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immy Soni:Peter Thiel、Elon Musk 与 PayPal 黑帮

Dwarkesh Patel 开场先对比了 Jimmy Soni 所写的两种环境。Claude Shannon 所在的贝尔实验室享有政府授予的垄断地位,科学家有时间、有自由,没有竞争压力,产出了六个诺贝尔奖,以及晶体管、激光、Unix 和 C 语言。相比之下,PayPal 始终接近破产边缘,工时很长、压力很大,却同样产出了大量创新。Patel 问,这样截然不同的地方是如何促进创新的。

Soni 首先把贝尔实验室本身的问题让给别人,说合适的回答者是《The Idea Factory》的作者 John Gertner,因为 Soni 只研究了那个时代的一个人,即 Shannon。他的论点是,Shannon 的信息论并不依赖贝尔实验室。Shannon 把它当作副业,所以无论在哪里工作,他大概都会在业余时间研究它。不过贝尔实验室仍然给了他四样东西:持续接触通信网络、密码学工作、聪明的同事,以及《贝尔系统技术期刊》这个发表成果的平台,该期刊在学术界流传很广。

更重要的一点关乎动机。Soni 把 Shannon 描述为一个自驱型的人,做研究、写论文纯粹是为了发现的快感。这里没有回报:正如 Soni 所说,你没法拿一篇学术论文去 IPO,Shannon 不会因此发财,而且即便出名之后,他也拒绝了巡回演讲和深夜电视节目。Soni 判断这样的人很少,原因他说我们不必展开讨论。

PayPal 的激励机制不同。盈利动机是这类地方得以成功的重要部分。互联网热潮催生了一代网络创业者,从 Netscape 开始,他们上市后登上杂志封面,坐拥巨额财富,Soni 说,否认这是动机的一部分是不诚实的。除此之外,PayPal 在 2000 年 3 月完成了一轮规模很大的融资,恰好在互联网泡沫开始破裂的时候,这引发了对生存的恐慌,也需要靠创新来求生。

Soni 并不否认还有其他的 Shannon,但他认为这样的人比不上那些被境遇聚到一起、被迫创办初创公司、并由此学会创新的人多。他还区分了创新的类型。他认为,PayPal 的创新是在四年里首尾相接的一系列微小进展,用来建立公司;而 Shannon 在 1948 年写了一篇技术论文,确立了原理并奠定了一个领域。他承认这两者不是一一对应的比较,他喜欢从性格类型出发来思考:想创办初创公司的人要多得多,他们的动机更多是出于自身利益,而不是公共精神或学术动机。他补充说,他认为这没有什么不对。

Patel 对 Soni 的三本书提出一种解读:每一本写的都是“scenius”,即一群人聚在一起、互相提升彼此的生产力。他在贝尔实验室、在 PayPal 黑帮、在关于 Cato 的那本书里都看到了这一点。在最后这本书里,那个时代的主要政客,比如庞培、克拉苏、Cato、西塞罗和凯撒,两千年后仍然家喻户晓。他怀疑人们能否在那么久之后还记得 Nancy Pelosi 或 Mitch McConnell,并半开玩笑地承认,也许 Donald Trump 会被记住。

Soni 补充了另一个例子:1700 年代末的美国,这个时代被研究得如此之多,以至于可以拍一部关于戴扑粉假发、戴三角帽的人们的音乐剧。他推荐《Founding Brothers》,书中描述了诸如 Thomas Jefferson 与 John Adams 之间的关系,他们从竞争到友好再到疏远,充满戏剧性。直到 Patel 指出来,他才注意到自己几本书之间的这条共同线索,并说他喜欢访谈,因为总能学到新东西。

Patel 问 Peter Thiel 关于 René Girard 的思想是如何受 PayPal 影响的,并指出 X.com 与 Confinity(即最初的 PayPal)之间显而易见的模仿式竞争。他问这个故事里还有哪些 Girard 式的元素。Soni 说这些元素以微妙的方式贯穿全书,他在修订和编辑时注意到了几个模仿与反模仿的小时刻。他与朋友 Luke Burgis(《Wanting》的作者)长谈过这些,包括这类解读在哪些地方成立、哪些地方不成立。

Soni 提醒人们不要把这段历史读成理论的实时应用。他的看法是,真实经历 PayPal 的过程并不是 Thiel 退后一步去问“Girard 会怎么做”,他给出了两个理由。其一,Thiel 从未告诉过他事情是那样运作的,尽管 Soni 就 PayPal 对他做过很长时间的访谈。其二,在熔炉中建立起来的公司,理论很难与当下的紧迫情势相吻合。

他的案例是 9·11 之后的时期。PayPal 本来一直在准备上市,但与负责承销的银行之间已经出现了一些波折。然后袭击摧毁了金融区,震荡了经济,并使股市关闭数日。领导层不得不问,在那样的世界里公司怎么上市,申请上市到底意味着什么。二十年后回顾时,Thiel 告诉 Soni,也许正因为没有别人要上市,那恰恰是上市的时候,因为公司将是在逆着羊群而行。Soni 在这里看到了 Girard 的回响:当所有人向左而你向右,反对模仿欲望,可以带来非常有价值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