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版：理解与控制攻击性

欢迎收听《Huberman Lab 精华版》。在这里，我们回顾以往节目，提炼最有效、最可操作的科学工具，帮助改善心理健康、身体健康和表现。我是 Andrew Huberman，斯坦福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与眼科学教授。今天我们讨论攻击性。我会向你说明，攻击性分为几种不同类型。例如反应性攻击与主动性攻击：有时人们表现出攻击性，是因为自己感到受威胁，或是在保护同样受到威胁的所爱之人。主动性攻击则是人们刻意去伤害他人。此外还有间接攻击，即不涉及身体暴力的攻击，比如羞辱他人之类的行为。事实证明，每种攻击性背后都有不同的生物学机制，今天我会为你逐一界定。

我会讲到大脑和身体中介导各类攻击性的神经回路，也会谈到其中涉及的一些激素、肽和神经递质。我保证让所有内容都易于理解，即使你没有任何生物学或科学背景。我相信到节目结束时，你会对我们称之为攻击性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有更透彻的理解。当你在他人身上看到攻击性时，我想你会更能理解它。当你在自己身上观察到攻击性，或者察觉到想要做出攻击行为的冲动，无论是言语上、身体上还是其他形式，我也希望你能更好地理解它。当然，我将介绍的工具应当能帮助你调节和控制攻击倾向或攻击性的易感性，并总体上以更具适应性的方式与人相处。

攻击性所处的情境非常重要。有些情况下，攻击性是具有适应性的，比如母亲保护自己的孩子。当然，也有其他形式的攻击性，比如无端的主动性攻击，也就是某人在没有被挑衅的情况下对他人施暴。我们大多数人看到这种行为都会感到不适，旁观这种行为甚至可能激起人们的攻击性。你们很多人可能听过这样一种说法，我认为它源于通俗心理学，而非正式的学术心理学：攻击性不过是悲伤，是一种被放大的悲伤，以攻击性的形式表现出来。但当我们审视其背后的生物学和同行评审文献时，会发现事实完全不是这样。大脑中负责攻击性的回路与负责悲痛和哀悼的回路是不同的，二者并不重叠。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你不能同时既悲伤又具有攻击性，或者同时处于哀悼状态又具有攻击性。

但认为悲伤和攻击性是同一回事的观点，根本不正确。理解了这一点，或者理解了易怒和攻击性并不是一回事，你就能更好地运用本期节目将要讨论的一些工具，来减少或消除攻击性，或者在对你有利的情况下调节攻击性。没错，在某些情况下，调节攻击性，甚至在某些情形下增强攻击性，可能是具有适应性的。与攻击性的正式研究最紧密相关的名字之一，正是康拉德·洛伦茨（Konrad Lorenz）。洛伦茨研究了所谓的印刻行为和固定动作模式行为，也就是可以由单一刺激诱发的行为模式。这种观点认为，你可以引发一整类行为，比如只向某一个人寻求安慰，而且只找这个人。

仅仅因为那个人在场，就能在许多不同情境中触发一大类不同行为，这一观点非同寻常，因为它所暗示的、后来也被证明属实的是：存在神经回路，它们不只是单个脑区，而是多个脑区协同工作，启动一套行为模式。这就是我们今天需要界定的第一个基本原理：当我们谈论攻击性时，我们谈论的是神经回路的激活，不是单个脑区，而是像钢琴琴键那样按顺序依次奏响的神经回路。而这种按顺序展开意味着攻击性是一个动词。它有开始、中间和结尾，它是一个过程，而不是一个事件。正如你将看到的，这一点对于思考如何中止攻击、在其启动之前加以阻止，甚至在需要时延长攻击，都非常重要。

当时，康拉德·洛伦茨对神经回路并没有真正的认识。显然，他知道存在我们称为大脑和神经系统的东西，也知道大脑中有化学物质、激素之类的东西很可能发挥作用。但他并没有真正采取任何手段去界定这些神经回路是什么。不过，他确实思考过哪些潜在过程可能驱动攻击性这样的行为。他谈到了一个特别重要的特征，那就是“压力”这个概念。其含义是：没错，某些激素会让人或动物倾向于攻击；某些神经递质状态（你今天会了解到是哪些）会让人更容易或更不容易产生攻击性；当然，还会有基于童年经历等的历史因素。他明白，会有一系列因素共同驱使人们表现出攻击性。

他描述了一种所谓的压力，几乎就像液压。想象一下小容器里的液体压力不断被推高，直到罐子或容器快要爆炸；再想想多种特征、多个变量如何共同作用于它，形成这种压力。事实证明，这个系统恰恰就是这样运作的。并不存在某一个单独的脑区来拨动攻击性的开关，尽管我们稍后会谈到一个大体上承载着攻击倾向和攻击输出的脑结构。这种液压的概念——它可以驱使我们走向攻击行为，或者反过来，压力可以非常低，使我们处于无反应状态，甚至可能是被动或顺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特征，因为它真正抓住了在谈论原始行为时神经回路总体上如何运作的本质。你可以开始在自己和他人身上注意到这一点。

你可以开始注意到自己何时正在滑向攻击性，或者别人何时正在滑向言语或身体上的攻击性。这种滑向，就是洛伦茨所说的液压的累积，而它确实有其潜在的生物学基础。我想稍作休息，感谢我们的赞助商之一 LMNT。LMNT 是一款电解质饮品，含有你需要的一切，没有你不需要的东西。这意味着它含有适量的电解质钠、镁和钾，但不含糖。适当补水对于大脑和身体的最佳功能至关重要。即使是轻微的脱水，也会降低认知和身体表现。摄入充足的电解质同样重要。电解质钠、镁和钾对身体所有细胞的功能都至关重要，尤其是你的神经元，也就是神经细胞。将 LMNT 溶于水中饮用，可以非常方便地确保你获得充足的水分和电解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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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访问 drinklmnt.com/huberman 即可领取免费试用装。回到正题。若干年后，首批实验出现了，它们真正开始识别出能够诱发攻击行为的脑区和生物学上所谓的“压力”。真正应该获得这一功劳的人名叫沃尔特·赫斯（Walter Hess），他当时用猫做研究。我知道，一说到用猫做研究，很多人会感到不适。很多人把猫当宠物，猫当然也可以很讨人喜欢。有些人更喜欢猫，有些人没那么喜欢。大多数人一想到用猫做实验就会感到不适。在赫斯那个年代，很少有实验室用小鼠做研究，大多数实验室用的是猫或大鼠。所以当我说他用猫做研究时，我意识到这可能会在你们中的一些人心里引起负面情绪，甚至可能让一些人产生攻击性。

然而，我们能做的，是审视这些数据，并利用它们来增进理解。赫斯所做的是：让猫保持清醒，然后将一根刺激电极插入它们的大脑。要记住，大脑本身没有痛觉感受器，所以在颅骨上开一个小孔后，就可以把电极插入大脑。这在人类神经外科手术中也很常见。他试图找出能够产生整类行为的脑区。最终，他的电极落在了某个部位，他对猫施加电刺激，结果这只原本被动、发出呼噜声、放松的猫，在他刺激这个特定脑区时，突然陷入了极度暴怒。而当他关闭对这一脑区的刺激时，这只猫很快，在几秒钟内，就又恢复成了那只被动、平静的小猫。

后来在小鼠以及人类身上进行的实验证实，刺激这个脑区确实不仅会诱发攻击行为，还会诱发主观上的攻击感和愤怒感。那么，这个不可思议的脑区是什么呢？就是所谓的 VMH，即下丘脑腹内侧核（ventromedial hypothalamus）。下丘脑腹内侧核是一个核团，也就是一小群神经元，大脑一侧只有大约 1,500 个神经元，另一侧也对应有 1,500 个神经元。合计大约 3,000 个神经元，就足以产生赫斯在猫身上观察到的那种攻击行为。信不信由你，当你看到某人处于暴怒之中、正在进行言语攻击，或者正在进行防御性攻击，保护自己的家人、所爱之人或国家等等，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神经元参与了该行为。加州理工学院戴维·安德森（David Anderson）实验室的实验，率先剖析了其中精细的回路，并真正证明了下丘脑腹内侧核对于攻击行为既是必要的，也是充分的。

他们首先确定了下丘脑腹内侧核在小鼠体内的位置。这相当简单，在他们开始这些实验之前就已大致为人所知。然后他们分析了哪些基因——也就是哪些 DNA，DNA 当然会转录为 RNA，RNA 再翻译为蛋白质——即哪些 DNA、进而哪些蛋白质，在下丘脑腹内侧核的特定细胞中表达。结果发现，下丘脑腹内侧核中有一类特定的神经元会产生雌激素受体。正是这些神经元负责产生攻击行为。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他们使用了一种工具，本播客之前的一位嘉宾实际上介绍过这种工具。我们曾与精神科医生、生物工程师、我在斯坦福医学院的同事卡尔·戴瑟罗斯（Karl Deisseroth）做过一期节目。他和其他人开发出了一些工具，能让人们通过向神经元照射光线，基本上以遥控的方式控制神经元的活动。

在小鼠实验中——这正是戴维实验室所做的，这些出色的实验由 Daiyu Lin 完成，她现在在纽约大学拥有自己的实验室——研究人员将一根细小的光纤导入小鼠的下丘脑。小鼠能够在笼子里自由活动，尽管它身上连着一根小系绳，也就是这根细线，这是一根非常细的线。这根细线实际上是我们所说的光电极（optrode）。实验者，在这里就是 Dayu，可以控制开启一点蓝光，而这道蓝光只激活下丘脑腹内侧核中的那些雌激素受体神经元。她之所以能做到这一点，是因为她导入了一个由我们的朋友卡尔·戴瑟罗斯开发的基因，这个基因可以让光线触发这些神经元的电活动。

如果上面的某些内容或全部内容让你感到困惑，下面就是这个实验的概况。笼子里有一只小鼠，它头上伸出一根小线。信不信由你，它并不会注意到。我们之所以知道这一点，是因为它仍然在进食、交配，做着小鼠日常喜欢做的所有事情，还有睡觉等等。只需按下一个按钮，就会在那根线的末端释放出一点光。这道光会激活特定的神经元，在这里就是仅位于下丘脑腹内侧核中的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研究人员做了大量实验，但第一个实验实际上是把雄性小鼠和一只处于所谓发情期接受阶段的雌性小鼠放在一起，也就是说，雌鼠会接受交配。雄鼠开始与她交配，它们会经历在小鼠身上观察到的一整套标准交配行为：爬跨、抽插、插入——在小鼠性行为研究领域里是这么称呼的。

好吧，我想我并不知道小鼠自己怎么称呼它，但实验者是这么叫的。之后，雄鼠会从雌鼠身上下来。但在这一行为进行到大约一半时，Dayu 打开了光，仅刺激雄性小鼠体内这些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她观察到的结果极为戏剧化。雄性小鼠停止尝试与雌性小鼠交配，并立即试图杀死这只雌性小鼠。他开始攻击她。然后她关掉光，雄鼠就停下来，又回去尝试与雌鼠交配。我相信这一切让那只雌性小鼠非常困惑和不安。尽管如此，这就是整套行为过程。仅仅激活下丘脑腹内侧核中这一小群神经元，就触发了如此剧烈的行为转变。这种行为转变几乎是瞬间发生的，在几秒钟内，甚至可能是几毫秒内，也就是千分之一秒的量级。

她做的下一个实验，是把一只下丘脑腹内侧核中具备这种光刺激能力的雄性小鼠单独放进一个笼子里，但笼子里放着一只充满空气或水的橡胶手套。然后她刺激激活这些下丘脑腹内侧核神经元，小鼠立即试图杀死这只手套。它陷入暴怒，攻击这只手套，仿佛它是另一只小鼠或其他某种有生命的物体。但当然，它是一个无生命的物体，只是一只橡胶手套。她停止刺激后，小鼠立即恢复到完全平静的状态，或者至少不再攻击。再强调一次，我们并不知道小鼠当时有什么感受。Dayu Lin 在她自己的实验室以及其他实验室随后进行的实验表明，下丘脑腹内侧核与许多其他脑区相连。其中我现在想特别指出的一个，是所谓的 PAG，即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periaqueductal gray）核团。

这是位于大脑后部的一个大型结构，其中包含能够产生阿片类物质的神经元等。我们都知道阿片类药物危机，但这些神经元能够产生内源性的——也就是由身体自身制造的——可以缓解疼痛的化学物质。你可以理解为什么这在攻击回路中可能出现，对吧？即使一个人是攻击者，他也很可能会受到一些身体损伤，因而需要缓解疼痛。PAG 还连接着许多神经回路，这些回路最终经过几个处理站——抱歉——到达颌部等部位。事实上，刺激下丘脑腹内侧核可以诱发撕咬以及攻击性撕咬行为。攻击性撕咬行为特别有意思，因为在人类，尤其是人类儿童中，虽然幼儿可能会把咬人作为一种攻击形式，但这种行为往往在童年早期就会消失，如果没有消失，通常会被视为一种病理的标志。

我认为心理学界和精神病学界普遍认同，过了一定年龄后，用牙齿对他人施加攻击和伤害，是一种特别原始且令人不安的行为，至少对旁观者或亲历者来说，是相当令人不安的事件。Dayu 的实验室已经证明，激活下丘脑腹内侧核会触发中脑导水管周围灰质中的一条下游回路，进而触发另一整套固定动作模式的回路。这里我们又回到了洛伦茨和固定动作模式，包括挥动四肢，对吧，也就是出拳。这不一定是有控制的出拳，也包括撕咬行为。所以至少在我看来，这非常了不起：我们大脑中有一些回路，可以诱发对嘴巴或四肢等部位的暴力使用，而这些部位当然也可以用来唱歌、亲吻、进食，或者以任何礼貌或不礼貌的方式做手势。

这里的要点是：诱发我们称之为攻击性的一系列行为的，是神经回路，而不是单个脑区。我想稍作休息，感谢我们的赞助商 Eight Sleep。Eight Sleep 生产具有降温、加热和睡眠追踪功能的智能床垫罩。确保获得良好夜间睡眠的最佳方法之一，是确保睡眠环境的温度合适，这是因为要入睡并保持深度睡眠，你的体温实际上需要下降大约 1 到 3 度。而要在醒来时感到神清气爽、精力充沛，你的体温实际上需要升高大约 1 到 3 度。Eight Sleep 会根据你的独特需求，在整个夜间自动调节床的温度。我使用 Eight Sleep 床垫罩睡觉已经将近五年了，它彻底改变并提升了我的睡眠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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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激活这些细胞会触发剧烈且即时的攻击，雄性和雌性都是如此，攻击对象也既包括雄性又包括雌性。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大多数人想到雌激素时，并不会立刻联想到攻击性。而我们大多数人听到睾酮时，可能会联想到攻击性。长话短说，为了破除一个至今仍然非常普遍的误解：睾酮并不会增加攻击性。睾酮会增加主动性，以及在竞争情境中投入努力的意愿。如果给人们补充睾酮，或者观察那些自身天然产生的内源性睾酮水平不同的人，你会发现睾酮往往会增强竞争性，但不仅限于攻击性情境。所以，如果某人本来就具有攻击性，给他睾酮会倾向于让他更具攻击性。然而，如果某人非常仁慈、利他，给他睾酮会让他更加仁慈、利他，至少在一定程度内如此。

事实证明，有证据表明，在某些情境下，雌激素会让人更具攻击性。那么这是怎么回事呢？原因在于，睾酮可以通过一种称为芳香化的过程转化为雌激素。有一种酶叫芳香化酶（aromatase）。任何以 A-S-E 结尾的词，至少在生物学语境中，几乎总是——不是总是，但几乎总是——一种酶。芳香化酶会把睾酮转化为雌激素，而实际上正是经过芳香化、转化为雌激素的睾酮，与下丘脑腹内侧核中这些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结合，从而触发攻击性。我想再重复一遍：触发攻击性的不是睾酮本身，而是在大脑内被芳香化为雌激素、并与下丘脑腹内侧核中这些含雌激素受体的神经元结合的睾酮，它会诱发攻击性，而且是剧烈的攻击性。在大脑中，雌激素引发攻击性的这一效应非常稳健。

稳健到什么程度呢？如果你选取一只缺乏芳香化酶的小鼠，或者一个缺乏芳香化酶的人——这样的人确实存在——那么尽管他们的睾酮水平很高，总体攻击性却会降低。无论你把睾酮或它的任何其他衍生物提高多少，你都观察不到这种攻击性。这与我们对睾酮作用的一切认知和看法都相悖。所以下次有人说睾酮让人具有攻击性时，你可以说：“啊，不对，实际上是雌激素让人具有攻击性。”就此而言，动物也是如此。当然，由于男性拥有睾丸而非卵巢，他们大脑和身体中循环的雌激素相对女性更少，因此首先需要睾酮，才能将其转化为雌激素，从而激活这条涉及下丘脑腹内侧核中含雌激素受体神经元的攻击回路。

所以我们已经确定，激活这些攻击回路的不是睾酮，而是转化为雌激素的睾酮。尽管如此，这仍然令人惊讶，对吧？我们大多数人并不认为雌激素是刺激攻击性的激素。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取决于情境。有非常出色的数据表明，雌激素是否会刺激攻击性，会受到白昼短还是白昼长的强烈调节，换句话说，取决于阳光是否充足。日照长度会被转化为激素信号和化学信号，主要的激素和化学信号涉及褪黑素、多巴胺以及应激激素。长话短说，在白昼较长、我们的眼睛和皮肤都能接受大量阳光的日子里，褪黑素水平会降低。褪黑素是一种往往会使人产生困倦和静止状态的激素。

它还往往会激活一些倾向于减少繁殖和性行为等的通路。在白昼较长时，多巴胺会增加。多巴胺是一种与幸福感、动力以及寻求各种事物的欲望相关的分子。而在白昼较长时，只要我们的皮肤和眼睛接受到足够的阳光，应激激素，尤其是皮质醇和其他一些应激激素的水平就会降低。如果在长日照条件下通过实验提高雌激素水平，并不会诱发攻击性。然而，在短日照条件下，如果提高雌激素，攻击性的易感性就会增强。如果你想想短日照对大脑和身体生物学的影响，这就完全说得通了。褪黑素信号上升，在每个 24 小时周期中，褪黑素循环的时间更长。应激激素的循环也更多。为什么呢？短日照往往与冬季相关。

在冬季，我们会遭受更多细菌和病毒的侵袭，因为细菌和病毒实际上在寒冷中比在炎热中存活得更好。所以较短的白昼有利于攻击性的产生，这并不是因为白昼短本身，而是因为应激激素水平更高、多巴胺水平更低。现在，所有这些开始汇聚成一幅非常清晰的生物学图景、一幅非常清晰的心理学图景，实际上也汇聚成一套我们可以思考和使用的非常清晰的工具。在皮质醇偏高、即应激激素升高的条件下，以及神经调质血清素降低的条件下，雌激素更容易触发攻击性。对于产生大量睾酮、睾酮相对雌激素占比较高的男性，你需要在脑海中转换一下这个观念：如果睾酮高，就意味着雌激素低——因为如果睾酮高，就会发生一定程度的芳香化，也就是睾酮转化为雌激素。

所以，每当你听到睾酮水平高时，你应该这样理解：身体中睾酮水平高，身体中的雌激素可能偏低，但这意味着大脑中的雌激素水平会升高，因此攻击倾向会增加。对于通常睾酮相对雌激素产生较少的女性，体内已经有足够的雌激素来触发攻击性。所以男性和女性都处于攻击性的预备状态，但这取决于情境，而你是否会出现攻击倾向的这一情境，取决于皮质醇是高还是低。我要告诉你的是，如果任何个体的皮质醇相对较高，就会出现一种倾斜，也就是洛伦茨所说的那种推向攻击性的液压会增加。而血清素这种神经调质，与幸福感有关，有时甚至与轻微的被动感有关，但肯定与幸福感有关——如果血清素水平低，也会进一步向攻击倾向偏移。

所以，如果我们回到洛伦茨关于攻击性及其他内在状态的液压模型，就会意识到：外部刺激，也就是我们听到的、看到的东西，例如有人说了令人不快的话，或者我们看到某人对他人或对我们做了我们不喜欢的事；以及我们的内在状态，即我们主观的幸福感，还有我们的压力水平，我们是否觉得自己拥有足够的资源、是否满足于已有的一切——所有这些都汇聚到我们称为内在状态的东西上，形成一种压力，使我们变得更具攻击性或更少攻击性。现在，我们有一些主要因素汇入那条最终通路，也就是这样一个问题：我们会不会打对方？我们会不会说出被视为具有攻击性的话？还是不说？再说一次，有许多因素汇入这个问题，决定答案是“我绝对会还击”，还是“即使对方没有挑衅，我也要攻击他们”。

我们其实可以把它们归结为少数几个共同要素，我要告诉你，这些要素就是皮质醇水平相对较低还是相对较高。再说一次，相对较高的皮质醇往往会让人更具反应性。为什么？因为反应性本质上是自主神经系统的功能。自主神经系统有点像一个跷跷板，在其所谓的交感神经分支之间摆动，而交感神经分支往往会通过释放肾上腺素使我们进入准备状态。当皮质醇和肾上腺素在大脑和身体中循环时，会使我们更容易移动、做出反应和开口说话。这实际上会诱发一种低水平的震颤，这是一种预备性震颤，使我们能够更快地行动，对吧？也就是说，一个处于运动中的身体更容易进入进一步的运动。而要把皮质醇保持在一个健康的范围内，不让人倾向于高度攻击性和易怒，这同样会由一些更大的调节因素或情境线索来决定。

我在播客里谈过其中一些方法，这里简单回顾一下。显然，在一天早些时候让阳光进入眼睛，并在一天中尽可能在安全的前提下多让阳光进入眼睛，这一点很重要。原因同样是：在长日照条件下，雌激素不会增加攻击性。然而，在短日照条件下，雌激素会增加攻击性，因为短日照时皮质醇会升高。另一种降低皮质醇的方法，我们在关于热、桑拿和热疗的那期节目里讨论过，也包括泡热水澡。事实证明，热水澡和桑拿对降低皮质醇非常有益。所有细节都在那期关于热的节目里，并且标注了时间戳，如果你想了解温度和各种时长，可以直接跳到那部分。简单概括一下：在 80 到 100 摄氏度之间进行 20 分钟的桑拿，有助于降低皮质醇。

如果你没有条件蒸桑拿，可以泡热水澡。当然，你们中有些人可能有兴趣探索补充剂的途径。要降低皮质醇，最主要的就是南非醉茄（ashwagandha），众所周知它能相当有效地降低皮质醇。我得提醒你，如果你打算用南非醉茄来降低皮质醇，首先，在你的补充剂或健康方案中增减任何东西之前，请先咨询你的医生或医疗保健提供者。当然。我这么说不只是为了保护我们自己，更是为了保护你。你要对自己的健康负责，对你服用什么、不服用什么负责。长期补充南非醉茄可能带来一些不太好的影响，会干扰其他激素通路和神经递质通路。所以上限似乎是规律服用约两周，然后应该停用约两周。

所以，南非醉茄同样是一种非常强效的皮质醇抑制剂，但也有一些其他作用。不要长期连续使用超过两周。但如果你的目标是降低皮质醇，比如说你正经历一段易怒和攻击倾向增加的时期，也许你接受的光照也没有你希望的那么多，或者还有其他情境因素让你变得更具攻击性，而你的目标是降低攻击性，那么它可能会有所帮助。很多人都知道，我服用 AG1 已经将近 15 年了。我早在 2012 年就发现了它，那时离我做播客还早得很，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在服用。据我所知，AG1 是市面上基础营养补充剂中质量最高、最全面的。它把维生素、矿物质、益生元、益生菌和适应原整合到一勺里，容易冲饮，味道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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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一遍，访问 drinkag1.com/huberman，订阅即可获得一周量的 AGZ 和一瓶 D3K2。鉴于上面讲到的皮质醇、雌激素和日照长度这些内容，我还应该提一下，事实上有些人存在更易怒、更具攻击性的遗传倾向。某些人身上存在一种遗传变异，会调节他们雌激素受体的敏感性，而这种雌激素受体敏感性可能导致攻击性水平升高，有时是大幅升高。然而，同样非常有意思的是，光周期，也就是日照长度，是决定这种攻击性是否增强的一个重要调节因素。携带这种特定基因变异的人是否更具攻击性，取决于白天有多长、夜晚有多长。我喜欢的一项涉及这一点的研究是 Trainer 等人的研究。该研究的标题是《光周期通过基因组和非基因组途径逆转雌激素对雄性攻击行为的影响》（"Photoperiod Reverses the Effects of Estrogens on Male Aggression via Genomic and Non-Genomic Pathways"）。

这篇论文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上。它确实表明，很少会出现仅仅一个基因就导致某人极度具有攻击性的情况。几乎总是遗传与环境之间存在相互作用，而随着环境的变化，比如日照长度和夜晚长度的变化，携带特定遗传变异的人是否更具攻击性的倾向也会随之变化。当然，在没有针对这种特定雌激素受体变异进行详细基因检测的情况下，大多数人，我猜也包括你，可能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携带这个基因。不管怎样，我认为重要的是留意自己在一年中不同时候的感受，取决于是夏天还是冬天，你是否获得了足够的阳光，也就是是否看到了足够的阳光，你的皮肤是否接受了足够的日晒，你是否一直待在室内。

通常，这些因素与季节相关，但并非总是如此。你可能在白天很长的夏季经历长时间的高强度工作，但你大部分时间待在室内，深夜还接受大量荧光灯照射，也许正是在那个时候你感觉更具攻击性。所以，我们必须谨慎，不要在任何生物学特征与心理或行为特征（比如攻击性）之间画上一一对应的关系。但我相信，了解这些遗传偏向的存在以及它们如何发挥作用是有帮助的。再说一次，它们会把我们的生物学状态推向一个大致的方向。它们不是只改变一件事。它们改变的是多种因素，使我们偏向或远离某些心理和行为结果，同时也有各种我们可以做的事情来抵消它们。我们之前描述过这些方法，即无论一年中的什么时候、无论你是否恰好携带这种特定遗传变异，都通过获得充足的阳光来尽量保持较低的皮质醇。

我想和你分享一项以儿童为研究对象、但对成年人也有重要意义的研究。有很多孩子患有所谓的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即 ADHD。我们也发现有很多成年人患有 ADHD。无论如何，我接下来要分享的这项研究探讨了在患有 ADHD 的儿童中，一种特定的补充方式如何能够减少攻击性发作和冲动性，并增强自我调节能力。该研究的标题是《肉碱治疗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儿童的疗效》（"Efficacy of Carnitine in the Treatment of Children with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尽管标题里写的是肉碱，但他们关注的是补充乙酰左旋肉碱能否以某种方式调整这些 ADHD 儿童的行为倾向。长话短说，确实可以。补充乙酰肉碱在改善 ADHD 的部分症状方面有非常显著的效果。

这是一项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双交叉研究。他们显示，所谓的总问题评分显著降低。总问题评分是衡量 ADHD 儿童行为问题的一项成熟指标，我还应该说，也适用于 ADHD 成人。整体注意力问题减少，违纪行为减少，而对于今天的讨论最重要的是，攻击性行为显著减少。他们能够确认这些孩子血液中左旋肉碱水平的变化。也就是说，他们能够将生理变化与心理变化关联起来。所以我认为这类研究很有用，因为它们表明，很少（如果有的话）会有某一种补充剂、某一项营养调整，甚至某一项行为改变，能够让一个人彻底摆脱攻击性和冲动性。相反，通过结合不同的行为方案，通过关注一年中的时节、工作条件、学校条件、整体压力水平以及因此很可能涉及的皮质醇水平等等，你可以利用行为、饮食和补充剂来改变整体的内部环境：使其从对攻击性冲动施加大量内部液压压力（正如本期节目中一直所说的那样）的状态，转向释放部分液压压力，降低攻击倾向。

感谢你参与我们关于攻击性的生物学、心理学以及可操作工具的讨论。一如既往，感谢你对科学的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