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 Friedman（GitHub 前 CEO）：解读古代卷轴、开源与 AI

Dwarkesh Patel 介绍说，Nat Friedman 在 2018 年至 2021 年间担任 GitHub 的 CEO，此前创办并出售了两家公司（Ximian 和 Xamarin），还是 AI Grant 和 California YIMBY 的创始人，如今又是卷轴奖（Scroll Prize）的发起组织者。对话就从这个奖项开始，Friedman 把它称为维苏威挑战赛（Vesuvius Challenge）。

Friedman 说，他是在新冠封控期间偶然接触到这个话题的，当时他在读公元 79 年维苏威火山喷发的资料。除了庞贝，这次喷发还掩埋了赫库兰尼姆（Herculaneum），他形容赫库兰尼姆有点像庞贝的“比弗利山庄”。那里有一座巨大的别墅，曾属于尤利乌斯·凯撒的岳父，里面有雕像、大理石制品和艺术品，还有一座规模庞大的莎草纸卷轴图书馆。泥浆和火山灰把这座城镇埋在大约 20 米厚的堆积物之下，直到 18 世纪人们才知道它的确切位置。1750 年，一名农工在挖井时，在地下大约 60 英尺深处碰到了一块大理石铺路石，那是别墅一条小路的一部分。随后一位瑞士工程师从井的竖井向外挖掘隧道。当时盗宝式的发掘是时代风气：遇到墙壁就直接凿穿，把幸存的青铜雕像运走。挖掘者一路上不断遇到看起来像木炭的块状物，其中许多显然被丢掉了，直到有人注意到其中一块上有字迹。他们这才意识到那是莎草纸卷轴，有数百卷，甚至数千卷。

Friedman 把它描述为自古代以来以任何形式幸存下来的唯一一座图书馆，尽管损毁严重，已经碳化，而且非常脆弱。他拿来对比的是通常的保存情况：在地中海气候下，莎草纸很快就会腐烂，必须由僧侣大约每 100 年，甚至更短时间重新抄写一遍。他说，据估计，那个时期的所有文字作品，我们现在只保留了不到 1%。

最初读取这些卷轴的尝试出于好意，却具有破坏性。卷轴太脆弱，在人们手里就化成了灰，数百卷因此被毁。有些卷轴被用匕首从中间切开，使小碎片剥落下来，人们试图从中读出几个字母。后来，一位名叫皮亚焦（Piaggio）的意大利修士在梵蒂冈的支持下设计了一台机器，可以非常缓慢地展开卷轴，每天大约半厘米。一卷典型的卷轴可能有 15 到 30 英尺长。有几卷被成功展开，里面是伊壁鸠鲁学派传统的希腊哲学文本，作者是一位不太知名的哲学家菲洛德穆斯（Philodemus）。Friedman 指出，这算是来自古代的新文本，而这种事并不常发生。物理展开最终被放弃，因为被毁掉的卷轴太多了，不过他说，有些尝试甚至一直持续到“200 年代”（原稿如此），结果卷轴仍被毁掉。按他的说法，目前的情况是，大约有 600 多卷完整的卷轴，没有人能打开。

Friedman 了解到肯塔基大学的教授 Brent Seales，后者一直在用越来越先进的成像技术扫描这些卷轴，再用计算机视觉和机器学习对它们进行虚拟展开，全程不需要真正打开。Seales 最近的一次尝试是在 2019 年，他把卷轴带到英国牛津的粒子加速器钻石光源（Diamond Light Source），进行了 Friedman 所说的本质上是超高分辨率的 3D X 射线扫描。这需要能量非常高的光子，得到的扫描分辨率为 8 微米，也就是非常微小的体素，团队认为这足够了。

Friedman 一直在等待成功解码的消息，但新冠让所有人都慢了下来。第二年他再联系时，发现团队已经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机器学习模型已经开始识别卷轴内部的墨迹，但还没有提取出文字或段落，他说这非常有挑战性。他邀请 Seales 来加州，令他惊讶的是 Seales 真的来了。他们决定联手，最终确定的做法是发起一场公开竞赛。Friedman 说，他们和 Seales 的团队一起做了大量工作，把数据、工具、技术以及对材料的整体理解整理成一种形式，让聪明人能够很快上手并产出成果。Friedman 和 Daniel Gross 一起设立了一个类似 X PRIZE 的奖项，奖励第一个能在不打开卷轴的情况下，从其中一卷中读出大量真实文字的个人或团队。

按 Friedman 转述的历史学家的说法，这件事的赌注很大。如果这项技术行得通并能推广到全部六七百卷卷轴，现存的古代文本总量大约会翻一番。他说，他听到的计量单位是“好几个莎士比亚”。卷轴里有什么还不清楚：已有的几篇菲洛德穆斯文本有一定价值，但也可能有失传的史诗，或者用他的话说，天知道还有什么。他估计，有大约 50% 的可能，会有人被这个机会“狙击”（nerd sniped），并在今年把它解决。

Patel 补充了一个趣闻：Seales 告诉他，自己收到最初几封邮件时的第一反应是这肯定是垃圾邮件，因为 Nat Friedman 不可能主动联系他。Friedman 证实 Seales 确实很难联系上。他发了几次邮件都没回复，后来让助理 Emily 打电话给 Seales 所在系的秘书，Seales 才意识到事情是真的。随后两人在 Zoom 上交谈，Friedman 说他们现在在这个项目上想法一致。他对目前工作的评估是，团队已经把它推进到了一码线前。每一个关键环节都已经得到验证。把这些环节整合起来、提高质量、在整卷卷轴的规模上做到，仍然是非常艰难的工作，而他认为公开竞赛似乎是完成它最有效率的办法。

Patel 问，这里说的一千多卷卷轴是否都来自菲洛德穆斯那一层。Friedman 解释说，这座别墅从未被完全挖开并暴露在空气中。大部分勘探发生在 18 世纪，通过那位瑞士工程师在地下 50 到 60 英尺处挖的隧道进行，挖掘者当时找的是宝藏，而不是做完整的考古勘探。上世纪 90 年代在别墅边缘进行的发掘确认了两件事。其一，这是一座面朝大海的海滨别墅，不过火山喷发沉积了大量泥浆，使海岸线向外推移（Friedman 说他自己从未去过）。其二，别墅里还有两层，之前的隧道显然从未挖掘过。

由此 Friedman 得出结论：最多只有三分之一的别墅被发掘过。发现的卷轴大部分来自一个小房间，主要是菲洛德穆斯的文本，其中一些文本有好几个修订版本。有一种假说认为这是菲洛德穆斯的工作用藏书室。不过在走廊里也发现了其他卷轴，包括成箱的卷轴。历史学家告诉他，他们认为别墅的主图书馆很可能还没有被发掘，那可能是一座拉丁文图书馆，藏有文学和历史文本，规模可能大得多。他特别说明自己不是专家，也不知道古典学者有多容易陷入一厢情愿，并称这是个浪漫的想法。他的依据是在走廊里发现的那些被部分搬出的卷轴，此外他还读了一些关于发掘过程的第一手记述，其中有令人心碎的描述：一整箱拉丁文卷轴，大概有 30 卷，在被从泥里取出时不慎毁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