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相情感障碍的科学与治疗

欢迎收听 Huberman Lab 播客。我们在这里讨论科学以及以科学为基础、可用于日常生活的工具。我是 Andrew Huberman，是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今天我们要讨论双相情感障碍，通常也称为双相抑郁。双相抑郁是一种会让人的精力、感知和情绪发生巨大变化的疾病。不过必须特别指出，这些情绪、精力和感知的变化都不适应环境，往往会给患者本人及其身边的人造成巨大伤害。今天我们会梳理导致这些精力、情绪和感知变化的生物学机制，也会讨论现有的各种治疗方法。其中一些治疗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其中一种治疗方法锂的发现还有一段不可思议的故事。了解锂如何发挥作用，以及它在哪些方面效果不佳，能让我们深入认识所有人的大脑平时是如何工作的。

这是一个奇妙的故事，我很期待与大家分享。接下来讨论双相情感障碍时，请大家记住，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事实上，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自杀风险是普通人的 20 到 30 倍。因此，今天的讨论很严肃；正在经历双相躁狂，或认识正在经历双相躁狂的人，都可能从中获益。不过，如果你认识患有重度抑郁的人，或者自己经历过重度抑郁，我们也会谈到重度抑郁的重要治疗进展。重度抑郁对很多人来说都很常见。事实上，大多数人在一生中的某个阶段都会经历某种形式的抑郁，虽然不一定会经历一次重度抑郁发作，而重度抑郁本身确实非常普遍。

你很快会了解到，多达 20% 的人会经历重度抑郁。因此，今天的讨论会涵盖这些内容，也会涉及神经可塑性的基本脑机制，也就是大脑根据经历发生改变的能力，这种改变既可能带来好处，也可能带来坏处。你还会了解到，大脑调节情绪、精力和感知的基本生物学。在深入讨论双相躁狂之前，我想先强调一些与心理健康完全不同领域的最新发现，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这些发现。这是一篇发表在 Cell 期刊上的论文，Cell 是 Cell Press 旗下的优秀期刊，实际上属于三大顶尖期刊之一。对于好奇的朋友来说，发表在 Nature、Science 和 Cell 上的论文，就像出版界的超级碗、斯坦利杯和 NBA 总冠军。

这篇题为《一种抑制食欲的器官间神经回路》的论文说明了一个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了解的重要原则，也就是所谓的并行通路。顾名思义，并行通路可以是神经通路、激素通路或其他类型的通路，它们彼此独立地运行，却共同实现一个目标。这篇论文真正展示的是，人体内有一组肽；我今天要谈到的肽叫 GLP-1，即胰高血糖素样肽-1，以及一些相关肽。我以前在播客中谈过它们，原因有两个。首先，我非常支持并饮用马黛茶。马黛茶能够促进胰高血糖素样肽-1 的释放。现在市场上也出现了一些新的处方药，并且针对糖尿病和肥胖的临床试验结果非常令人印象深刻；它们本质上是胰高血糖素样肽-1 刺激剂，会刺激这种肽的释放，或者本身就是胰高血糖素样肽-1 的合成版本。

胰高血糖素样肽-1 是什么？它是一种肽，也就是一种很小的蛋白质，能够显著抑制食欲。这正是人们研究这些药物，并且看到它们在治疗 2 型糖尿病、其他形式的糖尿病以及肥胖方面取得相当不错结果的原因；它们会带来体重下降。至于马黛茶刺激胰高血糖素样肽-1，喝马黛茶所释放的胰高血糖素样肽-1 会少得多，与服用能刺激 GLP-1 的药物或直接服用 GLP-1 药物相比尤其如此。不过我还要指出，马黛茶有很多不同形式。有些带烟熏风味的马黛茶可能具有致癌性，这令人担忧，所以我会避开这些马黛茶。对我来说，马黛茶是首选的咖啡因来源之一。

我喜欢它的味道。它确实能提供我喜欢的那种咖啡因提神效果，让我在一天早些时候集中注意力、工作和锻炼；不过我会主动避开烟熏马黛茶，因为烟熏品种可能具有致癌作用。正如我刚才提到的，胰高血糖素样肽-1 能够抑制食欲。但这篇论文显示，它至少通过两条并行通路实现这一点。论文显示，胰高血糖素样肽-1 会作用于人体神经系统的一部分中的受体，这部分叫肠神经系统，英文是 E-N-T-E-R-I-C，肠神经系统。它是神经系统的一部分，你基本无法对它进行有意识的控制；它属于自主的，或者说自动运行的系统。GLP-1 会与所谓的肠道传入肠神经元结合。你不需要记住这个名称，但这些神经元会做两件事。

首先，它们会造成一定程度的肠道扩张，让你产生饱腹感。这很不可思议，对吧？不是实际的食物，而是一种肽；它刺激神经元，使肠神经系统中所谓的肠道机械感受器发生变化，从而让人感觉吃饱了。因此，它实际上可能导致轻度肠道扩张；或者我想，如果 GLP-1 水平非常高，也可能造成明显的肠道扩张。好吧，我认为饮用马黛茶，以及希望通过适当剂量获得的合成 GLP-1 或刺激 GLP-1 的药物所带来的 GLP-1 水平，应该会造成轻度而不是明显的肠道扩张，因为明显的肠道扩张会让人不舒服。因此，GLP-1 一方面在肠道层面增加肠道扩张，另一方面通过从肠道通向下丘脑的通路，也会通过脑部机制抑制食欲。下丘脑是位于口腔上腭上方、大小大约像一颗弹珠的一小簇神经元。

所以这真的很奇妙，对吧？一种在肠道释放的小肽会在肠道内引起扩张，让你感觉吃饱；同时它还会通过刺激下丘脑的神经，激活大脑中的神经通路，引发饱腹感，也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吃够了。对我来说，GLP-1 既令人印象深刻又很重要。为什么？因为最近进入市场的这类药物似乎能够调节肥胖，或者帮助人们减重，从而改善健康；它至少通过两种机制做到这一点。一种机制发生在大脑内，另一种发生在肠道内，并通过所谓的肠脑轴进行沟通。因为这些肠神经元会通过一种叫作交感胃脊髓网状下丘脑通路的通路，与下丘脑进行沟通。你完全不需要记住这些。

这名字太拗口了，足以让你的嘴都觉得胀。不过与此同时，像马黛茶这样的东西，我相信外界还有其他化合物，当然马黛茶确实能够刺激 GLP-1 释放。因此，如果你想获得一定程度的食欲抑制，同时摄入咖啡因，马黛茶可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你只要知道，它通过两种机制发挥作用：在身体层面通过轻度肠道扩张让你产生饱腹感，在大脑层面增强饱腹感或让你不那么饿。对于所有人，而不只是对抑制食欲感兴趣的人来说，我认为理解并行通路是很重要的，因为它们是我们生物组织方式的基础。另一个很好的例子是，当某件积极或消极的事情让我们兴奋时，无论这种兴奋来自压力还是正向唤起，肾上腺素都会平行激活：一部分来自肾上腺，另一部分来自大脑中叫作蓝斑的区域。

我们一次又一次看到，在生物学和神经科学中，大脑和身体会协同工作。它们通过某些机制共同运行；这些机制可能彼此独立，也就是大脑和身体分别运行，却朝向同一个目标；也可能通过大脑与身体之间的交流运行，而这种交流几乎总是双向的，从身体到大脑，也从大脑到身体。因此，我认为这些研究结果对减重和抑制食欲都非常有趣、非常重要，而更普遍地说，它们也说明了我们在生物学层面是如何构成的这一重要主题，也就是并行通路。开始之前，我想强调，本播客与我在斯坦福大学的教学和研究职责相互独立。不过，这个播客确实是我努力为公众提供免费科学信息及科学相关工具的一部分。

本着这一理念，我想感谢今天播客的赞助商。现在让我们谈谈双相情感障碍。今天我会把双相情感障碍和双相抑郁视为可以互换的说法，不过你很快会了解到，并非所有双相情感障碍患者都会经历高峰和低谷。有一部分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会经历躁狂期，情绪和精力高度亢奋，然后回落到所谓的基线状态。他们不一定会进入抑郁状态，往往会回到某种程度的正常状态。事实上，我们会结合不同类型的双相情感障碍，讨论患者处于无症状、躁狂或抑郁状态的时间比例。不过，在深入这个主题，也就是双相情感障碍之前，我想先给出一些背景统计数字，让大家了解双相情感障碍究竟有多严重、又有多普遍。

双相情感障碍影响大约 1% 的人。这一比例看起来可能很小，但如果你想象一个有 100 人的房间，就意味着其中至少有一个人很可能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正如我在开头提到的，双相情感障碍非常严重。它的自杀发生率比普通人群高 20% 到 30%，这首先极其悲惨，也极其令人担忧。因此，任何认为自己可能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人，或认识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人，都应对此特别警惕。接下来我们会讨论一些迹象和风险因素、发病年龄等内容。1% 的人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典型的发病年龄在 20 到 25 岁之间，但也可能早得多。双相发作开始得越早，也就是我们几分钟后会定义的那种发作越早开始，双相情感障碍越可能在此后成为这个人心理状态中稳定的一部分。

不过我也想指出，双相情感障碍有一些非常好的治疗方法，患者仍然可以从中获益。双相情感障碍基本分为两种，称为双相 I 型和双相 II 型。我们先谈双相 I 型。双相 I 型的特征是持续时间相当长的躁狂。躁狂是什么？躁狂是一段情绪、精力、注意分散性、冲动性以及其他一些症状都非常高涨的时期，后面我们会继续讨论其他症状。不过，这种躁狂发作非常极端。患者的精力、情绪、冲动，以及言语和行为都会出现明显且极端的提升。这里有一点很关键：处于这种状态的患者未必总能意识到自己进入了这种模式。有时他们能意识到，有时不能；但其他人总能非常明显地看出，经历双相躁狂的人和其他人不一样。

我们再更深入地谈谈双相 I 型。双相 I 型的一项关键临床或诊断标准，是患者经历或表现出持续 7 天或更久的躁狂发作。这一点非常关键。躁狂状态稳定持续 7 天或更久非常重要。在这 7 天中，患者每天一整天都处于情绪高涨、思维扩展的状态。一个人进入躁狂状态有很多原因，并不一定意味着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事实上，一个人可能处于躁狂状态 7 天或更久，却仍然不会被诊断为双相情感障碍。为什么？因为其他因素也会造成躁狂发作，例如创伤性脑损伤、癫痫发作、各种处方药或非法药物，以及安非他明和可卡因。

这与双相情感障碍并不是一回事，尽管从症状表现来看，两者甚至可能完全相同。因此，让我们来思考这些症状，以及精神科医生会采用哪些诊断标准，来判断一个人是因为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而处于躁狂状态，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处于躁狂状态，例如创伤性脑损伤、非法药物等。通常，一个人会被带到诊所，或者自己来到诊所，与精神科医生会面。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会被转介给精神科医生，因为处在躁狂发作中的人往往根本没有足够的视角或预见性把自己带到诊所。精神科医生会开始评估几件不同的事情。首先，他们要弄清楚的是，这个人是否至少出现了下列症状中的三种。

第一种症状是注意力分散。这个人是否容易分心？是否从一件事跳到下一件事？处在躁狂发作中的人可能刚在谈一支笔，接着谈到前几天看到的东西，然后谈到想买的东西，再接着谈到准备去旅行的地方，诸如此类。不过，他们也很容易受到房间内任何刺激的影响。比如铃声响起，或者走廊里传来声音，他们就会转向那个刺激；随后又转向临床医生，再转向口袋里的某样东西。他们的注意力到处飘移。你可以把这稍微想成 ADHD 或注意力缺陷障碍，但这种表现非常极端。因此，他们高度容易分心，也高度冲动。冲动性与行为有关。这个人可能正在摆弄某件东西，接着又试图离开房间；或者如果他们身处现实世界，别人可能会注意到他们去购买许多件正常人不会购买那么多的东西。

比如，我恰好认识一个人的前配偶患有双相情感障碍。那位前配偶出门买了十多台空气炸锅。我想，除非你经营一家需要大量空气炸锅的餐馆，否则需要一两台以上空气炸锅的想法可能就有些不寻常。这种冲动性可能表现在购买行为上，也可能表现在其他方面。比如一个下午预订 12 次国际旅行，或者去买三辆车，等等。因此，冲动性是其中一种表现。另一种表现是夸大观念。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处在躁狂发作中的人，经常会表现出夸大的言语或行为。请注意，这并不是说他们在撒谎，试图欺骗任何人。这些是他们真正形成的信念：他们相信自己在世界上的地位、机会或潜力非常非凡。

躁狂发作中常见的一种夸大表现是，这个人突然决定自己要赢得普利策奖，或者认为自己就是被选中赢得普利策奖的人。他们要在当天午后写完一部小说，并在当年赢得普利策奖，这或多或少就是夸大妄想，对吧？一个人能在一个下午完成这些事，从所有可能性的范围看，我想也不是绝对不可能，但极不可能。躁狂发作患者常出现的其他夸大表现包括：他们要竞选总统，或者认为自己就是某个国家的公民、或宇宙选中的那个总统，甚至要成为宇宙的总统。听起来很荒谬，但这类夸大妄想确实是经常出现的一种情况，或者说一组症状。

思维跳跃也是躁狂发作的典型表现。这与注意力分散有些相似，但表现为一个人长时间谈论一件事，随后又转而长时间谈论另一件事。就好像我在做这个播客，谈论双相躁狂，然后突然转去谈强迫症，接着谈主动冷暴露，再谈糖及其对大脑的影响，等等。也就是说，在科学领域的各种主题之间进行随机选择，而这些主题恰好都是我非常感兴趣、好奇的内容。但正如我们的播客有时只围绕一两个主题，在相对狭窄的讨论范围内集中展开，思维跳跃的人会以一种近似随机的方式，在不同类别和主题之间跳来跳去。

他们可能沿着某件事的一条思路开始谈，然后毫无过渡地转向另一件事，或者使用没有逻辑结构的过渡。躁狂性双相情感障碍在躁狂发作中经常出现的另一个方面是激越。患者会感到极度的身体激越，大量颤抖和动作。这可能进入偏执的范畴，但更多时候表现为高度激越、难以坐下保持不动，也难以只是看起来、感觉上和行为上保持平静。还有一种表现是没有睡眠。这里说没有睡眠，指的是完全不睡或只睡极少时间。听起来不可思议，但处在躁狂发作中的人往往可以连续 7 天或更久完全不睡；而且这种完全不睡的一个关键特征是，他们并不为此感到困扰。他们不会想‘我失眠了，我真的真的想睡觉’。

有时确实会这样，但更多时候，他们只是单纯不睡觉。他们连续醒着 24 小时，再醒着下一个 24 小时，就这样持续整整一周。对于没有躁狂发作的我们来说，这简直无法想象。我们只能想象，在那种情况下大多数人会感到多么支离破碎；然而他们却在没有睡眠的情况下不断行动，整夜购物、交谈、奔跑，做着前面提到的其他症状类别中的各种事情，而且不睡觉并不会让他们感到困扰。精神科医生还会评估最后一类症状，即快速且带有压迫感的言语。当你听到这种快速、带压迫感的言语时，会立刻认出它。说话的人几乎像用机关枪一样向你发射语言。

语言不断向你袭来、袭来、袭来，几乎不给对话留下空间。他们不会给你任何来回交流的机会；即使有来回交流，他们可能会问你对某件事的感受，你刚开始说‘我觉得……’，他们就会再次用另一轮信息、一整段近似随机的言语向你袭来。因此，我们目前列出了注意力分散、冲动性、夸大观念、思维跳跃、激越、没有睡眠，以及快速而带压迫感的言语。要诊断一个人处于躁狂发作中，他们不必表现出所有这些症状。不过，他们确实需要出现其中至少三种症状；要符合双相 I 型的条件，还必须至少持续表现这三种症状 7 天。

时间也可能更长，但至少要 7 天。这听起来相当直接，对吧？从我描述的方式，以及临床文献中的表述来看，你可能会想：‘这应该很容易诊断。’然而这里存在一个复杂之处，也是一项挑战：精神科医生还必须确定，这些躁狂发作不是由双相情感障碍以外的因素造成的。比如仍然可能是创伤性脑损伤，也可能是癫痫发作、药物或其他类型的药物。经常用于治疗多种免疫疾病或促进伤口愈合的皮质类固醇，也可能引发躁狂发作。因此，他们必须确定，正在发生的一切符合我前面描述的标准，即七类症状中至少三类、持续 7 天或更久，并且不能由这个人的生活或近期病史中正在发生的其他事情更好地解释。

这一点非常重要。另一个挑战是今天会反复出现的内容，不仅涉及双相情感障碍的生物学，也涉及不同治疗方法和治疗路径的说明：通常，当一个人坐在精神科医生面前时，尤其是两人第一次接触时，精神科医生看到的只是这个人在那个时刻的一张快照，对吧？这个人可能正处于躁狂发作的第一天，也可能已经是第六天；可能正在从躁狂发作中走出来；也可能同时经历躁狂发作和其他情况，比如因为双相情感障碍的冲动性而去使用非法药物，还使用了可卡因。因此，精神科医生面临着严峻挑战。

精神科医生必须根据交谈来判断，对吧？这不是血液检查，也不是可以用秤或生物标志物进行的测量。他们必须通过语言，通过与一个在各方面都明显不擅长交谈的人进行对话，来判断这个人是否正在经历由双相情感障碍导致的躁狂发作。你可以想象现实中的情形：有人问‘你有多久没睡了？’这个人开始回答：‘哦，前几天我去了地下室。本来想从冰箱里拿点东西，然后我想也许可以小睡一会儿。’接着突然开始谈完全不同的事情。他们甚至可能根本无法回答问题。因此，精神科医生必须像一名非常优秀的侦探，一个仁慈的侦探，但仍然是一名侦探，去判断这些症状是否已经持续 7 天或更久，以及是否符合前面所说的症状类别中的至少三项，可以更多，但至少三项。

假设患者确实符合这些标准，那么他们很可能会被诊断为双相 I 型。双相 I 型意味着患者出现了持续时间较长的躁狂发作，持续 7 天或更久，但不一定意味着他们也会进入抑郁发作。这是人们对双相情感障碍的一个常见误解，因为双相情感障碍经常被称为双相抑郁，但许多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并不一定经历严重的抑郁发作。很多人会经历，但很多人不会。因此，即使某人只经历躁狂发作，然后回落到基线状态，也完全可以准确诊断为双相 I 型。躁狂发作，然后回落到基线状态。这一点非常重要。第二类双相情感障碍是双相 II 型。因此，BPII，也就是双相 II 型，与双相 I 型有所不同。

首先，双相 II 型最常见的特征是同时存在躁狂发作，也就是 mania，以及抑郁发作，或者称为轻躁狂。每当你在生物学或医学中听到 hypo，就要知道它是 hyper 的反义词，好吗？我们有正常、过度和不足。轻躁狂是躁狂程度有所降低的状态，因此不像我们通常理解的躁狂那样极端。不过，这里的‘轻’可能指躁狂的持续时间，而不只是强度。没错，轻躁狂可以指强度较低的躁狂，也可以用来指持续时间较短的躁狂。事实上，这是双相 II 型的一项关键标准。双相 II 型通常是根据存在持续 4 天甚至更短时间的躁狂发作来诊断的。因此，双相 II 型患者可能有 4 天的精力增加和目标导向活动增加。

他们可能易怒、兴奋、无法入睡，等等，但这种状态只持续大约 4 天。或者，他们也可能经历持续时间更长的躁狂，但属于轻躁狂发作，强度没有那么高；例如，带有压迫感的言语没有那么强烈，冲动性也没有那么严重，等等。双相 II 型的另一个方面，是我刚才简要提到的，它经常与跌入抑郁发作有关。患者可能先经历 4 天或更短时间的躁狂发作，然后陷入抑郁，恢复正常，再次躁狂。不过我确实想指出，双相 I 型患者也可能从躁狂发作进入严重的、我们称为重度抑郁的状态，因此他们可能像正弦波一样来回摆动，经历非常高的高峰和非常低的低谷。理解双相 I 型和双相 II 型时，有一点非常重要：它并不总是呈现正弦波。

这一点非常重要。坦率地说，直到我开始为这一期节目做研究并与一些精神科医生交谈，我才知道这一点。我应该说明，为准备这期节目，我与几位经过认证的精神科医生交谈过。我会向大家提供他们的资料，其中一些人未来还会作为嘉宾来到播客，深入讨论双相情感障碍和其他精神疾病。不过，我交谈过的所有精神科医生都证实了同一件事：双相情感障碍的表现因人而异，差异可能非常大。一个人可能从持续 7 天或更久的极高峰，跌入持续两周或更久的极低谷，也就是重度抑郁发作。另一些人可能快速循环：躁狂 3 天，正常 3 天，躁狂 3 天，然后进入 3 天的抑郁。

因此，你需要从脑海中抹去这样一幅图景：躁狂型双相情感障碍是一条正弦波，在躁狂和抑郁之间上下循环。它可以有许多不同的形式。同样，这也给精神科医生诊断患者带来了很大挑战，因为他们通常只看到患者的一张快照，除非他们已经认识这个人、并与其合作了一段时间。这一点对患有双相抑郁、怀疑自己可能患有双相抑郁，或者认识、怀疑某人可能患有双相抑郁，也就是双相情感障碍的人来说尤其重要。如果你注意到某人先是非常躁狂，然后恢复正常，这与某人从极度躁狂进入深度抑郁是完全不同的图景。极度躁狂到深度抑郁由于高峰和低谷都很极端，反而更容易被识别。

我这样描述时，大家可能会觉得这有些显而易见，但作为一个生活在这个星球上、会接触其他人的人，我们确实很有必要留意这些躁狂发作。因为无论躁狂持续 4 天或更短，还是持续 7 天或更久，这些躁狂发作确实是双相情感障碍，也就是双相抑郁的定义性标准。双相 I 型和双相 II 型还有几个关键特征，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判断某人属于双相 I 型还是双相 II 型，其中之一是患者分别处于躁狂、抑郁或无症状状态的时间比例。讨论这一点也很重要，因为事实证明，真正被诊断为双相 I 型或双相 II 型的人，往往有相当多时间没有症状。

这又会让认识他们的人，或治疗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人，很难判断他们究竟处于躁狂发作、抑郁发作，还是正要进入躁狂或抑郁发作。这方面的数字已经得到研究。它来自一篇论文，实际上是两篇论文，第一作者是 Judd，拼写为 J-U-D-D，等人；论文发表于多年前，大约 20 年前，但这些数据随着时间推移依然保持得很好。两篇论文都发表在《美国医学会杂志·精神病学》上，JAMA Psychiatry 是一本非常优秀的期刊。基本上，双相 I 型患者平均有约 50% 的时间没有症状，最终趋于一致的数字其实是 53%，但大约就是 50%。这很有意思，对吧？真正患有双相 I 型的人，一生中有多达一半时间可能没有症状，可以正常睡眠、正常说话，等等。

他们约有 32% 的时间处于抑郁状态，而这里说的抑郁指的是重度抑郁。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在凌晨 2 点或 3 点醒来，难以再次入睡，这是抑郁的一个典型特征；或者睡得过多，早上很难起床，食欲下降、性欲下降、动力下降，以及重度抑郁的各种常见症状。稍后我们还会进一步讨论这些症状，未来也会有专门讨论重度抑郁的一期节目。他们还有约 15% 的时间处在这种躁狂或混合躁狂状态，表现为持续很久，也就是再次持续 7 天或更久的失眠、易怒、言语带压迫感、夸大观念等。与此相比，双相 II 型患者约有一半时间处于抑郁状态。这一点很有意思。

双相 II 型患者虽然并不总是表现出抑郁状态，也不总是在躁狂或轻躁狂与抑郁之间来回摆动，但他们更常处于抑郁状态。再次强调，这里指的是重度抑郁，不只是情绪有些低落，而是神经系统、情绪以及我们所说的情感状态都受到严重影响。这是重度抑郁的一个关键区别特征：人的人生观会显著缩窄，也就是说，他们看不到未来。你问他们‘工作怎么样？人际关系怎么样？’他们并不只是觉得这些事情进展不顺，而是真切地认为这些事情没有改善的可能。双相 II 型患者大约有 45% 的时间没有症状。再次强调，这是平均值，大约是 45% 的时间。

这已经是相当长的时间。他们处于轻躁狂状态的时间通常只有约 4% 或 5%。双相 II 型的标准是躁狂或轻躁狂持续 4 天或更短，但只占人生的 4% 或 5%，这部分时间足够短，所以你可以理解为什么患者本人或其他人很容易忽视他们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而误以为是重度抑郁。想想看：一个人，或者说一群人，大约一半时间处于抑郁状态，接近一半时间，也就是 45% 的时间没有症状，随后约 5% 的时间处于轻躁狂状态；这可能是持续时间缩短的高强度躁狂，也可能是强度降低的轻躁狂。

我之所以提到处于无症状、抑郁、躁狂或轻躁狂状态的时间比例，是因为我今天的主要目标之一，就是提高大家的意识，让你能判断自己、同事、家人或其他认识的人是否可能患有双相 I 型或双相 II 型。我认为，如果某人患有双相 I 型，由于他们会经历持续时间较长的躁狂，而躁狂状态对患者本人以及它所呈现出的方式都极其极端、非常不寻常，这种疾病很可能很快就会显现出来。但你可以想象，双相 II 型可能真的会藏在我们的意识雷达下；我们可能只觉得某个人情绪低落或抑郁，尤其是当这个人倾向于用酒精或其他物质进行自我治疗时。

我们可能会想：‘哦，他们比平时喝得更多’，或者他们独处和隔离的时间更多。但当他们处于轻躁狂状态时，那种状态对我们来说反而可能看起来正常，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一直处于如此抑郁的状态。因此，提高我们的觉察非常重要，要把感知的天线调到更敏锐，意识到那些看起来抑郁的人，或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联系的人，可能实际上患有双相 II 型。在进入双相情感障碍不同治疗方法的深入讨论之前，我想先谈谈双相情感障碍可能造成的一些额外负面后果，也谈谈遗传风险，也就是可能促成双相情感障碍的遗传因素和环境因素。至于疾病负担，也就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可能承受的真实情绪、职业和教育负担，这方面其实已经得到研究。

有一种衡量方式叫作总体负担，定义为由于某种残疾而无法参与正常生活、因此损失的年数。这种残疾可能是癌症，而在这里指的是双相情感障碍。研究通常通过问卷，或者说非常深入的问卷，询问某人是否已经连续两周或更久失去对正常活动的兴趣。对于抑郁患者来说，这相对容易询问，对吧？你可以问：‘你上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或者‘你上次连续几天不吃东西、对人际关系、工作、性或类似事情失去兴趣是什么时候？’他们回答后，你就能判断，他们基本上有多长时间退出了自己原本正常的活动水平。

事实证明，患有双相 I 型，甚至双相 II 型所造成的总体负担都非常巨大。事实上，双相情感障碍是进入所有导致总体负担的残疾类别中风险最高的前十类之一。用直白的话说，患有双相 I 型或双相 II 型会造成极强的功能损害。如果没有得到适当治疗，它确实会拖慢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双相情感障碍的另一个方面是遗传性，这会涉及一些关于遗传性与某种疾病的遗传贡献之间的复杂科学。这两者听起来可能是一回事。你会想，基因与遗传性有关，遗传性与基因有关。但当然，我们神经系统的运行、功能和表达方式，无论健康与否，都是基因与环境相互作用的结果。

这类研究通常会先判断，一般人群患上某种疾病的风险是多少？我们之前谈到过，双相情感障碍约占世界人口的 1%。把它与只有重度抑郁的人相比，后者会反复经历持续两周或更久的严重抑郁，不只是情绪低落，也不是由于生活中的丧失而产生的低落；约有 10% 到 17% 的人患有重度抑郁，也就是重度抑郁障碍，而双相情感障碍仍然约占 1%。接着，你可以用相对精确的方式分析现有 1% 的双相情感障碍中有多少来自基因、多少来自环境。这从来不是精确科学，通常的方法是观察一致率，也就是一对同卵双胞胎都患有某种疾病的可能性，并将其与异卵双胞胎进行比较；异卵双胞胎的基因当然比同卵双胞胎更不相同。还可以与兄弟姐妹比较，他们的基因相似，但当然不如同卵或异卵双胞胎相似，以此类推。

基本上，你要比较的是：普通人群中两个完全没有亲缘关系的人患有同一种疾病的概率，与普通人群中两个亲缘关系非常近的人，也就是同卵双胞胎，患有同一种疾病的概率。如果一对同卵双胞胎中的一个患有真正的重度抑郁或重度抑郁障碍，你会发现，另一个同卵双胞胎也患有重度抑郁障碍的概率为 20% 到 45%。这已经说明，它不可能完全由基因决定；不存在一个单独的重度抑郁基因，或者即使存在某个基因或一组基因，这些基因也会受到环境影响，环境可能发生在产前的子宫内，也可能发生在孩子出生之后。这一范围从 20% 到 45% 很大，可能有多种原因，例如实验因素，也就是实验所采用的技术。

它也可能来自地区差异，例如世界上的一个地区与另一个地区之间的差异。影响因素很多。现在我们可能不需要深入讨论所有这些内容。未来我们大概会做一期专门讨论神经系统遗传性、特征的遗传性、心理健康等遗传问题的节目。不过，我们可以比较重度抑郁与双相情感障碍在同卵双胞胎之间的遗传性或遗传一致率，并询问：如果一对同卵双胞胎中的一个患有双相抑郁，另一个患有双相抑郁的可能性是多少？事实证明，这个数字要高得多：如果一个双胞胎患有双相情感障碍，那么他的同卵双胞胎也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可能性或概率为 40% 到 70%。因此，双相情感障碍在普通人群中的总体发生率仍远低于重度抑郁。

双相情感障碍是 1%，而重度抑郁是 10% 到 17%；但双相情感障碍的遗传成分要高得多，达到 40% 到 70%，而重度抑郁为 20% 到 45%。我知道我一下子讲了很多数字，但基本意思是，研究人员能够把这些数字放进与早期发育有关的许多不同风险因素中进行分析。他们会问：如果两个双胞胎分别或一起长大，结果是否不同？如果在世界的一个地区而不是另一个地区长大，结果是否不同？如果成长于双亲家庭而不是单亲家庭，结果是否不同？他们会评估许多变量。研究人员发现，并且这一点一次又一次得到证实，双相情感障碍的遗传贡献非常高。也就是说，双相情感障碍的遗传度为 85%。好，我想再次清楚说明这意味着什么。

双相情感障碍在普通人群中的总体发生率相当低。1% 依然很严重，但与重度抑郁等其他疾病相比确实较低。然而，如果某人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他们很可能遗传了某个基因或一组基因，更准确地说，是遗传了会受到环境影响的易感性，而这些环境影响可能触发双相情感障碍。讨论和理解遗传性有很多不同方式，所以我希望自己措辞时格外谨慎。这意味着，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很可能拥有某个基因，更常见的是一组基因，使他们容易表现出双相情感障碍。究竟哪些环境因素会触发或提高这种易感性，目前还不完全清楚。这似乎总是回到同一组因素，例如早年生活压力、创伤等。

这些因素当然会增加具有双相情感障碍遗传倾向的人最终表现出完整症状谱的可能性。不过，85% 虽然非常高，却不是 100%。再次强调，85% 作为遗传度是一个很高的数字，但并非 100%。这意味着不存在一个单独的基因，或一个已经被确定的双相情感障碍基因簇。我之所以不断强调这一点，是因为我们可以有把握地说，如果某人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其遗传谱系中存在导致这种疾病，或很可能导致这种疾病的某些因素。然而，这并不像眼睛颜色或其他我们可以直接分析的身体特征；对于那些身体特征，我们可以进行所谓的孟德尔遗传学分析，判断某人是否直接从父母一方或另一方遗传了某个基因。

因此，结论是：如果你的同卵双胞胎、异卵双胞胎、兄弟姐妹、父母，甚至表亲或叔叔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尤其是双相 I 型，那么你就需要留意自己以及这个人的其他家庭成员是否可能出现双相情感障碍。到目前为止，这一期节目的目标一直是清晰、详细地介绍双相情感障碍及其不同形式。在开始讨论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方法和神经回路基础之前，我想确保大家把双相情感障碍与边缘型人格障碍区分开来。我们会用整期，甚至可能几期节目，专门讨论边缘型人格障碍。边缘型人格障碍确实可能以类似双相情感障碍的方式表现，反之亦然；但两者的定义标准有一些关键区别，事实证明，双相情感障碍和边缘型人格障碍在定义标准上是相当不同的。

边缘型人格障碍与双相情感障碍之间的关键区别在于，边缘型人格障碍可能出现类似躁狂或轻躁狂的发作。因此，患者可能出现思维跳跃、过度花钱，或以看起来躁狂、甚至有些或非常躁狂的方式发生性关系。然而，更多时候，这些躁狂发作都有环境诱因。这与双相情感障碍明显不同，后者会在不需要诱因的情况下出现躁狂发作。不需要有人打电话说‘我们一起去度假吧’，也不需要有人说‘本周五有一件很令人兴奋的事情’，或者提出‘我们建立某种形式的关系吧’。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会在没有外部刺激或环境诱因的情况下，经历躁狂发作或重度抑郁发作。

但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几乎总是会再次强调，生物学和精神病学中从来没有绝对的‘总是’，以对外部环境或某种关系中发生的事情作出反应，表现出躁狂式的思维跳跃、抑郁发作或其他戏剧性且不适应的情绪变化。事实上，边缘型人格障碍的定义性特征之一叫作‘分裂’。一个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出现分裂的典型例子是：他们会觉得自己绝对崇拜你，想和你共度所有时间，把你看得无比美好；你做什么都不会错。他们确实可能真心这样感受，也真心这样看待你。然后由于某种原因，可能是他们认为你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或怀疑你对他们有某种想法，他们的情绪可能突然转变或分裂，把你从一个‘好客体’或‘做什么都不会错的客体’，转变成一个坏客体。

他们可能突然认定你在欺骗他们、对他们很刻薄、侮辱他们，或者你做的某件事损害了他们的自我价值、福祉等。这会把他们带入非常愤怒、非常抑郁等状态。当我把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描述为会针对某个真实或想象的环境诱因突然分裂时，当然存在一种风险，就是让这个人听起来像坏人，像一个非常易变的人。他们可能确实易变，但我想非常谨慎地指出，处在这种情境中的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也在承受痛苦。因此，无论与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的关系是恋爱关系、家庭关系、同事关系还是其他关系，这些关系都可能因为好客体与坏客体之间的转换而变得非常困难、摩擦很大；但痛苦是双向的，也就是说，你可以想象，边缘型人格障碍患者本人也在承受大量痛苦。

一刻他们觉得某个人非常美好、对自己做什么都不会错，想与那个人保持非常紧密的联系；下一刻，他们又觉得那个人通过自己的行为，甚至通过没有采取的行动，在攻击他们。因此，我们会在单独的一期节目中回到边缘型人格障碍。这对患者本人以及周围的人来说都是一种严重的障碍。幸运的是，一些正在出现的治疗方法显示出希望，而且这是一种相当常见的障碍。不过，区分边缘型人格障碍和双相情感障碍很重要，主要依据就是是否需要诱因。再次强调，双相情感障碍不需要诱因就能产生躁狂发作或重度抑郁发作；它们会自行发生，或可以自行发生。而边缘型人格障碍几乎总有一个外部诱因，或者患者认为环境中发生了某件事、某人以某种方式行事，这会让他们从一种状态急剧转变到另一种状态。

在进入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方法和其背后神经回路的讨论前，我还想确定一个关键点。这一点很简短，但或许是最重要的一点：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高峰和低谷，或者应该说高峰，也就是躁狂发作，以及有时存在的低谷，因为再次强调，不是所有双相 I 型或双相 II 型患者都会经历抑郁发作。有时会，有时不会。尤其是双相 II 型患者会经历，但双相 I 型患者也可能经历极端躁狂发作，然后回到正常状态，大家还记得这一点。这些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极端低谷和／或极端高峰，会以非常负面的方式影响他们的生活。这一点至关重要。稍后谈到双相情感障碍与创造力的关系时，我们还会回到这里，因为事实证明，两者之间存在相当强的关联，几乎会让人相信，双相情感障碍在某些情境下可能有益；但总体而言，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对患者本人极其不利，也极具挑战。

我们在思考治疗方法和其基础生物学时，要记住这一点。现在我想谈谈双相情感障碍的一些治疗方法。在讨论这些治疗方法时，有一种特定治疗方法的发现史极其不可思议，它至今对许多患者仍然非常有效，尽管有些人因为我们之后会谈到的原因而无法使用它。在描述这种双相情感障碍治疗方法的发现时，我们也会看到，有时治疗方法进入医学专业和科学领域的时间，会早于人们发现疾病背后的生物学机制。没错，有时人们会在完全不了解某种疾病生物学基础的情况下，发现治疗这种疾病的方法。双相情感障碍就是如此。这里说的治疗方法是锂。

有些人知道，锂位于元素周期表中。它确实是一种天然存在的物质。实际上，它是借助星尘来到地球的。没错，我们在这个播客中要谈星尘。如果你想进一步了解锂的起源，以及锂如何来到地球、并被发现和应用于精神病学，可以观看 YouTube 上一场精彩的演讲。我们会在节目说明文字中提供链接，演讲讲述了锂的星际旅行以及抵达地球的历史。这场演讲由一位精通量子力学、也精通锂的物理学家主讲，非常精彩，我可以推荐给大家。那场演讲较少涉及生物学，但确实讲了很多锂这种元素。对于像我一样喜欢了解各种事物如何来到这个星球的 nerd 们，我建议你们抽一点时间听听。

我们会在双相情感障碍治疗的背景下讨论锂，而锂作为双相情感障碍治疗方法的发现，确实是一个我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知道的奇迹般故事。这个故事的关键人物是 Cade 医生，他是一位澳大利亚医生，Cade 本人也有一段很有意思的经历。Cade 是澳大利亚精神科医生，同时也是一名士兵。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新加坡被日本占领后，他成为战俘，从 1942 年一直被关押到 1945 年。因此，他有时间进行观察。在被关押期间，他观察到一些狱友的情绪和精力出现相当剧烈的波动，本质上是在躁狂发作与抑郁发作之间，或在躁狂与正常状态之间来回变化。

由于某种原因，我们不知道具体原因，因为我找不到他为何提出这一假设的报告，但他猜想，这些人的大脑中积累了某种化学物质，随后他们会通过尿液将其排出；排出这种化学物质后，他们就会变得更放松，不再躁狂。换句话说，Cade 假设，某些人的大脑中积累了一种会让他们进入躁狂状态的化学物质，而他们会把这种化学物质通过尿液排出。最终，如前所述，他在 1945 年离开战俘营，随后一边在诊所接诊，一边开始做实验。他从表现出躁狂的人那里收集尿液，也从没有躁狂的人那里收集尿液，然后把这些尿液注射给豚鼠，作为实验模型。

他的总体观察是：如果给豚鼠注射来自躁狂患者的尿液，尿液中的某种物质确实会让豚鼠变得更加躁狂。对吧？他对这些豚鼠采取的具体测量并不完全清楚。这是在一个科学研究还可以更主观地报告结果的时代。虽然当时仍有数字和统计，但研究更偏向病例研究和描述。不过事实证明，尽管这一切听起来有些不严谨，却促成了一些对精神健康而言不可思议、至今仍然重要的发现。他发现，躁狂患者的尿液似乎对豚鼠毒性更大。他还知道尿液中有两种有毒物质，即尿素和尿酸。

因此，他能够把躁狂患者和没有躁狂患者的尿液中的尿素与尿酸分离出来，并发现两组人的尿素相同。因此，尿素似乎不是造成或关联躁狂发作、也不是承载毒性的化合物。于是，他把注意力转向尿酸。为了把尿酸制成溶液、注射给这些豚鼠，他必须尝试许多不同的化合物来稀释尿酸。事实恰好是，化学家们会熟悉这一点：有些物质就是不容易进入溶液。你把粉末放进小瓶，加入水、盐水或另一种溶液，搅拌之后，粉末仍然悬浮在其中。

它实际上始终无法变成可以注射的澄清液体。因此，为了尝试注射不同浓度的尿酸，他最终使用锂来帮助稀释，结果锂起作用了。他当时做的事情，化学家们会理解，就是把尿酸与锂混合，制成尿酸锂溶液。细节很多，但这很重要，因为他最终发现，用锂稀释尿酸、制成尿酸锂后，尿酸锂确实能让注射了有毒尿素的豚鼠平静下来。他还发现，尿酸锂对这些豚鼠总体上有镇静作用。现在我们真的走进了一个疯狂的领域，对吧？我们讨论的是从患者尿液中分离尿素和尿酸，再把锂加入尿酸。

我们把它注射进豚鼠体内。这越来越离奇，也越来越奇怪。但这就是医学，而且有时医学和科学就是如此。Cade 不仅是优秀的医生，也是优秀的科学家；所谓优秀科学家，是指他做了对照实验。他当时给动物注射尿酸锂并观察到效果，但他知道尿酸锂溶液中不仅有尿酸，还有锂。因此，他很恰当地提出疑问：也许是锂本身让这些豚鼠平静下来？事实确实如此。当他进行适当的对照实验，只给豚鼠注射锂溶液时，豚鼠平静了下来。从那以后，他以 20 世纪 40 年代的医学方式推进研究，这种做法如今不会再被接受。他很快从动物模型转向人类患者，开始给患者注射锂，或让患者口服锂。

结果出人意料：锂在减轻躁狂症状方面产生了极其深刻而积极的效果。像所有优秀的医生科学家一样，他整理并发表了结果，论文题为《锂盐治疗精神性兴奋》。当时他们还不称之为躁狂，而称之为精神性兴奋。这篇论文于 1949 年 9 月 3 日发表在《澳大利亚医学杂志》上。我们会提供这项研究的链接；它如今已成为精神病学领域的经典研究。这是一篇非常值得阅读的论文。即使你不是科学家或临床医生，我也建议你快速浏览我们提供的论文第二页，那里描述了他观察的每个病例或患者。

我现在不会详细阅读这些内容，因为那会耗费很多不必要的时间。不过，论文中有这样的描述：病例 7，MC，40 岁，患有躁狂症和反复躁狂发作。在这次发作中，他已经兴奋、躁动且具有攻击性超过两个月，频繁造成干扰，以至于白天必须把他限制在单独的房间里。这就是我们现在所知的双相抑郁所造成的严重功能损害。他开始每天三次服用 20 格令的枸橼酸锂，格令是锂剂量的计量单位。4 天后，他明显安静下来；到 1949 年 2 月 13 日，看起来几乎恢复正常。他的状态继续良好，2 月 20 日，枸橼酸锂剂量减至 10 格令，等等。随后他出院了。这篇论文中有许多类似描述，也包括一些没有取得同样成功的患者，以及一些出现负面副作用的患者。

这一点也很重要。不过，这确实是一篇非常精彩的论文，也是一次深入精神病学历史的精彩旅程。在论文最后的讨论中，Cade 仅用三段文字就清晰阐述了锂的重要性：锂是治疗当时称作精神性兴奋、如今称为双相躁狂抑郁的重要发现。需要说明的是，锂有许多重要特征，也有许多必须考虑的重要副作用。首先，锂具有一定毒性，因此必须极其谨慎地监测血液中的锂水平。它不是那种可以让所有患者按同一剂量服用、并期待相同反应的药物。在锂治疗最初三个月，尤其需要大量监督和血液检查。

我应该说明，锂至今仍对许多双相抑郁，或者更准确地说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取得相当好的治疗效果，但不是对所有人都有效。然而，1949 年至今发生了许多重要事情，阻碍锂到达真正需要它的患者手中。这些事情可以用两三句话概括：锂是一种天然存在的元素，因此无法申请专利，药企生产锂的潜在利润不高。事实上，直到今天，锂的成本仍然很低，也没有人真正拥有纯锂的专利。因此锂缺乏吸引力。美国 FDA 直到 1970 年才允许将锂用于治疗双相躁狂。

也就是说，从 Cade 在《澳大利亚医学杂志》发表论文、漂亮地展示锂平息双相情感障碍症状的巨大潜力和用途，到美国第一批患者开始定期获得锂，中间整整相隔 21 年。当然，如今锂已经可以获得，但由于它是元素周期表中的 3 号元素，是自然存在的物质，仍然不能申请专利。它并不是以星尘的形式直接从星星落下来、变成药片，而是可以在实验室中合成。不过，它确实可以使用。尽管存在副作用，锂不仅对许多患者展现出巨大潜力，也在许多患者身上有很好的实际疗效。因此，锂是一个黄金范例：一种至少对许多人有效的治疗方法，在人们理解该疾病生物学基础之前就已经出现。

话虽如此，科学家和临床医生一直在非常严谨地尝试理解锂为何以及如何发挥作用，从而理解双相情感障碍为何以及如何发生。这正是规范医学和科学的做法。即使某种治疗非常优秀，理解它为什么有效也很重要。首先，不是所有人都会对这种治疗产生反应；其次，科学家和医生明白，只要一种治疗存在任何副作用，就可能有更好的治疗方法。并不只是因为某种药物无法给药企带来很多利润，所以大家想绕开它。我知道很多人会这样想：‘既然锂有效，为什么还要继续寻找双相情感障碍的更好治疗方法？因为锂不能让药企赚很多钱。’

事实并非如此。真正的情况是，锂的毒性及其他问题，以及患者需要持续进行血液检测等事实，确实推动了对双相情感障碍新疗法和更好疗法的需求，而且是迫切需求。只有在细胞层面、神经回路层面等理解锂如何发挥作用，我们才有可能找到这些新发现。如果你查阅关于锂如何让人平静、减少躁狂发作的作用和机制的文献，会发现数量庞大的论文，确切地说，是数以千计的动物和人体科学研究。例如，这些研究会告诉你，锂治疗会增加所谓的 BDNF，也就是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人们经常在神经可塑性的语境中讨论 BDNF，也就是大脑和神经系统根据经历发生改变的能力；确实，摄入锂似乎会增加 BDNF。

BDNF 对神经可塑性来说是一种许可因素。它不会创造大脑中的特定变化，也就是说，它不会直接让你的记忆、协调能力或情绪状态变得更好。BDNF 的作用是，在满足适当环境条件时，让神经元、神经细胞以及它们在大脑中的连接更可能发生改变。也就是说，BDNF 为神经可塑性提供了某种浮力，为神经可塑性打开闸门。因此，锂确实会增加 BDNF。几分钟后谈到双相情感障碍相关神经回路时，我们会说明这为什么重要。锂似乎还是一种强效抗炎剂。如今‘炎症’这个词经常被使用，尤其是在社交媒体上，尤其是在涉及任何健康问题时。人们总是在讨论炎症，仿佛炎症总是坏事。

但我想指出，炎症是身体对细胞、器官或任何组织受到物理损伤时产生的一种自然适应性反应。运动适应的基础就是炎症。例如，如果你进行负重训练，使用比平时更重的重量，并做到力竭，或者在肌肉中造成一些微小撕裂；这些撕裂之所以有益，是因为会引发适应，让肌肉变得更强，甚至可能增大肌肉。与此相伴的是炎症反应，而这种炎症反应对积极适应至关重要。因此，炎症并不总是坏事，尽管过度炎症，或者我们所说的失控炎症，确实有害。锂似乎能够抑制炎症，重要的是，它能够抑制神经组织中的炎症，尤其是大脑内的炎症。这很重要，稍后我们会回到这个问题，说明它为什么重要。

锂的另一个特点是具有神经保护作用，也就是说，在某些条件下，它能防止神经元死亡。神经元为什么会死亡？原因很多。神经元可能受到物理损伤，比如头部遭受猛烈撞击；或者天哪，子弹进入头骨并杀死神经元。神经保护指的是，神经元获得某种化学或物理上的韧性，因而即便受到损伤也能够恢复。这与我们理解心理韧性的方式非常相似。神经保护意味着神经元更能应对各种压力，尤其是兴奋性毒性。双相情感障碍和许多其他精神疾病中存在一种现象：某些脑区过度活跃，实际上会开始杀死神经元。

过度活跃并不总会造成这种结果，但事实证明，如果某些脑回路长时间过度活跃，与神经活动相关的一些化学物质，例如钙和谷氨酸等神经递质，实际上会杀死正在活动的神经元。因此，锂似乎可以防止一部分这种神经毒性。这对讨论双相情感障碍及其神经回路基础尤其重要，因为如果我们退一步问：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大脑有什么不同？一些非常有趣的答案开始浮现。正常人中存在两个主要神经回路。这里说‘正常’，是出于对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尊重，指的是不经历躁狂发作或躁狂抑郁的人。

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和不患双相情感障碍的人都存在这些回路。这两组人的两条回路都发挥同样的功能；然而，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似乎会随着时间推移出现某些神经连接萎缩或消失，结果是他们很难感知自己的内部状态，尤其是情绪状态和躯体状态。这里说的是内感受。我以前在 Huberman Lab 播客中简略谈过这一点。感知有两种模式。感知当然是关注环境中发生的事情，或者关注身体表面及内部发生的事情。外感受从字面上说，是关注皮肤边界之外发生的事情。

比如看到那边某个人的脸，看到那边叶子的颜色，或听到左侧传来的声音，这些都属于外感受，也就是感知皮肤边界之外的事物。然后是内感受，也就是感知内部发生的事情，例如肠胃有多饱、心跳有多快。有些人只要想一想就能相当准确地测量这些感觉，另一些人则做不到。我有多开心？我有多悲伤？我有多少精力？我有多疲惫？等等。我们始终存在于外感受与内感受之间的平衡之中。但事实证明，双相情感障碍患者随着时间推移，尤其是在患病的第二个和第三个十年里，内感受水平似乎逐渐降低。这很可能解释了为什么他们无法意识到，例如自己说话速度过快，或者已经连续 5 天甚至 10 天没有睡觉，或者很长时间没有进食。

这种内感受神经回路的萎缩，正逐渐成为双相情感障碍的定义性神经回路特征或基础。我是从锂能够保护神经回路免受过度活跃所产生的某些神经毒性影响这一陈述，转入关于神经回路的讨论。这个问题可能有点复杂，但我保证会为正在观看或收听的朋友讲清楚。现实情况是，双相抑郁患者的大脑某些回路很可能在疾病早期表现出过度活跃，也就是活动水平升高；正如我之前提到的，这通常在二十岁出头开始，有时甚至更早，在十几岁时就可能出现。但我们认为，这种过度活跃会导致负责内感受的神经回路某些成分发生毒性，也就是兴奋性毒性。

换句话说，过度使用某些回路，可能导致这些回路中的某些成分减少、萎缩，甚至死亡。锂通过抗炎和神经保护作用，以及增加 BDNF 的能力，很可能保护我们免受这些内感受回路的部分萎缩。因此，这并不是说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拥有某条神经回路，而没有双相情感障碍的人则相反；而是说，大家起初大致相同，但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某些神经回路似乎过度活跃，随着时间推移反而会导致这些回路减弱。最近一些对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和非患者进行纵向脑成像的研究，正好显示了这一点。这些患者有些从十几岁就开始被追踪，一直追踪到二十多岁和三十多岁：早期回路可能过度活跃，但 5 年或 10 年后，同一批回路的活动会降低。

这再次说明双相情感障碍的性质很复杂，精神病学也很复杂，把具体精神疾病与总体神经回路联系起来同样复杂。假设一下，比如某些形式的精神分裂症存在多巴胺升高，如果我们只是降低多巴胺水平，患者就能从精神分裂症症状中获得缓解。从表面看，这相当直接。但在双相情感障碍中，我们讨论的是过度活跃、活动过多，最终由于这些回路死亡而导致活动不足。因此，你现在尤其能理解，患者来到精神科医生处，或者精神科医生接诊患者时，患者处于疾病全过程中的哪个阶段会非常重要。再加上双相情感障碍的定义性特征是情绪波动，这就更加复杂了。

因此，我们需要思考的不只是躁狂发作的治疗方法，还要思考抑郁发作的治疗方法；事实上，精神科医生就是这么做的。事实证明，他们会针对处在躁狂发作与抑郁发作中的患者，采用不同的治疗方法或治疗组合。他们必须通过谈话来推断所有这些情况。再次强调，依据的只是言语交流，具体取决于患者何时走进诊室、当时处于躁狂发作、无症状还是抑郁症状中的哪一阶段，以及这些症状是否已经持续了较长时间。让情况更加复杂的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萎缩、开始衰减并消失的恰恰是内感受回路，也就是理解自身身体状况的回路。因此，如果你坐下来问一个人：‘你有多久没睡了？’

这个人可能真的不知道。或者如果你问一个极度抑郁的人：‘你有多抑郁？’那个人可能无法表达清楚。幸运的是，这个问题有解决方法。更准确地判断某人是否患有双相抑郁、处于疾病的哪个阶段，通常依赖他们周围人的报告，而不是患者本人。因此，详细而且必须承认相当强烈地讨论双相情感障碍症状非常重要。这样你才能理解患者周围的人，并留意这些人是否可能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如果患有，他们可能处于疾病的哪个阶段。现在，我想进一步谈谈导致躁狂状态和抑郁状态，主要是导致双相情感障碍躁狂状态的神经回路。

我们已经讨论过，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内感受，也就是对自身内部情绪和身体状态的感知，会降低。但我们还没有真正讨论负责这种识别缺失的神经回路。因此，我想介绍一篇论文。这是一篇相当新的论文，今年刚刚发表，但非常优秀；它研究了双相情感障碍遗传风险较高的人，尤其是年轻人，其神经回路随时间发生的变化。这类研究很少，却极其重要，因为它们会随时间追踪个体。这篇论文的题目是《双相情感障碍高遗传风险年轻人的结构连接纵向变化》。我们会在节目说明文字中提供研究链接。论文包含大量数据，尤其是神经影像数据；在分析所谓连接组学方面也非常全面。

你可能听说过基因组学，它分析不同个体或不同动物的基因及其表达。还有蛋白质组学，研究不同蛋白质的表达或存在。因此，‘组学’如今在科学中很流行。你几乎可以把 omics 加在任何词后面，它就能拥有自己的维基百科页面，也就成了一个独立领域。我这么说有一部分是在开玩笑。无论如何，连接组学分析的是不同神经元与神经回路成分之间的连接。这篇论文通过分析许多人的大脑连接组学，这些人有不同类别、发病时间和严重程度的双相情感障碍，也包括不同年龄组的对照者，真正显示出：双相情感障碍风险特别高、或已经患有完整双相情感障碍的人，顶叶脑区与边缘系统之间的连接数量存在缺陷，实际上有所减少。

我以前在播客中谈过边缘系统。如果你不熟悉，我一会儿会解释。它不是一个单独的脑结构，而是一些脑结构的集合，通常负责把我们整体状态从更放松、更平静的状态转向更警觉、更专注的状态。边缘系统与所谓自主神经系统密切相关，自主神经系统调节睡眠—清醒周期，以及消化、饥饿程度等许多事情。因此，边缘系统有点像音量控制；用神经科学爱好者的话说，它像是在控制我们整体警觉或平静程度的增益。事实上，如果我们非常非常平静，就会睡着；再平静一些，就可能进入昏迷。

如果我们非常警觉，就会完全清醒，准备工作、奔跑等等。或者，如果通过边缘系统与自主神经系统的相互作用，我们变得极度警觉，那么可能进入焦虑、完全的惊恐发作，或者躁狂状态。我们可能精力充沛到觉得不需要睡觉。事实上，这种回路受到干扰，似乎正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所发生的情况。不过，边缘系统存在回路干扰，并不一定意味着边缘系统本身有问题，因为神经回路的工作方式是，不同脑区通过电化学信号相互交流，并彼此调节。这篇论文真正告诉我们的是，顶叶中有一些成分；顶叶是位于大脑侧面的一块区域。

它并不是真的位于侧面，但在神经解剖学命名中，顶叶与边缘系统进行双向连接：顶叶连接到边缘系统，边缘系统也连接到顶叶。在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中，顶叶似乎无法施加同样强的自上而下控制，也就是无法同样有效地抑制边缘系统的某些成分。这至少让研究人员目前提出一个假设：边缘系统像汽车发动机一样，以更高转速运行，有时甚至在不合适或至少异常的时间和持续时长内接近红线。因此，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存在两组主要神经回路缺陷或变化：他们对内部状态的觉察降低；这与脑岛等神经结构有关，脑岛以非常直接的方式连接到躯体感觉皮层，也就是记录我们实际感受、触觉和内部状态的皮层区域。

所以这些回路……抱歉，对于正在收听的朋友，刚才我碰到了麦克风。抱歉。这些回路在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中受到干扰，而对整体精力水平起加速和刹车作用的自上而下控制也受到干扰。到这里都很好，因为至少根据目前的数据，这些说法是成立的。未来可能会有新的发现，但目前看来情况确实如此。不过，这并没有告诉我们如何调节或改变这些回路，也没有告诉我们锂如何真正帮助大量患者，或接下来会谈到的其他双相情感障碍治疗方法如何帮助患者。因此，锂似乎至少部分是通过防止某些神经回路丧失来发挥治疗双相抑郁的积极作用，具体来说，是防止内感受回路以及对边缘系统的自上而下控制回路丧失。

事实证明，通过在更还原的层面研究锂的作用，我们可以深入了解双相抑郁及其他双相抑郁治疗方法，包括行为治疗、经颅磁刺激，甚至一些更自然或所谓营养制剂治疗，例如我们之后会详细讨论的高剂量 Omega-3 补充剂。为了理解接下来要谈的内容，每个人都必须理解神经可塑性的一个关键概念；无论讨论的是否是双相抑郁，这都是一个关键概念。事实上，我认为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应该知道，这个概念叫作稳态可塑性。稳态可塑性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神经可塑性：如果某条神经回路在一段时间内过度活跃，细胞层面会发生变化，使该回路达到平衡或稳态调节，从而不再过度活跃。

相反，如果一条神经回路在一段时间内活动不足，回路细胞内部就会发生某些变化，提高它们的活动，或让它们更容易活动。在稳态可塑性背景下，一条神经回路及其中的神经元变得更活跃还是不那么活跃，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一个机制。这是一个非常精妙的机制，即使你没有生物学背景，我现在也会把它讲清楚。神经元通过释放所谓的神经递质相互交流，神经递质就是化学物质。它们会被‘吐’出来，不是真的吐，而是释放到所谓突触间隙中，突触间隙也常称为突触。突触只是神经元之间的一点小空隙。当神经递质释放到突触中，它们不会停在那里，而是会停靠或结合到所谓突触后神经元上的受体。

它们结合的受体数量、可用受体数量等因素，会决定它们对突触后神经元产生更大还是更小的影响。神经递质释放到突触中，随后结合突触后神经元上的受体，并影响这些神经元的电兴奋性，这一过程不仅是双相情感障碍治疗的核心，也是所有精神疾病治疗的核心，神经性疼痛等问题也是如此。例如，所谓 SSRIs，也就是百忧解、左洛复等药物的统称，代表选择性 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这是什么意思？5-羟色胺是一种神经递质，实际上是一种释放到突触中的神经调节物质。然后，SSRI，也就是选择性 5-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会让更多 5-羟色胺在突触中停留更久。它是一种再摄取抑制剂，会阻止突触前神经元重新摄取 5-羟色胺。因此，5-羟色胺就能以更大的数量停靠或结合到突触后神经元的受体上，对突触后神经元产生更大影响。

因此，用于治疗抑郁或类似问题的药物，例如 SSRI，都是通过改变突触中神经递质的可用量发挥作用的。另一些药物，例如单胺氧化酶抑制剂，也以不同方式发挥作用。每当你在生物学中听到以‘酶’结尾的词，它很可能是一种能够分解物质的酶。因此，单胺氧化酶抑制剂阻止的不是再摄取，而是神经递质的分解，从而让更多神经递质留在突触中，影响突触后细胞。稳态可塑性是一种神经可塑性形式，整体回路可以通过在突触后神经元上增加受体，或从突触后神经元上移除受体，变得更容易兴奋或更不容易兴奋。这一过程非常精妙。它最早在视觉系统中被发现，主要负责发现稳态可塑性的人虽然不止一位，但其中一位是 Brandeis 大学的 Gina Turrigiano。

Turrigiano 实验室显示，例如，如果我们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确实在很长时间里看不到多少东西，突触后神经元上的受体数量会增加。这样，视觉系统中更少的光和兴奋刺激，也能引起更多视觉系统活动。相反，如果视觉系统在一段时间内过度活跃或活动增加，突触后神经元表面的一部分受体就会被移除；这样，可用的神经递质只能与剩下的受体结合，对这些细胞的影响会减小。换句话说，这会使回路保持在某个兴奋范围内的所谓稳态平衡。

这个概念说起来很拗口，听起来也很复杂，想法很多；我不知道‘概念很多’是不是一个词，但无论如何，这里有很多内容需要思考。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一条神经回路在一段时间内非常活跃，正常人就会通过移除结合神经递质的受体，降低其活动量。相反，如果一条神经回路非常安静，在一段时间内没有被激活，比如你的腿打着石膏，股四头肌和小腿肌肉没有得到太多活动，那么石膏取下后，肌肉可能萎缩，但连接到这些肌肉的神经实际上处于一种状态：一旦你开始使用这些肌肉，它们能对肌肉产生更大影响，因为释放的神经递质现在有机会结合更多受体；对于脑回路来说，结合对象就是突触后神经元。

因此，稳态可塑性是一种精妙的平衡机制，确保神经回路不会长时间过度活跃，也不会长时间过于安静。治疗方法能够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生物学，进而发现更好的治疗方法，这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锂以及另一种我们将要讨论的化合物氯胺酮，似乎主要通过影响稳态神经可塑性来发挥作用。有一篇优秀论文详细描述了其中所有细节。我猜大多数听众不会对这些细节感兴趣，但如果你有兴趣深入了解，这篇论文发表在 Cell Press 旗下的优秀期刊 Neuron 上，题目是《以稳态可塑性为靶点治疗情绪障碍》。这篇论文有一幅图，我想给大家描述一下：研究人员测量了神经元以及这些神经元上的受体数量。

这项测量通过一种间接方法完成，神经科学家都熟悉这种方法。简单说，它测量的是：给定数量的神经递质作用于某个神经元时，这个神经元的兴奋程度，也就是电兴奋程度。因此，释放到神经元上的神经递质数量基本保持不变，然后测量突触后神经元的反应。根据稳态可塑性，这个反应可能处于某个水平，也可能更高或更低。论文以及大量重复研究显示：神经元接触锂一段时间后，突触后神经元的兴奋性会降低。也就是说，只要存在锂，大脑中的神经元随着时间推移会变得不那么容易兴奋；而氯胺酮如今是一种常见药物，至少在美国已获 FDA 批准用于治疗重度抑郁，氯胺酮的作用则相反。

氯胺酮似乎会增加突触后神经元上的受体数量，使神经回路在面对固定数量神经递质时，兴奋性和电活动水平更高。这非常有意思，因为这意味着锂让回路变得不那么活跃，而氯胺酮让回路变得更活跃。我们现在有很好的临床数据，知道氯胺酮似乎是治疗重度抑郁，以及治疗双相抑郁患者重度抑郁发作的一种非常有效的方法；这类发作包括持续两周或更久的情绪低落、食欲下降、睡眠问题等。氯胺酮经常没有被讨论的一个关键问题是，虽然它的效果很强，但持续时间短暂。因此，氯胺酮治疗抑郁的一个主要缺点是必须反复进行。具体多频繁，当然取决于精神科医生和患者之间的讨论。

不能自行鲁莽尝试。我知道大家中很多人可能熟悉这一点：氯胺酮也会被滥用于娱乐。它是一种所谓 NMDA，即 N-甲基-D-天冬氨酸受体拮抗剂，会阻断负责神经可塑性和神经回路变化的那个受体。正如我刚才描述的，它也会改变神经元的兴奋性。因此，氯胺酮是一种非常强效的化学物质，已被一再证明有效，如今也已获 FDA 批准用于治疗重度抑郁，但它的作用似乎是短暂的。正如我之前描述的，锂似乎能够减少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躁狂发作，或降低躁狂发作的强度和症状。它通过神经保护发挥作用，也就是防止原本过度活跃的神经回路因过度活跃导致兴奋性毒性而逐渐死亡。我们认为，它在一定程度上阻断了这种兴奋性毒性；它似乎部分是通过降低这些回路的活动量做到这一点的。

这是一个漂亮的机制故事，也是人们希望在许多精神疾病中拥有的那种故事；幸运的是，双相情感障碍确实有这样的解释。某条回路过度活跃，最终会导致神经毒性。锂通过减少这些回路某些成分中的受体数量来阻止这种神经毒性，这就是所谓的稳态缩放。它下调受体数量，降低兴奋性，并且我们认为能够预防兴奋性毒性。从这个角度看，你就能清楚理解，为什么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应尽早接受锂治疗。氯胺酮作为重度抑郁治疗似乎有效，但作用短暂。你也能理解，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不仅需要减少躁狂发作，也需要治疗抑郁发作。因此，这是双相抑郁和双相情感障碍治疗的关键特征。

如果存在躁狂发作和抑郁发作，两者都需要治疗。幸运的是，有非常优秀的药物可以做到这一点。我应该提到，氯胺酮和锂只是精神科医生可用药物工具箱中的两种。还有很多其他药物，例如奥氮平，以及包括氯氮平在内的许多不同药物。氯氮平是一种抗精神病药，在某些情况下通常作为镇静剂开具，让躁狂发作中的人能够入睡。它经典上被描述为多巴胺 D4 受体拮抗剂，不过它还会发挥其他作用。氯氮平有一些与白细胞等相关的副作用，需要谨慎监测。因此，如今有大量药物，确切地说是几十种甚至更多，每种药物都用于针对躁狂期、抑郁期，或我们所谓急性早期阶段与持续治疗阶段。

这是一个庞大的药物治疗体系，应该由经过认证的精神科医生来指导，绝对应该如此；当然，也应当与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本人密切讨论，理想情况下还应与患者的家人讨论。到目前为止，我认为我们重点谈了两条主要治疗路径：锂和氯胺酮，并说明它们为何有效；它们作用于稳态缩放的相反两端。我们也谈到参与产生躁狂症状的回路，以及缺乏内感受的回路；正是由于缺乏内感受，人们可以持续保持清醒、清醒、清醒，不吃东西，等等。现在你已经了解这些内容如何结合在一起，也了解双相情感障碍不同组成部分的一些得到充分证明的治疗方法；基于我们早先对双相 I 型和双相 II 型定义的讨论，我希望你现在也已经熟悉这些内容。

现在我还想谈谈一些不太典型的双相情感障碍治疗方法，也指出一些曾经尝试但未能成功治疗双相情感障碍的方法，因为这些方法经常在网络社区中被讨论和推荐。虽然目前不能确定它们单独使用是否特别危险，其中一些确实有风险，但我认为讨论这一点很重要。双相情感障碍具有关键的时间敏感性，尽早治疗对于防止神经回路发生更持久的变化非常重要；如果人们能避免一些效果较差或已被证明无效的治疗，就更有可能成功应对双相情感障碍。首先，要注意药物治疗与非药物治疗或谈话治疗之间的区别。毫无疑问，药物治疗如果同时配合谈话治疗，效果会最好；接下来我们会讨论哪些谈话治疗已经被证明最有效。

接下来要说的内容存在一些争议，但总的来说，大多数精神科医生会告诉你，至少我交谈过的精神科医生都是这样告诉我的：单独的谈话治疗对于双相抑郁和双相情感障碍很少有效，甚至可以说几乎从不单独起效，无论是双相 I 型还是双相 II 型。这就是现实。把它与我们几期前对强迫症的讨论对比一下。如果你还没看过那一期，我们有一整期深入讨论强迫症和强迫型人格障碍。在强迫症中，药物治疗和谈话治疗可以单独进行，也可以结合进行。不出所料，联合药物和谈话治疗比单独使用其中一种更有效；但只要在合适的时间开始，并且采用正确的谈话治疗形式，单独的谈话治疗也能产生相当明显的效果。

这说的是强迫症；但对于双相情感障碍，药物治疗似乎确实是必要的，至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如此。话虽如此，谈话治疗是药物治疗的极好补充和支持，有时还能让患者采用更低剂量的药物。这一点很重要，因为许多药物治疗有副作用，有时还涉及费用问题。我想，费用本身也可以被视为另一种副作用。现在既有成熟的，也有更新的谈话治疗形式；它们同样会与双相情感障碍的药物治疗结合使用。从统计数据和现有论文来看，认知行为治疗似乎是最好的。它也是研究得最多的治疗方法。因此，它经常被认为最流行或最有效，部分原因是它出现得更早、接受的研究也最多。

总体而言，认知行为治疗是在非常受控的临床环境中，让患者逐步接触某些会加重双相情感障碍的诱因或情境。前面我说过，边缘型人格障碍有许多来自外部环境的诱因和触发因素，而双相情感障碍没有。这一点仍然正确；但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症状确实可能在生活条件变差或压力增加时加重。因此，认知行为治疗对生活中引发焦虑的因素进行讨论，有时也直接让患者接触这些因素，可以帮助患者调整对原本会触发反应的事件的应对方式，有时还会让药物治疗即使在更低剂量下也更有效。还有一些治疗形式，包括家庭聚焦治疗。对于双相情感障碍来说，这尤其重要，因为只要家人自己没有由于双相情感障碍高度遗传而处于躁狂发作，家人往往能成为观察患者状态的极佳窗口：他们可以看出患者表现好还是差，是否正在进入或刚刚走出躁狂或抑郁发作，因为他们了解这个人。

他们掌握大量信息。信息可能完全是主观的，但他们知道这个人睡眠和进食的时长、质量等情况。因此，家庭聚焦治疗会让患者家中的其他成员参与进来，也会围绕家庭成员进行讨论，帮助双相情感障碍患者不仅应对躁狂发作和抑郁发作，还开始学会预测哪些心理、身体或其他条件可能触发双相发作。还有一种治疗叫人际与社会节律治疗。这本身确实值得一整期节目讨论。人际与社会节律治疗可以看作家庭聚焦治疗的扩展，尽管它在某些方面也有所不同；它重点关注患者如何与生活中、工作中、学校环境中以及家庭中的其他人相处，等等。

我还要说，精神病学和心理学正在形成一个总体趋势：尽可能纳入更多社会层面和人际层面。换句话说，不要只把患者当作一个生物系统、一个神经系统、一组化学物质和一个人的生活来交谈和检查；而要把患者看作一组化学物质、神经回路和一种生活，并且这些都嵌入其他人的化学物质、神经回路和生活之中。举例来说，如果某人处在非常健康或非常虐待性的关系中，你可以想象，这会强烈影响躁狂发作的结果。如果患者的经济状况允许他们从躁狂发作中恢复，我之前没有提到这一点，但应该补充说明，请原谅我：处在躁狂发作中的人往往会花掉巨额资金，而这些钱他们根本承受不起损失。

在很多情况下，随后出现的抑郁发作会因为躁狂发作中的消费所造成的经济焦虑和经济压力而变得更严重。当然，这还会延伸到性方面的冲动行为，患者可能要面对意外怀孕、性传播感染，或与现有及新建立的关系之间严重破裂的人际动态。你可以想象，这些躁狂发作以及抑郁发作会像水汽一样扩散，造成巨大的破坏。这让我们回到双相 I 型和双相 II 型最初的诊断标准：这些躁狂发作不是好事，抑郁发作也不是好事。它们可能让躁狂患者产生欣快感，或产生一切皆有可能的感觉，但归根结底，实际上每一天，这些发作都非常不适应环境。

它们真正摧毁了人们的生活，而且被摧毁的不只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本人的生活。因此，认知行为治疗、家庭聚焦治疗，以及人际与社会节律治疗，是最常与药物治疗结合的三种主要谈话治疗，目的是尽量降低伤害。核心就是降低躁狂发作和抑郁发作造成的伤害。有一种非常令人兴奋、正在发展的治疗方法，对双相情感障碍确实显示出很大希望，有些情况下效果也很好，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那就是电击治疗。电击治疗听起来可能很野蛮，实际上看起来也常常很野蛮，不过它是在医院的受控环境中进行的。如果你看过《飞越疯人院》，我想电影最后或接近最后的场景中，Jack Nicholson 嘴里戴着咬合保护器，接受电击治疗。顾名思义，这种治疗是在患者的大脑和神经系统中诱发一次全身性癫痫发作，可以是低强度，也可以是大发作样的癫痫发作。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事实证明，这是一种成熟的、在许多情况下对重度抑郁非常有效的治疗。电击治疗通常用于难治性抑郁，也就是药物治疗或其他治疗没有产生积极反应，或无法持续产生积极反应的患者。电击治疗被认为主要是通过刺激血清素、多巴胺、乙酰胆碱等物质的大量、非选择性释放，以及大量神经调节物质和 BDNF，也就是脑源性神经营养因子的释放来发挥作用；随后，BDNF 让神经可塑性得以发生。再次强调，BDNF 对神经可塑性起许可作用。ECT 的问题在于，它实际上只适用于难治性抑郁。它并不能真正针对双相抑郁和双相情感障碍中的躁狂部分，不过在药物治疗不起作用时仍会使用。电击治疗，也就是电痉挛治疗，正确缩写和名称是 ECT，它的一些缺点是侵入性很强，对吧？

患者需要去医院，而且电痉挛治疗后常常需要住院护理。对于没有保险的人来说，费用相当高。当然，它还需要麻醉。对大多数人来说，这不会是问题，但对很多人来说可能是问题。它通常还伴随一定程度的记忆丧失。因此，记忆丧失、ECT 的侵入性和费用常常让大多数患者无法选择 ECT；这就是为什么对于难治性抑郁，它通常属于后期治疗或最后手段。如今，氯胺酮类治疗需要反复进行，还有其他治疗，例如经颅磁刺激，基本上是非侵入性的：把一个线圈放在头骨外侧。抱歉，更准确地说，我们可以把它称为重复经颅磁刺激，即 rTMS。

经颅磁刺激是一种工具，可以让研究人员和临床医生降低特定神经回路的活动量；他们可以把磁场准确地对准特定神经回路，降低这些回路的活动。再次强调，它是微创的。研究已经显示，它既能以积极方式提高神经可塑性，也能减少抑郁发作；在少数情况下，还能降低双相情感障碍患者躁狂发作的幅度或强度。问题是，这仍然是一项非常早期的技术，开展这项技术的诊所和实验室并不多。我开始看到更多广告，甚至有商业诊所在宣传 rTMS 或 TMS。我建议你谨慎接触这些诊所。如果这些诊所与真正掌握 rTMS 最新进展的研究机构没有密切、甚至哪怕间接的联系，那么至少应先自行研究。

你也可以与接受过这些治疗的其他患者交流。但在大学医院、临床环境和研究环境中，rTMS 确实被用来降低某些边缘系统回路的活动，使人总体上不那么容易兴奋和躁狂；它也可以用于激活某些神经回路，因为现在它同样可以用于激活。例如，激活顶叶输入，也就是对边缘系统的自上而下控制。目前这些研究都在进行。因此，我们有 ECT、重复 TMS 或 rTMS，以及前面提到的氯胺酮治疗。这些治疗大多针对躁狂抑郁中的抑郁部分。对于不包含抑郁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这些治疗效果会较弱。但总体上，治疗仍会是前面或刚才讨论的谈话治疗，加上药物治疗。

几乎总会尝试锂，再根据是否存在抑郁发作，加入针对抑郁发作的治疗。如今，人们对裸盖菇素这种迷幻药非常感兴趣。在美国，裸盖菇素仍然是非法的，也就是说，持有它，尤其是出售它，都可能惹上很大麻烦。不过，一些实验室环境正在研究把裸盖菇素作为临床治疗，尤其是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他们正在人体患者中研究裸盖菇素治疗重度抑郁，我相信也研究强迫症，但肯定包括重度抑郁和进食障碍。根据这项工作最初一批论文的结果，这些研究由很出色的 Matthew Johnson 博士开展，他之前曾作为嘉宾来到这个播客，也上过 Tim Ferriss 播客和 Lex Fridman 播客，结果似乎很令人印象深刻。

Matthew Johnson 博士来到过这个播客，谈过使用裸盖菇素治疗抑郁的部分研究，结果非常令人印象深刻。正如你所想，对于双相情感障碍的重度抑郁发作，结果也很令人印象深刻。不过，就我所知，再次强调是就我所知，目前还没有受控临床试验研究裸盖菇素对双相情感障碍相关躁狂的作用。如果有人知道这些临床试验，请告诉我，我会在未来的播客中更新。但目前，我不知道有任何关于裸盖菇素治疗双相情感障碍躁狂成分的临床试验。很多人可能还会想知道，大麻或医用大麻是否对双相情感障碍有用。对此，我参考了之前在斯坦福精神病学中的一些讲座和临床医生的意见。他们被问过这个问题。事实证明，大麻似乎不能有效治疗双相情感障碍的躁狂期，也不能有效治疗其中的重度抑郁成分。

也许大麻唯一可能有用的情况，或者说唯一可能有用的场景，是它可能帮助某些失眠者改善睡眠。不过如今，躁狂发作患者更常被开具曲唑酮或其他苯二氮䓬类药物，以帮助他们在躁狂发作期间入睡。苯二氮䓬类药物、曲唑酮等主要通过所谓 GABA 系统发挥作用。GABA 是一种能降低神经元兴奋性的神经递质，因此这些药物会被用来让患者平静下来，并帮助他们在躁狂发作期间入睡。总的来说，几乎没有数据支持使用大麻治疗双相情感障碍本身，也没有数据支持使用裸盖菇素治疗双相情感障碍本身。

不过我意识到，正如我这样说，可能有不少人曾经在双相情感障碍相关情境下使用大麻或裸盖菇素，并有过正面或负面的经历。因此，如果你愿意，或者觉得自在，请把这些经历写在 YouTube 评论区。当然，如果你知道任何显示大麻或裸盖菇素治疗双相情感障碍有积极结果的研究，也请提供链接或 PubMed 编号。我很愿意阅读这些研究。针对双相情感障碍，有两种自然疗法，或者说基于营养补充剂的方法。人们经常讨论它们，其中一种即使只在有限情境下，也显示出一些有趣的希望，甚至可能有效。在详细介绍这两种化合物之前，实际上在提到它们之前，我想强调精神科专家反复说过、写过，并向我转述的一点。

鉴于双相情感障碍的严重程度，以及患者自杀风险很高，单纯依赖谈话治疗或自然疗法来治疗双相情感障碍并不明智。这是一种化学和神经回路受到干扰的疾病，需要由经过认证的精神科医生通过恰当的药物和处方治疗正面处理。我这样说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真心希望保护那些患有或认为自己可能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人，也希望保护那些认识疑似患者的人。这并不是说不存在有用的生活方式干预，可以支持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因此我想简要提到这些方法。同样，下面要说的内容来自斯坦福大学及其他机构精神科医生的一些优秀在线讲座。他们基本上都说，当然，当然，当然，改善睡眠、获得足够运动、摄取适当营养、保持高质量而健康的社交互动、白天获得规律阳光并避免夜间明亮光线，这些因素都会共同支持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神经系统和心理。

但它们也会共同支持任何人的心理、神经化学和神经回路。因此，它们总体上起调节作用。也就是说，它们间接改变某人发生发作的可能性或发作强度，尤其是抑郁发作。你可以想象，一个人正要进入抑郁发作，也许正在服用较低剂量的药物，或者还没有针对双相情感障碍的抑郁发作用药；此时他们开始确保自己或家人确保他们进行运动、晒太阳、正确饮食、保持社交等。当然，你可以理解为什么这些行为可能让他们跌入抑郁的程度更浅，甚至可能避免抑郁发作。不过话虽如此，几乎所有，或者至少绝大多数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可能都需要某种药物治疗干预来帮助自己。

因此，无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生活方式因素对所有人都很重要。但在一些身心疾病中，生活方式干预对减轻症状的效果更大；而对于双相情感障碍，我认为说单靠生活方式干预就能预防躁狂和抑郁，尤其是极端形式的躁狂和抑郁，是天真甚至错误的。再次强调，双相情感障碍非常严重，自杀风险也很高，我们必须一再指出这一点。话虽如此，有两种通常作为补充剂使用的物质，当然它们也存在于其他来源，包括营养来源中；至少一些研究显示，它们在调整双相情感障碍症状方面相当有效。这两种物质是肌醇和 Omega-3 脂肪酸。肌醇是一种出于多种原因服用的化合物。

我们以前在播客中谈过它。我个人会服用肌醇，但不是因为我患有双相情感障碍。事实上，我很幸运没有双相情感障碍。不过，我大约每三晚服用一次 900 毫克的肌肉肌醇，用于改善睡眠。我把它加入了自己的睡眠补充方案，发现它大大提高了睡眠的深度和质量。如果我半夜醒来上厕所等，它也大大提高了我再次入睡的能力。它在白天似乎还具有相当强的抗焦虑作用。正如我在强迫症那期节目中讨论过的，高剂量肌醇，准确地说是高剂量肌肉肌醇，达到 10 克、18 克的水平，曾被用于处理某些强迫症状，但成功有限。

顺便说，这些剂量非常大，用于处理某些强迫症状时成功有限。10 克或 18 克的高剂量肌醇可能造成大量胃肠不适等问题。若想进一步了解肌醇及其各种用途，我建议访问 examine.com，那里有所谓的人体效果矩阵，会介绍肌肉肌醇和其他形式肌醇在减轻焦虑、改善睡眠等方面显示有效的许多领域。肌肉肌醇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或者我们直接说肌醇，与所谓第二信使通路有关。当某些物质，比如神经递质，结合到细胞表面的受体时，这些受体往往会打开，让离子及其他物质进入细胞。

这些受体经常会启动所谓第二信使系统，也就是说，它们会触发细胞内机制，让这些机制进一步做其他事情。对于真正想深入研究细胞间信号传递的朋友来说，这可能是未来某期节目应该详细讨论的主题，这也是我最喜欢的话题之一。无论如何，肌醇与许多所谓的第二信使系统有关。这种在细胞内交接或刺激变化的过程，可能促成所谓膜流动性的变化；它实际上能改变细胞膜的流动性，也就是细胞外部由脂肪物质组成的围栏中各种东西移动的容易程度。我们总把细胞想象得非常坚硬，比如一个细胞、一个神经元或一个免疫细胞。但事实上，这些细胞外部是由脂肪物质构成的，尤其是神经元有一个脂肪性的外部。

这个薄薄的脂肪外层叫作细胞膜。各种东西在细胞膜中漂浮，但它有点像还没有完全凝固的果冻。因此，受体移入突触或移出突触以实现稳态可塑性等过程，以及某些基因能否在细胞中被开启，都会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细胞膜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各种成分在细胞膜中移动的容易程度。可以想象每个细胞都有这样一层膜：它有点像凝胶层，里面漂浮着许多小筏子。这些小筏子可能根据果冻凝固的程度，更快地从一个位置移动到另一个位置，也可能卡在某个位置。

肌醇和锂，以及接下来要谈的 Omega-3 脂肪酸，似乎会改变这些膜的流动性。换句话说，它们会让物质更容易或不那么容易进出细胞膜。这并不奇怪，因为这些膜由脂肪物质构成。尤其是神经元的细胞膜被称为脂质双层：bi 意味着二，lipid 意味着脂肪，所以就是两层脂肪。Omega-3 脂肪酸存在于某些鱼类，尤其是富含脂肪的鱼类中，也存在于鱼油、鳕鱼肝油等物质中。我们摄入 Omega-3 脂肪酸后，它们会被用于许多不同功能，也可以融入相关通路或直接融入细胞膜，改变细胞膜的工作方式；如果这些是神经元的细胞膜，也就会改变神经元的工作方式。

因此，鱼油，尤其是 EPA 和 DHA 等形式的 Omega-3 脂肪酸，能够抵消部分躁狂影响、抵消双相情感障碍抑郁发作影响的能力，已经在相对高剂量下得到研究。数据相当令人印象深刻，尽管结果不一致；你会找到一些研究发现，通过鱼油补充 Omega-3 没有作用。通常服用的是胶囊鱼油，液体形式更经济，胶囊形式更容易入口，因为很多人觉得鱼油味道不好。不过，仍有几项研究显示，在一段时间内每天补充 4 克鱼油或 Omega-3 脂肪酸能够产生效果。

我们会在节目说明中链接 Murphy 等人在 2012 年发表的研究：脂肪酸补充剂中 EPA 与 DHA 的比例为 70%，在约 16 周内实际上加重了躁狂症状。表面看来，这似乎意味着 Omega-3 补充剂很可能不利于双相情感障碍。然而，那是躁狂期。另一项 1999 年研究的补充剂量高得多：每天 9.6 克鱼油，持续 4 个月；与接受橄榄油的对照组相比，这实际上大大减轻了双相抑郁症状。橄榄油是单不饱和脂肪，但 Omega-3 脂肪酸含量没有那么高。

每天 9.6 克鱼油、持续 4 个月意味着每天摄入很多鱼油。这是一项双盲研究，样本只有 30 名受试者，包括男性和女性，年龄范围从 18 岁到 64 岁；考虑到双相情感障碍随时间发生的变化，这一点很重要。最重要的结论是：高剂量 Omega-3 补充剂似乎对相当一部分双相情感障碍患者有益。不过，它不应被视为双相情感障碍的唯一治疗方法。几乎所有情况下，双相情感障碍都迫切需要由经过认证的精神科医生开具高效处方药进行治疗。

不过，Omega-3 补充剂确实似乎能改善或减轻双相情感障碍重度抑郁发作中的抑郁症状；还有几项研究显示，它甚至可能改善部分躁狂发作，也就是说能够减少部分躁狂症状。但我说这些时非常谨慎，因为我知道听众对支持双相情感障碍的行为工具、补充剂工具和营养工具很感兴趣。但怎么强调都不为过：考虑到双相情感障碍伴随的巨大自杀和痛苦风险，以及不当消费，或者说不适应的消费和冲动行为，很难想象仅靠谈话治疗、鱼油和生活方式干预，就能完全抑制或治疗双相情感障碍。

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确实需要从整体角度考虑治疗方案，包括药物治疗、谈话治疗、生活方式治疗，以及营养制剂或补充剂治疗，例如 Omega-3 补充剂，并把这些视为应对疾病完整且必要的组成部分。不过，如果我不强调 Omega-3 脂肪酸补充剂的有趣之处，就会有所遗漏。它有趣的不只是主观效果，比如患者说自己不那么抑郁、睡得更好，甚至躁狂症状有所减轻；实际上，已经有一些非常好的脑成像研究，试图了解 Omega-3 脂肪酸治疗究竟如何改变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大脑和神经回路。我会提供一篇参考文献。这篇论文发表在《美国精神病学杂志》上，题目是《Omega-3 脂肪酸治疗与双相情感障碍中的 T2 全脑弛豫时间》。

我现在没有机会详细解释 T2 全脑弛豫时间是什么。简单来说，当人们进入 MRI，或者说功能性 MRI 扫描仪，也就是磁共振成像扫描仪时，他们接受的本质上是磁场脉冲；评估脑结构和神经活动的方式，与各种成分的旋转或弛豫有关，确切地说，是神经元内质子和电子的旋转与弛豫，所以会涉及非常细致的内容。弛豫时间基本上是在观察某些旋转恢复静止的速度，尤其是含水成分，也就是液体成分，与脂质，也就是脂肪成分，以及脑组织其他成分之间的弛豫时间不同。研究基本显示，与没有接受 Omega-3 脂肪酸的双相情感障碍受试者相比，接受 Omega-3 脂肪酸治疗的双相情感障碍受试者，其大脑神经元膜表现出更大的流动性，也就是物质在膜内外移动的能力更强；而我们知道，这正是神经可塑性的重要组成部分。

幸运的是，这项研究还包括一个健康对照组。研究人员基本发现，补充 Omega-3 的双相情感障碍患者，在细胞层面和神经回路层面发生了变化，使他们的大脑和神经回路更接近健康对照组。因此，我不想把 Omega-3 脂肪酸补充剂说成双相情感障碍治疗的终极方案，它当然不是；但它确实有强大的机制基础，可能支持神经回路和神经可塑性，尤其能改变细胞膜，这些变化很像锂治疗以及其他已经使用几十年、并被证实对双相情感障碍非常有效的处方药所带来的神经回路和膜流动性变化。这意味着，Omega-3 补充剂虽然不应是唯一考虑的干预措施，但值得考虑并与医生讨论，而且它确实通过有力的方式发挥作用。

它不只是改变肠道微生物群，虽然那种改变很有影响，但对大脑来说是间接的；它似乎确实会直接作用于神经元和神经回路。在开始总结双相情感障碍的讨论之前，我想谈谈‘障碍’这个词。这不仅与双相情感障碍有关，也与其他精神疾病有关。当我们想到一种障碍时，会想到某种真正对我们有害的东西，它会严重损害我们在工作、学校和人际关系中的功能，并通过多种方式拖累健康状况。双相情感障碍当然符合这些标准。然而，有一种观点认为，双相情感障碍，甚至某些情况下的精神分裂症，对人类数百年来出现和完成的一些创造性方面或创作成果负有一定责任。

信不信由你，有充分数据支持这样一个事实：躁狂的某些方面与创造力有关。我们早就应该在 Huberman Lab 播客中做一期关于创造力、其神经回路基础和化学基础的节目，未来一定会讨论。不过现在，我想简要触及这样一种观点：某些职业与更高的双相抑郁发生率有关。这个问题确实已经得到研究。数据表明，某些职业的人往往更有创造力；而创造力与更高水平或更高发生率的双相抑郁，甚至可能与其他形式的抑郁有关。再次强调，这是关联，不是因果。这项研究考察了杰出人物的情绪障碍，也就是那些不仅擅长自己的工作，而且非常出色的人，并研究各个职业中患有抑郁或躁狂的人所占比例。

这份数据集来自一千多名 20 世纪西方人的传记，由其他人阅读这些传记后整理而成。因此它是一种间接测量，不是精神科医生的数据；更准确地说，这是从自我报告或对自我报告的解读中汇编出的数据。研究考察了许多职业，例如军人、职业运动员、自然科学家、社会科学家、担任公职的人、音乐表演者、艺术家、非虚构作家、诗人等。职业种类很多。我会把这项研究或链接放在节目说明中供你阅读；但先说说图表两端的情况，因为它们很有意思。研究考察的职业并非所有职业。在这些职业中，军人、职业运动员以及社会科学或自然科学从业者患有抑郁或躁狂的比例较低。

在某些情况下，例如职业运动员，在这份数据中完全没有躁狂发生。图表另一端是诗人；这些杰出人物是非常出色的诗人、小说家、艺术家或非虚构作家。尤其是诗人，你会发现多达 90% 的成功诗人曾患有抑郁或躁狂，高达 90%，这很不可思议。相比之下，军人最低约为 10%，职业运动员最低约为 20%。正如我之前提到的，职业运动员中没有人出现躁狂。这是否意味着当诗人就会让你躁狂或抑郁？首先看看诗人这一类别：事实证明，这些杰出诗人、成就很高的诗人中，有 75% 患有重度抑郁，而只有约 20% 的诗人有躁狂发作。

好，再强调一次，这并不是说当诗人会让你躁狂，我们当然没有这样说；也不是说当诗人会让你抑郁。不过事实证明，抑郁患者，以及同时患有抑郁和躁狂的人，似乎会被诗歌吸引，或者至少很擅长诗歌创作。再次强调，这只是相关关系，没有因果关系。但看到诗歌、小说、艺术、非虚构写作这些创造性职业中，躁狂等情况的发生率高得多，确实很引人注目。非虚构写作虽然写的是非虚构内容，但仍然具有创造性；音乐创作和戏剧也是如此。实际上，在戏剧从业者，也就是演员中，虽然抑郁和躁狂的总体发生率低于诗人，但出现躁狂的人比例极高；在研究考察的演员中，约有 30% 经历过躁狂发作或完整的躁狂状态。

我之所以引用这些数据，首先是因为我觉得它们非常有趣。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在讨论双相情感障碍和其他情绪障碍造成的不适应后果；再次强调，它们极其不适应，且自杀发生率高得多，等等。但如果我们说躁狂发作的某些方面不会有利于创造力，或者重度抑郁的某些方面不会有利于创造力、表演艺术或诗歌，那也不对。不过，我绝不认为抑郁是好事，也绝不认为躁狂是好事。我们仍然要回到双相情感障碍和重度抑郁的基本标准：带压迫感的言语、不睡觉、精力大幅增加、思维跳跃，通常不会把人带到好的地方；我认为可以公平地说，它们不会把人带到好的地方。

事实上，它们往往会把人带到糟糕的地方。但如果我们不考虑躁狂与创造力之间某种难以割裂的关系，也会犯错。轻躁狂或短暂的躁狂，例如每天一小时甚至 30 分钟用于作曲或写诗，也可能包括我们感受到的一些低落、悲伤、哀痛和怀旧，只要这些情绪不是病理性的，也不是持续达到双相 II 型和双相 I 型诊断标准的 4 天或 7 天。那么，我们就可以开始把情绪状态看作可能带来积极结果、甚至促进创造力和改善职业表现的因素。因此，细致地区分悲伤、抑郁和重度抑郁非常重要。

区分行为反复无常、精力非常充沛与完整的双相情感障碍也很重要。我提出这一点还有另一个原因。如今人们很常听到：‘啊，那个人有强迫症。’我几周前做过一期关于强迫症的节目，你可以在 hubermanlab.com 找到。在那一期中我指出，强迫症非常不适应；就损失的工作时间、痛苦、人际关系等所有疾病造成的影响而言，我记得它在致残性疾病名单中排名第七左右。因此它是一种非常严重的疾病，但我们仍然常听到：‘那个人很强迫。’正如我指出的，还有强迫型人格障碍，也有实际上能让人获益的强迫倾向。但这些都不同于临床诊断意义上的强迫症。

同样，我们会听到：‘某人怎么这么双相，他到处变来变去，真是双相。’这只是人们随口给彼此贴的主观标签。我越来越常听到这种说法，但双相情感障碍无论是双相 I 型还是双相 II 型，都极其不适应，并且与很高的自杀风险密切相关。因此，我不是要监管别人，也不是词语警察或术语警察。你是否把别人称为强迫症患者、双相患者等，由你自己决定，我没有资格指责。但我确实认为，我们都应理解，这些精神疾病带有极其沉重的不适应后果。今天，我们深入讨论了双相情感障碍，包括它可能包含的躁狂和抑郁成分、不同类型，以及主要治疗方法。

我们尤其讨论了锂及其基础机制，也讨论了双相情感障碍治疗的神经回路、化学和神经可塑性基础，特别是稳态缩放或稳态可塑性。当然，所有这些都与双相情感障碍有关，我希望它们能帮助你理解并可能寻求双相抑郁或双相情感障碍的治疗，无论是为你自己还是为他人。我也希望这些内容有助于你理解正常状态下，或不存在疾病和不适应状态时，大脑回路如何工作。稳态可塑性存在于我们每个人身上。由于物质在神经元外部脂肪层表面移动的容易程度而产生的膜流动性，以及受体进出神经元的运动，也存在于我们每个人身上。Omega-3 脂肪酸的影响是这个讨论的核心，正如各种药物治疗的讨论也是如此。

因为即使你没有服用药物，也没有为了治疗双相情感障碍或其他精神疾病而寻求药物治疗，你的血清素、多巴胺、乙酰胆碱水平，以及所有这些物质，都会影响我们所谓的心理和身体健康。事实上，如果你对神经调节物质的不同类别，以及在更常规、非疾病状态下调节这些神经调节物质的工具感兴趣，我们曾经做过一期关于神经化学物质及其控制方法的节目。你可以在 hubermanlab.com 找到那一期，以及 Huberman Lab 播客的所有其他节目。我应该说明，所有节目都有时间戳，因此你可以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具体主题和工具。与此同时，我想感谢大家与我一起踏上这场探索双相情感障碍生物学与治疗方法的旅程。我希望这段内容对你自己和他人都有帮助。

我想提醒大家，双相情感障碍是一种极其严重的疾病。如果你怀疑自己患有双相情感障碍，或认识患有双相情感障碍的人，请务必让你自己或对方与合格的健康专业人士交谈。如果你从这档播客中获得了知识并喜欢它，请订阅我们的 YouTube 频道。这是支持我们的绝佳零成本方式。此外，也请在 Spotify 和 Apple 上订阅播客。在 Spotify 和 Apple 上，你还可以给我们留下最高五星的评价。如果你对 Huberman Lab 播客应该讨论的主题或邀请的嘉宾有建议，或者对已经讨论过的内容有疑问，请写在 YouTube 评论区。我们会阅读所有评论。此外，请关注本期节目开头提到的赞助商。

这是支持本播客的最佳方式。在今天的节目以及 Huberman Lab 播客之前许多期节目中，我们都谈到了补充剂。再次说明，补充剂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但许多人确实从中获得了很大益处，例如改善睡眠和专注力、支持激素，以及改善心理和身体健康与表现的其他方面。正如我在本期节目开头提到的，Huberman Lab 播客很高兴地宣布，我们与 Momentous Supplements 建立了合作。如果你想查看我们的补充剂，以及我们与 Momentous 共同设计的补充剂，可以访问 livemomentous.com/huberman。也请关注 Huberman Lab 的社交媒体账号。我们在 Twitter 和 Instagram 上都叫 Huberman Lab。在这两个平台上，我会介绍科学和科学相关工具，其中一些内容与 Huberman Lab 播客重合，但很多内容与播客中的信息不同。

我们还有一份通讯，叫作 Neural Network Newsletter。它完全免费，包含播客摘要，以及每期播客中的一些可执行方案。你可以访问 hubermanlab.com，打开菜单并点击 Neural Network Newsletter 来订阅，也可以在那里查看之前通讯的一些示例。我应该说明，订阅时你需要提供电子邮件地址，但我们不会把你的电子邮件分享给任何人；再次强调，这完全免费。再次感谢你今天参与我们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生物学与治疗的讨论。最后但同样重要的是，感谢你对科学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