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ritely 与 Google 文档

Ben:

欢迎回到 Acquired 第 9 集，这档节目讨论那些真正取得成功的科技收购。

我是 Ben Gilbert。

David:

我是 David Rosenthal。

Ben:

我们是你们的主持人。

这周我们要讲一笔较早的收购，延续上一集生产力软件的主题。我们将讨论后来形成的那套产品：Google Drive、Google Docs、Google Sheets，还有……叫 Google Presentations 吗？Google Slides。

David:

我记得最初叫 Presentations。

Ben:

对，后来有 Presentations、Spreadsheets 和 Docs。

David:

一个有很多名字的产品。

Ben:

其实有一大批公司对它作出了贡献。David 会介绍收购历史与事实，不过我们主要聚焦 Writely，它后来变成了 Google Docs。是的。

提醒一下，如果喜欢这档节目，请在 iTunes 上留个评价。我们很希望得到反馈。

David:

也可以在 Twitter 上联系我们，账号是 @acquiredFM。

Ben:

对，那就进入正题。David，你来讲收购历史和事实吧？

David:

照旧，Ben。

亲爱的听众，让我们回到 2000 年代中期。Web 2.0 正如火如荼，Ajax 这种能让网页实时动态更新的浏览器技术刚刚出现，一群来自 Intuit 的技术人员决定组个小团队，试试看能用 Ajax 做些什么。

他们成立了一家公司，叫 Upstartle。我太喜欢这个名字了。

Ben:

太有泡沫时代的感觉了。

David:

太 Web 2.0 了。他们尝试了几个项目，最后选定一个叫 Writely 的产品，能在云端协作编辑文档。我不知道那时候他们是不是也管它叫「云」。

Ben:

对，而现在这似乎已经是最基本的功能了。

David:

确实。创始人是 Sam Schillace、Claudia Carpenter 和 Steve Newman。他们做了几年，产品还在测试阶段，有几千名用户。2006 年 3 月，Google 宣布收购这家公司，金额没有披露，据传在一千万美元左右。

有意思的是，这两年里他们只招了一个人。团队就是三位创始人，加上另一位 Intuit 的前员工 Jennifer Mazzon。他们都加入 Google，成为 Google Docs 的产品经理。

还有意思的是，这其实是 Google 为在线办公生产力套件做的第二笔收购。第一家更小，位于纽约，叫 2Web，也就是 2Web Technologies。他们在做 Excel2Web，Google 在 2005 年就收购了它。

Ben:

那是被放进 Google Labs 的项目，对吧？我记得 Google Docs 甚至还没推出时，Google Labs 就先做出了最初的 Google Spreadsheets。

David:

是的，这些事情几乎发生在同一时期。Google Spreadsheet 在 2006 年 6 月于 Labs 上线，Writely 是在同年 3 月被收购的。此后不久，2007 年初，以 Writely 为基础的 Google Docs 正式向公众发布。

Ben:

对，我记得 Docs 和 Spreadsheets 大约也是那时候合到一起的。你可以访问 docs.google.com，页眉真的写着很长一串「Google Docs and Spreadsheets」。感觉他们只是拿电子表格的视图，把一些文档插进去，还能按日期排序。这差不多就是当时全部的整合。

David:

对。推出不久，Google 又在 2007 年收购了两家公司：Tonic Systems，以及 Y Combinator 早期的一家公司 Zenter。它们都在为浏览器开发演示文稿软件。

Ben:

没错。Tonic 主要做后端，Zenter 主要做前端。

David:

Google 把这些收购转化为产品的速度很惊人。2007 年 9 月，演示文稿产品推出，终于有了一整套类似微软 Office 的云端生产力软件。

Ben:

是的，但你可别去问 Eric Schmidt。宣布 Google Docs and Spreadsheets 的时候，他确实面对一大群观众说，他们并不是在与微软竞争，这也不是 Office 的竞争产品。

David:

不知道上期嘉宾 Kurt DelBene 当时有没有听见。

Ben:

是啊。

David:

有人可能会说，后面的事就都知道了。不过还有个有意思的历史细节：2007 年，也就是 Google 完成最后这些收购、推出完整套件的那一年，Dropbox 在 6 月成立了。

Ben:

对，很有意思。看看 Google 这次下注，速度特别快，所有事情都发生在一年半里，突然就有了一整套产品。他们显然做了非常有战略性的收购，但也在内部自行开发了很多。

我觉得，他们收购时，这些应用都非常简陋，价格也都不贵。据传每笔收购大约都是一千万美元。

上一集我们和 Kurt DelBene 聊到微软购买 Acompli、Wunderlist 和 Sunrise 花的钱，加起来约五亿美元。而 Google 进入这个领域尝试，实际上是在开创云端生产力市场，却非常便宜，因为大家还没有蜂拥而至。人们还没意识到自己需要实时协作工具，需要在自己的文档里看见别人的光标。当时它很大程度上还只是个玩具。

David:

是的。这些都是上周和 Kurt 聊到的「买还是自己做」的有趣例子。我提到 Dropbox 在那时成立，还有一个原因：Google 收购了大约五家公司，组成 Google Docs 的骨干，与此同时，各种传闻不断。不知道你是否记得，那几年一直传说有个神秘的 G Drive。

Ben:

Google Drive，对，没错。

David:

G Drive，它要来了，要来了。

Ben:

它是 Dropbox 杀手。

David:

它是 Dropbox 杀手，结果直到 2012 年才推出。我们刚刚说 Zenter 是 Y Combinator 的早期公司，Dropbox 也是。你可以想象，如果 Google 当时决定一起收购 Dropbox 或 Box，加速 Drive 的开发，历史会有什么不同。

Ben:

是啊，挺有意思。

David:

非常有意思。

那么，我们进入收购类别吧？

Ben:

好。因为这里有很多……这一集我最感兴趣的是快进到今天，看看它如何影响 Google 的整体业务。所以很乐意快速讲完收购历史与事实，进入分类。

对我来说是技术。我觉得这些收购，尤其是 Writely，都是实验性的 Ajax 应用。当时大家都在探索 Ajax 能做什么，我记得 Google Maps 就是一个非常炫目的演示。后来还有 Etherpad 等一些公司在尝试协作编辑。我记得 contenteditable 是当时浏览器技术中最热门的新东西，他们利用了它。

这就是把那些做对了事情的人买进来。我觉得是技术和人才收购，因为要真正把它变成能推向市场的产品，仍有很多技术需要在内部开发。

David:

对，有意思。我原本打算把它归为业务线，但这确实……我们决定做这一集时，说要讲 Writely。研究过程中才发现，实际上是大约五家公司，所有这些……

Ben:

它们也都没有……成熟到哪里去。

David:

没错。这让我觉得，这是个很典型的案例。Google 决定进入生产力应用业务，而且要用自己典型的方式：把应用放进浏览器，而不是作为安装在个人电脑上的软件。他们决定进入这个领域，并判断收购比内部自行开发更快。

Ben:

对，这确实像一个「买还是自己做」的案例。我觉得，花上比如五千万美元，大幅缩短了上市时间，也立刻把那些聪明人都纳入了公司。

David:

有意思的是，这也有点混到科技主题环节了。我不知道 Google 当时怎样考虑战略，但生产力软件的战场确实变了。当时是安装在电脑上的 Word、Excel 和 PowerPoint，到现在则是一整套东西，不只有这些应用，还有电子邮件，以及组织使用的云服务。

不仅是你使用的第三方软件，比如邮件、文字处理和电子表格，还有公司内部应用运行的平台，无论是 AWS、Google Cloud Engine，还是微软 Azure。随着过去几年这些东西的发展，Google 几乎形成了一种混合：传统生产力软件是买来的，而 Gmail 邮件和云服务是自己开发的。至于云服务与亚马逊相比有多成功，我们可以再讨论。挺有意思。

Ben:

对。那现在有个问题，在聊「如果没有收购会怎样」之前，David，你认为 Google 当初就应该进入生产力领域吗？拉远一点看 Google 的业务，它是一家广告公司，主要由 AdWords 驱动：用户搜索、点击，Google 从中分成。

这一直是他们的现金牛。在可预见的未来，似乎也仍将是最大的收入来源。倒过来看，你要么相信它有一天不再是最大的收入，要么相信它将依赖某些数据或资产，而这些可能由生产力应用的客户提供。那么，进入生产力业务，对他们到底有没有意义？

David:

是个好问题。我觉得 Google 很长时间以来一直在寻找下一个增长点。

Ben:

对。事实上，现在应该说 Alphabet，因为他们已经变成 Alphabet 了。Alphabet 的收入分成 Google 和 Other Bets 来报告。他们如此着迷于寻找下一个新东西，甚至围绕它重组了整个公司、财务报告方式和领导结构。

David:

有意思。微软很长时间也有这个问题。他们长期是 Windows 公司、操作系统公司，而它继续成为强大的现金牛，持续时间可能比很多人预期得还长。

现在我们正在经历一个转变，上周和 Kurt 也聊过：今天的微软是什么？它是移动优先、云优先的公司，不是一家操作系统和 Office 公司。而 Google 呢，是搜索公司，到现在已经当了将近二十年的搜索公司。

Ben:

哇，我觉得自己老了。

David:

是啊，还不到二十年，是十八年。Google 要上大学了，今年高中毕业，准备去读大学了。

Ben:

要是我们给每集起那种俏皮名字，这一集就会叫这个。

David:

我觉得，这很大程度上就是在问 Google 长大后想成为什么。快进到今天，还有一笔相关收购：Google 最近收购了一家叫 Bebop 的公司，创始人是 VMware 创始人 Diane Greene。Diane 当时也是 Google 董事。

Bebop 名义上……他们还没发布产品，仍处于隐秘开发阶段，但名义上是在做企业生产力软件。我想不是 Word 和 Excel 那种，而是帮助企业构建应用的软件。现在 Diane 接管了 Google 整个云业务，包括全部 Google Apps 和 Google for Work。

Ben:

有意思。我想往两个方向说。第一，也许他们一直都着迷于大赌注。Google 自身，那个核心项目 BackRub，那个试图组织全球信息、发布最好且能长期持续发展的搜索引擎的学术研究项目，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下注。

我觉得现在他们在想完全疯狂的登月式计划。2006 年开始做 Google Docs 时，他们还没在做自动驾驶汽车，还没在做提供互联网的气球。他们在做很多这样的大项目。

也许，当他们看见微软当时的生产力业务是那么强的现金牛，这对自己公司的未来而言，就是一个可能的大赌注。只是与现在那些巨大赌注相比，它显得很小。这是早期一次可能的大下注留下来的东西。我不确定，如果从今天开始，Google 还会进入这个领域。

David:

是的，我同意。回看那时候很有意思。我在想 Google 是否……站在今天的 2016 年看，微软虽然过去几年重新振作，但就塑造科技格局、最重要的战略参与者而言，已经没那么有影响力了。

回到 2000 年代中期，Google 看着微软，会不会看到了 Windows 与 Office 这两条凳子腿——一张站不稳的凳子——心想：天哪，操作系统和生产力这两大核心业务。再看看自己，想的是：如果我们想成为微软，我们对应操作系统的东西就是搜索，我们是网络的操作系统。那么，网络上的生产力是什么？想想他们刚开始做 Google Docs 时，它就是这个角色，而且直到今天很大程度上仍是如此。

Ben:

对，放在那个背景下，完全说得通。如果这是三到五年前的讨论，而不是今天，我大概会在这里大力赞扬 Google，认为这是有史以来最典型的低端颠覆案例之一。一边是企业购买的庞大产品，这些公司要求 Office 的每一个功能，尽管任何一个人其实只用其中的 5%，大多数人用的还是相同的 5%。可你需要全部功能，因为这样才能拿下大企业合同。

David:

你肯定很清楚。你们把全部 100% 的功能都塞进 iPad 版 Office 了吗？

Ben:

没有。那很有趣，我们可以重新思考所谓的轻量生产力，特别好玩。在低端颠覆中，会出现一个新玩家，这里就是带着 Google Docs 的 Google。起初完全像个玩具，没有企业所需的其他功能，而且免费提供。

可到头来，很多人看着网页版实时协作与云存储，会想：等等，这些比过去那些大家口头上都认为必不可少的东西，对我重要得多。

我觉得今天与几年前不同之处在于，它并没有兑现推翻既有巨头的低端颠覆承诺。我原本已经准备好，看着 Office 变得不再重要，Google Docs 成为未来，然后逐渐补齐丰富功能，成为新的在位者。

David:

我很好奇，问你个问题。你们是在 2015 年创办 Pioneer Square Labs 的吧？

Ben:

嗯。

David:

你们电脑上，或者通过 Office 365，有 Word、Excel 和 PowerPoint 吗？

Ben:

有，因为 BizSpark。这是微软的项目，向初创公司免费提供很多微软软件。

David:

有意思。如果没有这个项目，你们会付费买吗？还是只用 Google Docs？

Ben:

至少我们当中几个人会买，因为法律文件都要在 Word 中修改，而且排版必须完全准确。确实仍有一些行业，需要高保真、精确呈现的文档。

不过，如果我要快速写一份功能说明、一页纸的点子，或者给应用新用户的欢迎文档之类，全都用 Google Docs。说真的，如今凡是从零开始写的东西，我几乎都用 Google Docs。

我想说的另一个方向，是我们上周和 Kurt 聊过，而且亚马逊单独披露 AWS 财报后已经变得很明显的一点：Azure 在很大程度上是微软的未来。AWS 作为一项独立业务，盈利能力已经与它整个电商业务相当，而且花的时间短得多。

David:

对亚马逊来说。

Ben:

对，亚马逊，抱歉。

David:

微软倒希望 AWS 是自己的一部分。

Ben:

是啊，微软有 Azure，亚马逊有 AWS。最近几周也有很多关于 Google 和 Google Cloud Platform 的有趣新闻。我记得有消息说苹果正迁移过去。最近几周消息应该非常多：苹果开发自己的内部云，或者说自己的云硬件；苹果开发硬件，放进自家数据中心，运行自己的云基础设施。Dropbox 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我的意思是，云服务有三个层次：基础设施即服务、平台即服务，以及软件即服务。微软、亚马逊和 Google 这三家公司，都拥有这三层，只是起点不同。亚马逊从基础设施开始，微软从最上面的软件开始，Google 最初则通过 Google App Engine，从平台即服务开始。

既然这些公司都押注它会成为未来的现金牛，你觉得每家公司都需要具备所有层次吗？还是说 Google 没有生产力软件、没有软件即服务这一层，也能过得很好？

David:

有意思。这有点进入……也许我直接开始我的科技主题吧。正如刚才所说，Google 在 2000 年代中期，甚至直到几年前，围绕这项业务作出的战略决策，在当时看来可能完全合理。

可是格局变了，生产力的战场也变了。所以我才提起、你现在也提起了云和基础设施层，前面我也在说这些。Ben，我觉得你的问题的答案是：不需要。看看 AWS 就够了。

AWS 从基础设施起步，那就是它做的事情。当然，它后来往上走，增加了其他服务。但它不提供邮件。我想亚马逊好像也有某种邮件服务，不过没人用。

Ben:

不算认真的业务，对。

David:

可它仍然……如果云计算现在也许才走到第二局，它却已经明显领先。值得想想，如果 Google 当时没有照搬微软的战略——我们有了「操作系统」，接下来做生产力——而是做了别的，会怎样？

如果他们那时候直接在基础设施层与亚马逊交战，或者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呢？

Ben:

是啊，有意思。我记得用 Google App Engine，就得被绑定在 Google 专有的数据存储上，还必须使用 Python。在云服务第一局，或者上半局，比较选项时，根本不是同类比较。你会想：我只能选择为 Google App Engine 开发，或者不开发，在框架之内没多少选择。而亚马逊看上去，只比我自己运行服务器多抽象了一层，这似乎才是我想要的。

这两家公司当时下的赌注差别极大，很有意思。而现在亚马逊……

David:

看看过去几年采用亚马逊的公司、企业和工作负载有多么多样。你提到 Dropbox 正离开亚马逊，但很长时间以来，Dropbox……亚马逊赢得了这场跨生产力竞争的第一轮，因为所有人都用 AWS，Dropbox 也支付着「亚马逊税」。Stratechery 有篇很棒的文章，听众都知道我们很喜欢 Ben Thompson，他上周那篇关于「亚马逊税」的文章特别精彩。

Ben:

在结束这个话题前，我想再说明一下，我说低端颠覆机器失败了是什么意思。显然，到处都有人用 Google Docs，我们甚至说了，它长期以来就是我的首选。

David:

但它没有成为一门很好的生意。

Ben:

对，就是这个意思。Google Apps 在企业中的采用出现了停滞。如果它真的在取代和颠覆既有巨头，世界应该已经转向它所创造的新功能组合和新市场，应该需要这些东西。但从变现角度看，并不一定如此。

David:

回到上一集，你看到的是微软这个领域最初的赢家重新崛起。当然，它也做了些昂贵的收购。正如上周讨论的，加起来大约五亿美元。Office 365，还有 Outlook，以及通过 Acompli 得到的 Outlook Mobile，正在赢得大量份额。

Ben:

对，我得赶紧找一下。有个有意思的数据……找到了。Bitglass 的研究报告说，大约一年半以前，Google Apps 的市场份额是微软云产品的两倍，16% 对 8%；另外还有很多人仍然使用本地部署的生产力和邮件软件。

更近一些，大概六个月前，Office 365 已经超过 Google Apps，25% 对 23%。我想这是因为微软在 Office 365 和构建云端生产力工具上，终于把事情理顺了。

说实话，我做过当时的 Office Web，或者 Word Web App，那时还没叫 Office Online。那是我在微软的实习工作。和 Google Docs 相比，简直像个笑话。

我写规格说明时，会看 Google Docs 作为参考：他们怎么做的？然后想，我们能做得更好吗？不能。

David:

对于产品团队来说，那可不是好处境。

Ben:

不是，绝对不是。我们完全是在试图快速跟进，却建立在旧得多的基础设施上，简直是噩梦。后来，微软通过自己开发和收购，让各个平台的原生客户端都变得很优秀；云应用也守住了阵地，现在微软的应用也能实时协作了。

即便在我看来，微软云应用的用户体验仍不如 Google，它们至少已经能向企业讲清这个故事，Google 并没有赢下来。

David:

很有意思的是，我想没人会说云端 Word、Excel 和 PowerPoint 更好、已经复兴并打败 Google Docs，但这并不重要。

Ben:

是的，战场选错了。

David:

战场选错了。在企业和个人为生产力付出的金钱中，微软仍然获取了大部分价值，Google 现在几乎没拿到，而亚马逊则在向其他所有人收税。

Ben:

对，天哪，这是研究激励机制的绝佳案例。如果我一直看不懂一门生意，退一步问：每个参与方的激励是什么？立刻就清楚了。微软是一家生产力公司、操作系统与生产力公司，而这里的操作系统要宽泛理解，将变得更加以云为导向。

Google 是广告公司。这次低端颠覆并不是来自代表生产力未来的公司，而是来自一家在寻找下一件事的广告公司。到了关键时刻，微软必须保卫自己的城堡。它面对的不是一家生产力新创企业，而是一家把这件事当作次要业务的广告公司。

我认为，Google Docs 在这场仗中，或者在它真正应该参与的那场仗中，表现停滞，很大程度上是因为 Google 必须思考广告业务的未来问题，比如从桌面转向移动意味着什么。我们还没聊 Android，不过今天先不展开了。

David:

对，留给以后的节目。

Ben:

对，他们有更严重的广告业务问题需要处理。

David:

说得很好。这样想：假设你是 Larry Page、Jeff Bezos、Steve Ballmer，后来又是 Satya Nadella，生产力在你脑子里占多大分量，占多少注意力？

Jeff Bezos 大概是零。Larry Page，我不知道，10%？Ballmer、后来的 Nadella，大概 90%。谁会赢？也许不该问谁会赢，而该问谁已经背靠墙壁，谁的切身利益最大，必须确保全力以赴？

Ben:

确实，确实。那如果没有收购，会发生什么？

David:

很难说。这笔其实特别有意思。假如这些公司……拿 Writely 来说，假如它保持独立、公开推出产品，假如它做出了 Google Docs，那会是什么样子？

Ben:

对，很有意思。考虑到激励机制，我们是否会见到真正的低端颠覆事件，一家真正的新生产力公司，去挑战一头老恐龙？还是它们仍然在打不重要的仗？

David:

看看 Box 和 Dropbox 吧，它们是我们最接近的可比对象。

Ben:

对。Writely 会不会进入存储领域？这是不是个有意思的方向？

David:

就是 Box 和 Dropbox 显然都做了的存储业务。今天，谁知道未来会怎样？我觉得这两家公司……

Ben:

苹果应该买 Dropbox。

David:

这中间还有一段历史。

Ben:

现在作这个决定的，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David:

是的，我们说的是乔布斯那次著名的收购 Dropbox 的提议。我记得是十亿美元，大概这个数。我不知道当时有没有正式报价摆上桌。

Ben:

他先说它只是个功能，而不是一家公司。等他夹着尾巴回来时，Drew Houston 就告诉他们……礼貌地拒绝了。

David:

还是那句话，谁知道未来会怎样？现在是 2016 年 3 月，我们觉得 Box 或 Dropbox 有朝一日能达到微软、Google 或亚马逊的规模吗？我个人很难想象。

Ben:

对。天哪，如果真往那个方向发展，那就是 Box 走微软的路线，而 Dropbox 去开创某种新东西。他们需要让消费者付费，而对工具、文件存储之类的东西来说，这真的很难。

David:

但如果那个假想中的 Writely 或 Upstartle 仍然存在，它会不会比一家专注存储的公司更有竞争力？

Ben:

也许结果是 Dropbox 买下 Upstartle，于是你真的拥有……相当于微软的 OneDrive 加 Word Online，那就是一套生产力技术栈。

David:

显然，Dropbox 也想过这些。他们买了 Mailbox，也买过好几家公司。

Ben:

天哪，这家公司真不擅长收购。

David:

留到以后的节目。

Ben:

Dropbox 到处都埋着收购失败的尸体。

David:

是啊。

好，我的科技主题已经讲了。Ben，你想聊什么？

Ben:

我写下来想说的，是把它类比于经典的低端颠覆。我想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讨论得够透了。

David:

那来做结论吧？

Ben:

好，之后还有一个我们新加的环节。

David:

对，一会儿就讲，别走开。

Ben:

好。我给 YouTube 打了 C，它成了 Google 的烧钱黑洞。我觉得那是一门大致盈亏平衡的业务。天哪，运营它可真贵。

这个呢，运营成本不算特别高，收购也不特别贵。人力方面可能很贵，可能需要很多工程师维持运转、继续开发。

David:

Google 确实能从……赚到钱。

Ben:

我觉得 Google Apps for Business 这个业务部门能够自给自足。我也给它 C，不过更多是因为我觉得它让 Google 分心，而不是认为它花的钱很多。我觉得昂贵的是注意力的机会成本。

David:

有意思。你的论点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细节，而是一个类别上的判断：Google 收购这些公司，并在好几年里采取聚焦生产力的战略，实际上严重分散了注意力，让它偏离搜索核心战略，或者没能寻找更适合公司核心能力的另一条支柱，而是走上了一条他们并没有足够条件成功的道路。

Ben:

对。说到底，我觉得 Google 当时在寻找第二项巨型业务，就像微软先有 Windows，后来又有 Office。也有人会说它有助于现有业务。他们想做的是出售生产力工具，但它最终没有变成一项巨型业务。这是一门不错的生意，我觉得可以自给自足，也能盈利，但不是 Google 那种规模的业务。

David:

对，它不是巨型业务。

Ben:

是的。我觉得很多年里，他们把精力投在这里。可随着一切转向移动，现有业务其实存在一个潜在的大问题。现在他们开始寻找其他各种登月式机会。我觉得很长时间以来，他们都认为生产力可以成为第二项巨型业务。

David:

对。我本来准备给这笔收购 B，很多理由就是你开头说的：它虽然没大获成功，但花的钱也不多，不会像 YouTube 那样亏很多钱，或者消耗大量资本。

但我想我被你的论点说服了。科技公司每天都在战场上，战争迷雾重重，不确定性就是生活常态。无论初创公司还是大公司，就算苹果、Google、微软、亚马逊，最重要的资源都是专注。

很长一段时间，这对 Google 是一次相当严重的专注力分散。显然，他们在搜索、Android 和许多其他领域都非常成功，但注意力这种资源极为宝贵。我和你都在帮助初创公司，我们反复提醒创始人的就是：专注、专注、专注。这是最重要的，作为初创公司，你只有这些。

Ben，我想你说服我了，我给 B-。

Ben:

还是比我大方。

好，我们有个新环节，聊聊那些让我们觉得很有意思的东西，可以是媒体、电影、电视剧、正在读的内容、书，或者新刊物。我们借用行业术语，把它叫作「Carve Out」。

我先说本周的推荐，准确说是上一集以来的推荐。Bill Simmons 推出了 The Ringer。还没订阅的朋友，这个媒体完全聚焦体育，不过它确实是 Bill Simmons 媒体版图中的皇冠明珠。

在 Grantland 之后，在他的……如果你还不知道，Bill Simmons 曾与 ESPN 合作推出 Grantland，里面有极为精彩的体育长篇内容。那是你能读到的文笔最出色的体育文章，带你经历一段旅程，把体育与流行文化、五十年前发生的事情作比较，又能让你深有共鸣。

Bill Simmons 真是天赋异禀的作者。我们也看到他推出播客。终于有了 The Ringer，它最初以电子邮件通讯和网站的形式出现，团队很小。这是 ESPN 充满风波地关闭 Grantland 后，Bill Simmons 创办的新媒体。Grantland 作为一个成本很高的项目，被关闭可能也有它的道理。

我要读一段第一封邮件中 Bill 介绍 The Ringer 的文字。他有个很棒的小节，聊他们考虑过的各种名字。这正说明他的文字为什么值得读。

他聊了几个候选名，段落最后是：Upper Echelon，听起来像对冲基金；Barnstorm，像一匹有望赢得肯塔基德比的赛马；Side 2，太圈内；Grantworld，太荒唐；F off ESPN，太容易了。

很少有初创公司会聊自己荒唐的命名会。第一封邮件还放了那张经典照片：白板上写着各种候选名字，又一个个被划掉。即使你不是体育迷，这也是非常能引起共鸣的文字，娱乐性极强。

David:

太喜欢了。我也得说，这个推荐环节的部分灵感，来自妻子 Jennie 向我介绍的两档 Slate 播客：Political Gabfest 和 Culture Gabfest。两档都很优秀，也都有类似环节。所以向 Slate 致意，谢谢他们。

我这周的推荐，会延续本节目从第一集以来的很多主题。我终于读完了阅读清单上的《Creativity, Inc.》，也就是 Ed Catmull 写的那本关于皮克斯的书，中文叫《创新公司》。

太精彩了，是我读过最好的书之一，不光是今年，也可以说是过去几年最好的非虚构书之一。我平时对商业书很挑剔，它们常常陈词滥调、重复啰嗦，这本书完全没有那些问题。

听众朋友们，如果你们喜欢这档节目，我觉得一定会喜欢这本书。里面有太多精彩故事，从史蒂夫·乔布斯的故事、皮克斯的完整历史，到一般性的管理经验和创业经验。

我最喜欢的是它讨论创作流程，以及如何管理创作流程——显然，这正是皮克斯特别擅长的。Ed 在书中提出一点：创作始终是一场挣扎，即便皮克斯已经做过那么多次。连公司内部也会忍不住想，让它变得更容易，让它成为可以反复照做的流程，为什么每次都必须这么挣扎？

可没有这种挣扎，就做不出伟大的东西。我觉得这对初创公司太适用了，我在自己合作的公司身上每天都能看到，有好时光也有坏时光。哪怕有些公司在外人眼里看上去一切都……我要用一个自己最讨厌的说法，「向右上方增长」，因为它总是在向右，时间总往前走，看起来好像往右就一定向上。

但公司内部，每一天都有起起落落，有时会面临巨大的生存危机。书里也说了，皮克斯的每部电影，以及收购后迪士尼的每部电影，都经历过这种情况。如果没有这样的危机，要做出伟大的东西就非常困难。

Ben:

太对了。听众朋友们，我们就聊到这里。谢谢本周收听，欢迎到 iTunes 看看，喜欢的话请写个评价，也告诉你的朋友。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