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如何在短期与长期中选择并维系恋爱伴侣 | David Buss 博士

Andrew Huberman 介绍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心理学教授 David Buss，称他是进化心理学的奠基人物之一。他介绍说，Buss 的实验室研究人类在短期和长期中选择配偶的策略、择偶策略中的性别差异、女性和男性的不忠、求爱中的欺骗（包括虚假的爱情告白以及对金钱或性的承诺）、人们如何评估自己和他人的配偶价值、嫉妒、挖墙脚与配偶守护、排卵和月经周期的影响，以及在较新的研究中涉及的跟踪骚扰和性暴力。

Huberman 指出，人们判断自己与潜在伴侣的机会，不仅通过直接评估，也会间接借助他人的评价。他提到 Buss 的著作《欲望的演化》（The Evolution of Desire）、《女人为什么要做爱》（Why Women Have Sex）以及最新的《当男人行为不端：性欺骗、性骚扰与性侵犯的隐秘根源》（When Men Behave Badly: The Hidden Roots of Sexual Deception, Harassment, and Assault），并说他看重 Buss 的工作，因为在一个充斥传闻和猜测的领域里，这些工作建立在采用严谨统计方法的定量实验室研究之上。

被问及男性和女性选择配偶的标准时，Buss 首先提出一个他称为至关重要的区分：人们在长期承诺伴侣（如配偶）身上寻找的东西，不同于他们在一次勾搭、一夜情或短暂婚外情中寻求的东西。在回答之前，他请求先阐述择偶背后的理论。

Buss 以达尔文的性选择理论作为讨论的基础。他说，生存选择无法解释孔雀的羽毛，或雄鹿那种雌鹿所没有的巨大鹿角之类的特征。性选择解释的是那些因择偶优势而非生存优势而进化出的特征，它通过两种因果过程起作用。

第一种是同性竞争，典型形象是两头雄鹿角对角搏斗，胜者获得与雌性交配的机会。凡是能在这些同性较量中带来成功的特质，都会以更大的数量传递下去。Buss 说，这一逻辑如今已被更广义地理解，在人类身上还包括在地位等级中争夺位置。

第二种是偏好性择偶，也是与这个问题最相关的一种。如果一个性别的成员对理想特质大体达成共识，另一性别中具备这些特质的成员就会被选中，而缺乏这些特质的成员则会被回避或忽视。如果这些理想特质有一定的遗传基础，它们就会随时间推移变得更加常见。Buss 认为，在人类身上，这两种过程是相互关联的：

一个性别的择偶偏好基本上为异性之间的竞争设定了基本规则

他举了一个假设的例子：如果女性偏好有能力且愿意为她们投入资源的男性，男性就会相互竞争，力图在获取资源方面胜过彼此，并展示自己愿意把资源投入给某位特定女性。人类还存在双向择偶，这并非所有物种都如此，因此两性都有偏好，也都参与竞争：男性争夺最理想的女性，女性争夺最理想的男性。

Buss 强调，长期配对在哺乳动物中很少见。在 5,000 多种哺乳动物中（他起初说的是灵长类，随后自我纠正），只有大约 3% 到 5% 具有类似配对结合的长期择偶策略。即便是我们在灵长类中最近的亲属黑猩猩也没有这种策略：它们几乎所有性活动都发生在雌性发情期，此后雄性和雌性大多互不理睬，只有一些例外。

相比之下，人类表现出长期的配对依恋、男性对后代的大量投入以及相对隐蔽的排卵，Buss 称这些是人类择偶系统的独特特征。

他关于人们在长期伴侣身上想要什么的证据，主要来自他所描述的同类研究中规模最大的一项：他本人对 37 种文化的研究，此后已被其他研究者重复验证。该研究发现了三类特质：两性都想要的特质、因性别而异的特质，以及重要性在不同文化间差异极大（从不可或缺到无关紧要）的特质。

男女共同看重的特质包括智力、善良、相互吸引与爱、身体健康、可靠以及情绪稳定。关于情绪稳定，Buss 指出存在轻微的性别差异，女性对此稍微更为偏好。他承认这些可能看似显而易见，因为“没有人想要一个愚蠢、刻薄、丑陋、浑身是病的伴侣”，但他说在 37 种文化研究之前，没有人知道这一点。他将这些特质描述为普遍存在的，从南非的祖鲁人到里约热内卢、葡萄牙和奥斯陆都是如此。

Buss 反驳了爱情是欧洲诗人新近发明的西方产物这一观点。他说，博茨瓦纳的昆桑人（Kung San）描述坠入爱河的方式与西方人很相似，甚至会区分迷恋阶段和依恋阶段。他认为那种狂热、痴迷的阶段不可能持续很久，也许六周，最多六个月，否则生活中其他事情都做不成了。Huberman 将这一阶段与高频放电的多巴胺回路联系起来。

第一个因性别而异的类别：女性比男性更看重良好的赚钱能力、稍大的年龄，以及与获取资源相关的特质，如社会地位、干劲和抱负。Buss 将此概括为男性的“长期资源发展轨迹”：女性往往不太看男性现在拥有什么，而更看他正在走向何方。

当 Huberman 问到不同文化中的女性用哪些具体线索来判断这一点时，Buss 承认这个问题受到的研究关注较少。一项已确立的跨文化发现是，女性会关注“注意力结构”，他称之为地位的一个关键决定因素。他澄清说，这指的是他人对一个男性的关注程度，而不是他本人集中注意力的能力：

所以地位高的人，就是最多的人给予最多关注的那些人。

他列出的其他线索包括勤奋、有抱负和目标明确。他将一个致力于职业发展的男性，与一个每天花八小时打电子游戏、吃奇多（Cheetos）、喝啤酒，或者正陷入不知人生该做什么的存在危机的男性进行对比。在现代环境中，注意力结构可以体现为粉丝数量：一百万个 Twitter 关注者对比三个。

Buss 还描述了与注意力结构相关的“择偶复制”：

已经通过了多位女性筛选的男人，就像是被预先认证过的。

在他实验室的研究中，同一名男性先被单独拍照，然后又与一名或两名有吸引力的女性一起拍照。女性对与女性同框时的同一名男性给出的吸引力评分要高得多。Buss 补充说（未提供数据），有些男性利用这一点，带着雇来的“女僚机”去约会，并把她们介绍成姐妹或前女友。

他的进化解释建立在生殖不对称之上。受精发生在女性体内，女性要承担代谢成本高昂的九个月孕期，这还会限制行动能力以及处理其他生活事务的能力。因此他认为，在性方面，糟糕的择偶选择让女性付出的代价更大，而明智的选择让她们受益更多。

由于择偶是双向的，Buss 转而谈到男性比女性更看重的东西：外貌吸引力。他确认这一差异在各文化中一致存在，但表示女性并非不在乎外貌。她们会注意身材健美程度、良好的肩臀比以及健康线索。他还说，男性误以为女性偏好健身杂志上那种肌肉极其发达的体型，但女性实际的偏好程度并没有那么高。

他认为，外貌承载着大量关于健康的信息，对于评估女性的男性而言，还承载着关于生育能力和生殖价值的信息。他强调这不是有意识的推理。男性并不会想“她看起来有吸引力，是因为她一定有生育能力”；他们只是觉得这些线索有吸引力，而这些线索与青春和健康相关。

Buss 说，他读本科时被教导吸引力是无限任意且因文化而异的，而这根本不是事实。基于过去 20 年的研究，他说：

男性觉得女性有吸引力的那些线索，根本不是任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