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珍银河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第七季第六集。这是一档讲述伟大科技公司及其背后故事与经营方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创业工作室和风险投资公司 Pioneer Square Labs 的联合创始人。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一名天使投资人，也是在旧金山为初创公司提供独立顾问服务的顾问。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今天我们在 ASCEND 现场直播；这是一个定义太空未来的活动。接下来一个小时，我们会讲述维珍银河的精彩故事，以及围绕这家公司汇聚的亿万富翁理查德·布兰森、保罗·艾伦、Chamath Palihapitiya 和航空航天先驱 Burt Rutan、Peter Diamandis 等人交织出的故事。

我们觉得现在聊这个话题也很应景，因为维珍银河原本预计下周从新墨西哥州的美国太空港完成首次飞行，随后在 2021 年年初让理查德·布兰森爵士本人搭乘他们的首次商业航班。不过今天早上消息已经公布了——关注这家公司多年的听众大概不会意外：他们宣布这次飞行无限期推迟。我会在节目说明里放上新闻稿链接，大家可以阅读。对 Acquired 的老听众来说，这是我们第一次讲一家通过 SPAC 上市的公司。我们会拆解这家公司的业务，也会展望它未来可能走向何处。

先说几个简要事实。如果维珍银河成功开启太空旅游，人类进入太空的比例将受到巨大影响。正如公司在 S-4 文件（也就是 SPAC 版本的 IPO 招股文件）中指出的，截至 2019 年 8 月，曾进入太空的人类总共只有 573 人；而维珍银河已经有 600 多名客户——或者按他们的说法，未来可能成为宇航员的人——预付了太空旅行订金。每人这趟旅程的标价是 25 万美元。

David：整整 25 万美元。

Ben：价格相当高。

David：就在昨天，SpaceX 发射任务上又有几位第一次进入太空的人来着？两位？

Ben：很有意思。

David：我知道其中一位是第一次去。我想四名宇航员里可能有两位是第一次。太酷了。

Ben：我现在知道的是，SpaceX（我记得是这样）送入太空的人数已经超过整个水星计划了。这是我昨天看到的一条数据，太惊人了，发展速度正在加快。

如果你正在 ASCEND 现场观看直播，我先简单介绍一下 Acquired，也就是这档播客。首先，我和 David 都不是航空航天行业出身。我们是风险投资人和企业家，投资消费科技和企业科技初创公司，但我们一直很关注太空，也很喜欢这个领域。

所以今天这期会体现一种局外人的视角，尽管我们希望这是一种做过充分研究的局外人视角。除了满足我们自己对喜爱主题的兴趣、畅谈一番之外，我们也希望让相邻行业的人更容易了解太空。我想我并不是唯一这么认为的人：未来十年左右，太空生态系统很可能迅速扩张；眼下这里是科技领域最令人兴奋的地方之一。当然，现场观看的各位可能早就觉得太空一直如此，也许会想：这个人怎么像刚发现这件事一样走进来？不过我真的很期待今天和大家一起讲这个故事。

一如既往，如果你喜欢 Acquired，也想磨练打造公司的本领，可以加入 Acquired Limited Partners 社群。你还能获得 LP 节目等内容，我们会在其中更深入地探讨公司建设和投资的基本原理。

我们最近一期 LP 节目邀请了 Rahul Vohra，非常有价值，也让人获益匪浅。他揭开了自己为 Superhuman 融资时采用的非正统策略；这家公司如今估值已超过 2.5 亿美元。如果你还不是 LP，可以点击节目说明里的链接，或访问 acquire.fm/lp；所有新听众都能免费试用七天。

研究过程中，我们参考了一些很棒的资料。Julian Guthrie 写的《How to Make a Spaceship》非常精彩，完整讲述了 XPRIZE 的历史。还有一部很棒的纪录片《Black Sky》，记录了 SpaceShipOne 项目的整个研发过程。等这期以播客形式上线后，我们会把研究中参考的资料链接、看过的维珍银河高管演讲（比如 George Whitesides 的演讲）以及许多其他有帮助的内容都放进节目说明。届时你可以在各大播客平台找到本期节目。

David，我们开始聊历史和事实吧？

David：当然。熟悉 Acquired 的听众都知道，我们每期节目都得至少回溯 50 年。这次我们要往前追溯超过 100 年。想到这里我们就很开心。

我们回到 1919 年，当时奥泰格奖（Orteig Prize）公布。这是一项由奥泰格家族支持、奖金为 2.5 万美元的奖项。我想，规则是任何人只要驾驶飞机或其他飞行器，从纽约市直飞巴黎，或从巴黎直飞纽约，中途不停，就能赢得奖金。众所周知，几年后的 1927 年——比我原先想的还晚，整整八年后——查尔斯·林德伯格驾驶著名的“圣路易斯精神号”赢得了这个奖。我想那架飞机现在挂在华盛顿的航空航天博物馆里，肯定是这样。

我相信，那是第一个推动创新的重要航空奖项。后来当然还出现过其他奖项，其中就包括我们接下来要谈的 XPRIZE。用奖金来推动创新，这个想法很有意思。

Ben：完全同意。我觉得这很聪明。我不确定这是不是当时设立奖项的本意，但后来这些奖项都体现出一个特点：每一美元都能撬动惊人的投入。这项 2.5 万美元奖金（我记得是这样）促使参赛团队总共投入了 40 万美元做研发，回报相当不错。如果一百年前你得自己筹这 40 万美元，要达到类似成果可就难多了。

David：没错。受这段历史启发，我们快进约 70 年，越过林德伯格的飞行，来到 1995 年。一位名叫 Peter Diamandis 的先生在一场太空会议上提出了一个想法。那不是 ASCEND 太空会议；这个想法花了他一段时间才获得关注。如果是在 ASCEND，大家可能立刻就会响应。他提出设立一项类似的航空创新大奖，不过这次面向太空。他设想拿出 1,000 万美元，奖励一个非政府团队建造并发射一艘可重复使用的载人航天器。

在 20 世纪 90 年代中期，人们已经开始思考后来由 Elon 和 SpaceX 推广的这个观点：如今的航天方式其实不太合理。就好比一架波音 747 飞到某个目的地后，就把飞机报废，不再让它飞回来或飞去别处。可重复使用能够大幅改变进入太空的经济性。

Ben：即使是航天飞机计划，也在很多方面十分了不起，但同样存在重大问题。它至少有一定程度的可重复使用性或翻新再用能力：航天飞机本身可以重复使用，助推器则可以翻新。

David：是的。Peter 提出的奖项规则是：任何团队只要能把航天器送到所谓的卡门线——一种把距地面 100 公里的高度定义为太空边界的标准——就有机会获奖。换句话说，你要到达通常所说的黑色天空，那时天空不再是蓝色，而是黑色。实际上，我认为在卡门线以下一点天空就会变黑；而且高度仍低于轨道，你不必把航天器送到卫星轨道。只要同一团队使用同一艘飞行器，在两周内完成两次这样的飞行，就能赢得 1,000 万美元。

他有了这个奖项的构想。那是 1995 年，但真正筹到资金花了相当长的时间。他提出想法时手上并没有资金。

Ben：不像现在，有些人可以直接发条“资金已落实”的推文。

David：那招对电动车管用，对航天器可不行。值得一提的是，他（我记得是两次）找过理查德·布兰森，都被拒绝了，对吧 Ben？

Ben：没错，而且不只是布兰森。他联系过一大批人，基本上所有你觉得可能出资的人都看过这个项目，却没有人愿意投。保罗·艾伦看过后也拒绝了，不过他有更深层的战略考量，我们之后会讲到。他甚至在 2001 年找过 Elon Musk——总之，从 1995 年到 2001 年前后，提出想法并启动项目后，资金一直迟迟没有落实。

Elon 还说，这个想法真的很有意思，但我手上的钱有限，我想做自己的事，特别专注于火星。这算是岔开话题，不过 Elon 有句很棒的话：“是的，我们想做一件有重大意义的事，但预算要合理。不是 1,000 万美元，而是几百万。不是要花 1,000 万到 1,500 万美元，我们想先启动一个规模大约 100 万或 200 万美元的项目。”

如果你是 Peter，听到创业生态里这个开始崭露头角的人物 Elon 这么说，后来又看到他们实际花钱的规模，一定会想：“你在开玩笑吗？”

David：正如我们在 SpaceX 那期节目里讲过的，他们最初的想法确实是不要花太多钱，不过后来情况变了。XPRIZE 早期几位值得一提的捐助者包括小说家 Tom Clancy，以及后来捐出资金的林堡家族基金会。

我觉得这里有个很精彩的故事：他们筹到了大约一半资金，但最大的捐助者最终是 Ansari 家族；这本身也是个很棒的故事。这个家族是伊朗移民，在 80 年代末到 90 年代初创办了电信帝国，并因此赚了很多钱。后来他们成为冠名赞助人，奖项也因此更名为 Ansari XPRIZE。但当时他们承诺的资金大约只有 1,000 万美元的一半，对吧？

Ben：对，还要少一些。大致过程是他们先筹到两三百万美元；Ansari 家族加入前，我想他们最初承诺了 175 万美元。为了从两三百万美元补到约 800 万美元，他们找到了 First USA；这家公司后来成为 Bank One，最终又并入 JPMorgan Chase。大家最后不是归到这边，就是归到 Bank of America。

筹到这几百万美元后，其中很大一块——500 万美元——实际上靠一份“一杆进洞”保险保单来填补。换句话说，1,000 万美元从未真正筹齐；他们找到的是一种定价方案，让 First USA 愿意押注没有人能成功赢得奖金。为了维持这份保单，Peter 和 XPRIZE 团队每月要支付 5 万美元保费，作为项目运营成本的一部分；他们希望最终能拿到这笔“一杆进洞”的赔付。

这实在很疯狂。想想 First USA 的动机：XPRIZE 资金不足，但品牌很酷、很吸引人；他们看到了向太空爱好者发行信用卡的市场。他们想做一笔多层面的交易：既提供或承保奖金获奖者的保险，也发行带有 XPRIZE 品牌的信用卡。

这笔交易还附带了其他条件。除了每月为 500 万美元保险保单支付 5 万美元外，第一，如果在指定日期前无人获奖，或者 1,000 万美元奖金没有全部筹齐，First USA 就完全不必支付这 500 万美元。第二，那个截止日期离当时并不远。那其实是 2003 年 12 月 17 日；当时我想大概是 1999 或 2000 年。因此，XPRIZE 面临一场相当紧迫的冲刺：此前没开始参赛的团队必须很快决定加入。

David：是的。这也预示了我们马上要讲的布兰森和维珍参与其中的故事；太空已经展现出强大的营销价值。

最终参赛的团队中，有一支——我真的觉得几乎是唯一一支有实力的队伍——参加了 XPRIZE 比赛……

Ben：其实有几支实力不错。我花了不少时间，真的把《How to Make a Spaceship》整本书读完了。好几支队伍都很有竞争力；但只有 Rutan 的团队真正接近目标，而且到比赛后期也只有他们还留在场上。所以也应该肯定其他国际团队，他们做出的成绩相当了不起。

David：好，那就说说由航空先驱 Burt Rutan 及其公司 Scaled Composites 带领、并参加了比赛的这支队伍。Burt 在航空航天领域堪称传奇人物。他于 1982 年创立 Scaled。Burt 曾是空军试飞员，也是一位著名的独立飞机设计师。他设计了打破纪录的 Voyager 飞机。1986 年，这架飞机成为首架不经停、不加油环绕世界飞行的飞机；如果你去过华盛顿的航空航天博物馆，它现在应该就挂在进门后的中庭里，这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有意思的是，Scaled Composites 自 1982 年创立以来，经历了漫长而曲折的并购历程。1985 年，它被 Beech Aircraft 收购；当时双方正在合作设计一架飞机。后来 Beech 又归入 Raytheon，于是 Scaled 也成为 Raytheon 旗下公司。过了一段时间——我想是在 Voyager 项目之后——Burt 从 Raytheon 手中买回公司，之后又卖给 Wyman-Gordon。那家公司后来也被收购。Burt 再次买回 Scaled，这回获得了 Northrop Grumman 的部分融资；Northrop 当时已经是投资方，我们稍后会谈到这段故事。最终，Northrop 完全收购了 Scaled，所以这家公司如今属于 Northrop。

这家公司曾经独立经营，后来属于 Raytheon，之后又恢复独立，现在则归 Northrop 所有。这段经历相当惊人，也体现了 Burt 和团队的实力。

Ben：没错，“Scaled Composites”这个名字不是随便取的。他们最擅长的是提出极具创新性的设计，再使用非常轻的复合材料，造出人们原本认为不可能实现的飞机，或是耗油更少、功能更多的飞机。说到底，他们不断把有意思的航空航天与物理原理推向边界，看看还能实现哪些新目标。Scaled 设计的很多飞机，第一眼看上去会让人觉得很奇怪，但后来却完成了人们原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

David：是的。这就引出了 Burt 最终提出的设计：羽翼式设计。它相当了不起。

Ben：是啊，简直难以置信。没见过 SpaceShipOne（或后来的 SpaceShipTwo）的人，听别人描述时可能会想，好吧，我大概能想象出来。可它确实是一架外形古怪的飞机，看起来非常疯狂……

David：其实是两架飞机。

Ben：没错，是这个系统里的奇特家伙。我们先讲 SpaceShipOne，之后再讲母舰。Burt 最初想到的是：如果要把这么轻的飞行器一直送到地面上方 100 公里，赢得这项大奖，它最终还得安全返回地面。

通常，带机翼的飞行器返回地面时——比如 X-15 或航天飞机——需要大量隔热防护，因为它们在大气层中速度极快。众所周知，航天飞机每次着陆后都要重新铺设隔热瓦，因为这些隔热瓦会受热后脱落。隔热瓦确实能完成任务，但维护起来很困难，而且很重。

Scaled 正在制造的是轻型飞机。他们怎么办？他们设计了名为“羽翼”的系统，它有两个非常有意思的作用。第一，它能产生极大的阻力，同时保持飞行器非常稳定。这样一来，飞行器返回地面时速度会足够慢，热量就不再是大问题。我说的“慢”，是相对而言：它依然会以超音速飞行（至少一开始是超音速），然后穿过……

David：这里说的慢是相对概念。

Ben：没错。它的阻力达到最大，所以热量不会成为问题；飞行器也能以非常稳定、平稳的状态下降，并自动翻转到预定姿态。让整个系统奏效的最后一点是，发射时可以收起羽翼——稍后我们会讲发射系统的具体样子。飞行器以大约 3 马赫的速度垂直向上，基本上就像一枚飞向太空的火箭，此时可以收起羽翼。之后羽翼翻转到 55 度角，在穿过大气层时提供最大阻力；然后再次收起，砰的一下，它就变成了一架滑翔机。它会下降并稳稳地在跑道上着陆，就像一架没装燃料的轻型滑翔机一样。这个系统实在太巧妙了。

David：基本上，这东西就像变形金刚。

Ben：完全如此。这就是 SpaceShipOne。接下来他们想：等等，我们不会像 SpaceX 或阿波罗任务那样，把 SpaceShipOne 垂直放在发射台上。我们的做法是造一架母舰 White Knight。我想它是双机身飞机，至少 SpaceShipTwo 是双机身飞机。

David：我想 White Knight One 也是双机身设计。

Ben：好吧，他们把 SpaceShipOne 作为载荷挂在母舰上，飞到大约 5 万英尺的高度，然后发射 SpaceShipOne：母舰飞行中将它释放，等待 5 到 10 秒，接着砰的一声，火箭点火，飞行器就直冲天际。这个系统想象起来简直疯狂。如果此前没有先例——我想 X-15 曾经用这种方式起飞，至少那个时期的一些早期飞行器是这样——就很难想象他们当时为什么会觉得这是正确方案。

David：这就像电子游戏里的操作，像一个花式绝技。太惊人了。

Ben：是啊，确实不可思议。

David：他们参加比赛后很快就实现了超音速飞行，具体是在 2003 年 12 月。当时 XPRIZE 的保险期限肯定又延长了。

Ben：是的。

David：确实延长了。2003 年 12 月，他们实现了一个里程碑。从 2000 或 2001 年参赛时一切还无从谈起，到 2003 年 12 月，SpaceShipOne 从 White Knight 释放后首次实现超音速飞行。这也意味着它成为首架由私人团队建造的载人飞机，而非政府项目。我不确定协和式飞机该如何归类；它虽然实现了超音速飞行，但也许是政府参与研发的？我不太确定。

Ben：你说得有道理。我想这可能就是原因。《Black Sky》纪录片特别指出，这是第一架非政府资助的超音速飞机。当然，它还进入了太空。

David：没错，它也进入了太空。接着，2004 年 4 月，也就是几个月后，美国交通部向 Burt 和 Scaled 颁发了世界上第一张私人太空飞行许可证，实在了不起。然后在 2004 年 6 月，他们完成了首次飞行。我不确定那次 2004 年飞行是否到达卡门线，也许到了，但他们只飞了一次，所以还没有赢得奖金。SpaceShipOne 随后返回地面。

Ben：他们肯定到了，因为要符合首次飞行的资格，就必须超过 100 公里高度。

David：有意思。好，那他们确实到达了卡门线。之后的两周里——2004 年 9 月底至 10 月初——他们做到了。他们在两周内连续完成了飞行，赢得了奖项，真是不可思议。更令人惊讶的，或许是第一次飞行的前一晚和之后发生的事。

Ben：从物理学角度和人类成就来看，没错，刚才讲过的飞行本身就非常了不起。

David：而且，他们从一无所有起步，在两周内两次进入太空。

Ben：百分之百，太疯狂了。在谈第一次飞行前一晚发生的事之前，值得先说说是谁在幕后出资、支持 SpaceShipOne 和 White Knight 的整个运营。

David：并不是 Scaled 自己承担了大部分费用。记住，当时 Scaled 还是一家独立公司。这个项目有一位半公开的支持者——微软联合创始人 Paul Allen。他是微软较晚加入的联合创始人之一，在世时也是资深太空爱好者。不过 XPRIZE 基金会和 Peter Diamandis 都不知道这件事，所以 Paul 出资的消息基本是保密的。

Ben：是的，对西雅图人来说这并不意外。我和 Pioneer Square Labs 的同事熟悉当地生态里的 Vulcan 和 Paul。他总是资助那些其他人不愿资助、非常古怪疯狂的项目，尤其是太空、海洋以及这些有趣的探索领域。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直到成功飞行之后，这件事才公开。我记不清 Paul 究竟投入了多少，但大约是 2,000 万美元左右，用于资助项目和 Scaled。

Burt 和 Paul 建立了非常出色的合作关系，彼此之间形成了信任；他们把合作保密到了这样的程度：Peter Diamandis 和 XPRIZE 团队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支持 Scaled，至少不知道这笔资金来自哪里，而 Scaled 正要凭借这笔钱全力冲击大奖。

David：Paul Allen 参与其中。显然，他们还需要完成第二次飞行才能获奖，不过当时看来成功几乎已成定局：他们已经飞过好几次，准备工作也都完成了。飞行前一晚，谁又回到了故事里？正是理查德·布兰森爵士。你可能听过这个故事。他先联系 Paul Allen，对吧？

Ben：对。当时发生了两笔交易。第一，他们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布兰森爵士看到了这项创新。尽管他最初没有为 XPRIZE 出资，也没有派队参赛，但他看到了未来，想买下相关资产和全部知识产权，并与 Scaled 合作；等 Scaled 完成这次飞行、赢得 XPRIZE 后，双方会把已经打造出的成果发展成一项商业业务。

第二件事是在当晚发生的：布兰森付给 Paul Allen 200 万美元，或者说双方谈妥了 200 万美元的交易，让 SpaceShipOne 贴上巨大的 Virgin 标志。第二天早上来观看飞行的人——包括 Peter Diamandis 和整个 XPRIZE 团队——看到飞机上已经有了 Virgin 标志。跑道上的醒目位置也被 Virgin 占据。理查德·布兰森还有另一个项目，当时也有一架贴着 Virgin 标志的飞机停在跑道上，正对着媒体、占据显眼位置。突然间，大批媒体涌向这个即将赢得 XPRIZE 的赛事，现场到处都是 Virgin 品牌。

David：是的。我想金额就是 XPRIZE 奖金数额的一部分。他们对此相当宽容，大概会说：“哦，好吧，挺好。对太空事业有帮助。”他们的目标是向更多人宣传太空，而这确实做到了。

飞行之后，布兰森和 Rutan 一起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 Virgin 将购买这项技术。人们会想：哇，好吧，为什么？Virgin 本身就足够讲一整期节目了。我想布兰森最初从杂志行业起步，之后进入音乐行业创办 Virgin Records，再拓展到 Virgin Megastore 零售业务。不过在当时，Virgin 帝国里最大、最知名的部分很可能是航空公司：英国的 Virgin Atlantic，以及当时在美国的 Virgin America；Virgin America 后来并入阿拉斯加航空，成为其重要组成部分。

他要拿这项太空技术做什么？他要打造世界上第一家太空航线公司。真是高明的营销举措。

Ben：航空业务对我们很成功，那就把它拓展到更宏大的尺度。

David：有什么比天空更广阔？太空。

Ben：我看过理查德·布兰森几次演讲，一次在西雅图，一次是在我去印第安纳波利斯参加的营销会议上。我记得他在我看过的两场演讲里都说过这句话：“别想那么多，干就对了。”你可以想象他看到世界正在自己眼前变化，于是说：别想那么多，干就对了。我们必须参与其中。太空就是未来，而我知道该如何把这件事做成生意。

David：他们宣布成立 Virgin Galactic，一家新的太空航线公司。它的商业模式是以非常高的票价把私人游客送入太空。他们把这家公司定位为一家航空公司，因此布兰森派出 Virgin 的核心高管之一 Will Whitehorn 负责新公司。Virgin 和 Burt 及 Scaled 合资成立了 The Spaceship Company。Virgin Galactic 是航空公司；这家新的合资企业相当于波音或空客，负责建造这些飞机，至少在初期也负责运营。

据报道，Virgin 投入了超过 1 亿美元来资助整个项目，Scaled 则带来了技术专长。The Spaceship Company 最初由 Virgin 持有 70% 股份，Burt 和 Scaled 持有 30%；太空航线公司 Virgin Galactic 随即订购了五架 SpaceShipTwo。SpaceShipOne——我们稍后会讲——并不适合搭载乘客，安全性也不足以用于载客。

Ben：当然，乘坐体验也谈不上舒适或平稳。

David：是的。他们计划建造五架 SpaceShipTwo 和两架 White Knight Two，由母舰负责发射；Virgin 已经下单，并会为这些飞行器提供资金。收入模式是出售太空旅行门票，最初定价每张 20 万美元。疯狂的是，真的有人买票，而且很快就卖出了不少。

安吉丽娜·朱莉和布拉德·皮特都买了票。我想当时他们还在一起。不知道现在两人会一起飞还是分开飞。Lady Gaga 也买了票；我想 Stephen Hawking 的票是布兰森送的。后来，有些最后购票的人——或者说之后会成为乘客名单上的最后几位乘客，其中包括一对双胞胎——也登上了飞行名单。

Ben：可以理解为什么会有这种需求，因为当时这个市场完全没有得到服务，甚至根本不存在。想想曾经进入太空的平民：有些人付钱搭乘俄罗斯火箭——我想他们得成为俄罗斯航天局的荣誉成员或临时成员才能这样做；再比如 Charles Simone，他去了两次，我记得他付了超过 5,000 万美元，也可能是 7,500 万到 1 亿美元才得以升空。当然，那是进入轨道的飞行，而维珍银河做的是另一类飞行。

平民并没有什么机会去太空，体验几分钟失重；当时还没有真正面向他们的产品。事实上，当时唯一能体验失重的产品甚至不会把人送到太空，那是 Peter Diamandis 之前创办的公司提供的。这也说明太空圈子有多小。你完全可以理解，为什么有一群富裕但还没富到离谱的人会觉得：“哦，这只要这么点钱？这体验既独特又新鲜。”

David：是啊，你可以花远超 20 万美元买一栋度假屋，也可以去太空。这挺酷的。他们卖的产品——后来也有过一些变化——当时的版本是四天体验：在后来设于新墨西哥州的美国太空港接受训练（我们稍后会说到），在空中飞行 90 分钟，并在飞船上与另外五六个人一起体验大约五分钟完全失重。也许最重要的是，着陆后你会获得宇航员翅章，因为你已经去过太空。

Ben：挺酷的。

David：确实很酷。好，这一切发生在 2004 年。记住，他们大约花了三年时间才把 SpaceShipOne 造出来、实现复用并完成飞行；项目仍在推进。

Ben：这就像软件工程里那句经典说法：前 90% 做完之后，剩下的工作其实还是第二个 90%。

David：没错，或者在这个例子里，后面可能是第二个 99%。我们提到过，SpaceShipOne 本质上还是一架原型机。Burt 的那些设计——比如 Voyager 和其他很棒的飞机——都还没有达到 Virgin America 的安全或舒适标准，更不用说 Virgin Galactic 的载客要求了。

又过了三年，到 2007 年，SpaceShipTwo 仍未准备就绪，甚至还差得很远。非常不幸的是，2007 年 7 月，Scaled 在测试部分发动机组件时发生事故。三名 Scaled 员工在测试这些发动机组件时因爆炸身亡。事故令人悲痛；而且很遗憾，这并不是 Virgin 历史上唯一一次这样的悲剧。

就在那之后的下个月，Northrop 收购了 Scaled 的全部股权。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收购背后的原因之一，但几年后 Burt 确实退休了。这里发生了一次转变：Spaceship Company 的主要技术供应商如今成了 Northrop 旗下公司。

Ben：关于那次事故，有一点很重要：那不是设计方案被证明行不通，或者飞行器失控坠毁之类的情况。那是在地面进行测试，测试团队以为燃料是安全的，结果它并不安全。最能说明这一点的是，旁观者当时只站在一道铁丝网后面。大家甚至没有觉得必须把测试放到专门的设施里，因为可能会出问题；人们当时只是认为，那里任何事都可能出问题。

David：是的，而不幸的是，确实出事了。尽管如此，到了次年夏天，也就是 2008 年 7 月，理查德·布兰森爵士首次预测商业航班何时能够开通。

Ben：这只是许多次预测中的第一次。

David：没错，是第一次。2008 年 7 月，布兰森预测首趟载客飞行会在 18 个月内实现。还没过满 18 个月，到 2009 年 10 月，Virgin 又发布新闻稿说，实际上还要再等两年。2009 年之后还没到两年，到了 2010 年 3 月，首架 SpaceShipTwo 和首架 White Knight Two 已经造好；两架飞行器一起升空的首次挂载飞行也在 2010 年初开始进行。但 SpaceShipTwo 还不能独立飞行。虽然 Virgin 和布兰森爵士已经投入 1 亿美元，项目还是开始缺钱。

2009 年，他们找到阿布扎比主权财富基金，对方以 8.75 亿美元的估值向 Virgin Galactic 投资 2.8 亿美元。交易的一部分是宣布计划在阿布扎比建造中东地区的太空港，听起来很不错。当时 Virgin 也宣布已有超过 300 个预订名额，每张票 20 万美元。很好，项目正在推进。

Ben：这确实显示出需求。这里我还想指出 Acquired 常谈的另一个主题：这家公司的估值是 8.75 亿美元。我不知道用什么现金流折现模型才能算出它值这么多。典型情况是，公司需要 X 金额的资金，出资方得持有公司多少股份才愿意做这笔交易；然后从交易条件反推出估值。这简直就是我见过最典型的一例。

David：你可以说这是一种风险投资式估值，稍后我们还会回到这个主题。2009 年底，他们在加利福尼亚州的莫哈韦太空港举办大型活动；Scaled 的总部就在那一带。他们正式揭幕 SpaceShipTwo。布兰森在活动上说，飞行将在 2011 年开始。到了 2011 年，他又说，希望 18 个月后我们就能坐在太空船上，飞向太空。这个趋势还在继续。正如我们刚才提到的，Burt 在 2011 年 4 月从 Scaled 退休。

显然，事情没有完全按计划推进。记住，Burt 现在要从 Scaled 退休；Virgin 是太空航线公司，可技术方面的太空项目由谁领导？他们最终对整个组织进行了重组。布兰森请来 Virgin Galactic 的新任 CEO George Whitesides；实际上，他是在 2010 年底加入的。

George Whitesides 是谁？他的经历中有一点是，他其实是 Virgin Galactic 开始售票时最早购票的人之一。他刚刚结婚，和妻子希望在太空度蜜月。这件事当时还引起了不少媒体关注。

Ben：太酷了。George 长期在太空领域创业。我们说的不是 Brad Pitt 那种财富水平。对 George 来说，这是一笔相当大的开销。他希望能尽快成行，好让自己的蜜月真的在未来某个时候飞向太空。

David：是的。他对这家公司和项目确实充满热情，也投入了很多。不过他的履历也很有分量：在担任 Virgin CEO 之前，他刚做完 NASA 幕僚长；再早之前，他是 National Space Society 的执行主任。他不是加入后立刻就这么做的，但我想，当 Burt 开始退居幕后时，这大概就是他们的计划。Virgin 意识到，不能只当一家太空航线公司；他们还需要掌握太空飞行器的生产、科学与技术，并实现垂直整合。

George 加入后的 2012 年前后，Virgin 买下了 Scaled 持有的 The Spaceship Company 股份，取得完全控制权，并把两家公司整合起来。如今 George 和 Virgin 管理着所有业务。

George 对此有一段很棒的描述：“我们作为一家公司的变化非常大。2010 年我加入时，我们主要是一个营销组织。现在，我们完全可以在莫哈韦独立设计、建造、测试并试飞火箭发动机。我认为地球上其他任何地方都没有做到这一点。”这相当了不起。

Ben：他们在这里实行垂直整合是合理的。这让我想到苹果的做法：必须掌握那些支撑体验和产品的核心技术。过去我一直觉得有点奇怪，Virgin Galactic 是一家公司，TSC，也就是 The Spaceship Company，又是另一家；两者之间依靠合同关系合作，而且股东不同。整合起来才有道理。

David：没错。这种模式在波音和航空业行得通，但这个行业的成熟度还远远没有到那个阶段。这里还有一段挺有意思的往事和 Peter、George 之间的联系，是你发现的，Ben，对吧？

Ben：George Whitesides 在 XPRIZE 时期曾短暂当过 Peter Diamandis 的室友。当时 Peter 还在经营太空科技初创公司 Blast Off，大约是 2000 年互联网繁荣期的事。那又是一段可以单独讲很久的故事，今天就不展开了。

这里很有意思的一点是，太空圈子实在太小了。我们总拿硅谷开玩笑：天啊，这个人又出现在另一集节目里了。这个故事里的每个人，彼此之间大概只有一两层关系。

既然已经岔开话题了——我还得再说一个——Peter 在 MIT 上大学时，也就是 XPRIZE 很久以前，创办了一个学生组织，名为 Students for the Explor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Space（太空探索与发展学生组织，SEDS）。它后来发展成一个国际组织，在世界各地的大学校园设有分会，激励了成千上万未来的太空爱好者和创业者。我猜现场观众中有不少人在大学时参加过 SEDS。大约在 1985 年，普林斯顿大学 SEDS 分会的主席是 Jeff Bezos，太不可思议了。

关于 Elon 和 Bezos，人们有很多负面说法和标题，我想现在大家可能没那么常看到这类报道了。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人们都把太空当成亿万富翁的个人爱好；而 Bezos 在大学时就担任过相关学生组织的主席。很酷的是，这些热情的种子竟然这么早就埋下了。好，回到 Virgin Galactic。

David：回到 Virgin 和 George。刚才那段岔题很有意思。George 还做了另一件事：谈成了一笔交易。记住，George 来自政府部门。他和新墨西哥州政府谈成一项协议，由州政府建设并资助太空港。这座价值 2 亿美元的发射设施位于沙漠中，恰如其分地命名为美国太空港（Spaceport America）；他为 Virgin 谈到了非常好的条件。

新墨西哥州政府负责建设并资助整个太空港，Virgin 是主要租户。我想他们每年支付 500 万美元租金，对他们来说这笔交易非常划算。他做的另一件事，是在小型卫星产业开始受到关注时，在 Virgin 内部新设业务，探索能否用同一套技术把小型卫星送入太空，而不只是运送人员。2011 年 7 月，阿布扎比又向公司投资 1.1 亿美元，为这项业务计划提供资金。我们之后会看到它最终发展成什么样，但这项工作确实开始运转起来。

2013 年 8 月，Virgin 宣布预订航班的客户人数已经翻倍，达到 640 人；已预付的飞行预订款约为 8,000 万美元。项目看起来进展顺利。

Ben：他们那时已经停止接受新订票了吧？之后就没再卖出过新票。

David：我想他们是在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后才停止售票的。不幸的是，George 经常说，太空很难，这些技术也都是新的。2014 年 9 月，布兰森上了 David Letterman 的节目，说：“我们离目标很近了，我想明年年初，也就是 2015 年 2 月或 3 月，就能进行首次载客飞行。”

谁也不知道这件事原本会不会实现。非常不幸的是，Virgin 历史上的第二场重大悲剧发生在 2014 年 10 月 31 日，也就是万圣节。他们当时正在测试 SpaceShipTwo。此前他们刚把燃料系统换成另一种燃料；SpaceShipTwo 的首架原型机 VSS Enterprise 在一次试飞中从母舰释放后，于半空中解体。副驾驶 Michael Alsbury 遇难，飞行员 Peter Siebold 幸存，但身受重伤。这当然不是他们希望看到的新闻。无论如何，这都是悲剧；而对于一家希望吸引客户预订太空航班的新公司来说，飞行器在半空中解体也绝非理想消息。

Ben：这实在太令人难过了。两起事故各自都令人悲痛，而且性质完全不同，时间也相隔多年。这说明人类尝试进入太空仍处在非常早期的阶段。

David：这确实是开拓者在做的真实探索。后来政府的国家运输安全委员会对事故进行了全面调查。结果发现，这并不是技术本身或燃料出了问题。不幸的是，前面讲过的羽翼系统在上升途中（而不是下降途中）过早展开，产生的过载把飞船撕裂了。调查认为，原因很可能是飞行员操作失误；这当然也引出了一个问题：系统难道不该设有防护措施吗？许多事情都得重新审视。

Ben：对。我想调查还说，虽然事故很可能源于飞行员操作失误，但设计人员有责任在设计技术时考虑人的因素。当一个人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时，我们应该预期他们会做什么？系统应该如何替他们承担一部分负担？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哲学问题，可惜节目时间不够，没法深入展开。

David：至少，飞行器不该能在上升途中展开羽翼。

Ben：这当然也是 Virgin Galactic 后来为下一艘飞船所做的设计修改。

David：是的。事故之后，George 和公司重新聚焦，确保所有环节都正确。他们把小型卫星发射业务拆分出去，成立另一家公司，以消除这项业务对主业的干扰。这家公司叫 Virgin Orbit，如今仍是 Virgin 集团旗下的一家独立公司，不属于 Virgin Galactic Holdings。

Ben：这真的很酷。他们基本上是把一枚火箭装到经过改装的 747 飞机上，再用类似 White Knight Two 发射 SpaceShipTwo 的方式发射。很期待看看它的发展，不过从市场和公司归属来说，这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业务了。

David：他们用的技术也不同，不再使用 White Knight，而是用一架 747 作为发射平台。他们现在需要一艘新的太空船，于是开始研发 SpaceShipTwo 的后续型号。这艘飞船命名为 VSS Unity，名字由 Stephen Hawking 取的，挺酷。他们在 2016 年 12 月举办大型活动，Hawking 在活动上宣布了名字。之后在 2018 年 4 月，Unity 首次进行动力飞行；这是公司自 2014 年坠毁事故后的首次飞行。Unity 的首次飞行整整等了三年半。

2018 年 12 月，也就是大约两年前，迎来了重要时刻：Unity 在一次试飞中最终升至地面上方 82.7 公里，也就是 51.4 英里。这个高度低于卡门线，但正如我们之前提到的，NASA 对太空的定义实际上是 50 英里高度。他们越过了 50 英里线。

Ben：公制和英制的标准差异真是滑稽。国际上用 100 公里，美国则用 50 英里。

David：完全如此。太空科学这么精确，定义却是这样。

Ben：这个界线完全是人为设定的。引力把大气层拉向地球，大气密度会按某种可以用算法描述的方式逐渐变稀。可我们就在这里人为规定，空间从某个高度开始。

David：没错。这对公司来说是个重大进展。他们花了 14 年，终于拥有了一种可行的设计；它还不能载客，但已经是未来能够载客的设计，并且按某种定义抵达了太空。NASA 向飞行员 Mark Stucky 和 Frederick Sturckow 颁发了宇航员翅章。一切都在发生。今年 SpaceX 发射升空，这是航天飞机退役后首个从美国本土发射的载人太空飞行任务。实际上，那是 Virgin Galactic。SpaceX 今年早些时候进行了首飞，第二次发射就在昨天。

Ben：这很有意思。

David：SpaceX 是首个把美国人送入轨道并送上空间站的公司；但航天飞机退役后，首次从美国本土进行载人太空飞行的其实是 Virgin Galactic。

Ben：这是个很好的冷知识。当然，从业务角度看，正如我们提到的，2014 年悲剧发生后，他们停止了售票。我想有 603 人支付了 20 万到 25 万美元不等的票款，有些人获得了折扣。他们之后基本没有再卖票。他们需要知道这门生意的需求究竟如何，也就是市场需求是否持续、营销工作有没有效果，所以他们让感兴趣的人可以通过支付 1,000 美元来表示意向，这有点像买特斯拉时付订金。

David：这个项目其实是今年才启动的。

Ben：哦，好。

David：是在 SPAC 上市之后。

Ben：这是一种类似特斯拉 Model 3 的可退款订金。有人在……我也预订了一张票。我很好奇，我们说的是这种订金，还是那种“我已经付了 25 万美元”的全额购票。你可以点击节目说明里的链接，访问他们的网站，填写表格。我想你还可以输入信用卡信息，付 1,000 美元订金，告诉他们：“帮我排队，等我可以付款时联系我。”

David：“One Small Step Program”（“一小步计划”）的安排是，等他们正式开始卖票时，你就从 1,000 美元迈出那一大步，升级为 25 万美元的票款。确实是很大的一步。

Ben：我喜欢这个说法。我不知道那是最近推出的，还以为是在他们通过 SPAC 上市之前就有了。

David：不是，直到今年 2 月他们才推出这项计划。当然，我们说的是 SPAC。到 2018 年底，这对 Virgin 来说是个重大进展：他们终于步入正轨，已经证明飞行器可以进入太空、整个方案能够奏效。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又快没钱了。阿布扎比的资金已经被这项工程消耗了很多。

不过没关系，因为布兰森和 Virgin 有计划。他们确实已经落实了资金：另一家中东主权财富基金承诺投入 10 亿美元，这次来自沙特阿拉伯。事情发生在 2017 年。他们宣布已经获得沙特主权财富基金的投资承诺，将投入 10 亿美元支持后续运营，希望很快就能……

Ben：值得一提的是，这家主权财富基金是 SoftBank Vision Fund 第一支基金最大的有限合伙人。他们在世界各地做大额交易，当时每笔投资都可能高达数十亿美元。

David：过去几年，在王储 MBS 领导下，沙特阿拉伯做了很多大规模交易。如果想让经济摆脱对石油的依赖，他们就要进军科技领域；他们成为了许多风险投资基金的有限合伙人，不只是愿景基金，也在科技公开市场投入了大量资金。这看起来是一条很好的路径。

这笔交易在 2017 年谈妥，但要经过美国和英国监管审查，因此交割花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的 2018 年，大家应该还记得记者 Jamal Khashoggi。我想他是沙特人，住在美国，强烈反对沙特政府。他走进土耳其的一家沙特领事馆后再也没有出来。外界认为，而且很可能是沙特政府在领事馆内杀害了他。当然，（a）这本身极其可怕；同时，（b）对科技行业也造成各种问题，因为当时整个科技行业流入了大量沙特资金，而这又是一场重大的国际事件。

Ben：这件事开启了初创公司开始强烈要求风险投资机构披露 LP 名单的趋势：你来投资之前，先告诉我你的有限合伙人是谁。过去，这些钱对我来说是没有面孔的；但现在我不希望某些特定资金，或看起来属于这类背景的资金从我的初创公司获利，或对我的公司施加控制。因此，这件事强烈冲击了整个风险投资领域，让大家重新思考该如何接受资本、是否应该关心自己的投资人投了哪些人，以及这些投资人背后的投资人是谁，等等。

David：这件事给所有人敲响了警钟，我们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幸运的是，对 Virgin 和布兰森来说，当时交易还没有完成。尽管 Virgin 现金消耗严重、急需资金，理查德·布兰森爵士还是按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式行事，退出了交易；他们不再和沙特方面做这笔交易。

随后，他遇到了又一位性格鲜明的人物，这次是在硅谷科技圈：Chamath Palihapitiya。对于长期收听 Acquired 的人，当然也包括整个科技行业里很多人，大家大概早就很熟悉 Chamath 了。

Chamath 是 Facebook 的早期高管，加入时公司还不到 30 名员工，他在那里担任相当资深的职位。据他本人及其他人的说法，他是那个真正摸索出 Facebook 病毒式增长策略的人，并组建了 Facebook 的增长团队；尤其是，他还摸索出 Facebook 如何实现国际扩张。他是一位极其关键的高管。他还负责过 Facebook Home——我记得是这个名字——也就是面向手机的操作系统。

Ben：哦，对。我想 Facebook 当时还和 HTC 合作，推出了 Facebook 专属手机。

David：没错。虽然它是基于 Android 构建的。有点像 Fire Phone。后来证明，其他公司在 Android 基础上做这类产品不是个好主意。总之，之后不久他就离开了 Facebook。当时 Facebook 已经上市，他持有大量股权，从 Facebook 赚了数亿美元，甚至可能数十亿美元。

他做了一件相当大胆的事。他说：“我要把大部分财富都投入一家风险投资公司。”他和 USVP 的几位合伙人 Mamoon、Ted 一起创办了 Social Capital。那是 2012 到 2013 年前后，我记得他们开始崭露头角时就是那个阶段。

Ben：听起来差不多。

David：他们引起了很大关注。我想他们第一支基金的规模大约是 6 亿美元。

Ben：当时是很大的基金，现在看起来像零花钱。

David：现在看来不过是一支规模温和的早期基金，但当时确实很大。他们很早就投资了一些优秀公司，参与了 Slack 的 B 轮融资，也投了许多其他好公司。我想他们还领投了 Front 的 A 轮融资。他们就这样站稳了脚跟。当时还没有多少新风险投资公司以这种方式大举进入市场；Social Capital 是其中的先行者。

Chamath 主导了这一切。几年后的 2017 年——其他地方已经记述过不少，我们以后总有一天会在 Acquired 完整讲这个故事——Social Capital 这家风险投资公司基本上按 Chamath 的意思解散了。记住，他是基金里远远最大的 LP。他把公司转型成类似 Berkshire Hathaway 的控股公司或家族办公室。我想有些 LP 也加入了这个结构。

Ben：他这时主要投资自己的钱。

David：主要是投资自己的钱。期间，他在公开市场上的一些判断也很成功。他重仓 Amazon；Social Capital 里还设有一支对冲基金，也有相当多资金由他管理。他在 Amazon 股价 300 美元左右时大量买入，也可能当时价格更低。

Ben：当时看起来价格已经很高了。

David：是啊。他很早就押注比特币，也收获颇丰。他手里有很多资金可以调动。在他把 Social 转型为控股公司的过程中，他看到风险投资行业正在出现一个变化。如今这早已不是新闻，但当时他比很多人更早意识到：公司越来越晚上市、不再上市，投资人等待资金退出的时间变得糟糕。当时有些公司上市后——他那段时间开始看一些 IPO——对公司来说交易条件并不好。

你会看到 IPO 首日大涨，但这意味着公司把大量资金留在桌面上；说得更准确些，市值可能有数十亿美元从这些公司转移给了投资银行的客户，也就是买入 IPO 股票的人。

Ben：对刚收听 Acquired、还没听过我们在 Limited Partner 节目里聊这个话题的人来说——那是我们的第二档节目，我们会和积极打造公司的核心听众深入讨论这些概念——我们曾专门做过一期 SPAC 节目，谈到 IPO 首日大涨。我最喜欢的解释方式是：有人会问，“IPO 上涨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好事吗？”可以这样想：我手上有个价值（比如说）20 美元的东西，我以 20 美元卖给某人。结果他转身就以 30 美元卖给朋友。

David：或者卖 40 美元、50 美元。

Ben：你会想，等等，你才花 10 美元从我这里买走。期间明明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你们所有人、整个市场刚才都说它只值 20 美元，现在突然又说它值 30 美元？这实在荒唐。我花了整整十年，把这家公司从价值 1 美元做到 20 美元；而你们一天之内就把价格翻倍，或者给出一个高出很多的倍数。这太蠢了。没错，这就是一个容易理解的类比。

David：这就是 Chamath 真正迈出的一步。Bill Gurley 当时已经开始公开抨击这种现象。Spotify 直接上市也大概发生在那个时期。大家都在寻找替代方案。Chamath 觉得他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工具，能更优雅地解决问题：他重新启用了一个旧概念，叫特殊目的收购公司（Special Purpose Acquisition Company，简称 SPAC），Ben 刚才提到了。过去它是一种金融工程手段，用来让老式私募股权公司上市，并从其现金流中获利。他想把这个工具用于科技公司，以另一条路径替代 IPO：整个流程更简单、更快；最重要的是，能够避免定价偏差造成的财富转移，也就是财富基本上转给了投资银行的客户。

当时这想法很疯狂。Chamath 有句很棒的话：“这是一个人人都想做第二个、没人想做第一个的领域。”这和搭乘 Virgin Galactic 的乘客有点相似。2017 年，Chamath 与一位来自英国的投资人 Ian Osborne 合作；Ian 经营一家名为 Hedosophia 的基金。这个名字挺有意思。

Ben 和我准备节目时发过短信。我原以为 SPAC 的名字 Social Capital Hedosophia 是 Chamath 给它取的。其实不是；Hedosophia 是他的投资伙伴，也是英国的那家基金。Ian 和 Chamath 可能在 Facebook 时期就认识了，因为 Ian 当时是 DST 的合伙人。

Ben：Yuri Milner 那家俄罗斯公司？

David：就是 Yuri Milner 那家俄罗斯科技投资机构。我想他们是 Facebook 首轮真正的大规模估值增长融资的领投方，当时估值大约 100 亿美元。我记得还有一轮是在 5 亿美元估值附近完成的，这在当时很惊人；之后公司迅速升至数十亿美元估值，是 DST 参与促成的。Ian 和 Chamath 在 2017 年底以 IPOA 这个股票代码推出了一只规模 7 亿美元的 SPAC。他们开始寻找一家科技公司，通过合并把它带到公开市场。

Ben：当然，后来看到 Virgin Galactic 的公告时，我才想起这件事。在那之前，它只是一家不知道会买什么公司的 SPAC，因此没有得到很好的宣传。媒体当时没怎么报道 Chamath 打算怎么做这只 SPAC，也不知道他会收购哪家公司。媒体大量报道的是几个月后他已经确定了收购目标的事。

David：在硅谷内部，我记得当时大家都在讨论：Chamath 正在做一件疯狂的事，Social Capital 要从一家风险投资公司转变为控股公司。这是怎么回事？SPAC 到底是什么？我搞不懂。

Ben：在当时，SPAC 被认为是给糟糕公司用的，是把质量不佳的公司送上公开市场的办法；不管他拿这只 SPAC 收购什么，都不可能是什么好公司。反方观点是，他想收购的对象并不传统。很多有固定投资期限、带着从众心态的普通散户投资者，通常不会走传统路径把这类公司上市，也不会按常规方式投资。至少，他要收购的公司可能只有这一种选择，或者可选方案很有限。

David：确实如此。我不知道他们具体是怎么认识的。我在想，Hedosophia 和 Ian 是否促成了双方接触，毕竟他们都在英国，而布兰森也在英国。总之，Virgin Galactic 和沙特交易告吹之后，双方经人介绍认识，简直天作之合。到 2019 年年中，他们已经达成交易；2019 年 10 月 28 日，交易最终完成。IPOA，也就是 Hedosophia Capital Hedosophia 1，通过“去 SPAC 化”与 Virgin Galactic 合并，把它带入公开市场。公司随后改用非常贴切的股票代码 SPCE 进行交易。

Ben：我喜欢。

David：我也喜欢。来看看具体交易内容。记住，这是一只规模 7 亿美元的 SPAC，其中有 7 亿美元放在信托账户里。

Ben：这基本上意味着它的价值就是 7 亿美元；之所以值 7 亿美元，是因为账户里确实存着 7 亿美元现金。

David：对，这笔钱要用于完成一项交易，也就是与 Virgin Galactic 合并。交易中，SPAC IPOA 向 Virgin Galactic 注入了 6.74 亿美元。两者之间的差额，应该是 SPAC 在大约一年半、接近两年的寻求收购目标期间产生的运营费用。除此之外，Chamath 还以新增资本的方式亲自投资 1 亿美元。总共 7.74 亿美元进入这笔交易，其中 2.74 亿美元用于收购 Virgin Galactic 内部人士持有的股份。我不确定具体卖方是谁，想必是长期员工手中的期权，也可能包括阿布扎比方面持股的一部分。

我想在那个时候，他们持有 Galactic 大约 37% 的股份。这笔交易还产生了将近 5,000 万美元的交易费用。最终，Virgin 成为一家公开交易公司，并且……

Ben：天啊，5,000 万美元的交易费用！这笔费用以后会降下来的。

David：我想交易费用这么高，部分原因是这是首个科技类 SPAC，当时很多事情都在摸索，所以产生了大量法律费用。扣除交易费用以及用于收购内部人士股份的 2.74 亿美元后，Virgin 的资产负债表上新增了 4.5 亿美元现金。

交易包括 Virgin Galactic 和 The Spaceship Company。记住，The Spaceship Company 现在是 Virgin Galactic 的全资子公司，因此实现了垂直整合。交易不包括 Virgin Orbit；那是另一家公司。尘埃落定后，Virgin Galactic（股票代码 SPCE）在上市首日收盘时的公开市场市值约为 23 亿美元。

SPAC 股东持有公司 33% 的股份，几乎正好三分之一；Virgin 及其原股东持有 52.5%；Chamath 和 Social Capital、Hedosophia 团队持有 13.2%。Chamath 担任公司董事会主席。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组合，但效果非常好。就在我们今天录制时——今天早上还有新消息——截至上周，公司的市值已经超过 50 亿美元。

Ben：David，你说“效果非常好”这话有点意思。投机热潮还在继续。我会说这场旋转木马、音乐椅游戏，不管叫什么，反正还在继续。当然，我们还没真正看到结果。新增现金确实进了公司的资产负债表，让公司能继续朝着发射目标努力，并支付全部开销。看起来事情大致按计划进行；如果单从股权投资角度看，当然，自 IPO 以来市值翻了一倍，这对那时投资的人来说似乎不错。

David：是的。至少目前，这大概只是跟着市场走，尤其是科技股市场。

Ben：说得好。我们可以拿它和纳斯达克指数比较。

David：对比纳斯达克指数还挺有意思。按照 de-SPAC 合并流程，他们没有通常的 S-1 招股书，不过有一份 S-4 合并文件，其中包含许多相同的信息，实际上还更多，因为公司可以披露前瞻性预测。这很有意思。

在去 SPAC 化时可查到的最近一个季度，也就是截至 2019 年 6 月 30 日的前 12 个月里，Virgin Galactic 营收只有 400 万美元，经营亏损却达到 1.73 亿美元。这显然不是一次传统 IPO。

Ben：之后经营亏损还扩大了。我想他们现在每年的资金消耗速度大约是 2.5 亿美元。

David：问题是，为什么公开市场投资者对这只股票这么热情？至少过去几年里，投资者对它的热情不比纳斯达克差。我想原因归根结底在于它未来的潜力。这是对未来市场的一种选择权。当时进行 de-SPAC 合并时，Virgin 预计 2020 年能完成 16 次飞行、服务 66 名乘客，对应 1,600 万美元营收，希望之后能快速增长。

当然，眼下已经是 2020 年 11 月，这些飞行一次都没实现。Virgin 会辩称，至少部分原因确实是新冠疫情；但公司还拥有知识产权以及大量实体资产，也很值钱。至少还有 Spaceport America，还有他们获准使用的 Virgin 品牌。

Ben：还有飞机本身的全部知识产权。

David：以及技术和 Spaceship Company。我想归根结底，最重要的原因、也就是这只股票表现这么好的原因，是对于无法把风险投资当作资产类别来投资的人来说，几乎没有其他途径，或者说途径极少，能让他们进行这种押注。

Ben：这是一个公开市场里的登月式押注；而且它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登月式押注。David，你说得太对了。

David：在公开市场上，你还能投资什么，真正有机会带来 100 倍甚至 1,000 倍回报？也许确实有一些不错的例子，但没有什么像它这样直接、纯粹：我可以投入一小笔钱，最终可能赚回 1,000 倍，也可能血本无归；这是一个收益不对称的机会。

Ben：很有意思。昨晚 David 和我发短信，我说：“那市值就是 52 亿美元了。我想原因是，它的价值可能高得多，也可能低得多。”

David：没错。好，合并之后发生了什么？正如我们之前说的，2020 年 2 月，他们通过“一小步计划”重新开始接受票务意向。灵感来自 Elon，支付 1,000 美元就能预留位置。截至目前已有 900 人报名，所以这部分收入接近 100 万美元，不错。

2020 年 7 月有一条重要消息：他们任命了新 CEO。George Whitesides 转任公司首席太空官，但他仍然深度参与公司事务。新任 CEO Michael Coglazier——这又是 Acquired 反复出现的主题——除了商学院期间实习过，他几乎整个职业生涯都在华特迪士尼公司度过，接近 30 年。

Ben：他在主题公园部门，对吧？

David：主要是在主题公园业务。我想他最初是在 80 年代末、90 年代初的 Eisner 领导下加入，进入了……部门。做了几年后，他去读了商学院，在 Bain 实习，之后又回到迪士尼。他的大部分职业生涯都在主题公园业务，在 Iger 领导下工作，当然现在是在迪士尼新任 CEO、“另一个 Bob”Chapek 领导下管理主题公园业务。你可以想象，这样的经历非常适合管理这种全新的体验业务。

Ben：如果我要花 25 万美元去体验四天，那整个过程最好都像在迪士尼乐园一样，是太空版的迪士尼乐园。按这个价格，这才是他们应该向我承诺的体验。

David：你这么一说，太空版迪士尼乐园确实很有吸引力。我之前没打算去，但现在可能得订张票了。

Ben：这很有意思。从很多角度看，它展现了公司的成熟过程。公司最初由 Burt 和 Scaled 团队领导，最初像一群开拓者；随后从开拓者阶段，走向熟悉太空行业、善于与政府机构及大型承包商合作的资深人士阶段。如果需要把部分工作外包给 Boeing、Lockheed，或它们的供应商，他们也有能力做到。

在这之上，George 可以担任首席太空官，负责所有太空领域的关系，并理解整个生态系统；但接下来他们也需要一位能够打造消费品牌的人来担任 CEO。我不知道他们具体向华尔街讲述了什么故事，或内部如何表述公司的历程，但在我看来，这三个阶段的变化是合理的。

David：完全同意。这发生在今年 7 月。两周前，也就是 11 月 5 日，他们公布了财报。所谓财报，实际上就是亏损，不过这本来就在预期之内。

Ben：他们可不喜欢把财报电话会叫成亏损电话会。

David：他们宣布，首架飞船将在 2020 年 11 月晚些时候从美国太空港进行试飞。公司仍计划在 2021 年第一季度进行首趟载客飞行，由理查德·布兰森担任首位乘客。之后他们会重新正式售票。一切看起来不错，股票反应也很好。现在是 2020 年 11 月 16 日星期一早上，我们正在录音；今天早上公司宣布，从美国太空港起飞的这次飞行现在无限期推迟。据称，原因是新墨西哥州卫生部门出台了新的指导方针，以阻止新冠疫情传播。这种情况确实可能发生，完全说得通。我不清楚新墨西哥州的新政府具体采取了什么措施；我们正处在疫情激增期。

Ben：我们正处于美国疫情最严重的阶段。

David：这完全说得通。但另一方面，你也得问一句，新冠疫情又不是刚刚才出现。

Ben：而且这已经是他们宣布延期的第 15 年了。到了某个时候，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日期，然后按期完成吧？

David：没错。开始录音时，股价下跌了大约 10%。眼下真正的问题就在这里。我们会在这里结束历史和事实部分，转入分析。它的承诺很大；如果他们真能把太空变成迪士尼乐园，我们之后会讨论市场规模以及这项业务可能达到的体量。节目里我们也聊过另一家航天初创公司 SpaceX；尽管早期也有过失误，但它现在已经有十年持续发射并实现目标的记录。

Ben：算是实现目标吧。它们很擅长事后改写历史。SpaceX 和 Tesla 都善于设定极其激进的目标，晚 12 到 18 个月才实现，之后却说原计划本来就是这样。他们能足够快地实现盈利，也能把产品交付出来，让你觉得：对我来说，速度还是很快。

David：他们至少有 18 个月的宽限期。Virgin 已经用了这种 18 个月宽限期，我没数过，大概五六次了，但仍然没有发射。我们拭目以待。

Ben：太空事业很难。

David：这里还有一句很有意思的话，正好可以给历史和事实部分收个尾。2020 年 10 月，也就是上个月，你知道最新加入 SPAC 大潮的人是谁吗？

Ben：是布兰森自己发起的 SPAC 吗？

David：就是布兰森本人。故事绕了一圈：他从最初成为 SPAC 收购的目标公司，如今又成为 SPAC 这一方的参与者。

Ben：他会买什么？这挺有意思。

David：我不知道。我想他们瞄准的是消费或科技公司。这只名为 VG Acquisition Corp. 的 SPAC 规模为 4.8 亿美元。如果有 SPAC 投资者想押注理查德·布兰森爵士会收购什么公司，现在已经可以在公开市场上投资了。

Ben：好，那接下来分析？

David：开始吧。

Ben：讲讲不同叙事？

David：我觉得这期适合讲叙事，因为难道还会有别的……？

Ben：我们已经绕着各种叙事讲了很久，但我觉得应该明确说说这家公司的看多和看空理由。看多理由是，SPAC 其实是为这类长期、资金密集型项目融资的出色工具。过去人们用它把糟糕公司带进市场，所以它背负着那样的名声。SPAC 本身不需要进行传统路演，而且只要找到一个已经深入研究过公司的买家并完成交易，就能一次性调动大量资本。

这确实是筹集大笔资金、为股东提供适当流动性的好方法；你只需要找到一个真正相信长期愿景、愿意让公司上市的参与方，之后任何投资者都能做一笔登月式押注。相较之下，Virgin Galactic 很难走传统 IPO 流程：它过去几乎没赚到过钱，严格说来，到现在也几乎没有实质营收；很难估计收入何时开始、业务何时扭亏，也很难估计未来还需要多少资本。

你当然可以做预测，但普通散户投资者会相信多少？传统 IPO 的风险是，公司刚上市就因股价迅速下跌而受挫，或者发行认购不足，业务甚至可能因此走向失败；而采用 SPAC，你真正需要的只是一个坚定相信公司的人。

David：这笔融资来自那个真正相信公司的人，而且交易估值是双方谈出来的。我觉得这里有个重要的调整点：通过 SPAC 完成交易后，SPAC 和其股东合计取得了公司 50% 的股份。

Ben：没错，这是一次稀释程度相当高的融资。

David：尽管公司上市首日市值达到 23 亿美元，我想这个估值对这样的项目来说基本合理，或者说还算合理。这是一笔高 Beta 的押注，但上行空间巨大；如果项目成功，股东得到的回报也会很可观。股价可能跌到零，不过你买到的是公司一半股份。按首日市值算，交易价格大约是投入公司资本的两倍。我知道这不是理想的学术估值方法，但你可以这么想：公司现在已经投入了 10 亿美元研发，我是否愿意每投入 1 美元研发就付 2 美元，买下这项未来机会？

Ben：这价格挺便宜。

David：你完全可以认为，这个估值并不离谱。

Ben：好，这就是我们对这笔交易的看多理由。接下来聊聊公司的未来和市场。毕竟到目前为止，只有 600 人愿意支付 25 万美元。这些都是预购客户，排队等着体验的人。我想他们当初并不知道，要等整整十年才能登上飞船。潜在市场到底有多大？

他们做过一些分析。我想他们请了一家投资银行协助评估，发现这 600 人的等候名单里，大约 90% 的人净资产超过 100 万美元。如果要花掉净资产的 25%，这也说得通。其中 70% 的人净资产不到 2,000 万美元。他们最适合的客户群大概是净资产在 100 万到 2,000 万美元之间的人。很可能市场上的潜在客户不止这么多。

David：他们也许能逐步降低价格。如果你净资产有 100 万美元，会愿意花 2.5 万美元体验吗？会吧，很可能会。

Ben：他们不可能把价格降那么多，我马上会解释原因。看多理由大致是：就假设大多数愿意体验的人净资产至少有 1,000 万美元。全球大约有 180 万人达到这个标准。要把业务做得很好，其实不需要拿下这个市场里很高的比例。

David：我算过这笔账。按我的计算，如果这 180 万人中有 10% 买票，或者在未来某个时间买票——你可以说 10% 太高，也可以说太低——按每张 25 万美元计算，Virgin 的累计营收将接近 500 亿美元。

Ben：这是公司整个生命周期可能实现的营收。另一个自下而上的估算方法是看公司自己公布的目标：每年接待 1,000 人。这样算下来，每年要飞 200 次。飞行器可以完全重复使用，届时每年可产生 1.6 亿美元毛利润。

我得到这个数字的计算方式是：他们的毛利率可达 65%。看燃料、发射和保险等成本，每次飞行大约要花 40 万到 50 万美元；但每次飞行可以带来 125 万美元营收。这几乎是软件公司的毛利率水平。1.6 亿美元毛利润可以覆盖很多管理费用、研发和一般行政开支。如果真的能取得这些不必全部用于燃料等成本的收入，就可以补贴相当可观的一部分运营开销。

David：没错。这也是他们最初订购五架 SpaceShipTwo 的原因之一。显然，他们计划在世界各地建造更多太空港。如果产品受欢迎，最终可能每天进行多次发射。这样每年就会有数百到数千次发射，业务便可能真正赚到钱。

Ben：对。这家公司的看空理由是什么？

David：看空理由还少吗？不，这说得太狠了。我认为最重要的一点是，16 年过去了，他们仍然没有进行过一次载客飞行。

Ben：最大的问题是，两家公司瞄准的是完全不同的市场。还有另一家太空发射公司 SpaceX，在大致相同的时间里表现远远更好，而且它起步时并没有能直接买下成功的 SpaceShipOne 知识产权的先发优势。SpaceX 是哪年创办的？2003 年？2002 年？

David：对，应该是早一点。2002 年他们曾考虑乘坐俄罗斯火箭去太空。

Ben：没错。两者完全不能简单类比，这里面有很多原因。SpaceX 每个月会进行一两次轨道发射，而 Virgin 去年才开始进行亚轨道飞行。从投资角度看，这基本上解释了为什么投资人会争相通过二级交易给尚未上市的 SpaceX 注资，却不会在公开市场购买 Virgin Galactic 的散户股票。这些差异也反映在估值上。

我们刚才提到 52 亿美元这个市值。SpaceX 最近一次在私人市场融资时估值是 500 亿美元。你可以自己决定愿意承担哪种风险，所以估值相差 10 倍。

David：完全如此。SpaceX 目前的商业模式已经得到验证。它通过政府合同以及把卫星送入太空赚了很多钱。Starlink 等后续业务模式更具投机性，但前景很不错；未来还可能开展月球、火星探索等业务。不过它已经是一门真正的生意。

我想，另一个未知数是“太空版迪士尼乐园”到底有多大的需求？真正想体验这件事、并愿意花一大笔钱的人究竟有多少？

Ben：没错，我想公司必须尽快从这个市场拓展出去，进入轨道飞行和太空旅游之外的业务。公司计划里应该包括这一点：不仅要拓展太空旅游以外的新市场，也要减少垂直整合、改为横向拓展。过去几个月已经公布了他们与 NASA 签订的合同：例如，找出哪些人想作为游客前往国际空间站，并协助培训他们；但这些人很可能不会搭乘 Virgin 自己制造的飞行器，而是由其他发射服务商送上太空。

Virgin Galactic 拥有一些能力，看起来他们愿意把这些能力从全套服务中拆分出来，另辟方式创造收入。当然，这很合理。比如 Blue Origin 会拆分发动机业务，把发动机卖给 ULA 和其他火箭制造商，而不坚持从头到尾都垂直整合。在这个早期、如同西部荒野般的行业里，如果有可观的营收机会值得追求，那暂时拆分部分业务并调整策略是有道理的。我觉得这完全合理。

David：完全同意，而且还有另一个即将到来的巨大机会。如果 Virgin 的发射变得安全、常态化，并且世界各地都有多个太空港，你就能从一个太空港起飞，两小时后降落在地球另一端的另一个太空港。SpaceX 也把这类业务列入计划。我完全理解这种服务会有市场需求。

Ben：不过他们在这方面的条件更好。如果他们在阿布扎比建太空港，同时又有美国太空港，就可以用亚轨道飞行实现点对点旅行；这比把自己绑在 Falcon 9 顶端出发合理多了。

David：确实。好，这就是看空理由。要不要快速聊聊另一种可能的做法？

Ben：好。这里的核心问题是，如果拿 SpaceX 来比较，为什么 SpaceX 做到了这些，而 Virgin 没有？我们先暂时不谈执行力。

我想，一个重要原因是 SpaceX 主动争取政府合同，获得了政府客户发射卫星带来的巨额收入资金。现在这类非稀释性收入资金已经超过 100 亿美元了；当然，这也转化成了大约十倍的员工规模。Virgin Galactic 仍是一家初创公司，大约有 700 名员工；SpaceX 有 7,000 人。我们暂且承认，这两家公司在获取资金的策略上不同，所以根本不能简单对比。

David：太空行业的人士可能会纠正我，因为我现在涉及一些自己并不够资格讨论的技术问题。我也想知道 SpaceX 的技术策略是否起了作用：他们好像从 Falcon 1 一步步走到 Falcon 5、Falcon 9、Falcon Heavy，再到 Starship。

Ben：Falcon 5 从未投入使用，也从未真正建成。

David：但它曾经是路线图的一部分，对吧？后来他们直接跳到 Falcon 9 了，对吗？

Ben：我想他们基本上就是在上面装了更多 Merlin 发动机，然后直接做成 Falcon 9。

David：总之，他们是逐步升级到如今的位置。Virgin 则从一开始就想从原型机直接走到商业化可行的产品。16 年过去了，他们实际上都没改过设计。一开始就背上了极其沉重的开发任务。这些事情本身并不都那么艰巨，但我确实想知道，采取更循序渐进的策略是否会更合适。我想更大的原因可能还是你刚才说的，Ben：SpaceX 获得的资金规模大了一个数量级。

Ben：这正好引出我们的经验总结。这是第一条。换个结构性角度看，Virgin Galactic 追逐的是一个尚不存在的太空旅游市场；SpaceX 服务的市场则早已存在：政府需要把东西送入太空，而且愿意为此付出高价。因此 SpaceX 能靠营收获得融资，而 Virgin Galactic 必须先证明自己能做到，人们才会付钱。当然，他们已通过预订筹到 8,000 万美元，但这些都是预购款，我想他们未必能自由动用，所以必须非常谨慎地花这笔钱。

David：对，我也觉得这笔钱可能受限。好，经验总结，开始吧。

Ben：在我看来，第一条经验是行业奖项。这是个多么有趣的概念：最初投入的资金可以撬动极大的资源，吸引很多人加入一个生态系统，带来的创新远远超过把同样的钱全都投进一家公司、让它只尝试一种方案。

当然，这种办法也会产生更多失败者，因为没赢得奖金的团队花掉了数百万美元去实现目标，不但失败了，还拿不到奖金补偿成本。但其他行业很少采用这种模式。它似乎在航空航天和太空领域格外常见，这很有意思。

David：在我们的领域里，我唯一能想到的类似例子是 Netflix Prize。我想要采用这条经验，目标必须足够吸引人，大家才会愿意参与。DARPA 的自动驾驶竞赛也算一个例子。如果你在做 SaaS 公司，就没法套用这种经验。

Ben：没错。我都能想象有人推出一项竞赛网站，大家却在 Twitter 上把它骂得一塌糊涂。

David：当然，我们是在开玩笑。在这个市场上，或许有人可以为创新型 SaaS 公司举办一项大奖，我猜真的会有人来参赛。

Ben：应该有人举办一项让 Chrome 运行更快的大奖。

David：那就太棒了。

Ben：或者让 Gmail 更快。

David：……已经有人在做这件事了。

Ben：好，这是一项经验。第二条重要经验是：投资的最佳时机是昨天，其次就是今天。布兰森曾两次拒绝 Peter 提出的 XPRIZE 计划。当然，投资奖项本身也不是一回事；不过他一直没有参与这个领域，直到第一次飞行成功前一晚，所有人都在关注比赛时，他才进场为项目出资。

如果说那时消费太空旅行只是处于第一局，那简直是极度轻描淡写。当你知道自己很早进入一个市场时，不必为曾经暂时离开而感到难为情；你可以回来重新判断：不，前方仍有很大空间。我认为这是值得借鉴、不能错过的一条经验。

David：完全同意。除非你还有其他想聊的经验主题，否则我就补充一条。

Ben：没有，你说吧，我再想想有没有最后一条。

David：好。我要补充的是 SPAC 这一方，也就是 Social Capital、Hedosophia 和 Chamath 这边的一条经验。Chamath 在自己参与的其他媒体访谈里经常谈到这个。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面对新的、风险很高的事情，人人都想当第二个做的人，却没有多少人想当第一个。如果你愿意率先尝试，同时控制好下注规模和风险敞口，就有机会通过这类事情获得极高回报，比如他们当年做 SPAC 这件疯狂的事。

很多人当时觉得 Chamath 疯了。SPAC 的故事还没有写完，不过结果证明那可能是个不错的想法；对于 Virgin Galactic 来说，它确实是不错的融资工具。我认为它最终也会成为许多其他公司的有效融资工具。

Chamath 从中获益巨大。截至今天，我想他和 Hedosophia 光是围绕这家 Virgin 公司就已经发起了六只 SPAC。他在 SPAC 中持有创始人股份和发起人促销股份；还要把他在交易中追加的二级市场投资区分开来。SPAC 成功完成后，他很快就赚了很多钱。

从更广的角度看，他在其他节目中谈过，自己很努力地让投资组合采取杠铃策略。如今在 Social Capital 这家控股公司里，杠铃一端是相对低风险的资产。我不清楚他具体会把什么放在这一端；传统上你会想到债券基金之类的。如今大概会是 Amazon 股票。

杠铃另一端则是高风险资产，处于极端位置，中间几乎不放东西。Virgin Galactic、SPAC 或类似投资都属于另一端。大多数都不会成功，相当一部分都不会成功；但一旦其中某些成功，回报会极其可观。

Ben：是的，而且不要害怕看起来像个傻瓜。从你宣布要做这件事，到它真正成功（如果最终会成功）之间，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你必须愿意承受批评。

大多数人很难在心理上适应这种状态。你会想和朋友交流，看看他们是否认同你的想法。如果他们说这很蠢，而且有足够多的人这么说，你就可能不做了。Chamath 的做事方式似乎完全不是这样。

David：完全不是。

Ben：在我们打分之前，我还想提最后一点：应该肯定政府的作用。我认为政府找到了合适的参与方式，来帮助私人企业发展，形成双赢局面。

最突出的是新墨西哥州和县政府共同出资建设了美国太空港。Virgin Galactic 每年支付 500 万美元租金，这虽然很贵，对公司也是一笔不小的成本，但要让公司自己筹 2 亿美元建造这个设施，同时还得筹其他所需资金，几乎不可能。你要把这项支出写进商业计划书，谁会愿意给它融资？

David：没错。考虑到每年 500 万美元租金，这要 40 年才能收回建设成本。

Ben：新墨西哥州政府有前瞻性：如果我们把这里发展成太空领域的硅谷，并建设这座太空港，对当地经济可能会有巨大好处。除了由此带来的好感之外，将来如果我们真的成为整个生态系统的中心，谁知道还能赚多少钱？

除此之外，从字面意义上说，之后还会有二号、三号、四号、五号等项目带来的资金流入。如果能有多家 Virgin Galactic 在那里运营，回本周期其实并不差。

感兴趣的听众可以去 Virgin Galactic 官网看看美国太空港的照片。它简直太棒了。开车接近时，这座建筑看起来像一艘太空船。他们和优秀的建筑事务所合作，把整个设施设计得非常出色；它确实像一座太空版迪士尼乐园的入口。这件事他们做得很棒。

这让我很想起我们讲 SpaceX 的那期节目：我们谈到 NASA 有前瞻性的做法，通过商业乘员补给和货物运输计划，把这些任务外包给私营公司。我们刚看到 Crew-1，也谈过好几次。它上周末发射了，准确地说，在我们录音的昨天发射。我认为政府经常被批评做事僵化、目光短浅，但这两个例子都说明政府不仅能推动私营部门创新，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也会让政府及纳税人受益。

David：百分之百同意。这两项都是很棒的投资，值得称赞。

Ben：好，我们用打分来收尾。

David：来吧。

Ben：各位听众，我们本来想按 Acquired 的惯例给这笔交易打分：这笔交易是不是合理地使用了资本？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谈谈，不过我觉得已经讨论得差不多了，而且这样做不太合适。

我们想描绘一下 Virgin Galactic 作为一家企业在未来十年的 A+、C 和 F 三种情景。看多和看空部分已经涉及一些内容。我想再补充一点，说明最理想的 A+ 情景会是什么样。按单位经济效益来看，这门生意很棒。当然，我们还没有真正看到任何一个运营单位实现，因为……

David：这听起来像一家种子轮初创公司的融资推介：“我们目前还没有营收，但单位经济效益将会非常棒。”

Ben：说得太对了，我以前就犯过这个毛病。认真想想，如果整个方案能奏效，而且各个系统部件都已经分别经过测试——飞行器能飞、能超过 100 公里、能搭载乘客；也确实有人愿意为体验支付 25 万美元；飞船舱里能容纳五六个人；如果每次飞行真的能带来 125 万美元营收、毛利率真的有 65%，再加上 Virgin Galactic 的两架飞行器都能完全重复使用——或者类比火箭的一级和二级，它们都可以重复使用，而这在当前行业并不常见——那他们就真的可以反复飞行。我不知道能不能做到每天一班，但降落后检查一下；检查不会特别久，再加燃料、清理一下，就能再次起飞。这就是一架飞机。

在我看来，这就是 A+ 情景。这会是一门毛利率很高、重复使用率很高的生意。如果你相信前面讨论的市场，也相信每年能吸引 1,000 人体验，或者能拿下 120 万名净资产超过 1,000 万美元人群中的更多客户，那么它就可以成为大规模业务。当然，也会有一部分净资产低于这个水平的人参加；但对千万美元级别的富裕人群来说，花这笔钱只是九牛一毛。这样看，他们完全可能建立一家盈利的公司。

David，你之前提到价格以后可能下降。除非燃料价格大幅下降，否则价格大幅下调似乎不太可能。我觉得这是非常长期的事，除非他们愿意接受更低毛利率。至少按我们讨论的业务量来看，要维持可持续发展，毛利率需要相当高。

David：可以。不过正如你说的，业务仍然可能做得很大。

Ben：是。好，F 情景是什么？

David：我们的笔记里列了几项。最糟的风险是，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就是无法让飞行器真正升空——我不愿这么说，也希望这不会发生。但我们很难忽略，16 年过去了，事情还是没发生。如果历史能说明什么，那就是他们还要等多久？不仅要等多久，还需要再投入多少资本？

假设他们能起飞，并把这件事做成。有没有什么没预料到、或没有纳入预测的问题，会迫使他们筹更多钱才能继续？最近一轮融资对公司当然是很好的结果，但稀释程度极高，达到了 50%。

如果还要再等几年，他们现在每年按运行速度会消耗 2 亿美元。我没有实际查过现金余额，但假设他们可能只剩两年半，甚至更短的跑道；如果没有收入，稍微延期几次就够他们再次需要资金了。今天早上我们又看到一次延期，下一步他们就可能需要更多资金。

Ben：是的，这很有道理。现有股东和员工什么时候会开始看着自己的股权想：“这辈子都不可能值钱了。”股份不断被进一步稀释。即使我们成了一家 200 亿美元市值的公司，由于不断融入大量资本，我的股份除以完全稀释后的总股数，比例仍然会非常非常非常小。

David：完全如此。还有几项风险。另一个重大问题是，市场需求可能根本不存在。已经支付全额票款的 600 人，加上参加“一小步计划”的 900 人，也许已经占了这个市场的一半。

Ben：我想现在已经有 2,500 人了。他们通过“一小步计划”收到了相当多订金。不过你说得对，可能只是这件事在一段时间内让人觉得很酷。

简单谈谈 C 情景：就像我们之前提到的，核心业务始终无法成功，公司却能横向拆分业务，从向各种客户提供各种服务中勉强获得一些收入、许可技术出去，最后变得没有重点，也无法执行主要策略。这样公司永远无法建立强大的业务地位，也无法拥有可重复的自由现金流引擎。这就是我设想的 C 情景。

David：那他们看起来就更像三星，而不是苹果。

Ben：说得好。好了，我们该让太空船着陆了吗？

David：我们要展开羽翼了。

Ben：收起羽翼，进入滑翔模式，然后让飞机降落。谢谢各位 ASCEND 与会者来参加这场活动。如果你想听更多 Acquired 节目，我们强烈推荐今年早些时候、Demo-2 任务之前播出的 SpaceX 专题。你可以在各大播客平台、任何播客播放器或 acquired.fm 上找到我们。

非常感谢 ASCEND 的组织者，尤其是我们节目的老朋友 Rob Meyerson。

如果你是 Acquired 的新听众，可以像刚才提到的那样，访问 acquired.fm 了解更多。如果你想在创业、投资或任何类型的公司建设工作中投资自己，可以加入 acquired.fm/lp 上的 Acquired Limited Partner 社群。所有新听众都能免费试用七天。希望你愿意体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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