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rs Doucet：进步、贫困、乔治主义，以及为什么租金高得离谱

Lars Doucet 是游戏 Defender’s Quest 的开发者。他之所以上这档节目，是因为他写了一篇评论 Henry George 的《进步与贫困》的文章，该文赢得了 Scott Alexander 举办的书评征文比赛，后来扩充成了《Land is a Big Deal》一书。Doucet 把乔治主义描述为 19 世纪美国经济学家 Henry George 的哲学，并说 George 的论点基本上就是他自己这本书的书名。

Doucet 指出，乔治主义常被简化为它的主要政策主张：对未经改良的土地价值征收土地价值税，而不对建筑、基础设施或人类添加的其他任何东西征税。在他看来，更深层的洞见是：土地在经济中扮演着隐藏而被低估的角色，房地产界的格言，比如“location, location, location”（位置、位置、位置），已经暗示了这一点。他称对土地的控制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斗争，动物之间也同样如此，并认为在过去一个世纪里，资本主义和社会主义把这场辩论占满了，它们预设你必须要么支持工人，要么支持企业。他说，乔治主义真正两者兼顾，它所反对的是土地投机。

George 那本书的书名点出了一个悖论：为什么即使进步在前进，贫困也在前进？Doucet 指出，George 时代的工业技术和我们这个时代的计算机，让我们能造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东西，财富足够每个人享用，然而不平等依然存在。他把共享地球呈现为走出这一悖论的出路。George 在书中回答了这个问题，Doucet 说他在自己的书里对此做了扩展。

Dwarkesh 问 Doucet 的兴趣是否来自与 Steam 或 iOS 应用商店这类平台寻租者打交道。Doucet 说那并不是最初吸引他的原因，不过他确实对他所称的类土地资产中的寻租现象产生了兴趣，这类资产在大型平台经济中带来先行者优势。在他看来，土地投机的本质是：有一个阶层的人把守着一种人人都需要、且无法选择不需要的稀缺资源，所以每个人都得向他们交租。这些人不一定做了什么；他们只是先到了那里，然后用他的话说，就是“if you want to participate in the world, you need to pay me”（如果你想参与这个世界，就得付钱给我）。

真正把他引向乔治主义的，是在线多人游戏中反复出现的虚拟住房危机。在他 19 岁时玩的《Ultima Online》里，房子相当便宜：玩家在游戏里工作足够长的时间，就能买得起房子的蓝图，却没有剩余的土地可以放置它。他当时以为只是服务器满了。二十年后他回去看，发现这场危机仍在持续，而那款游戏已经运营了大约 25 年，还出现了一整个住房黑市。他在《Final Fantasy 14》里也看到了同样的模式。

2022 年，随着加密游戏的浪潮，这种模式再度出现，其中包括 Axie Infinity、Decentraland、the Sandbox 和 Yuga Labs 的 Other Side，它们进行了大规模的土地销售。当时 Doucet 是视频游戏咨询公司 Novik 的分析师，他告诉他的雇主，虚拟土地投机会重现现实世界住房危机的种种条件。他说事实证明他是对的，整个周期已经走完。最让他震惊的是，现实世界的问题竟在虚拟世界里被如此精确地重现，而且没有任何人刻意去做。

Dwarkesh 补充了一个他记得的笑话，来自 Tim Dillon 上 Joe Rogan 播客时谈到 Decentraland：在元宇宙里做 Snoop Dogg 的邻居要花几百万美元。Rogan 问 Dillon 住不住得起，Dillon 回答说他要另开一个元宇宙，并且会努力工作。

Dwarkesh 转述了 Tyler Cowen 的一篇博客文章，文章把对土地征税与对未经改良的劳动或未经改良的资本征税做了比较。按这种逻辑，闲暇就是劳动版的、旧金山市中心那块未经改良的停车场，而被留在经济之外的资本则可以按短期国债资本利得的税率征税，这样有盈利的投资就不会受到惩罚。他问 Doucet 怎么看这个比较。

Doucet 说，答案取决于你从哪条道德原则出发。如果原则是效率，即对所有人的浪费的机会成本征税，那就会引出由谁来决定什么算浪费的问题。乔治主义的论证则源于一种更根本的正义观念。工人通过劳动创造价值，积累资本的储蓄者同样提供了有价值的东西，因为储蓄让一家工厂得以存在，或让一家航运公司得以起步。土地则不同。

但是，地球不是任何人造出来的。地球在我们所有人之前就已存在。

Doucet 说，提供土地的人实际上做的是相反的事：他们“取消提供”土地，然后向你收取打开大门的费用。因此，对土地未经改良的价值征税，针对的是不生产性的寻租和非生产出来的资产，并鼓励人们去生产劳动和资本，而这些正是我们想要更多的东西。他引用了一句格言：“if you want less of something, you should tax it”（如果你想要某样东西少一些，就对它征税）。

他承认也许存在一种更精巧的、对未实现的机会成本征税的理由，但说他对此兴趣不大。他的优先事项是，先对没有人制造出来、而人们在把守其入口的东西征税，也就是垄断和寻租，之后再讨论筹集更多收入。他批评当前的心态：认为一切都是权衡取舍，我们必须接受所得税、销售税和资本税的弊端，因为收入总得从某个地方来。他的主张是，它可以来自一个好得多的地方。

Dwarkesh 接着问，如果土地价值税之后仍有收入缺口，Doucet 更倾向于什么：是对你时间的机会成本征税，还是保留现有的所得税和资本利得税。Doucet 说大概不会选基于时间的方案，因为它的自由度太多，主观性太强。一个人做播客主持人、计算机科学从业者还是创业者，哪种创造的价值更大，可能很长时间都看不出来。他举了两个例子：调频广播的发明者，因为发明在他有生之年没有被采用而从窗户跳楼自杀；还有梵高，他自己认为在浪费生命做艺术家。根据对这些人所做之事的判断来征税，还需要大得多的官僚体系。

Doucet 提出的顺序是：先征土地价值税，然后是对自然资源的开采税，以及对垄断和租金的其他税，包括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实体土地的类土地资产。只有在仍然确实需要更多收入的情况下，他才会转向他所说的糟糕的税，比如资本税、所得税和销售税。

被问到什么是开采税时，Doucet 将其定义为对自然资源开采征收的税。他举挪威的石油产业为例，称其非常成功，也是挪威避免资源诅咒的关键原因。乔治主义的纯粹主义者会说，它本质上是另一种形式的土地价值税：土地通常不会被用光，但不可再生资源会被耗尽。

他举的例子是雀巢及其使用的水。按他的说法，这家公司是在圈占一种本来就存在、过去属于人民的自然资源，然后装瓶出售。他说，它应当能够从自己给水增加的价值中获利，但不应仅仅因为拿走这项资源就获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