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les Murray: 查尔斯·默里：人类成就与自由的未来

录音以后面对话中的一段片段开场。默里在其中说，他当时已经确信基督教信仰对西方文明极为重要，并开始怀疑世俗人文主义是否具备所需要的持久生命力。随后主持人请听众分享这期访谈、在 YouTube 上订阅并在 iTunes 上留下评价，并说明这是一档新开的小播客。

被问到是什么促使他写《人类成就》时，默里说，写作期间他自己也常常想这个问题，因为这本书极难写。起因是丹尼尔·布尔斯廷（转写为“porsten”）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出版的《发现者》（The Discoverers）。他原以为那会是一部纵贯数个世纪的人类成就全景，结果却成了几位主要科学家等人物的传记合集。他说这本身没什么不好，但那不是他想读的东西。

和他的其他著作一样，默里心里有一本自己想读的书，而得到它的办法就是自己去写。这项工作耗时五年，强度非常大。主持人问，一个人怎样把人类知识的每个领域整合进一本书里；默里说，他并不像许多作者那样工作，即先规划好各章，再做研究，然后动笔。

默里必须先做大量历史计量学研究，才能开始写作。他用一种由来已久的技术，建立了关于艺术与科学领域的事件和人物的清单：翻开参考书的索引，数一数每个人被提到的页数。其逻辑是，一部音乐史给贝多芬的篇幅会远多于普罗科菲耶夫，因为解释贝多芬的音乐需要更多篇幅，他在整个故事里也显得更为重要。科学也是如此，爱因斯坦会占去很多篇幅。

他整理了大约十六到十八份各自独立的清单，涵盖西方文学、印度文学、印度哲学和中国艺术等。他花了大约两年时间，几乎什么都不做，只是翻阅书籍索引并记录数据。一个例子是《科学传记辞典》（Dictionary of Scientific Biography），他形容这套书本意是重要科学家的权威名录。仅处理这一个来源，他就在距家约 20 英里的胡德学院图书馆里花了 17 个十小时工作日。

有了数据之后，他的写作方式很有个人特色：哪个方面引起他的兴趣，他就追着去深挖、写下来，然后再往下走。他说他妻子观察到，完成这本书的那段时间里，他有那么几个闪光的瞬间仿佛无所不知，随后就开始遗忘，所以现在重读其中一些段落反而会让他感到惊讶。他把自己的方法比作一位雕塑家讲述如何雕出一匹马。

你有一块木头，然后把所有不是马的部分都削掉

默里把这个比喻用在写书上：他心里有一个模糊的想法，知道这本书大致应该是什么样子，然后把所有不符合的部分削去。

默里写作时大多一次写一章，因为每一章都会引向下一章。决定采用历史计量学方法之后，他意识到必须向读者展示卓越成就的分布是什么样子。这把他引向了转写稿中写成“latke curve”的东西（显然是洛特卡曲线）。伟大成就并不服从钟形曲线，而是一条严重左偏的曲线。他举的例子是职业高尔夫：很多球员赢过一次锦标赛，赢过两次的人数骤降，赢过三次的接近最底部，而真正的伟大选手独自站在末端。他说，几乎在人类卓越表现的每个领域，情况都是如此，而他动笔写这本书时，对此还一无所知。

主持人补充说，这一章让他印象深刻的是，输入的因素（例如个人的各次胜利）本身都是钟形曲线，但结果却是洛特卡曲线。

主持人提到“奇迹之年”：爱因斯坦的 1905 年，他在这一年提出了狭义相对论、布朗运动和光电效应；还有牛顿因瘟疫隔离的那一年，他在光学、引力、运动和微积分方面都有成果。默里给出了几种部分解释。如果你正处在人生中非常高产的阶段，这种高产会产生外溢效应。对数学家来说，这个阶段可能是二十来岁，许多伟大的数学家在 26 岁之前就完成了所有重要工作，因为前沿工作需要每一个神经元都全力运转。

社会科学和公共政策则不同。默里说，做一名像样的社会科学家所需要的脑细胞比数学家少，而判断力和经验在历史和公共政策领域有帮助，对数学家却毫无用处。他说自己显然是在四十来岁时做出了最好的工作，那是年轻与经验的结合，不过他不愿把自己与牛顿相比。这与关于年龄分布的研究发现相符，而人到七十岁时出现奇迹之年的可能性非常小。

第二个因素是，这类年份里做出的工作可以相互滋养：对牛顿和爱因斯坦来说，不同的课题彼此影响，所以一个处在巅峰状态、正在研究一件重要事情的人，可能会被引向另一件。默里补充说，其中有一部分依然神秘，因为这类事情有时会凭空冒出来。

被问到伟大的成就者是否有共同的习惯时，默里说，他们的性格五花八门。认为智商极高的人会古怪、不善交际，在他看来是一种错觉：我们会注意到才华横溢的怪人，却注意不到并不古怪的才华横溢者。在音乐方面，他对比了贝多芬和巴赫：贝多芬在他的清单里与莫扎特并列，行事就像“上帝赐给世界的礼物”，而按他的统计，巴赫排第三。

默里说，贝多芬的自负是有道理的，但他树立了一种艺术家的模板，即没有时间应付普通人，此后人人都认为艺术家就该这样做。巴赫则是一位稳重的德国家庭男人，每周为教堂写一首康塔塔，生了大约 22 个孩子，看上去像一位富裕的中产市民。默里指出，有些听众认为应该把巴赫排在第一位。

不存在那种在自己领域里真正伟大、却只是用左手轻轻松松做到的人

勤奋是共同的主题。其他研究天才的历史学家也注意到了同样的事：在很长的时期里，乃至一生中，每周六七天、极其刻苦地工作。默里把莫扎特也算在内：他以信手拈来而闻名，据说一边写一首曲子，一边演奏另一首，但他同样工作得近乎狂热。

主持人补充了一些体现多样性的例子：特罗洛普每天早晨写 2,500 个字，而晚年的托尔斯泰则很古怪；他还指出，费曼常被描绘成爱玩、由好奇心驱动的人，但他的人生显示出大量艰苦而枯燥的工作。他问，为什么人们的叙事更偏爱天赋而不是努力。默里请他举一个具体的例子，说明有谁是那样成功的，因为在他脑海中出现的每个人都工作得非常刻苦。

默里称勤奋的价值是当今最被低估的事情之一。他说，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等机构的面试官告诉他，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年轻的求职者会担心休假天数，担心是否会被要求加班。

你要平衡的生活做什么

他的回答是（他说这一点他在那本写给脾气古怪者的指南里谈过）：二十来岁正是该全力以赴去追求自己所爱、并弄清楚自己所爱是什么的时候，而不是去追求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