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an Schore: 关系如何塑造你的大脑 | 艾伦·肖尔博士

安德鲁·休伯曼围绕一个他归于艾伦·肖尔博士的观点展开这次对话：在生命最初的24个月里，大脑会依据婴儿与主要照料者（通常是母亲，也可以是父亲或其他人）的互动方式，以特定的方式发育。他预告了肖尔的论点：右脑的神经回路会与照料者建立一种特定的共振，在共同的平静、安宁状态与兴奋、热情的“上扬状态”（upstates）之间来回切换。按照这一框架，在这些状态之间来回往复，对情绪发展以及日后依恋如何形成至关重要。休伯曼还表示，本期节目将解释回避型、焦虑型和安全型依恋风格为何会形成、它们如何延续到青春期和成年期，以及如何加以改变。他介绍说，肖尔是一位临床精神分析师，任职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学院精神病学与行为科学系，著有《右脑心理治疗》（Right-Brain Psychotherapy）和《无意识心智的发展》（Development of the Unconscious Mind）。

休伯曼开场便问：思维和行为中，有多大比例来自意识，又有多大比例来自无意识？肖尔从自己作为精神分析师、心理动力学心理治疗师和神经科学家的背景出发作答，并把这个问题对应到大脑解剖结构上。在他看来，右脑始终在意识觉察之下处理信息，尤其是情绪信息，而这一点在情绪性互动中最为明显。

我的看法是，右脑就是无意识心智。

肖尔给出了一个数字：对于我们行为背后的基本动机，他说“95%到90%”是无意识的。他表示已有数据表明这一点，但没有点名任何具体研究。他将自己的观点与旧有看法作对比，后者认为无意识只会在梦中显现。按他的描述，右脑一直在解读人与人之间的无意识信号，比如“和你在一起安全吗？”以及“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休伯曼问，出生时左右脑的分工已达到多大程度。肖尔提到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关于人脑生长突增期的研究发现，他说这一时期从妊娠晚期一直持续到出生后第二、三年。他将整个时期描述为右半球占优势的时期，并援引了世界各地神经科学实验室的六项主要研究。他还提到墨西哥最近的一项研究：该研究在婴儿两到三个月、六到八个月和9到12个月时进行测量，发现右半球在加速生长，而左半球没有。他补充说，甚至在子宫内就有右侧偏侧化的证据。

肖尔强调，偏侧化延伸到了皮层以下。他举的例子是杏仁核：左右杏仁核并不相同。据他所说，左半球要到第二年末、进入第三年才开始其生长突增。这一时间差，是他核心论断的依据，即“依恋的一切都关乎右脑动力学”。

休伯曼问，这是否意味着依恋完全是在最初24个月内形成的，肖尔回答是。他描述母亲通过对婴儿右脑的调节来塑造它，“无论好坏”，这涵盖了安全型和不安全型依恋的早期发展。他还补充说，在人的一生中，优势半球会交替变化，从右到左，再回到右。青春期是另一个生长突增期，他说这一时期先从右侧开始，然后转向左侧，由青春期发育以及睾酮、雄激素和雌激素的出现所驱动。

肖尔的核心定义是：依恋是生命头两年里右脑对右脑的情绪沟通与调节。他说母亲和婴儿通过面部、声音和手势进行交流。母亲解读婴儿的面部表情、声音的韵律以及触觉信号，与之共振，然后加以调节。按他的说法，一个人此后一生用来调节情感的策略，都取决于这段早期关系。

他把这一观点放在该领域的历史中来看。他指出，鲍尔比在20世纪60年代研究了依恋，但早期研究关注的是行为和认知，而不是情绪。肖尔说，他在1994年以第一本书《情感调节与自我的起源：情绪发展的神经生物学》开启了以情绪为中心的研究路径，大约与安东尼奥·达马西奥出版其著作同时。他认为，正是20世纪90年代中期“脑的十年”期间的神经影像学，使情绪第一次成为科学研究的对象。

休伯曼简要解释了肖尔提到的“陌生情境”范式。家长（通常是母亲）把孩子带到诊所，然后把孩子留给一名看护者。研究人员观察孩子对分离的反应、孩子能否玩耍，以及母亲回来时孩子如何回应。根据这些观察，孩子被分为安全依恋或不安全依恋，另有一个混合组，即“D型婴儿”。休伯曼说，如今关于成人关系中安全型、焦虑型和回避型风格的说法，正源于这项研究。

休伯曼问，左右脑优势的交替是否已按实际年龄（比如三十岁出头）被细致地描绘到成年期。肖尔回答说，它遵循的是发展里程碑。他提到埃里克·埃里克森的人生阶段理论，并把依恋描述为一个从皮层下开始、随后变为皮层层面的层级结构。他没有给出逐个年龄的图谱，也没有为此引用成人数据。相反，他认为依恋关系会持续引导一个人与他人的关系，以及应对压力和新情境的策略，而这些策略取决于母亲在关键期如何调节婴儿的压力。

依恋不是心理的，而是心理生物的

肖尔认为，情绪既是心理事件，也是生理事件。他提到了应激反应、消耗能量的交感神经系统和保存能量的副交感神经系统。按他的描述，母亲时时刻刻追踪婴儿的唤醒水平和情绪，与之同步，从而能够调节它们。安全依恋型的母亲会调节婴儿的负面状态（肖尔称这在定义上就是适应性的），同时也会放大正面状态。休伯曼举的例子是婴儿哭泣、母亲哺乳。

肖尔说，这种调节是直觉性的、内隐的，在觉察之下运作，而不是通过左脑的问题解决来进行。

她是凭直觉在做，而直觉是右脑的功能。

他的例子很具体。如果婴儿唤醒不足，母亲会用语气把婴儿带入更兴奋的状态。如果婴儿处于交感神经过度唤醒状态，她会放柔面部表情和声音，使唤醒水平降下来。肖尔把依恋描述为对边缘系统-自主神经回路的调节，并将这些回路定位于右脑。他说，由于头两年没有言语，这一切都以非言语方式进行。他把右半球的主观自我，与左半球那个言语的、有意识的、客观的自我及其对外显、理性刺激的处理加以对比。

肖尔的调节理论认为“依恋就是互动性调节”，并且到第二年末，孩子也能够独自调节自己的情绪状态。他区分了自我调节（auto-regulation）和互动性调节：前者是管理自己的状态，比如去一个安静的地方；后者是在压力下或想分享喜悦时求助于另一个人。他把自我调节定位于右侧眶额皮层对杏仁核的调节，并强调关键结构是右侧眶额皮层，而不是左侧背外侧皮层。他称右侧额叶皮层是大脑中最精密、进化最晚的部分。按他的说法，安全依恋让人同时具备这两种能力。

肖尔接着为安全依恋加上第二个要素：修复。母亲有时会误读婴儿的状态。在“足够好”的照料中，母亲随后会重新调谐、重新同步，以右脑对右脑的方式重新建立连接。

所以，安全依恋的关键不仅在于心理生物层面的调谐，还在于对失调谐的修复。

肖尔对各类型的对比：（1）安全型：这类人既能自我调节，也能互动调节，能在两者之间切换，日后也能更好地与左半球沟通。（2）回避型，他也称之为疏离型：这类人否认自己需要互动性调节，总是自我调节。他将此与只失调谐而不修复的照料者，或与对真正亲密感到不自在的回避型母亲联系起来。他把这描述为依恋系统和右脑的去激活。（3）焦虑型：这类人总是求助于他人来调节，却无法自我调节。他将此描述为依恋系统和右半球的持续激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