道还有哪种化合物能产生 MDMA 这样的效果。顺便说一句，如果你对亚历山大·舒尔金的故事、他合成的药物，以及他建立起来试服这些药物的群体感兴趣——这个群体实际上有若干成员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在 MDMA 变为非法之前和之后，都用这些药物与他们的病人进行心理治疗——有一本很棒的书叫《我所认识并钟爱的苯乙胺》（PIKHAL）。拼写是 P-I-K-H-A-L。

《我所认识并钟爱的苯乙胺》（PIKHAL）是舒尔金写的那本书的书名，书中描述了他发现 MDMA 的过程。我承认，书中也描述了 MDMA 的合成方法，正因如此，这本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买不到，但现在又以有声书和纸质书的形式重新面世了。PIKHAL 是「Phenethylamines I Have Known And Loved」的缩写，即「我所认识并钟爱的苯乙胺」。苯乙胺是 MDMA 所属的那一类药物。这是一本很厚的书，但非常有趣，无论从了解 MDMA 的历史、MDMA 是什么，还是它产生的效应来看都是如此。它之所以有趣，还因为它会教你很多关于制药业历史、美国禁毒战争，以及非法药物探索与用于临床治疗精神疾病的药物之间相互作用的知识。所以现在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因为 MDMA 目前已被授予突破性疗法认定（breakthrough status），这意味着只要获得授权，科学家和临床医生现在就可以研究它。

正如我前面提到的，它仍然是一级管制药物，所以除非你是获得许可在临床或实验室环境中研究它的科学家之一，否则持有它是违法的。而现在，我们正处在 MDMA 即将合法化的边缘，但再次强调，它尚未合法。这一点我会在今天节目中多次回头谈到。比如稍后我们谈到 MDMA 的潜在毒性、它可能杀死神经元的能力时——被推测会被它杀死的神经元是血清素型和多巴胺型神经元，这是你绝对不想要的。我们不妨回想一下，多巴胺神经元的死亡正是帕金森病（Parkinson's disease）的根本基础，这是一种运动障碍，患者难以做出流畅的动作，在非常严重的状态下，他们完全无法移动。

他们在某种程度上像是被「锁住」了，而且这还会影响认知，所以你绝不希望失去多巴胺神经元。而血清素能神经元的丧失已知会对情绪产生负面影响、对情绪调节产生负面影响，等等。MDMA 及其潜在神经毒性的故事，正好与它的合法性问题正面相撞；我们稍后会讲到，科学界一直存在某种竞赛，分成两个阵营。一组团队试图确立 MDMA 的毒性，好让它不再合法化；另一组团队则试图确立 MDMA 的效用和无毒性，好让它重新合法化，用于治疗 PTSD。所以，尽管《我所认识并钟爱的苯乙胺》这本书讲的事件主要发生在 1970、80 和 90 年代，但就在当下，MDMA 及其有毒或无毒、合法或非法，都是真正关键的问题。

所以你在听这期节目时，我是在实时、逐条地讲导致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来龙去脉；但我们也要想一想，眼下正在发生的事——包括对这些 MDMA 数据的描述——可能会、也可能不会影响 MDMA 的潜在法律地位。好，那么 MDMA 是什么？MDMA 是 3,4-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但除非你是化学家，这对你没多大意义，也不应该有。MDMA 有一些非常有趣的性质。第一个就是那个甲基苯丙胺成分，因为它是甲基苯丙胺，作用方式与其他安非他命类相似，它的作用是：在多巴胺释放之后，阻断神经元对多巴胺的再摄取。所以，听过我那期关于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药物的节目的听众，我讲过阿得拉（Adderall）和维凡斯（Vyvanse）这类药物的生物学与机制，它们基本上是安非他命类的组合或单一类型，具有速释或缓释特性。

现在，MDMA 因为含有这个甲基苯丙胺成分，会阻止多巴胺的再摄取，从而造成多巴胺的净增加。对于没有神经生物学背景的听众，我简单解释一下。我会讲得非常简单。神经元或神经细胞在它们的交流部位释放化学物质，这些部位叫突触（synapses）。突触是神经元之间的小缝隙，发生的情况是：神经元吐出这些小球状的东西，我们称之为囊泡（vesicles，发音因地区而异，有人读 vesicle，有人读 vesicle）。这些小囊泡里装着神经递质，或者按专业说法叫神经调质。多巴胺就是一种神经调质。它可以调节其他神经元的活动，既可以提高也可以降低其他神经元的活动。在神经元的末端，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轴突终末（axonal bouton）——轴突是神经元像导线一样的部分，它可以伸到大脑的另一个位置，然后在那里释放神经递质和神经调质。

在这些轴突终末，也就是释放部位，囊泡实际上会与神经元边缘融合，把其中的神经调质「吐」进突触，然后这种神经调质——在这里是多巴胺——会结合到突触后侧的受体上，也就是结合到另一个神经元上。接着，取决于有多少结合、以及那片局部神经连接区域里还有什么其他活动，这个神经元要么提高自身的神经活动，并在别处释放神经调质或神经递质，形成某种连锁反应；要么抑制自身活动，于是从一个神经元到下一个神经元的信息流就被中止了。明白了吗？所以 MDMA 并不是阻止多巴胺在突触处释放，恰恰相反，它实际上阻止的是把已经释放、且未与受体结合的多巴胺重新回收回去。

所以它基本的作用方式，是阻断一种叫做多巴胺转运体（dopamine transporters）的东西，而转运体就是负责把已经释放、但尚未与受体结合的多巴胺重新回收回去的装置。因为它阻断了这个回收过程，突触里就会留下更多多巴胺，等着在受体空出来时与受体结合。明白了吗？MDMA 中甲基苯丙胺成分做的另一件事，跟甲基苯丙胺完全一样，就是它实际上会进入我们所说的突触前神经元，也就是释放多巴胺的那个神经元，并干扰多巴胺被重新打包进那些囊泡的过程。现在你可能会想，哦，它干扰多巴胺重新打包进囊泡，所以释放的量会变少。但实际上发生的是，由于这个干扰，大量多巴胺在突触前神经元内堆积，于是当电冲动沿该神经元传导下来、多巴胺被释放时，释放出的多巴胺量就极其巨大。

这就是甲基苯丙胺和 MDMA 的特征性性质之一：它会导致多巴胺释放量、以及在突触中滞留的多巴胺量都出现巨幅增加，从而提高我们所说的多巴胺能张力或多巴胺能驱力。这些只是描述多巴胺升高的几种不同说法。好，这就是 MDMA 以及由此延伸的甲基苯丙胺提高多巴胺的主要方式。然而，MDMA 并不只是甲基苯丙胺，它是亚甲二氧基甲基苯丙胺，它还有另一个不可思议的性质：它不仅导致多巴胺巨幅增加，也导致血清素巨幅增加。这是因为还有另一些释放血清素的神经元，它们带有血清素转运体，有时被称为 SERT（S-E-R-T），即血清素转运体，其工作方式与多巴胺转运体非常相似。对吧？它们基本上控制着把已释放进突触、尚未与其他神经元上的血清素受体结合的血清素回收回去的过程，从而让更多血清素留在外面，在受体空出来可以结合时发挥其作用。

MDMA 做的另一件事，是它也会进入突触前神经元，影响血清素被打包进一种叫做囊泡单胺转运体（vesicle monoamine transporter）的结构的过程。这样一来，它导致突触前终末内血清素大量堆积，随后血清素释放量大幅增加。明白吗？所以我们从 MDMA 身上得到的是一种非常有趣的化合物。甲基苯丙胺或其他安非他命类药物，比如阿得拉、维凡斯等，是通过阻断再摄取和增加释放来提高多巴胺的；MDMA 也会这样做，但它对血清素做同样的事，而这里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点。MDMA 造成的血清素增加，至少是多巴胺释放量的三倍，甚至可能高达八倍。但把这两者放在一起，你得到的基本上就是一种既造成多巴胺巨幅增加、又造成血清素更大增幅的药物。

还记得我前面说过，MDMA 是一种纯合成化合物吗？据我们所知，它不存在于任何植物、真菌或自然界的其他东西里。那么，由同一种化合物同时造成多巴胺大幅增加和血清素大幅增加，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情形。而正是多巴胺大幅增加与血清素大幅增加的这种组合，带来了这些极不寻常、但看起来在临床上可能非常有益的效应：人们情绪大幅提升，同时因甲基苯丙胺成分的兴奋作用而感到强烈的兴奋感。所以这就是多巴胺效应。多巴胺能张力大幅上升，所以它是一种兴奋剂。人们感到非常警觉。他们觉得自己很想说话。他们感到非常兴奋。他们感到大量正向的动机。这些是促进多巴胺释放的药物——包括安非他命、可卡因等——的典型效应。

但通常情况下，这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随后多巴胺水平会崩溃，然后人们感到抑郁、昏沉无力，感觉一点也不好。MDMA 似乎也会造成这些多巴胺升高以及我刚才描述的所有伴随效应。但由于它同时造成血清素大幅增加，它会激活与「感到更多社会联结」相关的神经网络。事实上，稍后我们会谈到一些数据：人们在 MDMA 影响下接受脑成像，结果非常清楚——服用了 MDMA 的人看到平时会被评为「恐惧」的面孔时，会把这些面孔评为不那么恐惧；他们看到微笑的面孔时，会把这些微笑、快乐的面孔评得比未服药时更正面。血清素的大幅增加产生了我们所说的亲社会效应（prosocial effect），而这与多巴胺带来的情绪提升和兴奋效应相结合，就造出了我们称为共情剂的东西——这里非常重要的一点是，这种共情不仅指向他人，也指向自己、指向自己当下正在经历的体验，以及对过去经历的共情。

你可以想见，这对治疗 PTSD 可能非常有益。明白吗？希望我这样描述 MDMA 的生物学能讲得通。如果你从我刚才的描述里什么都没得到，只明白了 MDMA 的不寻常之处在于它造成多巴胺大幅增加、血清素更大增幅，那么你现有的知识已经足够理解我们后面的讨论了。在继续之前，我确实想把 MDMA 与另外一些被称为致幻剂的化合物区分开来。我最近做了一期播客，专门讲裸盖菇素及其治疗探索、化学基础等。你可以像收听所有节目一样，在 hubermanlab.com 上找到它。我还做了一期节目，嘉宾是专家罗宾·卡哈特-哈里斯博士（Dr. Robin Carhart-Harris），他在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San Francisco），是裸盖菇素临床应用研究的先驱之一。

裸盖菇素和 LSD 主要会增强大脑中的血清素激活。事实上，它们的分子与血清素本身非常相似，它们激活所谓 5-HT2A 受体，也就是血清素 5-HT2A 受体（5-HT 就是血清素的缩写），从而制造非常神秘的体验。它们被视为经典致幻剂，非常内省。正如我在那几期节目里描述的，它们目前正被广泛探索用于治疗重度抑郁症。另一种用于治疗抑郁症的化合物是氯胺酮（ketamine）。我会专门做一整期讲氯胺酮。氯胺酮实际上是 N-甲基-D-天冬氨酸（NMDA）受体阻断剂。这对你们大多数人来说没什么意义，但它是一种解离性麻醉剂，与 PCP 不无相似，后者过去在街头被称为「天使粉」。氯胺酮正被用作抑郁症的治疗手段。它目前是合法的。所以，与裸盖菇素和 LSD 不同——它们被授予用于研究抑郁症的突破性疗法认定，但尚未合法，仍然非法。

当然，正如我前面提到的，MDMA 拥有突破性疗法认定，但仍然非法。氯胺酮被用于治疗抑郁症，正如其名称所示，作为解离性麻醉剂，它的方式是制造一种与情绪解离的感觉。明白吗？我提出裸盖菇素和 LSD 与氯胺酮、MDMA 之间的这一区别：前者效应是神秘的，氯胺酮效应是解离的，而 MDMA 是共情剂，有时也被称为「行动剂」（enactogen）。作为共情剂或行动剂，它制造的是更多的亲近感。它是亲和的。明白吗？所以它是一种非常独特的化合物。理解这一点很重要，因为一听到「致幻剂」这个词，很多人倾向于把 LSD、裸盖菇素和 MDMA 混为一谈。如果你去问这些领域的研究者，他们会告诉你，MDMA 其实没那么「致幻」。它是一种具有兴奋剂性质的共情剂，同时还有这个血清素能成分，使它成为共情剂或行动剂。

所以 MDMA 与其他致幻剂非常不同，我的直觉是，未来几年我们会不再把 MDMA 称作致幻剂，因为它往往不会产生经典致幻剂那种视觉或听觉幻觉。总的来说，它更像是一种影响情绪的药物，而不是神秘体验型的药物。明白吗？我们会讲到一些脑网络，以及在 MDMA 影响下哪些网络被激活。但我确实认为，把 MDMA 与其他所谓经典致幻剂区分开来、也把它与氯胺酮区分开来，非常重要。多亏了一些非常出色的研究——既有动物模型也有人体研究——我们现在对 MDMA 为何能产生这些极其独特的效应已有相当多的了解。我说独特，是指它不同于裸盖菇素、LSD 和氯胺酮这类药物，也不同于甲基苯丙胺。

真正造就这种局面的，是多巴胺大幅增加与血清素更大增幅的组合：人们精力更充沛，但尽管精力更充沛，他们并不感到烦躁。他们感到大量愉悦。他们似乎愿意处于那种精力充沛的状态。等我们谈到焦虑和 PTSD 的焦虑症状时，这一点会变得重要。同时，由于血清素大幅增加，它还产生一种对他人、对自己情绪上的温暖感。这就是共情剂成分。而由于一些我们仍不理解的原因，它似乎会增强信任。信任的增强至关重要，因为稍后我们看那些探索 MDMA 治疗 PTSD 的临床试验时你也会了解到，MDMA 治疗 PTSD 的主要作用并不是治愈 PTSD，而是让针对 PTSD 的心理治疗变得有效得多。

这一点非常重要。事实上，重要到我会在今天节目中至少重复三次。单独服用 MDMA 不能治愈 PTSD。MDMA 可以增强或放大心理治疗对 PTSD 的效果，而它是通过调动特定的神经回路来做到这一点的。但在谈这些神经回路是什么之前，我想强调，MDMA 造成的血清素增加似乎作用于与 LSD 和裸盖菇素造成的大量血清素增加不同的受体。所以，如果你听过我做的那期裸盖菇素节目——我们还没做 LSD 的节目，但裸盖菇素和 LSD 的机制非常相似——裸盖菇素和 LSD 的分子与血清素本身极为相似，但似乎更有选择性地只激活所谓血清素 2A 受体，缩写为 5-HT2A。

这会带来不同脑区之间更强的互联性，让人更多地去考虑关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事件的新可能性。同时也会开启所谓的神经可塑性，即神经连接的重新布线，而这些改变在裸盖菇素或 LSD 效应消退很久之后仍会持续。现在，MDMA 也能激活血清素 2A 受体，但它似乎主要激活血清素 1B 受体。那么这意味着什么？激活血清素 1B 受体，似乎正是 MDMA 对大脑中与信任和社会参与相关的神经回路产生强烈影响的原因。不仅是愿意进行社交、愿意向治疗师或他人倾诉，而是有强烈的渴望这样做。而我说「强烈的渴望」，就把我们带回了多巴胺系统。记住，多巴胺虽然在大脑中升高时能提升情绪，但它很大程度上负责增强我们对某事物的动机感和渴望，以及去做某事的驱力。

所以 MDMA 造成的多巴胺增加，似乎让人变成我所说的「重心前移」状态。他们想做事。他们非常有动力去做事。而血清素增加作用于血清素 1B 受体，似乎正是制造这种渴望的原因——渴望建立联结、建立信任，或者进行关于真实事物的对话，既包括正面的事，也包括去探索困难的事。我意识到这对人们来说会有点颠覆认知，但高质量的 MDMA 治疗的关键之一，不仅在于与指导 PTSD 治疗的治疗师建立良好的融洽关系和沟通，还在于与自己建立融洽关系、愿意与自己对话。我想我们大多数人都能体会到：我们有一些经历，有些艰难，有些很棒，还有介于两者之间的一切。

我认为，创伤最好的定义来自本播客的一位前嘉宾、创伤领域的全球专家保罗·孔蒂（Paul Conti），他说：创伤是一个从根本上把我们大脑的运作方式往坏的方向改变的事件。所以，并不是我们过去经历的每一件坏事都是创伤，而是那些以对我们不利的方式改变我们思考方式、情绪基调或行为的事件——这些改变对我们是无益的，要么因为它们极度分散注意力，要么因为它们制造焦虑，要么因为它们扰乱睡眠，或者带来任何数量众多、适应不良的后果。这才是真正定义创伤的东西。而在 MDMA 影响下，由于多巴胺与血清素同步升高，人们似乎更愿意既信任与他们谈论那段创伤的治疗师，也信任自己「往内走」、去思考那件或那些困难事情的能力；因为创伤往往可能包含许多事件，而不只是一个事件，还包括围绕它形成的思维模式与情境，从而能够去探索新的可能性，实质上是重新布线他们与那段创伤的关系。

我保证稍后会谈到 MDMA 在治疗 PTSD 上的直接应用。但现在我想从 MDMA 造成的化学改变，以及一些主观改变——信任、愉悦、精力与情绪温暖的提升——转向 MDMA 使用所激活和改变的一些脑回路。然后我们会探讨毒性问题。接着我们会探讨那些临床研究，我可以保证它们极其令人振奋。但在我们理解神经回路现象之前，当然，也直到我们考虑过神经毒性问题之前，我认为那些临床发现的价值无法被充分领会。但现在我想谈谈 MDMA 在大脑中真正做了什么，既包括某人服药期间的短期效应，也包括长期效应。

MDMA 会产生哪类神经可塑性或重新布线的改变，这些改变又如何可能有益、或者也许并无益处？所以，要理解 MDMA 对人脑做了什么，我们需要退一步，先真正界定可以做哪些类型的实验。举例来说，你可以找一位从未服用过 MDMA 的人，把他放进功能性磁共振成像（fMRI）机器里。让他坐在机器里，闭着眼睛，这就是我们所说的静息功能连接（resting functional connectivity）或静息态功能连接，然后单纯观察某些脑区之间的互联程度、哪些脑区在静息时活跃、哪些不那么活跃。做这件事很重要，不仅是为了给理解 MDMA 随后会产生什么效应提供一个基线，也是因为它涉及所谓默认模式网络（default mode network）。

默认模式网络（DMN）是当我们并没有真正关注外部任何特定事物、也没有试图思考任何特定事情或完成任何特定任务时，大脑中活跃的网络。它实际上与我们的想象力和做白日梦有关。它与我们的自我参照、我们对自己的思考有很大关系。这也许并不令人意外：如果你只是坐在公交车上或围在餐桌旁，没有注意正在发生什么，那么在很大程度上，你的大脑处于这个默认模式网络中，你在想自己。好，所以只要把某人放进 fMRI 机器，我们就能了解默认模式网络的激活情况，了解哪些脑区更活跃、哪些不那么活跃。然后，当然，你可以在某人处于 fMRI 机器中时给他 MDMA，观察不同脑网络的激活如何变化。

接着，当然，你还可以分析在药物作用消退后的数天、数周甚至数年里，默认模式网络和其他脑网络如何改变，也就是所谓的神经可塑性效应。什么以永久或广泛的方式改变了？好，这是探索 MDMA 这类药物对大脑影响的一种基本范式。另一种探索 MDMA 对大脑影响的方式，是去问普通人群：「嘿，谁服用过 MDMA？你服用过多少次？来实验室，我们给你的大脑做影像。」然后比较例如服用 MDMA 零次的人与服用过一次或五次的人；信不信由你，就在我桌上、我面前，有一些研究是关于服用 MDMA 超过 200 次的人，并问他们同样类型的问题。

哪些脑区更活跃、哪些不那么活跃？这类研究也做过。当然，还可以做这样的研究：给人们不同剂量的 MDMA，并且在给 MDMA 之后给予特定刺激——意思是不只是让他们闭眼坐在 fMRI 扫描仪里看静息态功能连接，还要看大脑对呈现快乐面孔、悲伤面孔、自己的照片，甚至唤起创伤事件记忆的图像等刺激如何反应。幸运的是，所有这些类型的研究都已在人体上做过；同时也有大量动物模型研究，探索实验室小鼠在 MDMA 作用下社会行为如何改变。信不信由你，甚至有关于 MDMA 对头足类动物（cephalopods）影响的研究。

头足类动物包括章鱼，也包括乌贼以及其他以复杂行为著称的水生动物。有些人认为头足类动物极其聪明。对头足类动物的痴迷让我很感兴趣。我以前实验室里其实养过乌贼。我们没有给它们用 MDMA。但有一项发表在《当代生物学》（Current Biology）期刊上的研究。那是细胞出版社（Cell Press）的期刊，非常出色。这项研究来自约翰斯·霍普金斯医学院（Johns Hopkins School of Medicine）居尔·德伦（Gül Dölen）的实验室，它表明：如果给章鱼 MDMA，它们会比不用 MDMA 时更愿意与其他章鱼待在一起。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只为自娱自乐、或许也为了娱乐章鱼而做的顽皮实验，但实际上，在那项研究中，他们鉴定了章鱼的血清素转运体，并表明它与人类血清素转运体受体有很高的同源性相似度。

所以这真正说明的是：在小鼠、人类和章鱼身上观察到的 MDMA 亲社会效应，都有一个共同基础，就是在特定脑网络中激活更多的血清素释放。好，抛开那项关于章鱼的有趣研究，我想我们大多数人感兴趣的是 MDMA 如何影响大脑。所以我要讲清楚 MDMA 在短期和长期改变大脑激活状态的三大方式。这里我汇总了许多不同研究。但这一领域最关键的系列研究之一，来自我认为非常漂亮的工作——哈里特·德·维特（Harriet de Wit）的研究。哈里特·德·维特在芝加哥大学（University of Chicago）精神病学与行为神经科学系主持人类行为药理学实验室。她的实验室长期致力于给人们使用特定剂量的某些药物，然后用不同类型的成像（包括 fMRI）测量其对大脑的影响。

我要特别提到的一项研究题为《MDMA 对社交性及对社会威胁与社会奖赏的神经反应的影响》。这项研究考察的是 MDMA 如何影响人们对他人面部情绪表达的感知。他们发现，当人们服用 MDMA 时，对威胁性面孔或其他威胁性刺激的反应会减弱，而且是以非常特定的方式减弱，即杏仁核（amygdala）活动降低。杏仁核是你们中一些人可能熟悉的结构。它已知参与大脑的威胁检测系统或网络。它有时被称为大脑的「恐惧区域」，不过我要提醒大家，不要把任何一种主观体验归给任何一个特定脑区。杏仁核实际上是一个复合体。它其实叫杏仁复合体（amygdaloid complex），有许多不同的亚区，除了恐惧和威胁检测之外还参与很多事情。

尽管如此，当人们在 MDMA 影响下，你给他们看一张扭曲的、否则会被评为相当有威胁性的面孔时，他们倾向于把它评为不那么有威胁。此外，他们对快乐面孔、甚至略微快乐的面孔的反应，会比不用 MDMA 时认为其更友善、更慷慨或更快乐。再次强调，所展示的面孔并不是服用 MDMA 的人的面孔。那会是个有趣的实验，但他们这里做的不是这个。这里发生的是：人们被给予 MDMA，然后他们以主观方式评价在这些面部表情中察觉到的友好程度或威胁程度。当然，他们有极端友好和极端威胁的版本，但他们也对这些面孔分级。他们做了梯度设置，所以也有轻度威胁和轻度快乐的面孔，等等。

所以从咧嘴笑到冷笑再到大大的微笑，从某人略带怀疑地斜眼看人，到睁大眼睛、看起来很生气、像是要攻击你之类的表情，全都有。这项研究发现的，是 MDMA 对我们感知他人情绪有双向效应：如果某事物起初是正面的、甚至只是略微正面，人们更可能把它评为正面；而更不可能把一张威胁性面孔评为更有威胁。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提到这项研究和其他研究中使用的 MDMA 剂量。幸运的是，尽管我们要谈的这些研究涉及许多不同类型的人——不同年龄、不同性别（男性和女性）、甚至位于世界不同地区、有的患 PTSD 有的没有，等等——这些研究对 MDMA 的剂量控制都相当严格。

各研究之间并非完全匹配，但已经非常接近，这让我、也因此让你们，更容易跨研究解读结果。在这些神经影像研究以及我们稍后会谈到的 PTSD 临床研究中，MDMA 的典型剂量范围是每公斤体重 0.75 毫克到每公斤体重 1.5 毫克。所以像我这样的人，我体重 220 磅，也就是 100 公斤，那就是 100 毫克。每公斤体重 1.5 毫克，因此单次剂量就是 150 毫克。明白吗？每公斤体重 1 毫克的剂量，对我这 100 公斤来说就是 100 毫克。明白吗？体重低于 100 公斤的人，在这些研究中显然会服用更少的 MDMA。但总的来说，已探索的 MDMA 范围是每公斤体重 0.75 到 1.5 毫克。

例外出现在我们稍后会谈到的临床研究中：那里倾向于先给每公斤体重 1.5 毫克的初始剂量——所以对 100 公斤的人，大约是 150 毫克——然后在会谈进行到约 90 分钟至两个半小时时，给一个所谓「追加剂量」，为其一半，也就是再给 75 毫克。我应该指出，并非总是包含所谓追加剂量，有些情况下会使用较低剂量，比如每公斤体重 0.75 毫克。我为什么要这么细致地讲剂量？因为如果我们要谈 MDMA 的毒性，就绝对必须谈剂量。因为像任何药物一样，MDMA 的毒性确实随所用剂量而增加，而不只是随使用频率。

我们经常听到这类说法：某人服用过一次、四次或 200 次 MDMA。我们听到的是使用频率，但很少听到某一次具体使用了什么剂量。所以，当我们谈人们服用 MDMA 时的主观效应或被激活的脑网络时，一般来说，谈的是每公斤体重 0.75 毫克到 1.5 毫克之间的剂量。尽管通常你会看到临床研究和更偏探索性的研究使用每公斤体重 1 到 1.5 毫克的 MDMA。所以这一点值得强调。我讲了 MDMA 影响人们对面孔反应的主观效应，但除了杏仁核活动降低之外，我还没讲负责这些效应的脑区。

PTSD 的一个关键特征似乎是，杏仁核与一个叫做岛叶（insula）的脑区之间的连接增强。岛叶是对所谓内感受（interoception）非常重要的脑区。内感受是一个人对自己感受的知觉，既包括纯粹的感觉，也包括情绪状态，以及从皮肤往内所有部位的健康感或不适感。明白吗？这就是内感受。你此刻其实就可以做内感受，尽管你一直都有一定程度的内感受。比如，如果你闭上眼睛，或者单纯把注意力放在身体与任何接触表面之间的接触点上，你现在就可以做相当程度的内感受。也许是腿后侧贴着椅子，或者脚踩在地板上，或者鞋底、凉鞋底。你的神经系统一直在感知这些接触点，但通常它们不在你的意识范围内，除非你把内感受能力指向它们——用大白话说就是：除非你专注，否则你通常注意不到皮肤以内正在发生什么。

这种专注就是内感受。它可以是关于你肠道的饱胀感。可以是关于你有多快乐或多悲伤。可以是关于你此刻觉得多疲惫或多清醒。但那就是内感受，它与外感受（exteroception）截然不同，后者是你把注意力放在皮肤边界之外事物的能力和倾向。所以这可以是视觉注意、听觉注意，可以是注意鸟儿飞过、你的网约车有没有来之类的事情。我们始终处于内感受与外感受之间的平衡、拉扯之中。岛叶是对内感受绝对关键的脑区，关键到它拥有整个身体表面的地图，包括我们的内脏器官。换句话说，如果你把某人放进 fMRI 机器，或者像如今在因其他目的进行神经外科手术时多次做过的那样，用电极记录岛叶活动，你会发现：如果你刺激岛叶一端的神经元，那个人会说：「哦，我感觉我的肠道和左侧有什么在动。」

然后，当你把这种刺激沿着岛叶一路推进时，你会发现他们现在会注意到自己的腿，或只是一条腿，或整个身体，或面部、头部的感觉。所以岛叶里有一张系统的内感受地图。而且杏仁核与岛叶之间有直接连接。杏仁核尽管背上了「恐惧中枢」或「威胁检测中枢」的名声，实际上是一个大得多网络集合的一部分，其中还包括来自海马体（hippocampus）的输入，海马体是参与记忆形成与储存的脑区。观察到的是：患有 PTSD 的人，杏仁核与岛叶之间的连接往往比没有 PTSD 的人更强。明白吗？所以看起来，从大脑威胁检测中枢到岛叶这个负责内感受的脑区，输入增强了。

这就为以下现象提供了合乎逻辑的解释：为什么 PTSD 患者常常会「感受到」那段记忆，或感到不适，或只是感到躁动，甚至出现其他类型的身体感觉，比如背痛，或者只是身体里一种更泛化的感觉。它甚至不必是疼痛，也不必是负面的，但它与某次或某系列创伤事件的负面记忆相关联。明白吗？所以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脑网络，我应该提到它存在于每个人身上，但在 PTSD 患者身上似乎连接增强。只要把 PTSD 患者放进功能成像机器，让他们回忆一次创伤事件，甚至只是看杏仁核与岛叶之间的静息态连接，就能揭示这些脑网络。这些实验已经做过；同时还做过的是：给人们每公斤体重 1.5 毫克的 MDMA，然后观察杏仁核与岛叶之间，以及海马体、杏仁核与岛叶之间的连接。

结果观察到，在被给予 MDMA、并且——这一点非常重要——在用药前、用药中和用药后都接受 PTSD 治疗的人身上，随着时间推移，杏仁核与岛叶之间的连接会减弱。而这种减弱与 PTSD 症状的缓解非常直接地成比例。这真的很令人兴奋，因为看到某个脑网络被激活或失活是一回事，或者说，在某个人身上，威胁中枢与大脑内感受中枢之间的某个连接，假设是任意单位，对这个人是十分之八。这些指标是按个人标准化的。然后服用 MDMA 并接受 PTSD 治疗之后，变成了十分之五或十分之四。这是个好实验，但更有说服力的是，在那个患者或那个人身上观察到这一点，然后再看到也许不那么剧烈的变化。

所以，另一个人从十分之八变到十分之七，并且看到同一网络中脑连接的改变幅度较小。然后也许在某个从完全发作的 PTSD 变为完全缓解的人身上——信不信由你，这已在单次 MDMA 会谈中被观察到——如果这个人表现出杏仁核与岛叶之间连接更大幅度的减少，那么这就更有信心地表明，杏仁核与岛叶之间的这种连接也许实际上与 PTSD 症状的减轻存在因果关系。或者，即使它只是与 PTSD 症状减轻相关，这个回路连接减少的程度与临床相关症状的减轻程度成比例，这一事实本身也是非常有说服力的发现；因为它让事情从「哦，这个脑区随时间变得更活跃或不那么活跃，而这个人 PTSD 症状更多或更少」这种纯粹的相关性，转向某种开始看起来像机制性、合乎逻辑的框架——用来理解 PTSD、理解 MDMA 的效应，以及理解大脑的改变如何构成 PTSD 缓解的基础。

好，再次强调，哪怕你只领会这一个想法：你有一个参与威胁检测的脑区叫杏仁核，它向另一个叫岛叶的脑区提供输入，而岛叶参与所谓内感受；并且，人们服用 MDMA 之后，杏仁核与岛叶之间这些连接的减少，与 PTSD 症状的减轻成比例或相关。如果你把这个装进脑子里，我保证，你对 MDMA 如何在短期和长期影响大脑的理解，会超过外面 99.9% 的人。不过，同样重要的是，你还要理解 MDMA 对大脑做的另外几件事，以及它没有对大脑做的事。首先，像裸盖菇素和 LSD 这样的经典致幻剂，正如我前面提到的，已知会在所谓新皮质（neocortex）的不同区域之间制造更多的横向连接。

这些是持久的变化，被认为既构成重度抑郁症部分缓解的基础，也构成在使用裸盖菇素治疗中观察到的一些创造力提升及其他效应。再次强调，如果你对裸盖菇素治疗和裸盖菇素本身感兴趣，请去看我做的那期裸盖菇素节目，以及罗宾·卡哈特-哈里斯博士的嘉宾节目。那些节目和休伯曼实验室播客的所有其他节目一样，都能在 hubermanlab.com 找到。那是一个可以全面搜索的网站。你可以把关键词输入搜索功能，它会带你到具体的时间戳。每期节目都有时间戳，所以你可以导航到自己特别感兴趣的话题。欢迎去那里收听那些关于裸盖菇素的节目。相比之下，MDMA 似乎不会在同样的脑网络之间产生持久的横向连接增强，很可能是因为它作用于不同的血清素受体。

不过，它似乎确实会改变这些边缘系统结构（如杏仁核及与威胁检测相关的相关结构）内部的静息态功能连接。这很有意思，而且在我会在节目笔记说明中提供链接的一项研究里得到了很好的强调，那项研究的第一作者正是罗宾·卡哈特-哈里斯博士。所以他不仅在实验室里对裸盖菇素、LSD、DMT 和死藤水做了出色的工作，也对 MDMA 做了出色的工作。我这里特别想到的那项研究显示，以我们前面谈到的差不多剂量服用 MDMA 的人，报告积极情绪显著提升，同时杏仁核和海马体的血流量下降。再次强调，这些是大脑的威胁检测中枢和与记忆相关的脑区。这些变化在 MDMA 作用下以及之后大脑单纯处于静息状态时都能看到。

所以看起来 MDMA 确实会制造神经可塑性，改变这些威胁检测网络及其与记忆系统连接的整体激活水平，而且这种改变随时间广泛持续，并且不需要用负面刺激做任何特定探测。翻成大白话就是：在 MDMA 会谈期间，人们报告感到威胁减少、对他人更亲社会、对他人和自己更有共情；而在会谈之后，他们对那些在会谈前更令人不安的记忆，威胁反应更弱，而且这些大脑变化似乎确实广泛而持久。所以 MDMA 既有短期效应也有长期效应，全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威胁检测水平降低，积极性、亲社会成分提高，大脑中更活跃的威胁检测中枢变得更不活跃。前面我们把 MDMA 说成一种能强效提升多巴胺、更强效提升血清素的药物，主要通过这个血清素 1B 受体起作用。

现在，在转向 MDMA 毒性问题之前，不再深入太多细节，我想谈一谈我认为也许是 MDMA 动物模型研究中最出色的一项，它探索了哪些脑网络、哪种化学物质——也就是血清素还是多巴胺——分别负责 MDMA 的动机成分与亲社会效应。它还提出了一个我在这期节目里尚未提到的重要问题，即催产素（oxytocin）的作用，你们中许多人也许听说过它。我要描述的那篇论文来自罗伯特·马伦卡博士（Dr. Robert Malenka）的实验室。他是我在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精神病学与行为科学系的同事。他既是神经可塑性领域的先驱和权威——研究大脑如何布线、如何形成记忆、如何随时间因经验而改变自身——也是滥用药物研究的权威，以及 MDMA 这类药物、乃至如今能在某些状况下提供治疗支持的其他化合物的研究权威。

这项研究——我会在节目笔记说明中提供链接——题为《MDMA 亲社会特性与奖赏特性的不同神经机制》。我只概括这项研究的主要结果。这是一项在小鼠身上做的研究，我意识到很多人听到这会想：「啊，这跟人有什么关系？」但在思考多巴胺和血清素在我们迄今谈到的这类回路中的作用时，这些回路是皮层下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边缘回路、下丘脑回路、所谓中脑边缘回路。这些都是小鼠与人类之间高度保守的回路名称，所以就 MDMA 的效应以及涉及哪些神经化学物质而言，小鼠的结果确实能很好地转化到人类结果上。

所以，他们在这项研究中使用了大量漂亮的技术，比如使特定脑区失活、激活特定脑区、使用药物拮抗剂阻断催产素功能，或阻断血清素通路中涉及的特定受体。工具箱里的工具非常非常多。他们发现，MDMA 造成多巴胺释放，才是真正建立某种体验奖赏效应的原因。这其实并不意外。我们早已知道，MDMA 就像可卡因、甲基苯丙胺、阿得拉或维凡斯一样，会造成多巴胺大幅增加，往往把某种体验与奖赏感耦联起来，并导致神经回路改变，使动物或人更可能再次寻求同样的体验。好，这些就是多巴胺的奖赏性、有时被称为强化性的特性，发生在所谓中脑边缘奖赏通路中。

如果你想了解中脑边缘奖赏通路和多巴胺，以及它们如何控制从你的动机水平到拖延倾向、再到克服拖延的一切，我做过两期关于多巴胺的节目。你只要去 hubermanlab.com，把 dopamine 输入搜索框，就会找到至少两期关于这个话题的节目。你还会找到一些不同的工具，涉及如何为了更好地获得动机等目的而调节自己的多巴胺释放模式。所以 MDMA 提高多巴胺，是为了增加对某种体验的奖赏。是什么体验？这篇论文漂亮地剖析了这样一个事实：真正起作用的是在一个叫伏隔核（nucleus accumbens）的结构内释放血清素——伏隔核是奖赏通路的一部分——从而对社会互动这一体验给予奖赏。他们做到这一点的方式，是把小鼠放进场地里，让它们可以选择与其他小鼠待在一起、或者不待在一起，同时阻断某些脑区的激活，并且再次使用药物拮抗剂等。

他们发现，真正是 MDMA 激活伏隔核中的血清素 1B 受体，带来了 MDMA 的这种亲社会效应。所以这确实很有价值，因为一直存在这样一个难题：裸盖菇素和 LSD 基本上就像血清素，它们激活血清素 2A 受体；MDMA 有巨大的血清素能成分，服用 MDMA 时会释放大量血清素，但短期和长期效应却非常不同。主观效应非常不同，短期和长期大脑活动改变的图景也非常不同。那是因为 MDMA 激活的是血清素 1B 受体，而不是血清素 2A 受体，而且它是在与 LSD 和裸盖菇素完全不同的一套脑网络中这样做。所以当动物或人服用 MDMA 时，社会联结被强烈奖赏和强化，使得药物作用消退之后，社会联结更可能发生。

这是社会联结的一个成分，但除此之外，在临床治疗环境中为治疗 PTSD 而服用 MDMA 的人，常常报告在会谈期间对自己感到更多共情与慈悲，而且在会谈之后很长一段时间、甚至也许是无限期地持续如此。所以看起来，MDMA 在释放多巴胺之上又叠加了血清素的巨量释放，启动了两条并行的回路：一条用来奖赏某事物、任何事物。这就是多巴胺成分。而幸运的是，由于 MDMA 造成的血清素增加增强了对他人、以及与他人之间的共情和社交性，同时也增强了对自己的共情和社交性，所以被强化的、被写入大脑的动机，似乎是一种把他人看得更友善、同时也对自己更友善的动机。我意识到，你们中有些听众可能会说：「嗯，那当然啦」，对吧？

血清素是亲社会的，多巴胺是动机，所以把两者放在一起，人们就变得更有动力去社交、对自己更友善。啊，但并不一定非得如此，对吧？从「药物 A 产生效应 B、C、D」这样的陈述，跳到「神经化学物质 B、C、D 造成动机与社交性，因此当你服用那种药，你就会得到所有这些」，是非常困难的。事实上，我们必须回到这一理解：MDMA 尽管造成血清素大幅增加，也造成多巴胺巨幅增加，而它这样做靠的是甲基苯丙胺这个分子。现在，甲基苯丙胺并不是一种以亲社会著称的药物。事实上，我刚才提到的那项研究，以及一些人体研究，都探索过使用甲基苯丙胺——注意，不是 MDMA，而是纯甲基苯丙胺——如何影响社会互动。

而它对社会互动的影响非常深刻。它大幅降低一个人参与社会互动的倾向。所以这真正说明了 MDMA 所谓的多药理学（polypharmacology）。血清素和多巴胺同时释放，其效应与只提高多巴胺或只提高血清素截然不同。其差异之大，值得退一步谈谈另一类大幅提高血清素的药物，即 SSRI，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selective serotonin reuptake inhibitors）。SSRI 包括氟西汀（fluoxetine，商品名百忧解 Prozac），也包括左洛复（Zoloft），当然还有很多其他 SSRI，比如西酞普兰（citalopram）等。它们阻断血清素的再摄取，从而造成血清素总量的净增加。然而，这些药物已知并不会产生哪怕接近 MDMA 的那些效应。事实上，已有动物和人体研究表明，如果在某人服用 MDMA 之前给他 SSRI，你实际上会阻断 MDMA 的亲社会与共情效应。

现在你可能会说，这到底为什么会这样？这些药物不就是在提高血清素，而血清素增加是亲社会的吗？啊。这就说明了这一切多药理学的复杂性，也说明了真正关键的是血清素在特定受体上、在特定脑区中的激活——在这里就是血清素 1B 受体，在伏隔核这个与动机和奖赏相关的脑区。这很大程度上解释了 MDMA 为何让人和动物（顺便说也包括章鱼）更亲社会、对自己更有共情。这不仅仅是提高某一种神经化学物质水平的问题。真正关键的是提高某一种特定神经化学物质的水平，并让它作用于特定脑区中的特定受体。就 MDMA 而言，还有一点是同样这些脑区里的多巴胺也升高了，对吧？我想我之前没提过，伏隔核是中脑边缘奖赏通路的一部分，而这条通路本质上是在为当下发生的任何事情建立奖赏。

所以，无论是从主观上还是从机制上，理解 MDMA 及其对大脑影响的方式是：它是一种共情剂，在药物作用下，共情与社会联结被非常强烈地强化，而且强化程度如此强烈有力，以至于这些神经网络变得更强，并在药物消退后很长时间里持续保持更活跃的状态。现在，动物文献和人类文献都探索过的一点是：MDMA 不仅提高多巴胺、不仅提高血清素，它还大幅提高大脑中催产素的释放水平。催产素被认为是一种所谓的神经激素（neurohormone），因为它既作为神经递质起作用——或者，如果我们想非常精确，应该说作为神经调质，因为它倾向于调节一系列其他回路的活动——又作为激素起作用。

我们怎么能说它既是激素、又是调质或递质？激素效应往往不只是局部起作用，而是作用于大脑和身体内的许多位点。已知催产素既会这样做，也会局部起作用。所以这就是我们所说的神经激素。它能激活神经元，并与和配对联结相关的神经网络有关——既包括亲子之间（母子、父子，或照护者与孩子，不只是亲生父母），也包括朋友之间的联结、恋人之间的联结；而且它被认为实际上参与了这个过程，也就是当照护者或伴侣不再可得时——无论是因为分手、死亡、离开等——那种痛苦的联结断裂过程。事实上，甚至还有数据表明，人类可以对宠物、尤其是狗产生强烈的催产素反应，而他们的狗也可以对主人产生强烈的催产素释放模式。

我想，对任何爱狗人士或养狗的人来说——当然也包括我，我举手——这都不意外。任何曾经不得不让狗安乐死、或失去过狗的人——这里对养猫的人没有任何不敬，我只是在引用已经做过的人类与狗的研究——肯定都能体会那种失去的巨大痛苦。催产素被认为参与人与其他生物之间的联结，也参与这些联结的断裂。已知 MDMA 能强效提高催产素释放。事实上，有一项在人体上做的非常好的研究。我会在节目笔记说明中提供链接，题为《人类服用 MDMA 或鼻喷催产素后的血浆催产素浓度》。如今催产素可以通过鼻喷吸入器获得。说实话，我不知道它的合法性如何。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灰色市场，但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基本上会让你不想用它，因为这项研究发现：服用每公斤体重 0.75 毫克或 1.5 毫克 MDMA 的人，催产素都升高了。然而，只有服用每公斤体重 1.5 毫克 MDMA 的那一组，才出现了真正大幅、显著的催产素变化。我说真正大幅、统计上高度显著，是指他们观察到：在安慰剂组——当然他们设了安慰剂组——循环催产素量为每毫升 18.6 皮克；这对你大概没什么意义，对我也有点没什么意义，因为那些催产素单位无法直接对应到任何「感到联结」或「没有联结」的直接体验。那只是一个数字。

但无论如何，它提供了一个基线，用来比较服用每公斤体重 1.5 毫克 MDMA 的人血液中催产素的平均水平，即每毫升 83.7 皮克。这相当于在 MDMA 作用下，循环催产素量增加了将近五倍。这项研究设有许多不同条件，不只是不同剂量的 MDMA，也不只是安慰剂。他们还让一些人通过鼻腔喷雾使用催产素——我们知道这可以改变循环催产素水平。确实，研究中测量时，它改变了循环催产素水平。研究的终点，是让人们对彼此之间的联结感做主观评分，同时评价——这里我直接引自论文——他们有多喜欢那种感觉、他们觉得自己有多「高」。

他们测量心率、收缩压、舒张压等。他们观察人们觉得自己有多社交。他们观察人们觉得自己多有洞察力。就我们今天的讨论而言，这项研究的关键结论是：再次强调，服用 MDMA 所产生的催产素增加，似乎并不是 MDMA 亲社会效应的来源。这也是 MDMA 动物研究中发现的结果：在那些研究里，小鼠被给予相当剂量的 MDMA。剂量比人体研究里用的略高一些。但在相当剂量下，观察到了催产素大幅增加，也观察到了那些小鼠社交性的提高，就像服用 MDMA 的人身上一样。但在那些小鼠身上，他们还给了阻断催产素受体的药物，结果你瞧，社交性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在通过鼻腔喷雾使用催产素的人身上，你可以看到催产素大幅升高。这不奇怪。它能穿过血脑屏障，催产素上升，而社交性水平并没有提高。所以这指向的情形是：MDMA 提高多巴胺以增强动机、并奖赏某事物。什么被奖赏了？被奖赏的是血清素对与社交性相关的特定脑网络的激活；而人们服用 MDMA 时非常非常真实的催产素剧增，似乎并不构成 MDMA 任何已知短期或长期主观效应的基础。不过，这样的结论需要加一个限定，这个限定就是：据我们所知，MDMA 造成的大量催产素增加，对我们这里谈到的那些效应——社交性、共情等——不起任何作用。

但催产素可能还有我们根本不知道的其他效应。话虽如此，来自动物模型和人类的数据确实表明：MDMA 造成的催产素增加，与我们最熟悉的 MDMA 任何短期和长期效应——即动机、社交性、共情增强，或者构成例如威胁检测降低、威胁检测中枢与内感受之间连接减少的长期神经回路改变——并不直接相关。那么，MDMA 造成的大量催产素增加，在本次讨论的语境中是否完全无关？我们不知道。它看起来并不太相关。催产素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分子吗？毕竟，他们给这些人鼻腔输注催产素，催产素大幅上升，他们在社交性方面并没有观察到任何非常有趣或显著的效应。

但我们确实从已做的其他实验中知道，催产素可以在配对联结以及各种人与人或人与动物的联结中发挥强大作用。所以我不想贬低催产素在我们大脑和身体中的巨大作用；但看起来，MDMA 诱发的催产素大幅升高，与 MDMA 作为 PTSD 治疗手段的价值、或它对共情、社交性等主观效应，关系并不大。不过，也许有一个例外：我前面提到的哈里特·德·维特实验室研究过人与人之间催产素受体基因的差异。结果发现，有些人携带一种等位基因，基本上是一种与他人不同的催产素受体版本，它使催产素的作用方式不同，在激活某些脑网络时实际上效率更低。

而且看起来，当这些人服用 MDMA 时，他们体验到的药物亲社会效应确实更弱。这似乎与我刚才说的「催产素不参与 MDMA 的亲社会与共情效应」相矛盾。我认为，大部分数据确实表明：是 MDMA 造成的血清素升高与多巴胺升高相结合，带来了大多数已被理解的效应；而催产素即使起作用，也只是次要角色。让我们谈谈 MDMA 的安全性及潜在神经毒性。这里我确实想强调，我们今天的讨论，是在实验室或临床研究中把纯 MDMA 用于动物或人的语境下进行的。指出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如果我不提醒，就失职了：MDMA 存在大量娱乐性使用。

事实上，正是 20 世纪 80 年代 MDMA 的娱乐性使用——而真正起飞、甚至在 90 年代随所谓锐舞文化而爆炸式增长——引起了对 MDMA 非法性的巨大关注，也让缉毒机构把 MDMA 当成他们想要、而且确实在限制的药物。事实上，就在今天，为了准备这期节目，我在谷歌搜索框里输入 MDMA 并点了新闻，至少看到两篇关于重大 MDMA 缴获和查处的报道。所以再次强调，我想突出这一事实：持有或出售 MDMA 仍然违法，贩运更是如此。我还想强调，如今所有娱乐性药物，当然包括 MDMA，往往——事实上非常经常——被芬太尼（fentanyl）污染。虽然芬太尼有某些临床用途，但芬太尼极其致命。目前估计，多达 60%、甚至可能 80% 在灰色市场出售的药物被用芬太尼重新包装或重新配方，已经有很多与芬太尼相关的死亡，既有儿童也有成人。

所以 MDMA 的来源极其重要，安全问题绝不能忽视。我说这话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保护你。对吧？我们任何人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某人以为自己在服用一种化合物，而它其实含有另一种化合物，然后受伤甚至死亡。这种情况正在大量、大量地发生，而且对于那些以为自己买的是 MDMA 的人来说，确实大量发生。在实验室或临床环境中使用纯 MDMA，也被用来探索 MDMA 的潜在神经毒性。那么甲基苯丙胺和 MDMA 怎么会具有神经毒性？这是因为它们会提高多巴胺（甲基苯丙胺的情况），以及提高多巴胺和血清素（MDMA 的情况），而且提高幅度非常大。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大幅增加，尤其是多巴胺的大幅增加，往往会促进其他神经元的电活动。

记住，它们毕竟是神经调质。它们向上或向下调节其他神经元的活动，而多巴胺往往向上调节其他神经元的活动。所以多巴胺本身没有神经毒性，但当大量多巴胺被释放时，它就具有神经毒性；而且众所周知，即便是单剂甲基苯丙胺也可能具有神经毒性，不仅对多巴胺神经元，也对其他类型神经元，包括血清素能神经元。换句话说，我们知道服用甲基苯丙胺的人，其大脑会不同程度地退化，取决于服药频率、药物效力，以及是否与其他药物合用。是的，如果你听说过咖啡因与安非他命类合用会增加甲基苯丙胺等安非他命的神经毒性，那是真的。如果你听说过在服用 MDMA 的数小时内或同一天摄入咖啡因会增加 MDMA 的毒性，根据动物研究，那似乎是真的。

现在，研究 MDMA 对人体毒性的研究并不多，但有一些。也有研究在动物模型（包括非人灵长类模型）中考察 MDMA 的毒性。这是一份非常复杂的文献，结果很多，并非杂乱无章，但在若干方面比较分散。首先，一些动物研究使用的 MDMA 剂量高达每公斤体重 2 毫克、高达每公斤体重 3 毫克，甚至更高。但即便是使用每公斤体重 0.75 到 1.5 毫克剂量范围的动物研究，也有一些证据表明，在实验室小鼠或大鼠中，被给予 MDMA 的动物大脑里可能出现血清素能张力的某种丧失。

注意，我说的是血清素能张力，不是血清素神经元。由于 MDMA 的作用方式是促进多巴胺大量释放、血清素大量释放，那么如果被给予 MDMA 的动物随后被处死——比如当天晚些时候、第二天，或者甚至一两周后——并对那些大脑进行与血清素合成或释放相关蛋白的染色，发现这类蛋白减少并不奇怪。对吧？毕竟，大量多巴胺和血清素被释放出来，可能被耗竭。但我应该指出，短期内某种神经调质的耗竭，与长期该神经调质的耗竭不是一回事，也与释放多巴胺和血清素的神经元本身丧失不是一回事。

所以有数据表明，以与我们今天所谈非常一致的剂量（每公斤体重 1.5 毫克）反复给予 MDMA，可以降低大脑中与强化、情绪、动机等相关的特定区域内血清素总量、血清素合成通路中的其他蛋白，或者多巴胺、多巴胺合成通路中的蛋白。然而，灵长类研究——或者我该说非人灵长类研究，这类动物研究最接近人们预期在人脑中看到的情况，因为毕竟小鼠以及这些药物在小鼠中的效应能转化到人类，但人们认为非人灵长类提供的模型与人类相似得多——在这些研究里，数据开始变得有点复杂，暗示 MDMA 的神经毒性也许并不像基于啮齿类研究所以为的那样强。

这就牵出一整段历史：不同实验室与试图让 MDMA 保持非法的监管机构之间来回拉锯，以及像萨沙·舒尔金（Sasha Shulgin）这类人、还有治疗界人士之间的拉锯——后者对 MDMA 合法化用于治疗 PTSD 的潜力感到兴奋。而这一切真正围绕着一两项研究，两项都发表在非常高调的期刊上。我要特别提到的那项研究，因为其结果如今已非常清楚、确凿，是 2002 年发表的一项研究，题为《灵长类在按常见娱乐性给药方案使用 MDMA 或摇头丸后出现严重多巴胺能神经毒性》。这篇论文发表在《科学》（Science）杂志上，它是发表科学研究的三家顶尖期刊之一。也就是《科学》《自然》（Nature）和《细胞》（Cell）。这些是顶级中的顶级期刊，是最难把科学稿件发进去的期刊。

这篇论文受到大量关注，因为正如你从标题可以想见的，它暗示即便是娱乐剂量的摇头丸——即便是纯摇头丸、没有掺入甲基苯丙胺或其他东西的污染——也对血清素能和/或多巴胺能神经元具有神经毒性。MDMA 所谓「在你脑子里打出窟窿」的名声，很大程度上就来自这里。然而，这项研究受到大量审视，原因有几个。首先——我当然不是在这么说——但有人主张，该研究的作者也许是在试图阻止 MDMA 合法化用于治疗 PTSD。据我所知，没有直接证据表明这一说法属实，但你确实会在一些科学期刊里看到这种说法。事实上，我找到了一篇 2003 年发表在生物医学期刊上的社论，它不知怎么地主张，里考尔特博士（Dr. Ricaurte）

被指责所谓「因美国国会旨在遏制摇头丸使用的立法而把结果仓促付印」。所以其中有一些含义、或者说是强烈的暗示：让这项研究迅速完成并付印等等，背后有政治支持。我认为这件事从未真正得到解决。然而真正得到解决的是：正是这项研究被撤稿了。明白吗？作者本人发表了一封撤稿信，不幸的是，它的知名度远不如那篇激发「MDMA 对灵长类有神经毒性」这一观念的论文。请记住，我们人类就是灵长类，而非人灵长类是我们所知最接近人类灵长类的模型。但长话短说，实验室里存在 MDMA 与其他药物标签标注方面的问题。存在一些错误标注的问题，所有这些最终都被该研究的作者承认了。

他们得出结论——事实上，基于一些非常详细的分析，他们核实了——这些猴子被注射的其实不是 MDMA，而是甲基苯丙胺本身。所以，那篇关于神经毒性的论文被撤稿这件事，往往不为人所知；不幸的是，人们经常提到的却是神经毒性问题。请记住，有啮齿类研究显示 MDMA 具有神经毒性，也许甚至在娱乐剂量下也是如此。但迄今为止，至少据我所知，似乎没有任何非人灵长类或人类的数据显示，在临床相关剂量下、只要是纯 MDMA，就会出现毒性。现在，我想非常明确：我不是说如果你能弄到纯 MDMA 就应该服用，也不是说它不会有神经毒性。当然，我们可以预期，由于已知多巴胺受体、血清素受体存在巨大个体差异，也当然由于 MDMA 与其他化合物（尤其是咖啡因，也包括可卡因或其他兴奋剂）之间已知的相互作用，有些人相比另一些人，可能在某一给定剂量下经历更多毒性。

而且确实没有办法检测这种对神经毒性的易感性。不过，我们确实知道，普通人群中有些人服用过大量 MDMA，从 1 次到 200 次不等，有时甚至超过 400 剂。现在已有研究探索服用 MDMA 零次、一次、五次、四十次、200 次等情况下的神经毒性，也许更重要的是神经认知与行为效应。这一领域我认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研究之一，题为《其他药物暴露极少的长期摇头丸使用者的残余神经认知特征》。而「其他药物暴露极少」这几个字，在本次讨论的语境中确实非常关键。因为正如我前面提到的，药物之间的相互作用——所谓多药理学——可能造成神经毒性。MDMA 是否具有神经毒性尚不清楚，但我们知道甲基苯丙胺本身具有神经毒性。

我们还知道，人们经常会把 MDMA 和甲基苯丙胺混用。我们也知道，市面上很多所谓 MDMA 主要是甲基苯丙胺，只含一点点 MDMA。所以，像我即将描述的那种研究——基本上确认了受试者服用的是纯 MDMA、没有服用任何其他药物——价值极大。这项研究有点争议。事实上，我以前谈过它。我在乔·罗根（Joe Rogan）的播客上谈过。我也在本播客中与嘉宾诺兰·威廉姆斯博士（Dr. Nolan Williams）简要谈过，他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三重认证的医生、精神科医生和神经科医生。这是一项有趣且有点争议的研究，因为它依赖的是一群服用过 MDMA 1 到 200 次、且没有服用任何其他药物（包括咖啡因）的人。

这里所说的群体，是居住在美国犹他州、自我认同为后期圣徒教会（Church of Latter-day Saints）成员的一群人，有时被称为摩门教徒（Mormons），有时被称为后期圣徒（LDS）。据我理解，后期圣徒教会不允许服用某些化合物、某些药物，当然包括大多数娱乐性药物、酒精，甚至咖啡因。我相信，具体情形会因人们居住的地方和他们所在的特定社区而有些差异。我绝不是宣称自己是后期圣徒方面的专家。我有几个朋友是后期圣徒，恰好都是非常好的人。据我所知，他们并不是这项研究里的人。但这项研究确实重点关注所谓摇头丸使用者，也就是没有服用其他药物、自我认同为后期圣徒的人。

这项研究的主要结论是：对于中度使用者，也就是一生中服用摇头丸 22 到 50 次的人，以及 MDMA 重度使用者，也就是一生中服用 MDMA 60 到 450 次的人，在标准的认知表现测试中，几乎没有证据显示认知表现下降。确实有一些效应显示——这里我引用研究结果——「策略性自我调节较差」，「可能反映了冲动性增加」。不过，当你看到这样的结论时，应该立刻想到先有鸡还是先有蛋。对吧？有可能更冲动、策略性自我调节更差的人，更可能服用摇头丸 450 次。你可以得出这个结论，也可以得出另一个结论：服用过摇头丸 75 次或 25 次等的人，自我控制水平在下降，从而冲动性增加。

效应的方向并不清楚。这些纯粹是相关性。尽管如此，信不信由你，这项研究以及其他几项类似研究，确实构成了我们最好的证据，用来说明多次服用摇头丸——毕竟这些人一生中服用过 22 到 450 剂摇头丸——是否会严重损害认知表现；而看起来根本不是这样。现在，不幸的是，没有数据考察这些人的大脑，比如考察哪些脑结构更活跃或不那么活跃，甚至考察血清素或多巴胺水平——这些都可以用正电子发射断层扫描成像、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等来做。希望这些研究会在不久的将来完成。但如果我们从所有数据退后一步看：小鼠、大鼠、非人灵长类的数据，非人灵长类那项研究的撤稿——它表明出现神经退变的灵长类并没有像研究者以为的那样被给予 MDMA，而是后来承认实际上被给予了甲基苯丙胺；再考虑这些中度与重度 MDMA 使用者，据我们所知他们诚实作答、没有服用任何其他药物；再看看那些从未服用过 MDMA 的人被给予一剂、两剂或三剂确定剂量的纯 MDMA 的临床研究。

我们稍后会谈那些研究。我认为这些研究的整体图景、总体轮廓是：只要是纯 MDMA，只要个人没有同时使用其他可能具有神经毒性的药物，并且是在受控的临床环境中进行，那么毒性风险似乎比大众媒体所宣传的要低不少。然而，如果人们服用高剂量 MDMA、或非常频繁地服用，或者当然，如果与其他药物合用，或者——我应该说——和/或在可能促进神经毒性的环境中服用 MDMA，仍然存在神经毒性风险。我所说的环境，是指任何血压或体温有可能大幅升高的环境。每一项在小鼠、非人灵长类和人类身上给予 MDMA 的研究，都观察到血压和心率显著升高。

毕竟，MDMA 是一种精神兴奋剂。它是一种拟交感神经药（sympathomimetic）。我在关于阿得拉、维凡斯和 ADHD 的那期节目里谈过拟交感神经药及其含义。但基本上，它是在提升交感神经系统的活动，也就是你的「战斗或逃跑」系统。明白吗？这就是为什么服用这些药物的人瞳孔会放大，眼睛瞳孔很大。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感到躁动。他们想大量说话。他们觉得自己想大量活动。这就是为什么人们在锐舞派对上用它来跳舞等。但当人们服用拟交感神经药时，无论是 MDMA、安非他命、可卡因，甚至咖啡因，血压和心率都会升高，体温也会升高。如果这是在温度调节很差的环境中进行——比如人们没有喝足够的液体和电解质，房间非常热——你就可能因温度效应而出现神经毒性。

这是因为血清素和多巴胺也作用于下丘脑所谓的内侧视前区（medial preoptic area），该区域参与体温调节。如果你对体温调节好奇，我在休伯曼实验室播客关于刻意冷暴露和刻意热暴露的节目里讲了很多。这是我多年前作为研究科学家工作过的领域，后来我才转向实验室的其他研究课题。体温大幅升高不是好事。身体、尤其是大脑，可以耐受相当大幅度的体温下降，你仍然能保持安全，不会杀死神经元。但体温哪怕升高三到四度，就可能开始杀死神经元。所以在思考 MDMA 的潜在神经毒性时，一个人服用 MDMA 的条件——也就是环境条件、行为条件——至关重要。

我认为，这至少与他们可能和 MDMA 一起摄入的任何其他化合物同样重要。所以这是真正需要认真考虑的事。所以，如果有人说 MDMA 会在你脑子里打出窟窿，你对此持怀疑态度、或者至少给出一些反驳论据，是正确的。但如果有人说 MDMA 没有毒性，那么你同样有理由说：「啊，等等，但我们需要考虑服用 MDMA 的条件。是纯 MDMA，还是主要是甲基苯丙胺？」如果是后者，那就会非常有毒性。是单用 MDMA，还是在同一 24 小时内与咖啡因合用？是在大量活动、在户外，或者在一个温度不断升高的环境——也许是锐舞或舞会式环境——中服用 MDMA 吗？那样的话，它可能非常有神经毒性。

所以 MDMA 的药理学很重要，但多药理学同样重要，也就是其他化合物的摄入——不只是 MDMA 会谈期间，也包括那次会谈前后 24 小时内。而行为当然会影响体温，进而影响 MDMA 是否具有神经毒性。尽管我做了努力，我还是没能查明后期圣徒教会社区是否正式批准使用 MDMA。当然这是一种可能，但我没有证据；或者说，我也没能查明后期圣徒社区内某些人是否允许自己、给自己许可使用 MDMA，并且不使用其他药物。我所了解的情况是，后期圣徒社区内的人被劝阻使用咖啡因、可卡因或酒精这类东西。而这项研究所考察的这个特定人群，自我认同为后期圣徒，并自认服用过 MDMA 22 到 450 次。

但他们从哪里获得许可——是来自别人还是来自自己——我并不知道。我所知道的是，在论文的致谢里，确实感谢了某个人，因为他识别出了这个——引用原文——「对我们研究而言独特的人群」。所以我欢迎你们去看看这篇论文；如果你们中有人更了解后期圣徒社区内某个特定子群体是否、以及如何被允许服用 MDMA，也许可以在 YouTube 评论区写下来。在进入关于 MDMA 在做什么、以及人们在治疗 PTSD 的临床研究中看到什么效应的讨论之前——顺便说，那些结果极其令人振奋，我迫不及待想和你们分享这些数据——我想先谈一件任何听说过 MDMA、或者也许用过 MDMA 的人都熟悉的事，那就是人们在使用 MDMA 后经历的所谓「崩溃」（crash）。

关于 MDMA 后的崩溃有很多迷思，互联网上有很多关于如何抵消崩溃、以及如何预防 MDMA 潜在神经毒性的传说。前面我们谈过抵消神经毒性的一些要点，所以当然包括：确保所服用的任何 MDMA 都来自合法临床环境，因而是纯 MDMA，没有掺入其他东西——掺入当然会增加毒性。控制环境温度，限制咖啡因摄入，至少在服用 MDMA 当天，当然在前一天和后一天也这样做会更有益；这仅仅是因为咖啡因激活腺苷受体，以及咖啡因对多巴胺受体的影响，会与 MDMA 的潜在——再次强调，潜在——神经毒性发生相互作用。但 MDMA 后经历的崩溃，其实与摄入任何类型兴奋剂——可卡因、安非他命等——后经历的崩溃是非常常见的同一现象。

我们所说的崩溃，是情绪低落、昏沉感增加、缺乏动机的感觉。许多人错误地以为，崩溃是由于「血清素耗竭」或多巴胺耗竭，甚至也许是血清素能和多巴胺能神经元的死亡。虽然当然有这种可能，但在服用 MDMA 后紧接着的 24 或 48 小时内出现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小。话虽如此，你会看到人们在网上发布的方案，比如服用 MDMA 之后，应该服用一堆 5-HTP 或其他血清素、多巴胺前体，这些以氨基酸形式存在。比如 L-色氨酸（L-tryptophan）就是血清素的氨基酸前体，位于血清素合成通路中。你会听说人们服用 L-酪氨酸（L-tyrosine），它是多巴胺的氨基酸前体，试图在所谓崩溃期缓冲或提升多巴胺。

其实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东西有任何益处，而且实际上有一些理由相信它可能有害；因为如果说有什么作用，服用 L-色氨酸和 L-酪氨酸反而会进一步耗竭血清素和多巴胺。所以那里的逻辑并不太好。然而清楚的是，MDMA 不仅会造成多巴胺、血清素和催产素的巨幅升高，而且任何时候多巴胺大幅升高，随后都会出现催乳素（prolactin）释放的增加。催乳素是一种激素，有时被视为神经激素，但它其实是一种参与许多功能的激素：哺乳期女性的乳汁排出；设定性唤起的不应期，以及男性射精后的勃起与射精；它还参与大脑和身体的许多不同功能，包括体脂储存的建立。

它也与昏沉感增加、多巴胺减少有关。这就是为什么已知提高多巴胺的药物至少在短期内会降低催乳素。这就是为什么像卡麦角林（cabergoline）这类提高多巴胺的药物，被用作抑制催乳素的手段。现在已知，服用 MDMA 会大幅提高催乳素；人们开始意识到，也许正是服用 MDMA 期间以及之后一段时间（可能是数小时到数天）催乳素的升高，导致了所谓崩溃的至少一部分成分——那种昏沉、缺乏动机的感觉，也许还有情绪低落等。正因如此，一些人开始探索使用 P5P 之类的东西——P5P 本质上是维生素 B6 的一种代谢产物，已知能抑制催乳素——试图缓冲部分崩溃。

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人体数据以受控、标准化的临床试验方式，探索使用 P5P 或其他维生素 B6 衍生物、卡麦角林之类来降低催乳素。但我和一些在治疗 PTSD 背景下合法使用 MDMA 的临床医生谈过，这个领域正开始受到更多关注。所以我在这里简要提一下，因为比如外面有很多说法，认为人们在服用 MDMA 之后应该服用 L-色氨酸、L-酪氨酸、镁等，以便更快从 MDMA 后的崩溃中恢复。但真正最直接对应所谓崩溃主观效应的，是催乳素的升高。所以按照我对 MDMA 机制的理解——它释放的神经化学物质、它促进释放的神经激素，尤其是催乳素——用 P5P 抑制催乳素，也许是其中最引人兴趣、而且真正具有某种机制基础的做法。

所以我保证，今后随着使用 MDMA 治疗 PTSD 以及其他状况（比如酒精使用障碍等）的科学家和临床医生开始探索在 MDMA 会谈之后使用 P5P 以及其他抑制催乳素的方法——用于 MDMA 之后数小时到数天——我会承诺向大家更新这些发现。在今天整期节目中，我一直在提到临床研究，也就是临床试验，探索使用 MDMA 来增强对 PTSD 的治疗。那我们就花点时间谈谈什么是 PTSD。PTSD 是创伤后应激障碍（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创伤是任何改变大脑、使其此后运作变差的事物。你可能有身体创伤，也可能有情绪创伤。通常，PTSD 用来指情绪创伤，由单一事件造成——比如你可以想见车祸、性侵犯。这些可以是第一人称经历，也就是发生在某人身上的事，导致创伤、进而导致 PTSD。

这些也可以是第三人称事件，即某人目睹了对他而言具有创伤性的事情，也许是某人被杀、被肢解，以及任何数量众多、在当下和长期都可能极具创伤性的事情。当然，PTSD 并不一定只由单一事件创伤造成，也可以由多重事件创伤造成：整段关系、整个童年、战时经历、不同创伤的组合，等等。创伤的形式如此之多。如果你们中有人对创伤及其治疗感兴趣，我强烈推荐保罗·孔蒂博士（Dr. Paul Conti）的《创伤》（Trauma）一书。他是医学博士、精神科医生。他曾作为嘉宾出现在本播客中。他也上过其他许多知名播客。我们会在节目笔记说明中提供《创伤》这本书的链接。我认为这本书是描述创伤是什么、不是什么，以及它如何导致 PTSD 的最好的一本书。

它还描述了保罗·孔蒂博士自己的一些创伤经历，以及他在自己病人群体中治疗创伤的经验，他的病人群体相当广泛：男性、女性、年轻人、年长者，以及各种各样的创伤经历。所以对于对创伤感兴趣的听众，这是一本极好的书。现在，创伤的治疗通过高质量的心理谈话治疗取得了一定程度的成功。让我们用保罗·孔蒂博士在本期节目中的方式来界定高质量谈话治疗。那是这样一种谈话治疗：患者——有时被称为来访者，但更传统地被称为患者——与治疗师（也就是心理学家或精神科医生）之间有良好的融洽关系。由于这种融洽关系，会产生被支持的感觉，觉得有一个安全的地方，可以去探索创伤以及自己当前生活中正在发生的事，从而理解那段创伤如何嵌入适应性与适应不良的行为和情绪状态之中。

除了融洽关系和支持至关重要之外，有效的创伤谈话治疗还有第三个成分，那就是洞察（insight），也就是一个人能够理解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并把这种感受与某种更大的背景联系起来，从而带来一定程度的缓解。这里事情开始变得有点抽象；也正是在这里，我们开始看到：虽然以谈话治疗形式进行的创伤治疗可以非常有效，但大约一半接受谈话治疗、且仅用谈话治疗来治疗 PTSD 的人，症状没有得到持久的缓解；其中更少的人实现 PTSD 的完全缓解。好，所以他们的症状可以减轻，可以获得一些改善，但这种改善往往是轻微的、或只是短暂的；而对于那些确实获得缓解的人，也往往不是 PTSD 本身的完全缓解。

现在，除了针对 PTSD 的谈话治疗，当然还有处方药治疗，最常见的属于 SSRI 这一类，即选择性血清素再摄取抑制剂。众所周知，SSRI 在有限的情况下对治疗 PTSD 可能有效。例如已有研究表明，多达 40%、也许多达 60% 服用 SSRI 治疗 PTSD 的人获得了一些症状缓解。当然，这并不是说 SSRI 没有副作用。它们可能有副作用。你们中一些人大概熟悉这些副作用：性欲钝化、食欲钝化，或者某些情况下食欲增加、睡眠—觉醒节律紊乱、动机受影响等。所以常常需要探索所谓最小有效剂量，既能给 PTSD 带来一些症状缓解，又不引入不想要的副作用。

当然，还有第三种情形：人们一边服用 SSRI，一边为 PTSD 做谈话治疗。非常清楚的是，任何时候你把高质量谈话治疗加到药物治疗上，都会改善该药物治疗的结果。反过来并不总是成立。把处方药治疗加到谈话治疗上，并不总能改善谈话治疗的结果，尽管在若干研究中已观察到这种情况。现在，探索用 MDMA 治疗 PTSD 的整个想法，源于这样一个事实：即便是在接受高质量谈话治疗的人身上——再次强调，我们可以把高质量谈话治疗定义为患者与临床医生之间良好的融洽关系，以及被支持的感觉，还有潜在的洞察——即便把 SSRI 与这种高质量谈话治疗结合，仍有大量的人根本没能获得显著或持久的 PTSD 缓解，能进入完全缓解的人就更少。

尽管他们在谈话治疗中勤勉努力，尽管治疗师非常投入，尽管把 SSRI 与谈话治疗结合使用，这些人往往仍然符合 PTSD 的诊断标准。而目标当然是让某人接受治疗后不再符合 PTSD 的标准。不只是临床评估意义上的，而是他们自己报告感觉好多了，不再被 PTSD 的症状群所淹没。现在，PTSD 的症状群非常庞杂，庞杂到我现在无法详述。我想大多数人都熟悉 PTSD 的刻板例子。那就是从海外归来的士兵，曾身处枪战或各种战斗之中，很可能见过伤亡和重伤；回到安全环境后，仍然经历大量焦虑，有时是看似随机发生的惊恐发作，或者可以被触发——经典的刻板例子是汽车回火，然后这个人突然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战场。

这类事情确实会发生。但 PTSD 还有一整类其他症状，包括 PTSD 的解离性症状。有些人因极其强烈的创伤经历而患上 PTSD，他们「抽离」了。他们觉得自己无法投入，有脑雾，注意力涣散，从焦虑转为精疲力竭。他们有睡眠问题。因此并不意外，患有解离型或其他 PTSD 症状群的人——请记住，一个人可以同时有解离性和非解离性 PTSD 症状，比如焦虑和惊恐——物质滥用的风险要高得多。所以目前的估计是，患有 PTSD 的人，无论哪种类型，解离性症状或其他症状、惊恐发作或两者兼有，对非法药物和/或处方药成瘾的风险都高得多。所以酒精使用障碍在 PTSD 患者中非常常见，阿片类使用障碍非常常见，兴奋剂使用障碍等等。

所以 PTSD 患者在多个层面受苦，还有所有这些所谓的 PTSD 共病，包括成瘾，也包括抑郁、焦虑。于是你可以开始看到，PTSD 如何引发一连串问题，使生活变得极其困难——在基本人际关系层面、在工作场所运作层面；而且即便心理健康看似可控，人们往往把很多情绪憋在心里，于是出现心血管和脑血管方面的缺陷，给他们近期和长期的身体健康带来很多问题。所以 PTSD 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目前的估计是，美国多达 8% 的人患有 PTSD；再次强调，关于共病的估计范围从 17% 到 46%，甚至高达 65% 的 PTSD 患者伴有其他心理健康问题的共病，尤其是成瘾。

所以为 PTSD 找到持久缓解极其重要，而许多 PTSD 患者不幸最终自杀，使这件事更加重要。PTSD 患者的自杀率要高得多。由于各种共病，PTSD 患者自杀倾向增加的确切幅度在统计上有点难以得出。但可以说，PTSD 患者自杀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同时还伴随着 PTSD 带来的所有其他问题。现在，PTSD 造成它所造成的所有问题，很大程度上是通过脑回路的改变，以及大脑与身体之间神经通讯的改变。许多人也许听说过《身体从未忘记》（The Body Keeps the Score）这本书，这是一本非常成功、非常流行的书，讲的是创伤可以被所谓「储存在身体里」这一观点。需要说明的是，创伤实际上不能被储存在身体里。

你实际上不会把记忆储存在身体里。你所储存的是神经回路的激活，这些回路包括大脑和身体，而它们似乎都回聚到岛叶——我们前面谈过的那个结构，我们大脑中拥有身体表面地图的结构。所以与流行看法相反，我们并不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把记忆或创伤储存在身体里：比如揉开一个结节或缓解下背部疼痛就能解除创伤。它有时可以激活创伤的记忆，但当一个人这样做时，真正发生的是激活了位于大脑内、岛叶内的神经回路，这些回路对应着身体内的感觉。现在，我不想贬低身体在 PTSD 形成与持续中的作用，我当然也认为《身体从未忘记》是一本开创性的书。

事实上，它是一本重要的书。但我想强调，现代神经科学确实表明，PTSD 是由我们前面讨论的那类脑网络激活造成的。比如杏仁核到岛叶通路的激活水平升高——这当然会加剧与创伤相关的身体感觉——或者海马体（大脑中的记忆中心）到杏仁核、再到岛叶回路的活动增强。因此，毫不意外，如果 MDMA 能降低海马体到杏仁核、再到岛叶回路的活性水平，而且既能在某人处于 MDMA 效应下时做到这一点，又能带来这些脑网络激活的持久、长期降低，那么按理说，MDMA 可能是一种治疗 PTSD 的有效疗法。当然，这一点已经被探索过。

这里我们真应该向所谓 MAPS 团队致敬并深表感谢。MAPS 团队主要在加州圣克鲁斯运作，但他们在美国、加拿大和海外都有若干卫星实验室和临床团队，与政府机构合作获得合法授权，向 PTSD 患者给予 MDMA，同时也给他们谈话治疗，然后把「谈话治疗加 MDMA」的效应与「单纯谈话治疗加安慰剂」相比较。这一领域现在大约有三到五项研究，作为大规模临床试验，显示出只能称之为非凡的 PTSD 治疗结果。所以我不逐一深入那些研究的细节，而是跨这些研究做概括。我会在节目笔记说明中提供链接。

我认为最有趣的两项，一项题为《MDMA 辅助治疗重度 PTSD：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的 3 期研究》，另一项题为《MDMA 辅助治疗对重度 PTSD 3 期试验中酒精与物质使用的影响》。正如标题所示，两项临床试验都涉及给人们谈话治疗加 MDMA，或谈话治疗加安慰剂。我稍后会讲这具体是怎么做的。然后考察 PTSD 症状的缓解，也考察通常与 PTSD 相关的某些成瘾症状的缓解。所以，先给你们一个概览：这些试验正在发生什么，为什么如此令人兴奋，以及为什么我们确实处在 MDMA 合法化用于我所描述的那类临床情境治疗 PTSD 的边缘。

当人们只接受谈话治疗，或接受谈话治疗加 SSRI 时，正如我前面提到的，他们常常会经历 PTSD 症状严重程度的降低，但很少会经历 PTSD 的完全缓解。也就是说，在接受若干次谈话治疗之后，他们不再符合 PTSD 的标准。那我们把这种情况与人们做谈话治疗并结合 MDMA 时发生的情况相比较；我稍后会解释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基本上就是在做谈话治疗时服用 MDMA。然而——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然而」——这些试验中服用 MDMA 的人，已经先做过不含 MDMA 的谈话治疗。然后他们在 MDMA 作用下做谈话治疗，之后再在不受 MDMA 影响的情况下进行谈话治疗会谈，而整个过程都由同样的两位治疗师陪伴。

明白吗？在安慰剂组，人们与两位治疗师做谈话治疗，但不服用 MDMA。明白吗？所以他们做的治疗会谈次数相同，但不服用 MDMA。先直接讲关键数字：MDMA 辅助治疗的临床有效反应总体比率为 88%。这是这些试验中浮现出来的结果，而安慰剂加单纯治疗为 60%。所以表面上你可能会说，好吧，哇，88% 的人做谈话治疗——这里我干脆终于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做的。患者因为患有 PTSD 而被选中。他们符合 PTSD 的临床标准。他们与两位治疗师进行三次 90 分钟的治疗会谈，谈论他们的 PTSD 症状，谈论——在他们能做到的范围内——导致该 PTSD 的那起或那些事件、那些生活经历。这些都不是在任何药物作用下进行的。

明白吗？所以实验中的每个人都这样做。然后群体分成两半，其中一半服用 MDMA。他们服用三次。在这三次期间，他们也接受与服用 MDMA 之前相同的治疗师的治疗会谈。第一次会谈，他们服用 80 毫克 MDMA，然后在约一个半到两小时后追加 40 毫克。第二次会谈，他们服用更高剂量的 MDMA，即 120 毫克，然后如果他们愿意，可以在会谈进行约一个半到两小时后追加 60 毫克。然后是第三次会谈，他们同样服用 120 毫克 MDMA，并可选择在约一个半到两小时后追加 60 毫克。再次强调，只要他们在 MDMA 作用下，就有治疗师在场，与他们谈论他们的创伤。

他们要么闭着眼睛、躺着（有时戴着眼罩）花时间思考那段创伤，思考自己当前的状态与体验，也思考之前发生了什么。然后他们摘掉眼罩，或与治疗师交谈。治疗师做笔记、提问。记住，他们在治疗会谈中服用 MDMA 之前，已经与这些治疗师建立了牢固的融洽、支持性关系。然后，在最后一次 MDMA 会谈之后，他们还要与两位治疗师进行三次 90 分钟的治疗会谈，间隔一周。现在，被分配到安慰剂条件的人，所做的一切都与我刚才描述的完全相同。所以是三次 90 分钟的预备会谈，然后是与那两位治疗师的三次八小时会谈，然后是一周间隔的三次 90 分钟后续会谈。但他们服用的是安慰剂，不是 MDMA。所以你可以看到，在这些所谓 MAPS 研究、这些 PTSD 临床试验中，除了是否加入 MDMA 之外，条件非常相似。

所以那些谈话治疗加 MDMA 的成功率——再次强调，MDMA 辅助治疗的临床有效反应总体比率为 88%，而治疗加安慰剂为 60%。然而，更令人印象深刻的是，MDMA 加治疗组中有 67% 的人在治疗结束时不再符合 PTSD 的标准。换句话说，他们的 PTSD 进入缓解。现在，我们可以说他们所谓「治愈」了，但通常对于 PTSD 这类情况，人们并不使用这种说法。人们使用的是对不同症状（如解离、焦虑或睡眠障碍）进行统计评估。所以，虽然对你们中一些人来说，谈话治疗加安慰剂的 60% 成功率与谈话治疗加 MDMA 的 88% 成功率之间的差异，看起来也许没那么大，但它确实是相当巨大的差异。

事实上，据我所知，没有其他精神疾病治疗方法能取得同等量级的成功。我可能说错了。我相信外面有些精神科医生会就此抨击我，请便。我鼓励你们，如果知道任何「治疗加药物」对重大精神疾病的治疗有效率超过 88%，请把那个信息写在 YouTube 评论区，也许附上研究参考文献更好。但即使没有，只写个参考文献也好。这对未来的节目等会有帮助。但无论如何，88% 的成功率——我这里所说的成功率，是指 PTSD 临床症状显著减轻——以及其中 67% 的人在治疗结束时进入 PTSD 完全缓解，这相当惊人。

这就是为什么如今你会听到这么多关于 MDMA 可能从一种「没有临床应用」的一级管制药物，转变为在临床使用情境下合法的药物的讨论；看起来立法机构至少在考虑最早 2024 年、也许甚至 2023 年晚些时候实现。这还有待观察。现在，这项研究和其他临床试验还得出了若干其他重要结果。比如，还记得我前面谈过多少 PTSD 患者同时患有酒精使用障碍吗？有趣的是，在这项研究和其他研究中，MDMA 加谈话治疗组里那些同时有酒精使用障碍模式、甚至一些其他物质使用障碍的人，在很多情况下，MDMA 加谈话治疗也解决了他们对酒精的成瘾或其他症状。

如果我们把成瘾看作直接源于他们的 PTSD，这也许并不令人意外。但如果你考虑到酒精使用障碍和某些其他成瘾障碍往往源于神经回路的紊乱，而这些紊乱与 PTSD 中发生的神经回路紊乱相同、却常常是完全另一套大脑布线现象的后果，那这就令人意外了。我在这里说的是：仅仅因为成瘾与 PTSD 常常互为共病，并不一定意味着治疗并解决 PTSD 就会解决酒精或物质使用障碍；然而在这些成功的 PTSD 治疗中，情况似乎常常如此——不是总是，但常常如此。所以这非常令人兴奋。这些 MDMA 加谈话治疗临床试验中另一些特别令人兴奋的结果是，解离型 PTSD 历来被证明特别难以治疗。

这被认为源于这样一个事实：成功治疗 PTSD——无论是通过谈话治疗，还是谈话治疗结合 SSRI，或谈话治疗结合任何药物治疗或行为治疗，比如 EMDR（眼动脱敏与再加工），或其他旨在重新布线神经回路的治疗形式——几乎总是涉及患者非常接近、或至少非常详细地报告那些创伤经历。你可以想见，对于某个正从那段体验中解离的人，某个「抽离」了、似乎无法真正触及那些情绪状态和记忆的人——因为这些被隔绝了，或者因为他们不愿去触及那些记忆、不愿真正思考那些记忆的全部情绪容量——要把他们带过任何形式的 PTSD 治疗都会特别困难。所以看起来，MDMA 提供了这种亲社会、共情的化学与心理环境——再次强调，对他人共情，也对自己共情——再加上两位可信赖、与之有很好融洽关系的治疗师在场，使 PTSD 患者能够真正接近那些创伤性体验，谈论它们、思考它们，并在许多方面把它们重新框定在一个往往涉及对他人共情与对自己共情的语境中。

这里我们不一定是在谈宽恕施害者，尽管有时确实如此——人们会宽恕那个给自己造成创伤的人。但更常见的是，把自己的创伤感、抑郁感、焦虑感、解离感等，与某种更大的语境联系起来，使他们能够以具有主体性的角色看待自己。能够知道：是的，这些事发生了；但通过接近这些事情的情绪负荷、在许多方面不怕接近那份情绪负荷、并且在那周围有支持，情绪负荷似乎就减轻了。而且他们在 MDMA 治疗会谈期间以及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体验为那些经历的情绪负荷减轻了。所以本质上发生的是：这些人觉得，曾经压垮他们的东西，他们仍然记得，但它不再压垮他们了。

它不再感觉像是留在身体和心里、或者在循环、在重复，以一种侵入性的方式、以一种干扰其他正常功能的方式。所以，当人们听到这类结果、听到一些患者报告时——我邀请你们去听——你可以去 MAPS 网站，顺便说，他们正在为这些临床试验招募受试者，你也会找到参与这些临床试验的个人的报告。当然，我们会提供 MAPS 牵头的这些了不起的临床试验的链接。你会发现，MDMA 与谈话治疗的结合，在许多方面并不是关于药物具有某种特定效应。真正是关于药物具有某种特定效应，使谈话治疗的动机与结果得以真正被放大。

我认为这是很关键的一点，因为到目前为止，我们确实一直在谈 MDMA 的神经化学、MDMA 的潜在毒性或没有毒性。我们一直在谈脑网络等。但当人们思考 MDMA 治疗 PTSD 的有效临床用途时——我应该提到，它不仅在处理酒精使用障碍和与 PTSD 相关的其他使用障碍方面取得了一些成功，也在缓解与 PTSD 相关的抑郁方面取得了成功。所以现在 MDMA 不仅被探索用于治疗 PTSD，也被探索用于治疗抑郁、酒精使用障碍，以及进食障碍。MDMA 似乎是一种能在大脑中产生恰当的主观与神经化学环境的化合物，使治疗在有限次数的会谈中效力强得多。而当你想到心理卫生保健的成本，想到反复、反复、反复接受治疗有多昂贵——在理想情况下，人们能够通过保险或自己的财力做到这一点。

我不想说治疗的费用应该降低，因为当然，治疗师也得生存。但这里的想法是：正在受苦的人能够从 PTSD、抑郁、成瘾中获得缓解；希望他们能在所需的时间内坚持治疗，但也要设想这样一种情形——某人只有 10 次、15 次、也许甚至只有 3 次治疗 PTSD 的机会，却仍能在会谈期间和会谈之后获得巨大缓解。而且看起来确实如此：由于你现在已经理解的原因——特定脑网络的激活、其他脑网络的抑制，尤其是杏仁核到岛叶这条通路——当人们在 MDMA 作用下、处于这些非常安全且有治疗支持的环境中时，他们能够去看那些创伤事件，以及那些创伤事件影响他们的方式，从而真正能够在认知上重新框定那些事件，在躯体上重新框定那些事件，真正改变它在身体和心灵中存续的方式，使它不再具有侵入性；然后他们可以继续过有生产力、适应良好的生活。

作为与这些临床研究相关的最后一点，如果我不谈一些所谓不良效应，当然就失职了，因为任何时候针对心理健康问题使用药物或谈话治疗，都必须考虑不良事件。我认为相当令人安心的是，在 MDMA 治疗中，自杀未遂或自杀倾向、或对自杀的执念数量没有增加。相比之下，接受安慰剂的那一组，存在一定数量的基线和可预测的对自杀的执念。幸运的是，至少据我所知，没有实际的自杀未遂或自杀成功，谢天谢地。但要点是：把 MDMA 药物治疗加入 PTSD 谈话治疗，似乎并不会增加有时与 PTSD 谈话治疗相关的所谓「副作用」，因为确实，探索 PTSD 和创伤如人所料可能会有副作用。

所以总的来说，我会说，对于探索 MDMA 作为增强式谈话治疗来治疗 PTSD 及其他状况而言，这是非常令人兴奋的时代。再次强调，我认为 MAPS 团队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把这件事保持在合法的范围内，并努力推进立法进程，以确保 MDMA 不会只是被简单地合法化、然后被娱乐性滥用。我知道外面的人对于 MDMA 这类药物是否应该合法有不同看法。那不是本期节目的主题。我真正感到兴奋的——你们大概看得出来——也是我认为心理学和精神病学界很多人、可以说整个心理健康界都真正感到兴奋的是：这些化合物多年来只与娱乐性用途联系在一起，因此没有被很好地理解，因为它们常常被污染、或与其他东西合用，或被那些本来根本不该服用它们的人服用。

被小孩子服用——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些化合物伴随着很多问题，然而我们现在从这些临床试验中看到，当它们被恰当使用时——因为当安全规程被遵守、有临床支持时，确实如此——非常清楚的是，当 MDMA 与高质量谈话治疗结合时，结果看起来极其正面。这绝不是奇迹般的治愈。这绝不是完美的，时间会告诉我们，在这种语境下短期或长期使用 MDMA 会产生什么问题（如果有的话）。但我认为，在如此广泛的患者中、在同时经历 PTSD 和其他共病障碍的患者中，两到三次 MDMA 加谈话治疗的会谈就被证明能显著减轻 PTSD 症状、某些情况下甚至完全消除 PTSD 症状，这非常了不起。

我认为这真的很了不起。非常令人兴奋，我期待看到下一轮数据会产出什么。所以，正如本播客常有的事，今天我们深入探讨了一个主题。MDMA 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化合物，据我们所知，它最先由人类合成——不是由植物，不是由外星人，而是由人类——它造成多巴胺和血清素的大幅增加，制造出这种高度有动机、亲社会、共情的状态，也就是既对他人共情，也对自己共情；而当它应用于 PTSD、成瘾这类精神挑战的语境中时，正被证明能为许多此前其他药物治疗、或药物与谈话治疗联合治疗都失败的人带来大量缓解。我们谈了一些潜在神经毒性问题。我认为那还不是一个已经解决的问题，尽管人类和非人灵长类的大部分数据表明，在合理剂量下——我们前面谈过那是什么剂量——在合理剂量下、不与其它药物合用时，MDMA 似乎并不具有极强的神经毒性，甚至可能完全没有神经毒性。

当然，在考虑使用任何拟交感神经药时都必须极其谨慎。它们当然可能具有神经毒性。任何含甲基苯丙胺成分的东西都有潜在的神经毒性。但当然，剂量很重要，情境很重要。我们谈过这一点。当然，药物的纯度也很重要。再次强调，我想重申，街头出售、被娱乐性使用的 MDMA 受到芬太尼污染，是非常严重、可能致命的关切。我也预计，人们对 MAPS 正在进行的这些临床试验会有很大兴趣。所以再次强调，你可以在节目笔记说明中找到链接。我认为总的来说，我们应该承认，我们正处在人类历史上治疗精神疾病、以及整个神经科学的一个非常有趣而重要的时刻。因为无论我们谈的是裸盖菇素、LSD、死藤水、氯胺酮，还是今天主题 MDMA，无论涉及哪种药物、哪种神经递质和神经调质系统，我们真正谈的是获取神经可塑性的方式——神经系统根据经验改变自身的惊人能力，理想情况下是以适应性的方式改变，使它运作得更好。

这才是谈话治疗和药物治疗的真正核心。这也是把 MDMA 作为临床工具的目标所在。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觉得 MDMA 是一个极其有趣且重要的主题，希望你们也这么觉得。如果你从本播客中有所收获、和/或喜欢它，请订阅我们的 YouTube 频道。这是一种极好的零成本支持我们的方式。此外，请在 Spotify 和 Apple 上订阅本播客。在 Spotify 和 Apple 上，你都可以给我们留下最多五星的评价。如果你有问题、或对本播客、或希望我在休伯曼实验室播客中采访的嘉宾有评论，请写在 YouTube 评论区。我会阅读所有评论。也请查看节目开头和今天节目中提到的赞助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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