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力的科学及如何提升创造性创新

欢迎收听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讨论科学以及以科学为基础、可用于日常生活的工具。我是 Andrew Huberman，是斯坦福医学院神经生物学和眼科学教授。今天我们讨论创造力。对许多人来说，创造力很抽象：我们知道某件事看起来有创意，也认识有创造力的人，或者自己也许有创造力，但每个人都具备创造能力。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支撑创造力的神经回路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界定，导致创造力的大脑和身体步骤及过程也很清楚。然而，多数人不知道如何调动创造力；即使知道，也往往只能在少数生活领域中调动，例如视觉艺术、音乐、科学、工程，或从厨房、运动到与孩子互动，也就是儿童游戏等不同领域。

换句话说，一些成年人在和孩子，或者和其他成年人进行孩子般的游戏时，能够接触自己的创造精神。但事实证明，所有创造力都源自大脑中一小组神经结构，而这些结构需要按特定顺序被激活。今天我们会讨论这些神经结构、它们为了产生新颖创意而需要遵循的顺序，以及如何实施创造策略。我们还会谈到通过叙事和讲故事、采用新的规则体系，甚至全新的世界观来调动创造力的方法。我们会以结构化方式进行，让任何人，无论是否认为自己有创造力，都能把这些工具用于生活、工作、家庭、游戏等各种领域。

在本期结束时，你会更了解创造力是什么以及如何调动它；如果愿意，也可以把别人带入你的创造活动，而你很快会了解到，这能大幅扩大你表达自身创造才能的程度。和 Huberman Lab 的所有节目一样，今天我们会讨论科学机制和术语；即使你没有生物学或心理学背景，我也会把它们讲清楚。当然我们也会讨论工具，也就是你可以采取的、让自己更有创造力的具体步骤。我很期待分享的一项工具涉及冥想，但这是非常不同的冥想，不是闭着眼睛关注呼吸、铃声、感官环境中的某个特征，甚至不是关注身体。

稍后我们会谈开放监测冥想。开放监测冥想与其他冥想形式截然不同，它要求你学会退后一步，单纯观察自己的思想，同时有意改变思想前往的方向。对于那些在传统冥想、甚至工作中难以集中或重新集中注意力的人，以及可能有多动症等情况的人，开放监测冥想尤其有价值，因为它能让你接触大脑额叶网络中的特定回路。这些网络包含额头后方的区域，使你能以非常不受限制的方式评估新的规则体系。因为创造力本质上是把物理世界或思想世界中的既有元素，或生活、情绪、思考和信息领域中的元素，重新排列成对某件事有用的新组合。

我们稍后还会发现，创造力有一个惊人的方面：当我们看到、创造或体验真正有创意的事物时，它会向我们揭示自然世界的根本运行方式，以及我们大脑的工作方式。如果现在听起来很神秘、很抽象，我保证到本期结束时，你不仅会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也会懂得如何使用开放监测冥想和其他工具来调动创造力。开始之前，我想强调，这个播客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分开。不过，它确实属于我努力向公众提供免费科学及科学相关工具信息的愿望和行动。秉持这一主题，我要感谢本期节目的赞助商。

让我们谈谈创造力。乍看之下，“创造力”和“有创造性的行为”似乎很抽象。我们知道看到什么会认为它有创意，也知道什么没有创意。没有创意的东西就是我们每天看到的东西，例如有四个轮子的汽车、两条轮子的自行车。然而我们也会看到新颖、不同，却不太会认为有创意的东西，甚至可能非常琐碎。比如我拿一个鱼缸给它装上翅膀，这是事物的新组合，是行为、物体或音乐作品具有创造力的关键标准之一。但我想，我们谁都不会觉得长了翅膀的鱼缸很有创意或很有趣。

为什么？或者应该说，为什么不是？事实证明，某件事要有创造力，必须向我们揭示关于世界或我们自身运作方式的某种根本事实。很多时候，最有创造力、最有趣、最受喜爱的创作，会以令人愉悦、兴奋和惊讶的方式揭示世界或我们的根本规律，而我们甚至没有意识到那个基本规律是什么。几分钟后我会回到这一点。现在先从第一性原理出发，建立什么构成创造力、什么不构成创造力。创造力是一种与世界互动、组合或重新组合世界事物的方式，它对我们和他人来说显得新颖。我的“长翅膀的鱼缸”例子很新颖，但坦率说，它不太有创意，也不太有趣。

它没有向我们揭示任何新东西。当然可以说那是会飞的鱼，尽管它们只是跳得远，并不会真正飞。因此，给鱼缸装翅膀可以用来比喻鱼不会飞，但你和我早就知道鱼不会飞。除了我们已经知道的事实，它没有向我们揭示世界的新东西。相比之下，创造性行为当然包含既有规则体系的新组合，可能是音乐、颜色、形状、技术等的不同组合，但它以一种告诉我们某个根本而不同的事实的方式做到这一点。下面我在视觉艺术领域举几个真正有创意的例子，当然音乐、运动等领域也有许多例子。

我举的例子不是长翅膀的鱼缸，而是一幅脸部素描或准确肖像画、埃舍尔的画以及 Banksy 的作品之间的比较。如果你不知道它们是什么，我来解释。先说一幅准确描绘脸部的作品。假如我让你坐下，或者你给我一张照片，然后我画出你的脸，准确表现鼻子相对于眼睛的位置和形状、嘴唇的一点弯曲，也准确捕捉你眉毛的几根毛发，我想多数人会说，这很准确，很像照片或本人。一方面它可能有趣，但并不特别有创造力，因为它忠实地再现了已经存在的东西。

相比之下，埃舍尔式的画面包含大量重复图案。如果你不熟悉埃舍尔的作品，可以想象一只鸟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有时部分重叠；也可能是建筑、石头或楼梯不断重复。埃舍尔从外部世界取材并忠实再现，但把它们反复再现，这在自然世界中通常看不到。实际上，我们的视觉系统在看到重复图案时，大多会把它们排除；它会尽力让我们对视觉环境中的重复模式视而不见，只让我们看到那个环境中不寻常的东西。

在视觉尺度上尤其如此。比如你去海滩，躺在毛巾上低头看沙子，会发现沙子是极其重复的图案。在非常小的尺度，尤其分子尺度上，下降到原子层面，一切都是重复的：同样的东西以不同组合一遍遍再现。但当我们在世界中行动时，通常不会盯着地上的卵石、细沙，或某种三叶草的叶片图案。大多数时候我们看的是景观、人的脸等，在那个尺度上很少看到高度重复的图案。

因此，埃舍尔作品向我们揭示了视觉系统运作方式的一个根本特征：重复模式在视觉系统中往往会变成噪声。大脑把重复编码为无需关注的事物，把从重复中突出的东西编码为需要关注的事物，也就是所谓的信号与噪声。埃舍尔把信号和噪声的关系倒转，把重复模式变成信号，把不寻常的模式变成噪声。事实上，每幅埃舍尔作品中都有不寻常的模式，而它们会在我们眼前完全消失。当你看埃舍尔时，你和我可能只看到一群一遍遍重复的鸟、建筑或楼梯。你可以喜欢埃舍尔，也可以不喜欢。

重点不在品味。今天我们不是在讨论对某种创作的喜好，而是要辨认什么构成创造力、为什么它有创造力的规则和机制。关键在于，埃舍尔通过重复图案揭示了大脑通常编码视觉图像方式的倒转，也揭示了视觉系统会压制重复、呈现不寻常视觉特征这一规则。当我们看埃舍尔时，跳出来的就是这条规律。我说“跳出来”，不是说你会看着埃舍尔说：“哦，我平时看不到重复，平时看到的是不寻常的东西。”真正有创意的行为似乎能吸引许多人的注意，有时还带来愉悦，因为它揭示了大脑或世界运行的一条根本规律。

再举一个视觉艺术的例子：Banksy。你们中许多人可能熟悉他，也有人不熟悉。Banksy 通常创作二维作品，例如许多艺术家都会做的模板、绘画或素描，但他把作品放在城市或郊区的真实环境中。他以很隐晦的方式绘制模板或涂鸦。没人真正知道 Banksy 是谁，也不知道他何时创作；他只是把作品放置出来。但他把艺术放在城市背景和三维物体上。比如，他会在电话亭旁或警察旁做模板，也会在真实的消防栓旁涂鸦一只抬腿、要在消防栓上撒尿的狗。

Banksy 有趣之处不只是把二维艺术放到城市或郊区景观的三维表面上，因为这种做法以前已经出现过很多次，所有涂鸦和城市壁画都属于此类。Banksy 的独特之处，或者说作品的独特之处，是把二维艺术与三维景观结合起来，让概念突然显现在你眼前。比如狗抬腿向消防栓撒尿，这是多数人，实际上多数孩子，都从卡通或对狗的基本刻板印象中熟悉的场景。我养过多年的公斗牛犬 Costello，我必须告诉你，消防栓确实是 Costello 特别喜欢的目标。

当然，Costello 在户外撒尿时什么都可能成为目标。不过它确实喜欢在消防栓上撒尿。这个行为本身并不有趣：狗抬腿向消防栓撒尿的照片、画作或真实场景都不有趣。二维画面中的狗抬腿，当然不可能真的撒尿，但让人感觉它会在消防栓上撒尿，也并不特别有趣，除非它揭示了一个根本事实：我们倾向于把共享主题的不同物体之间的视觉关系配对起来，然后主题就会从中显现。即使狗是二维画的、消防栓是三维的，狗和消防栓的概念也会浮现出来，揭示大脑会把概念和完整故事编码成不同物体之间互动的符号。

再举一个例子，确保这一点清楚。Banksy 更著名的作品之一带有强烈政治意味：一个女孩抱着一束气球，这幅二维画被放在分隔中东不同领土的西墙上。这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问题。我不想讨论那个问题的具体争议，但我想没有人会否认它有争议。女孩和气球的二维画被放在真实墙面上，之所以成为有趣的艺术作品，是因为它揭示了关于那堵墙存在的全部争议、某些人想穿越它的愿望，以及另一些人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坚持不能穿越它的愿望。重点仍不在具体争议。

重点是，二维图像与三维结构结合后，会让三维结构的用途及围绕它的争议显现在我们面前。若我们只看到有人站在墙边或拿着梯子的照片，或者只看到女孩抱着气球、画在一幅墙的二维图画上，这些东西就不会以同样方式出现。换句话说，它同时捕捉了视觉系统的两个根本特征：我们以二维编码事物并理解符号的能力，以及理解三维事物的能力。墙作为三维物体尤其有趣，因为它是真实的物理障碍。把它作为真实空间中的三维障碍呈现出来，会使概念和争议之间的互动显现，促使我们思考这个争议，也许思考自己在其中的立场。

视觉领域还有很多类似例子。例如 Rothko 的作品只有画布上的颜色，却能特别有趣地提供大脑编码颜色方式的信息。稍后我会具体说明这种信息。你可以喜欢 Rothko，也可以不喜欢，但有一点很明确：看 Rothko 时，你看到颜色的方式与在其他任何情境中都不同。它们通常没有画框，也没有白色画布，因此你看到的颜色会成为在其他情境下看不到的新色调，从而揭示大脑如何理解并提取颜色。在音乐领域，你有时会听到街头乐手相当准确地演奏一首歌，也许是 Bob Dylan、Led Zeppelin 或 Pink Floyd 的歌。

但那当然不算创造力，就像照片或准确的脸部肖像一样。你也许会听到本来是电吉他或电子乐器演奏的歌曲被改成木吉他版本，或者反过来。这有时有些创意，甚至比原版更好听，但并不特别有创造力。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音乐品味，可能是古典、摇滚、朋克或嘻哈。在每种类型中，我们都熟悉第一次，甚至每一次听到某个作品时，歌词和音乐的组合，或者单独的音乐或歌词，会让其中某个特征作为格外令人兴奋的东西跳出来。当我们感到兴奋并觉得它确实新颖、不同于以前听过的东西时，我可以保证，它揭示的是听觉系统，常常也是听觉与情绪系统编码声音信息的方式。

同样，它揭示的规则不会摊开来告诉你，例如：“这就是你通常听见事物的方式，现在你听见的不同。”有时变化体现在词语的重音或句子的构造上。嘻哈音乐中常见这种情况：句子不再像通常书写的陈述句那样组织，而是被切开、分裂；这种构造会揭示关于某些词的新含义，甚至增强含义，而如果它只是写成段落，再像我们阅读的脚本一样唱出来，我们就看不到这种变化。重点是，令你兴奋和觉得新颖的，只是你听到它的方式；但之所以兴奋和新颖，是因为当我们以真正有创意的方式听到、看到、感受或体验已知元素时，大脑中的神经回路功能发生了变化。

当神经回路仅仅因为进入眼睛、耳朵的东西以及我们体验感受的方式而改变功能时，大脑和身体会释放包括多巴胺在内的化学物质及其他神经调节物，让我们感到惊讶、愉悦，更关键的是，期待再次看到它。所以，真正的创造力包含某些元素的新颖组合，可能是音乐音符、数字、线条或颜色等视觉元素，也可能是身体动作；这些东西的新组合会向我们揭示大脑和或世界运作的根本方式。当然，这个根本事实未必能被我们有意识地理解。我们也许不知道究竟什么对我们而言是新颖的，但它感觉新颖，也感觉真实。

有了这个理解，我们就可以问：创造过程背后的原则和神经回路是什么？这里“过程”一词尤其重要。实际上，如果有一件事我希望大家记住，那就是思考生物学时，几乎总是把动词看得比名词更重要。不要把创造力看作名词，也不要把某人有创造力看作形容词，而要思考创造这个动词：成为有创造力需要哪些步骤，需要哪些细胞、回路、思想等。用动词来思考，就能问出产生创意、测试创意、实施创意分别有哪些步骤。根据科学文献，我们发现大脑中基本有三个主要网络，各自负责走向真正创意的三个步骤。

参与创造力的第一个神经回路叫执行网络。这个名称有些笼统，因为接下来要描述的回路也会做很多其他事情，但它们确实控制所谓的执行功能。执行功能是你我都有的能力，即以非常有意识的方式管理思考和行为。这主要通过位于前脑正后方的神经回路，也就是前额叶皮层来完成。前额叶皮层有许多不同的亚区，就像一个国家有不同州、省一样。执行功能涉及前额叶皮层和其他神经结构。不过在这里，执行功能和前额叶皮层主要负责抑制行动，也就是在无限多的选择中排除选项，例如画画时组合哪些颜色、画哪些线、演奏哪些音符、运动时做哪些动作、数学中使用哪些数字，或写创造性段落时加入哪些词、字母、音节和句子。

第二个网络叫默认模式网络。如今人们经常讨论默认模式网络与意识、冥想等的关系。默认模式网络能做很多事，但在创造力语境中，它是这样一个网络：当你闭上眼睛，开始注意自己的思考，而不是外部感官世界时，它就开始参与。默认模式网络对所谓自发想象尤其重要。你可以随时尝试自发想象：闭上眼睛，尽量不关注周围声音，即使听到了，也只关注闭眼时浮现的思想或感受。闭上眼睛、隔绝外部感官世界，会让更多大脑机制转向内部发生的事，即所谓内感受，也转向你对自身思考的思考，例如想法是否完整、是否不完整，是否以碎片化方式从一个遥远的过去、现在或未来的想法跳到另一个。

默认模式网络会根据时间、休息程度、压力和快乐程度，带你经历不同类型的想法和感受。具体想法和感受不如这一事实重要：闭上眼睛基本就在调动默认模式网络，也就是与想象有关的网络；这种想象基于只存在于头脑，也就是大脑中的元素，因此必须依赖过去经历的记忆。一闭上眼睛，你就隔绝了感官世界，按定义，你当下不再引入新的体验，而是依靠已有体验库及其记忆来想象新事物，并且以非常自由联想的方式进行。

你并不是努力去想象新事物，它只是有什么就从表面涌出来。我们已经有了执行网络，它负责抑制某些思想或行动；也有了默认模式网络，它负责想象。还要说明，默认模式网络也包含前额叶皮层的一个亚区，叫内侧前额叶皮层，同时还包括其他脑区。创造力回路的最后一个元素叫显著性网络。显著性网络由多个脑区组成，包括岛叶；岛叶实际上完整映射了你的身体表面，也在那里映射了外部世界发生的一些信息，以及这些信息如何与体内，也就是内部状态结合。它还包括一个叫 ACC，或者说前扣带皮层的脑区，以及杏仁核。

显著性网络中映射了大量关于我们感受如何、以及我们相对于体内外发生之事如何感受的信息。显著性网络的主要任务，是关注世界中或我们内部的最有趣事物，包括感受和体验。现在有了三个网络：执行网络负责抑制我们可以采取但决定不采取的行动选择，或我们可以想到却选择不想、努力不想的事情；默认模式网络像一个可用的既往经验目录或图书馆，这些经验可以作为调色板上的颜料或食谱中的配料。不过，这些东西又必须来自过去经验。

如果我们没有音乐理解，就不能闭上眼睛突然调动从未听过的全部旋律，也不能调动关于音乐的理念、概念和知识。我们其实是在调用那座图书馆，而这座图书馆通常很不整齐，会在脑中打转；除非我们主动思考某件事，否则它没有清晰结构。显著性网络则是大脑中决定某一时刻最值得关注什么的网络。这三个网络协同工作来创造事物。这里仍要强调创造力的定义：创造力是把既有元素重新排列成新颖组合，揭示我们或世界如何运作的根本事实，而且这一点非常重要，它通常还必须有用。

这种有用可以只是因为它有娱乐性或令人兴奋，也可以是现实世界中的具体用途，例如真正有用的技术、应用、智能手机、计算机或交通工具。创造性行为曾促成车辆、计算机等的形成。但仅仅把事物做成新组合，例如给鱼缸装翅膀，并不具有有意义的创造力，因为它没有用，也没有揭示新的、根本的或有目的的东西；它不能让我们以新方式思考或与世界、与自己互动。真正有创意的事物、人、行为和思想，会改变我们接触世界的方式，像通往世界和自我的入口。

现在你对参与创造力的脑区和网络有了一些了解。但我要说清楚，每当我们谈机制和脑区时，理解这些脑区做什么，远比记住名称重要。如果你记不住前扣带皮层，或记不住前额叶皮层参与执行功能，也没关系。理解事物采取的行动步骤，比知道它们的名字重要，也就是这些脑区为了达到特定终点而进行的动词行为；今天的终点是创造力。我想从实际构成创造力的因素来讨论它。事实证明，只有两个要素，而心理学已经充分理解了这两个要素，神经科学也很好地支持心理学的结论，反过来也一样。

产生创造性想法，再把它实施或发展成现实中你和世界都能体验的事物，需要两个要素：发散思维和聚合思维。这两个概念很容易理解。发散思维是拿世界中的某个已知物体、事件、运动或概念，比如跑步、一个音乐音符、跳跃、纸上的某种颜色，然后问自己：它还能是什么？你可能会说跑步就是跑步，但我们用跑步来说明发散思维。如果我给你一张有人跑步的图片，问你看到了什么，你会说看到了有人在跑步。接着我给你发散思维任务；这些任务正是各种实验使用的任务。

我会问：“根据这张有人跑步的图片，你能想到多少种不同的事情？”如果你能进行发散思考，可以说跑去商店、逃离狮子、跑向所爱的人；如果想象更丰富，还可以说跑到公交车前去抓住一个孩子，免得孩子被车撞，或者因为太期待某场演唱会而跑去现场，然后它开始展开成一个故事。换句话说，发散思维是拿一个简单的、在神经科学或心理学中称为刺激物的元素，也就是一幅图或一个声音等，从它向外辐射出尽可能多的不同情境、属性、特征、事件和事物。任何发散任务都是如此。

我会给你看图片，播放声音、词语或音符，或者描述历史事件，然后观察有多少事物能从这一点向外辐射，形成多样甚至相距遥远的概念和图像。这就是发散思维。发散思维是想法生成的基础过程，它的基础是多个想法都可能正确。实际上，对于一件事你想到的想法越多，发散思维越好。假如我给你三分钟，要求你列出与我举起的这支笔有关的一切事物，对正在收听的你来说，我就在面前举着一支笔；你可以在三分钟内写出或说出想到的事物，这就是发散思维。

不过，如果你只说黑笔、红笔、白笔、绿笔等，那不算很发散，只是在颜色空间中发散。这里的“空间”只是某个思考领域的术语。如果你说：“红笔、白笔、文章、把笔卡在门上让门保持打开以便有人回到楼里”，并开始围绕它展开一个故事以及它为何重要，那就体现了发散思维。它本质上是从一个元素产生许多答案；在发散思维中，什么答案都可以，但我们很快会知道，并非每个答案都有趣或相关。不是每个答案都能帮助解决问题或揭示根本事实，因此并非每个发散答案都真正有创造力。理解发散思维还要注意，筛选标准极其模糊且宽泛。

也就是说，你想出的东西没有限制。如果我举起这支笔，你说“猩猩”，这完全可以是从笔发散出的想法，因为你想到了它，而且它与笔有遥远关联。但要记住前面的规则：如果黑笔和猩猩在我们、观察者的大脑中没有任何有意义的联系，它有趣只是因为只有你理解笔与猩猩之间的潜在规则。如果你想到另一个不同的东西，能以某种方式告诉我和其他人关于笔或猩猩的有趣事实，那才是真正有创造力的想法。我目前没有这样的例子，但稍后会说明如何沿着发散思维的路径前进，并利用执行网络抑制某些选项、划掉某些答案。

因为任何答案都有效，但并非所有有效答案都有趣或有用；你可以划掉它们，最终得到最有趣、真正有创造力的答案。再说几点发散思维。它主要调动与心理灵活性有关的大脑网络。这是前额叶皮层的另一个方面，不是执行功能及减少选项的能力，而是能够生成多个选项并抑制语境的区域。例如暂时忘记笔只是书写工具，想到它也能做别的事，比如撑住门。把笔用于撑门是很不寻常的用途。我要举的这些例子都不特别有趣，只是帮助你理解发散思维的概念。

关于发散思维，我还希望你知道，它包含一种探索：在关于笔的记忆库中游走，探索笔能与什么相关、又不该与什么相关。创造力的重要前提，是基本构件已经存在于我们内部。这就是为什么如果你想追求创造力，就必须不断搜集信息，尤其是结构化信息。建筑师若不了解建筑如何组合、支配建筑的各种规则，就不可能画出惊人的图纸或建筑方案。换句话说，你无法打破自己不理解的规则。

我认为电影尤其让我们形成了这样一种观念：存在无限的概念，或有些隐藏的天才从未接受正式数学训练，却能接触所有数学知识。最近我从得州飞回来时，有人在屏幕上播放《心灵捕手》。我通常不常在飞机上看电影，偶尔会看，但不多。我想起影片中的数学天才在麻省理工学院做清洁工，却似乎天然拥有所有知识。这是一个美妙的概念，也是我认为现实世界中极其罕见的事。确实有人似乎天生擅长数学或其他事情，但“惊人天才自发拥有大量知识”的想法，绝非规则，而是例外，甚至可能根本不存在。

我相信会有人在评论中举出真实存在的例子。但更多时候你会发现，某个领域具有极高技艺的人，花了多年时间建立其技艺所需的基础材料和基本构件。这一点非常重要。不过，发散思维是启动创造过程的关键元素，再次从动词角度思考创造力。发散思维从一个起点出发，这里是笔，然后以相当不受限制的方式向外辐射，生物学家称之为随机游走，在思想和记忆空间中漫游，探索什么可能与笔有关。创造力的另一面，是实施具体组合并测试它们是否有趣、相关，是否让我们或他人愉悦、害怕或兴奋。

换句话说，要测试某种根本规律是否会浮现。我会在本期中反复强调这一点，而且不会为重复道歉，因为理解创造力不只是新颖组合非常重要。它是能揭示根本事实的事物新组合，看到它时常常会突然显现。真正有创意的东西几乎不会随着表达而变得乏味，因为它一遍遍向我们重复一个没有这项创作就通常看不见、听不见或体验不到的根本规律。创造力中测试事物、发现真正创意元素的第二部分，就是聚合思维，顾名思义，它与发散思维正相反。

例如我给你一张图，或者告诉你：“机翼、水和发动机。”我心中想的概念是能够在水面降落的飞机。多数飞机不会、也不应该在水上降落；除非飞机就是为水上降落设计的，否则最好不要落水。但在这里，能在水上降落的飞机，是少数能把机翼、水和发动机结合起来的答案之一。我相信还有其他有效的聚合思维答案，但数量不会多。最重要的是，我不是要求你从这三个事物向外辐射。

相反，我要求你以某种符合现实世界的方式把它们组合起来。确实存在能在水上降落的飞机，机翼、水和发动机是这种事物的基本特征，实际上是必要但不充分的条件。这就是一个聚合思维例子。聚合思维任务可以给你两三个甚至五个事物，然后要求你尽快为每组事物想出一个把它们绑定在一起、符合自然或物理规律的现实概念。比如不能只说一只吞了发动机的鸟，而且它碰巧还是海鸟。

你可以这样想，但那不是实际发生或很典型的事情，看起来只是为了完成答案而把事物拼在一起，不像在水上降落的飞机那样真实。重点是，发散思维和聚合思维是认知中截然不同的两个方面。聚合思维也需要调用记忆库和对外部世界的理解，就像发散思维一样，但它要求更多集中和坚持。如果要给发散思维定一条规则，几乎只需保持足够注意力记住最初提到的物体，避免答案完全随机；但聚合思维则需要把多个元素结合成一个合理答案。

你希望探索各种远近不同的答案：黑笔、红笔与笔很接近，而把笔当门挡则离黑笔很远。也就是说，你要探索不同想法的范围。聚合思维则试图把这些事物绑定起来，因此它的关键是坚持和专注。这也是聚合思维在许多方面感觉比发散思维更难的原因。它让人觉得存在一个答案，自己想答对，却无法解决；它像一个谜题，而且依赖与发散思维截然不同的大脑回路。

哪些大脑回路？接下来我们会说明。这里也不会只是列出不同名称、做不同事情的回路，那对你我都没有用。接下来真正令人惊讶的是：我们会谈一种分子——多巴胺。多巴胺通常与动机、欲望、驱动力以及有时的愉悦感联系在一起，但它实际上存在于大脑四个不同网络中。今天我们讨论其中两个。多巴胺在一个网络中的作用直接支撑发散思维，在另一个网络中的作用支撑聚合思维。如果你此时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理解创造力、变得有创造力的工具？”

我可以保证，如果你理解发散思维，也理解聚合思维，并知道多巴胺通过不同通路负责这两种思维，那么理解两条通路如何工作以及如何分别调动它们，就能得到可用于探索想法的工具，也就是找出可能有创造力的东西，再系统地测试每个想法，看什么真正有创造力，即什么既新颖、真正有用，又让我们了解从未见过、听过或感受过的东西。现在花一点时间谈谈令人惊叹的多巴胺分子。很多人从“多巴胺刺激”这个流行说法认识多巴胺，它描述我们从几乎所有喜欢、或反复参与的事物中获得的愉悦感。

有人会说，喜欢的人回消息带来多巴胺刺激，社交媒体、糖，或者某件事带来多巴胺刺激。坦率说，我不喜欢“多巴胺刺激”这个概念，因为人们这样说时，通常指社交媒体等活动；多巴胺可能在某种程度上参与其中，但相关行为往往更具强迫性，而不是主动追求某件事时的积极期待。至少在多巴胺大脑主要功能之一的语境里，多巴胺真正关乎动机、欲望和运动。动机、欲望和运动由一种共同的神经调节物或化学物质，如多巴胺，连接起来，是有道理的。

因为在进化过程中，如果我们对某件事兴奋或有动力去追求，就必须移动身体才能得到它。总的来说，我们可以把多巴胺放在这样一个框架下：它参与大脑中把我们带出皮肤边界的过程，也就是推动我们采取行动、去世界中做事的神经回路。这个说法看起来与创造力相距很远，但稍后你会看到，调动创造力、变得更有创造力的最有用工具之一，是在叙事中思考行动元素，也就是我们和别人可以通过什么行动，借助实际运动发现新的规则。这听起来有些神秘，请原谅我，但我会回到这里并讲得非常清楚。

大脑中有四条主要使用多巴胺的回路，不过还有其他回路。实际上，眼睛中也有释放多巴胺的神经元，它们控制眼睛在一天不同时间对光的敏感度等。然而大脑中使用多巴胺的四条主要回路，承担四种主要功能。第一条回路使用多巴胺以及其他物质，但尤其依赖多巴胺来调动运动，包括眼球运动；稍后我们还会回到眼球运动，说明它们为何对理解甚至产生创造力如此重要。这条回路的名称不如功能重要，不过想知道名称的人可以记住，它叫黑质纹状体通路。

黑质是一个颜色很深的脑区，它投射到称为背侧纹状体的区域，那里包含许多亚区。喜欢这些细节的人可以记住这些名称；不关心名称也没关系，直接忽略它们。尾状核、壳核和背侧纹状体等脑区接收来自黑质的输入。在神经解剖学中，命名某物时会说它的起点以及它连接到的地方。因此，“黑质纹状体”告诉你这条连接起于黑质，因为先说黑质，止于纹状体。黑质纹状体通路参与身体运动、眼球运动，甚至当你思考运动时也会被调动。

即使你只是在脑中想象走路、跑步或开车的故事，这个区域也会被调动。这是一个非常有趣的脑区。这是第一条回路，我现在就告诉你，它正是进行发散思维时参与的脑回路。这本身就很有意思，对吧？即使你记不住刚才那些名称，也应该记住：仅仅思考走路，就会让某条脑回路更活跃，而多巴胺参与其中。回想一下，发散思维是从像笔一样无聊的概念出发，思考什么概念能以某种逻辑或不合逻辑的方式与笔联系起来。桥梁可以完全抽象、极其幻想，途中夹着许多不同想法，例如在火灾中为了救人而快速上下楼，使笔成为门挡；也可以只是从黑笔想到红笔。

令人惊讶的是，同一条回路也参与身体运动，以及产生和思考身体运动。这对接触创造过程至关重要，所以请把它牢牢记在心里。与创造力相关的第二条多巴胺回路负责聚合思维，也就是存在特定正确答案、要求专注和坚持的思考。它叫中脑皮层通路。同样，名称不如功能重要，但它参与动机，也有情绪成分。几分钟后你会明白这种情绪成分为何重要。这条通路起源于一个叫外侧腹侧被盖区的脑结构。

又是一串术语。你可以记住“外侧腹侧被盖区”，也可以不管它。它连接到额头后方的前额叶皮层。中脑皮层区域参与动机和情绪，对专注与坚持很关键。它不同于附近的中脑边缘区域，后者参与欲望和奖赏感，通常更多与成瘾或强迫行为有关。这里暂时不讨论中脑边缘通路，因为它对发散、聚合思维和创造过程并不关键，至少据我们所知如此。但我提到它，是因为它是四条多巴胺通路中的第三条。第四条是我以前在本播客中从未谈过的结节漏斗通路；没谈过不代表什么，只是还没讲到。

结节漏斗通路与多巴胺、垂体以及激素释放有关，尤其是那些会在有卵巢时前往卵巢、在有睾丸时前往睾丸，并触发雌激素、睾酮等物质释放的激素。多巴胺与这条回路密切相关，但这不是今天的主题。今天要记住的是：黑质纹状体通路参与运动和发散思维，这应该让你意识到，仅仅思考新想法竟然与身体运动有关；中脑皮层通路参与动机和情绪，是聚合思维所需的坚持和专注。为什么我要告诉你这些多巴胺的内容？

事实证明，多巴胺在其中一条或另一条回路活跃时，会在大脑和身体中产生一系列反应。为了简单起见，接下来我不再反复说黑质纹状体和中脑皮层，而会说与发散思维有关的多巴胺回路，或与聚合思维有关的多巴胺回路。再次强调，发散思维和聚合思维是必须发生的两个过程，通常先发散、再聚合，然后来回切换，才能得到有创造力的成果。发散思维关乎探索，聚合思维关乎测试事物并找到感觉正确的答案。稍后我们会更好地定义“正确”。但你其实已经大致知道：在这里，正确就是某种元素组合、想法、文字、音乐或身体动作，让你直觉地知道它很新颖、很酷。

有些人看到、听到或尝到它时会说：“这真的新颖又酷”，但他们不一定知道为什么；它只是以一种感觉真实的方式不同。现在我意识到，部分听众可能已经到了非常想要工具的阶段。我保证会继续讲更多工具。为了让你确信已有的信息确实能产生工具，我想先分享文献中的一项工具，它被一次又一次证明能够支持、建立和增强发散思维。我也会分享一项科学文献显示能增强聚合思维的工具，因为聚合和发散对创造过程都很关键。

我要强调，有些人因为训练、遗传，或二者兼有，天生更擅长发散思维或聚合思维。我们现在以一种近乎诗意的方式知道，基因的自然变异会造成一个多巴胺回路相对于另一个回路中多巴胺比例的自然差异，而这似乎确实与一个人天生擅长发散还是聚合有关。这是对为什么有些人擅长发散、有些人擅长聚合的一种偏向先天的解释。但先天和后天从来无法完全分开，因为如果某人根据基因天生偏好某件事，他可能会更多参与那件事。

即使有人通过收养等方式离开亲生父母长大，也很难分开先天和后天，因为有某种天生倾向的人可能会更多参与相关活动。重点是，如果你很擅长发散或聚合，其中一部分可能是遗传的，但更多可能取决于你早年参与的活动，尤其是五岁到二十五岁之间。对于五到二十五岁的人，我只能说，请尽可能多地练习发散和聚合思维，因为这会增强两种能力。超过二十五岁的人仍然可以提升自己参与发散和聚合思维的能力。

幸运的是，或者说这是一种平衡，无论你天生更擅长发散还是聚合，也无论能力是通过活动获得的，创造力都需要两者。要进行发散思维，我们需要调用记忆库，产生可能性；这些可能性只能来自大脑记忆系统中已有的内容，例如海马体等区域。但名称不重要。只要要产生事物的新组合、事物的新用途，或关于物体、音乐音符、食物、味道等如何组合的全新想法，就必须依赖已有知识。然而，要进入发散思维，我们又需要压制所谓的自传体叙事，尤其是自传体叙事本身。

我们需要抛开关于过去某些事物组合如何影响自己的判断。我想，这就是自助和心理学文献所谓探索边界、鼓励探索创造力的含义。你经常听到“要冒险”或“要压制判断”，但这些文献很少确切定义如何以及为何变得更有创造力，也就是如何变得更发散。那么实际该怎么做？有一篇很好的论文讨论了一种方法：开放监测冥想，甚至只是开放监测式思考。为了把原本复杂的部分说得简单，我还要告诉你，如果想增强聚合思维，可以通过多种方式做到，尤其可以进行另一种冥想或思考过程，叫聚焦注意冥想。

现在谈谈开放监测冥想，以及它为什么对增强发散思维这一创造过程的关键部分很有用。首先，开放监测冥想和聚焦注意冥想在身体上可以完全以同样方式进行：你可以坐着、闭着眼睛；是否采取莲花坐并不重要，也可以躺着或站着。理论上，你甚至可以睁眼进行开放监测冥想，这会是一个有趣的变体。但现在先聚焦于那篇研究具体讨论的工具及其使用方式。我基本在总结一篇题为《开放监测冥想减少与记忆功能相关脑区参与》的论文。这个标题一开始就应该让你意识到一些有趣的事情。

发散思维和开放监测都与抑制记忆有关。进行发散思维时，需要暂时终止自传体叙事，让既往经历和判断不再限制新组合。开放监测训练正是通过观察念头、而不让记忆故事主导注意力来做到这一点。

你练习的是不评判。不评判本身有些抽象，因为一旦说“不要评判”，你和别人就开始评判；这是人的自然倾向。关键不是强迫自己不产生判断，而是在判断出现时不继续跟随它。

任何浮现的内容都可以浮现，这就是开放监测冥想。脑成像和特定脑回路中的多巴胺测量都显示，这种练习会减少记忆网络的参与，并为发散思维留下更大的探索空间。

例如，你可以进行五分钟的单点凝视冥想，每次注意力漂移时都把它拉回墙上的同一点。无论你多么努力，注意力都会漂移；不断拉回目标就是聚焦注意训练。

这是因为多巴胺回路，尤其是黑质纹状体通路，会变得更加活跃。反复练习会强化被调动的神经回路，所以持续训练会提高保持注意和重新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目标可以是膝盖顶部、交握的双手、一个听觉音调，也可以睁眼凝视墙上的一点或火焰。任何能让你持续把注意力放回同一对象的目标都可以。

这正是重点：聚合思维需要坚持、专注和调用特定记忆。因此，如果你想提高专注能力，聚焦注意冥想是合适的工具；它训练的正是聚合思维所需的回路。

发散思维则像头脑风暴：想到什么都可以，把各种元素先放到白板上。公司在集体活动中常这样做，先不评判想法，只尽可能生成更多选项。

最好每天练习，至少每周几次。文献清楚显示，练得越多，发散和聚合思维就越熟练。持续性本身就是训练效果的重要部分。

不同的增益功能研究表明，当提高大脑中的多巴胺水平时，发散和聚合思维都会增强。但这不意味着越多越好，也不意味着应自行使用药物提高多巴胺。

因此，你当下的感受应该帮助你决定使用哪种工具来变得更有创造力。情绪与创造力之间有迷人的联系，而多巴胺把情绪状态与发散、聚合回路连接起来。

当这条通路中的多巴胺水平较低或活性较低时，人们往往眨眼更少。眨眼频率因此成为研究这条与创造力有关的通路中多巴胺的常用指标。

换句话说，好心情有助于发散思维。心情好时，人更容易以玩耍的态度探索一件事可能变成什么，产生更多远距离的联想。

有些人的想法看起来都极其令人兴奋，但在任意时刻与他们交谈，会发现他们其实固着在一条特定的想法隧道中。固着在单一路径上会限制真正的发散。

撇开躁狂发作不谈，Chermahini 和 Hommel 发现，低落、抑郁或不太开心的人，提升多巴胺可能会让他们更有活力，也更能进行发散探索。

但如果一个人本来心情非常好，进一步提高多巴胺反而不利，甚至会损害发散思维。过度兴奋会让探索收窄，使人更固着于已有方向。

所以我们需要形成一种直觉，判断自己的情绪大致属于低落、适中还是已经很高兴，并据此选择创造工具，而不是机械地把同一种工具用于所有状态。

在这种情况下，我也建议你回想之前关于咖啡因的节目。咖啡因稍后还会提到；简单说，它可能提高警觉和多巴胺相关活动，但应根据任务选择。

我不建议在发散思维前使用咖啡因等兴奋剂；如果要用，反而更适合在聚合思维前使用。聚合需要持续、线性的专注，而适量咖啡因可能有助于维持这种状态。

我当然不是天真地认为这套方法对每个人都完全有效。重要的是原则：创造力需要发散和聚合，也需要一定程度的多巴胺活性来进入这两种状态。

你不必精确量化自己的状态，粗略分类就可以。也可以用一到十给情绪和精力打分，再决定是否使用外部提高多巴胺的刺激，例如音乐或运动。

对于聚合任务，我强烈建议把过程看作具有对错答案的线性过程。适当剂量且安全使用的咖啡因可能帮助你保持专注，但不能代替理解、练习和真正的测试。

我已经几次提到药理学，现在再多说一点。没有任何补充剂或药物能只选择性地提高你想要的那一条多巴胺通路；它们通常会同时影响多个回路。

有时我会把某些物质与 alpha-GPC 等合用。它们会增强黑质纹状体、中脑皮层和中脑边缘通路中的多巴胺传递，也会影响其他多巴胺系统，因此不能把作用理解得过于单一。

当黑质纹状体通路中的多巴胺受到抑制时，临床上可能出现迟发性运动障碍，表现为面部和身体不自主扭动。这说明多巴胺和运动回路之间有直接关系。

我们曾完整讨论过多动症，以及用于多动症的处方药、补充剂、行为和营养工具。相关节目可以在 hubermanlab.com 找到；不要把本期内容当成个体化用药建议。

这些药物确实会整体提高多巴胺，但多巴胺可能更多地偏向动机和奖赏系统，有时还会促进习惯形成和成瘾。因此，增强某个能力也可能带来其他代价。

效果取决于许多因素。每天按每公斤体重一到三毫克摄入咖啡因，也会提高多巴胺受体的效能和密度，但个体反应、耐受和睡眠影响必须考虑。

这就是药理学，也包括大量处方药、补充剂和营养因素。例如，食用富含酪氨酸的食物，像陈年奶酪等，可能为多巴胺合成提供原料，但不能把食物效果夸大。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某项行为干预对发散思维相关通路中的多巴胺表现出相当强的选择性。它不靠直接服药，却可能以更安全、可调节的方式改变创造所需的神经状态。

论文开头说，这是首次在活体，也就是人体中，展示内源性神经递质与相关创造过程之间的联系。研究者测量的是人在自然状态下自身释放的多巴胺。

研究使用的行为方案更接近瑜伽睡眠或非睡眠深度休息。瑜伽睡眠和 NSDR 以前在本节目中多次讨论，它们通过静止和引导式放松降低外部活动。

我尊重瑜伽睡眠及其传统。NSDR 是我提出的术语，用来概括一组不必使用神秘语言、也不必使用特定科学术语的深度休息练习。

研究者把受试者带进实验室，让他们在静止或基本静止的状态下进行自我引导的深度放松，或者听一段音频作为对照，以比较两种状态对大脑和多巴胺的影响。

他们观察到多巴胺释放增加百分之六十五。这里关键是释放，而不只是受体或相关性；同时还观察到 theta 活动增加，这是一种常见于放松、记忆和内部意象的脑电模式。

受试者感觉保持静止很自然。这不表示他们无法移动；这种瑜伽睡眠式 NSDR 练习期间多巴胺升高，可能正是让静止和内部探索变得容易。

我们运动时可以关注外部世界，也会在不同程度上感知感官环境，但通常不会很专注于头脑中的视觉意象。静止时，内部图像和想法更容易进入意识。

练习时间超过六十分钟，但现有 NSDR 和瑜伽睡眠资料，包括不断增加的研究，都表明十分钟有帮助，二十分钟或更长通常更好，不必从一小时开始。

因此，如果你想增强发散思维和创造能力，我建议至少每周进行一次。若时间允许，可以安排更长的练习；关键是规律，而不是一次偶尔的长时间体验。

感谢 Virtusan 免费提供这类练习。那里有二十分钟和三十分钟的 NSDR、瑜伽睡眠脚本，我们也会提供其中一些链接。再次强调，这些是行为工具，不是药物。

现在研究证据已经超出这一篇论文，我认为这很令人兴奋，因为它表明我们可以用行为方法增加多巴胺，并由此为随后进行发散思维建立合适的神经背景。

但发散思维本身并不发生在 NSDR，也就是瑜伽睡眠期间。深度放松只是建立多巴胺基调，为之后的创造探索做好准备。

因此，发散思维不是在 NSDR 或瑜伽睡眠练习当中进行的。练习是在为接下来一小时或数小时中的发散思考做准备，真正的探索要在之后发生。

还有一种药理学方式可以增强与五羟色胺，也就是 5-HT，相关的通路，尤其是五羟色胺 2A 受体的活动。它涉及迷幻剂及其对创造相关回路的影响。

多数研究关注裸盖菇素的大剂量，而不是微剂量。关于微剂量的研究少得多，而且必须指出，使用、持有乃至销售裸盖菇素在许多地方受到法律禁止。

这是一种广泛作用的方式：微剂量裸盖菇素会影响所有使用五羟色胺的脑回路。它虽对 5-HT2A 受体有一定选择性，却也能结合其他受体。

我之所以说明这些，是因为行为工具往往比药理学更安全、更容易调节剂量和持续时间；在刚才提到的研究中，它们有时还能以更有选择性的方式影响目标回路。

2018 年发表的一项研究题为《在开放标签自然环境中探索迷幻剂微剂量对创造力的影响》。这项微剂量活动由荷兰的一个团体组织，研究者观察了参与者的发散和聚合表现。

这并不令人意外，因为微剂量裸盖菇素会提高 5-HT2A 受体活动，而 5-HT2A 受体同时存在于支撑发散和聚合思维的神经回路中。因此，两种思维可能都发生改变。

这不是我事先选择的答案，而是数据给出的结果。我没有说你不能每周喝超过两杯酒，只是说如果你这样做，就应认真考虑酒精对睡眠、判断、动机和创造过程的影响。

人们会担心别人是否喜欢自己的想法、结果是否符合预期、计划是否会失败。这些自传体脚本会让前脑特定区域高度活跃，从而把注意力拉回个人历史和评价。

这部分在那期节目中有时间戳，我建议你去听。简而言之，人们在大麻，尤其是高 THC 大麻影响下产生的许多想法，看起来很新颖，却往往只是个人叙事和联想暂时放松的结果。

那是我们最受欢迎的节目之一，你可以在 hubermanlab.com 以各种格式、配合时间戳收听。每当节目谈到多巴胺和动机，我们也会收到很多相关问题。

一个经常被低估的事实是，多动症患者常常很擅长发散思维，却不太擅长聚合思维。这说明他们能够产生大量想法，但可能难以维持选择、组织和完成一个方向。

这并不是说多动症患者不能完成聚合任务，而是他们可能需要额外步骤和协议来增强聚合思维。关于多动症和专注、动机的节目也讨论了这些策略。

这些结果说明身体运动与发散思维之间存在直接或间接关系。虽然研究数量不多，但已有研究考察运动是否能改善发散想法的产生。

当我们把注意力指向视觉或听觉目标时，就不太能进行发散思维。这也是我有时在散步或跑步时听播客、有声书的原因：运动和语言输入可以占用注意，却不必锁定单一视觉目标。

可以用一个类比理解这一点。小时候去图书馆时，不同主题的书和页面彼此分开；如今可以上网，但大脑中的不同记忆目录也需要保持足够开放，才能让远距离内容组合。

当想法仿佛凭空浮现时，你可以用手机语音输入或打字记录。关键是不要被记录工具本身分心，也不要马上评判或编辑刚刚出现的想法。

不过，你和每个人的大脑回路中都有一些会延续到成年期的部分，包含大量额外连接，而且是精细连接，不是主要高速公路。这些连接可能帮助不同记忆和概念形成新组合。

如果你想增强发散思维，可以探索不同的运动模式，尤其是不需要持续有意识注意的动作。走路、慢跑等自动化运动可能让注意力从固定目标中释放出来，为远距离联想和发散思考提供空间。

这里讨论的是提升发散能力的方法，例如 NSDR，以及参与发散思维的方法，例如不需要太多有意识控制的某些运动形式。它们可能通过运动、放松和多巴胺状态共同支持创造探索。

这是因为一些科学家非常认真、甚至艰苦地拆解了个人和群体的创造过程。他们不只研究最终作品，也研究人在产生、测试和组合想法时采取的步骤。

有一个悖论：当前研究认为，幼儿比成年人更有想象力和创造力；但研究也认为，创造力的主要神经回路在成人和儿童之间并没有完全不同。儿童看起来更有创造力，部分原因在于他们更少受自传体判断和社会规则限制。

这里不是另一种创造力，而是另一种接触创造力的方式。创造力的标准定义是产生新颖、有用且适合情境的想法或成果的能力；叙事方法通过改变世界、角色和行动规则，让人以新的路径达到同一目标。

这很令人惊讶：叙事理论早在公元前 335 年就已经出现在亚里士多德的《诗学》中。早在我们之前，古人就在思考创造力、故事如何运作，以及什么会使一个想法或作品具有力量。

这些作者及其他研究者已经把这种方法用于公司、团队和个人，在许多不同情境中接近并增强不同形式的创造力。它不仅适用于艺术家，也适用于解决问题、设计和组织创新。

这里发生了一个概念转移：将要产生创意的世界完全不同于我们实际生活的世界。首先改变世界的结构，就能迫使大脑重新组合规则、资源和限制。

可以从第一步就改变世界结构。第二步问自己：不要从“我”出发来写、思考或行动，而是从另一个角色或主体的角度出发，并让那个世界的规则决定什么可能发生。

不要只说“我要像另一个人那样看世界”，而要进一步规定自己会被对方的动机驱动，而不是自己的动机。这样会产生更多可能性，因为角色的目标、资源、风险和价值排序都不同。

这样就会产生所谓的创造性碰撞。之所以叫碰撞，是因为不同世界、观点和动机彼此交叉，必须从交叉处产生新东西。它们可以彼此对抗，也可以互补，但都能推动新的组合。

没有人会把现成的创造性叙事告诉我们；我们要自己构思。我们要以孩子般的方式思考：孩子会提出新颖、不同甚至完全陌生的概念，不会立刻用成人规则把它们排除。

然后需要发生视角转移。这是每个人都可以使用的工具：不只是问别人会感受、思考或做什么，还要问他们想要什么、害怕什么、会注意什么，以及在他们的世界里什么算成功。

任何被认为伟大而新颖的故事，通常都能找到三个元素：世界构建、视角转换和产生行动的技术。这三者共同把抽象想法变成角色可以执行、观众可以体验的创造作品。

我觉得这非常令人兴奋。因此我以后打算专门做一期节目，讨论叙事、讲故事以及它们的作用，不仅是为了创造力，也包括学习、沟通、理解他人和组织经验。

现在我们知道，这三个元素可以组合成你、我或任何人都会认为重要的创造作品。改变世界、改变视角并让角色采取行动，能让既有元素形成有用而新颖的结构。

今天我们讨论了创造力这一人类大脑功能中绝对迷人的方面，讨论了支撑创造不同方面的神经回路，尤其是发散和聚合思维，也讨论了叙事构建，以及可以帮助我们进行创造的工具和步骤。

我们会阅读所有评论。也请查看本期开始和过程中提到的赞助商，这是支持本播客的最好方式。正如开头所说，本播客与我在斯坦福的教学和研究工作分开，但我希望持续免费提供科学及科学工具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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