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ndreessen Horowitz 第二部

Ben：欢迎收听 Acquired 第九季第二集。这里是讲述伟大科技公司及其发展故事与经营方法的播客。我是 Ben Gilbert，西雅图 Pioneer Square Labs 的联合创始人兼董事总经理，也管理我们的风险投资基金 PSL Ventures。

David：我是 David Rosenthal，一名常驻旧金山的天使投资人。

Ben：我们是本节目的主持人。听众朋友们，欢迎收听《Andreessen Horowitz 第二部》。上次节目结束时，Marc 和 Ben 在 2009 年交换即时消息，开头那句著名的话是：“我们得创办一家风投公司。我也正这么想。”

David：我记得那段对话其实发生在 2008 年。

Ben：2008 年，这样更合理。公司是 2009 年创办的。

David：是的，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创办一家风投公司、筹集资金，都得花些时间。

Ben：不是打个响指就能得到 3 亿美元的。

David：哈哈哈。

Ben：今天，听众朋友们，我们会讲述从公司成立到今天的 11 年。这是一家几乎改变整个行业格局的风投公司：超高估值、巨额基金规模，以及围绕这两件事的批评；它逐渐成为一家投资公司和媒体公司；还推广了一个观点——曾经经营过公司的创业者，比职业投资人更适合做风投。David，回头看，a16z 才成立 11 到 12 年，真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David：哇。

Ben：对，它这么快就成了一股主导力量。想想看，他们是在 iPhone 发布两年后成立的。

David：没错。创办风投公司的时机真不错。

Ben：时机完美。听众朋友们，如果你们喜欢节目，有两件事想提醒大家。第一是我们的 Slack 社群。说到 Slack，我确实指的是 a16z 投资、赚了大约 30 亿美元的那家公司。

David：你是说 Tiny Speck？

Ben：不好意思。你说得对，我指的是 Tiny Speck。我们有个很棒的社区，里面有 8,000 位像你们一样特别聪明的人，大家会讨论这些节目、加密货币、投资点子和各种好内容。可以去 acquired.fm/slack 加入，也可以加入我们的 LP 计划。这是一个会员专属社群，我们会在那里发布特别的订阅者内容。

最近一期节目邀请了 Multicoin Capital 的联合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 Kyle Samani。我们和他聊了如何管理加密基金，以及它和本节目讨论的普通基金有何不同。

David：区别很大。他们当时既有一个对冲基金，也有一个风投基金，都投资加密货币。Kyle 怎么说的？如果退出周期超过大概六到九个月，他们就把投资放进风投基金。哦，明白了。

Ben：对，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如果想听这期或其他 LP Show 节目，或者想参加我们接下来和 LP 举行的 Zoom 电话会，可以点击节目说明中的链接，或访问 acquired.fm/LP。

Ben：听众朋友们，和往常一样，本节目不是投资建议。David 和我肯定持有一些我们会在节目中讨论的公司的股权，请大家自行做独立研究。这些都不是投资建议，只供信息和娱乐之用。

David：还有另一项披露。我有一支新投资工具，非常期待它的发展。它叫 Kindergarten Ventures，是我和朋友 Nat Manning 一起成立的天使基金。Nat 是 Kettle 的首席运营官，这是我们节目里聊过很多次的一家很棒的公司。如我上次所说，有几位 Andreessen Horowitz 的副总裁是这支基金的小额 LP。我不认为这对他们有任何影响……

Ben：我会盯着你，确保你说实话。

David：Ben，你要监督我。我要非常赞扬 Andreessen，但我觉得即便没有这件事，我也会这么做。不过你可以随时提醒我。

Ben：David，恭喜你。令人兴奋的是，你从天使投资人升级成了 2008 年说法中的超级天使。

David：没错。

Ben：真酷。

David：就像最初的 Ben 和 Marc 一样，这不只是种子轮投资。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 Acquired 的所有听众。我们会跨阶段、跨行业投资，是超级天使。

Ben：你已经开始剧透了，带我们回到故事吧。你听起来就像 Andreessen Horowitz 创立之初的十位全职风投之一。

David：确实。我们上次讲到，Ben Horowitz——不是 Ben Gilbert——刚接完 Sequoia 的 Doug Leone 打来的、显而易见是在招募他的电话。他挂断后给 Marc 发了即时消息。我喜欢“即时消息”这个词。

你们可能会问：“为什么不创业，反而要办一家风投公司？”至少 Marc 很早就对风投感兴趣。据说他在硅谷刚起步时就这样想了。他在今天会反复引用的一篇《纽约客》精彩文章里，对作者 Tad Friend 这么说过。

谈到风投时，他说：“我一直觉得整个风投行业特别酷。走进 Kleiner Perkins，看到高高的天花板、墙上写着他们成功 IPO 的公司，Larry Ellison 从旁边走过；上午 11 点还能看到你从没见过的巨大自助餐，而那时我吃的还是 Subway。这是最接近极客大教堂的地方。”

风投行业真让人向往。正如我们上次说的，Marc 和 Ben 一直在做超级天使投资。这是一次巨大的飞跃。不过他们自己当然知道，打造一家能领投交易、击败其他风投公司的基金，和当超级天使是完全不同的事。

Ben：要补充说明一下，他们三年里一起做了 36 笔交易，差不多每月一笔，用的是自己的钱，单笔最高约 20 万美元。他们通常已经是领投方，不需要再面临必须自己设定条款、发起投资的局面。接下来他们就会深刻体会，作为参与投资者和领投方完全不同。

David：现在我走了相反的路径，可以说不当领投人更轻松，也更有趣，不过那是另一个故事。但正如我们说的，创办风投公司是个很特别、甚至有些逆势的选择。那是 2008 年末、2009 年初，当然，正值金融危机。

大多数风投——至少 LP 肯定是这样——都缩起尾巴，忙着处理投资组合。那时没人会想着再部署更多资金或创办新公司。Sequoia 甚至刚刚发布了那份“好日子结束了”的演示文稿。可想想看，他们偏偏在这时出来创办一家新公司，实在疯狂。

Ben：对，太疯狂了。

David：当然，我们上次讲过，他们有个重要论点：这不是泡沫。那时他们几乎独自在屋顶上大声疾呼：“硅谷的情况其实很好。这次不像互联网泡沫破裂。金融危机反而会让硅谷初创公司受益。”他们的这些判断后来都应验了。

几乎没有其他人这么说。Tad 后来在《纽约客》的文章里写道，a16z 从一开始就代表着对未来的全面信念。当然，那时没有其他人提出这样的看法。

他们有这个洞察，也有创办基金的兴趣和动力。毕竟他们是 Marc Andreessen 和 Ben Horowitz，但也只是两个人。要实现他们的目标，光靠两个人远远不够。

他们去找谁呢？当然是老朋友 Andy Rachleff。那时 Andy 已从 Benchmark 半退休，正在 Stanford 商学院教书，自己也刚转型创业，成立了 Wealthfront。你知道，没什么比“逆势而又正确的下注”更能让 Andy 兴奋。他借用了 Howard Marks 的说法，而 Ben 和 Marc 当时正想做这样的事。

Andy 对他们说：“太好了。我喜欢你们，也喜欢你们的逆势赌注。但如果想进入风投公司中的顶尖行列，你们必须有一套能够打破现状的战略。”他接着说：“大约十年前我们创办 Benchmark 时也做过这件事。”我们在节目里谈过 Benchmark 如何针对当时两大主导者之一 Kleiner Perkins 做出反向定位。Kleiner 当时代表了“正确”的风投模式。

Ben：我们投的所有公司都以各种方式彼此合作，就像一张网。我们作为资本提供者位于网络中心，但这些公司彼此之间也会合作。

David：没错。这一方面很好，但另一方面，Kleiner 的一些创业者觉得自己被迫与其他投资组合公司合作，即便那并不适合他们。Benchmark 的做法则是说：“我们不会逼你做任何事。我们把你视为独立主权国，会帮你作出对自己最好的决定。”这就是他们的做法。

Benchmark 针对 Kleiner 进行反向定位的第二点——也许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 Kleiner 在巅峰时期几乎等同于 John Doerr。当然，我们之后要专门做一期节目聊 Kleiner 的历史，特别是 John Doerr 之前的辉煌。但那段黄金时期里，一切都围绕 John 展开。从 Netscape 到 Amazon，所有成功投资背后都是 John。创业者想拿 Kleiner 的钱，是因为想和 John 合作。

不太被谈及的一点是，John 会找到投资机会、代表 Kleiner，与创业者建立关系；然后把董事会席位分配给其他合伙人，甚至助理。你要怎么和这种模式竞争？

Benchmark 的反向定位做得很棒。他们说：“我们是一家小型、平等的合伙企业。每位合伙人都很优秀，都是你希望加入董事会的人。你知道自己会和谁合作。每位 Benchmark 投资人都像 John Doerr 一样优秀；虽然未必完全等同，但创业者拿到钱后，真正坐在董事会里的就是那位合伙人。”如果你是 Benchmark，就得强调董事会成员的重要性。

Ben：对。重点是个人之间的信任关系。他们不会承诺帮你做所有事情，而是会成为最好的财务投资人和董事会成员。你会和一位真正想要合作的人建立紧密的一对一关系。

David：没错，我还想再强调一遍，因为董事会成员当然非常重要。正确的建议会带来巨大改变。今天这就像常识一样：当然，风投公司的董事会成员很重要。但那时人们并不这么认为，甚至会问这是否真的重要。

Ben：没错。这期节目中我们会谈许多 Andreessen Horowitz 带入创业常识的理念。不过这条理念是 Benchmark 在创业常识中率先提出的。

David：对。他们之所以把这个理念带进创业常识，是为了和 Kleiner Perkins 竞争。

Ben：这是一项战略优势。他们做得非常成功。

David：Benchmark 反向定位的最后一环，是针对 Kleiner 所有成员合作、协同运作的方式。Kleiner 是家很大的公司，有很多层级、很多员工、很多政治关系，也有各种职能不同的投资合伙人。

Benchmark 几乎走向相反的方向：我们会是一家规模小、组织扁平、平等的合伙企业，大家会以一致的方式参与。像 Kleiner 这样的大公司，内部政治有时会让这件事变得很困难。

当然，创办风投公司也离不开运气。对 Benchmark 来说，最重要的可能是早期投资了 eBay。战略和反向定位当然有帮助，但他们投中了 eBay。除此之外的事都没那么重要，而这笔投资帮他们登上风投行业的顶峰。

Marc 和 Ben 听 Andy 这么一说，心里就想：“好吧，那我们要怎么做？”当然，他们很喜欢 Andy，但讨厌 Benchmark。

Ben：我们得说，Benchmark 建立这些原则的方式，以及 Andreessen Horowitz 接下来会采取的方式，都不只是营销。根据我的研究，他们会先自我审视，想清楚自己真正相信什么，再从中挑出一部分，设计成声量很大的营销信息。虽然这些理念本来就是他们准备遵守的，但被他们拿来做反向定位后，确实给了他们巨大的优势。

David：没错。他们喜欢“反向定位”这个想法。Ben 和 Marc 会选择谁作为对手？不是 Kleiner，大概也不是 Sequoia。正如我们上期节目说的：“要挑战王者，就不能失手。”这似乎太难了。他们也许该对 Benchmark 做反向定位？

Ben：我们的朋友 Andy 不在那里。

David：有句老话说得好：“你可以以英雄身份死去，也可能活到变成恶人的那一天。”

Ben：既然你马上要讲这个，我就先不剧透 Marc 是怎么宣布基金存在的。不过他在宣布基金的一次采访开头，第一句话就说：“我要转投黑暗面了。”

David：这说得真好，因为我刚才差点把这句引用删了。

Ben：好，太棒了。

David：再后来，Ben 直接说过：“对，我们一直是 Benchmark 的反面。我们的设计目的就是不照他们的做法来。”他说的不只是他们认为 Ben 不适合做 CEO 这件事，更是他们总体上决定要和 Benchmark 反着做。

现在的问题是，Marc 和 Ben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对 Benchmark 进行反向定位。具体怎么做？第一个显而易见的做法是：“我们不会开除创始人，而是支持年轻的技术型创始人，帮助他们成为最优秀的 CEO。我们不会重演 David Byrne 对我们做过的事。”

Ben：我喜欢他们讨论这个理念的方式，因为他们都是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本科生，也都当过公司的创始人，显然对此深信不疑。他们的说法是，如果没有一个支持网络、没有 Andreessen Horowitz 后来建立的那种网络，技术型创始人就几乎没有机会成为专业 CEO。

公司发展速度会要求 CEO 很快具备组织管理能力，但创始人自己成长出这些技能需要更长时间。这就是后来发展成整个风投生态平台团队的理念：Marc 和 Ben 会想，如果技术型创始人或创新者应该来管理公司，我们该如何模拟或提供专业 CEO 所拥有的各种工具？既然相信创新者应该领导公司，天啊，我们就得帮他们解决一大堆问题。

David：完全正确。再想想这些风投公司的战略。Kleiner 的策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他们会让被投公司协同合作。好，所有这些年轻公司该如何加速成为真正的企业？建立人脉、促成交易？我们让它们互相合作，因为我们有最好的公司，效果会很好。

现在再想 Benchmark 要怎么针对 Kleiner 做反向定位。如果是 Benchmark 的策略，就需要成熟的 CEO，能够独立经营公司，因为 Benchmark 只有合伙人，不会在这方面提供太多支持。这就能解释过去几十年里的一些行为。

Ben：给我看看激励机制，我就能告诉你会出现什么行为。

David：没错。他们开始思考下一步：“我们想募一个大基金，想成为一家大公司，也会有很多管理费。Marc 和 Ben 本人并不需要管理费收入。他们已经赚了很多钱，习惯于当创业者，而不是风投，也不习惯领高薪。”

Ben：现金流时有时无。

David：没错。如果把所有管理费拿来招聘、搭平台呢？2.5% 的 3 亿美元，一年就是 750 万美元，钱不少。

Ben：对。人们常说的“2 和 20”，通常指基金整个期限平均收取 2% 管理费。你可以说后半段不再需要积极管理投资组合，收 1.5%；前期则收 2.5% 来调节。David，你说得对。如果 Marc 和 Ben 不给自己发薪水——要补充说明，他们头两年至少没有领工资——那么就有很多资金可以拿来建设其他东西。

David：对，可以用在人和资源上。他们还开始思考整个风投行业。如果 Marc 和 Ben 以创业者的视角来看，就会发现一些合伙人不多的小型风投公司，却能稳定地赚到巨额管理费收入。这有点奇怪：这些风投一边劝创始人每年只拿 5 万美元薪水，这是当时的标准；另一边，他们自己不管投资表现如何，每年都能从管理费里赚几百万美元。

他们接下来想到的是，如何反向定位。Benchmark 相比绝大多数风投，甚至直到今天，仍然特别强调 Series A 纯粹性。这种理念如今仍影响风投行业：Series A 才是真正的风投工艺。董事会席位也与之相关。Series A 是个神圣的特殊阶段，需要用心打磨交易结构。

Ben：解释一下原因。那时的轮次不像现在这么混乱，没有种子轮资产类别，也没有专门的种子基金。Series A 是第一家专业风投机构入场，向公司开支票、拿董事会席位，也是公司第一次有正式治理结构。此前，创业者只能得到一些天使投资人的帮助，想办法把公司推进到能获得风投融资的阶段。

David：如果这些事情真的发生的话。很多时候，Series A 就是公司的起点，因为你需要几百万美元买服务器之类的设备。到 2008、2009 年时，Series A 已经成为风投最有利的位置。风投可以把早期风险外包给资金更少的种子轮，让公司先发展，展现出产品市场契合度，并消除大部分风险。然后 Series A 风投再领投，收取高额股权。那时行业的惯例是：Series A 领投方可以拿公司 25% 至 30% 的股份。这给风投带来巨额收益，但它们承担的风险并没有那么多。

于是 Marc 和 Ben 想：“我们可以说，Andreessen Horowitz 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投任何轮次。我们会做种子轮，也会投很多种子项目；但我们不会在种子轮投资中拿董事会席位。你不需要那么多资本，我们也不会给太多资金，也不会拿很多股权。之后当然也会做 Series A，还会做 Series B 和成长轮。”

Ben：如果你不是专业风投，听起来可能会觉得：“好吧，他们策略不同，不专注某一个阶段，而是投资很多阶段。”但凡是募过基金的人都知道这听起来有多疯狂。传统风投向 LP 推介时，会说：“我们最擅长投这种公司，投资于这个阶段，拿到这种股权比例，开这种金额的支票，并取得这类治理权。”

Ben：我们的计划是这样投 20 到 40 次，按这个方式构建投资组合。公司发展各有不同，会有赢家也会有输家，但投资起点会是这样，这就是 LP 买到的策略。现在这家公司却说自己不限定投资阶段，也不限定治理方式。听起来就像：“等等，那你们的投资理念是什么？”

David：完全正确。这听起来很疯狂。不过，他们看着整个生态系统，心想：“我们以前做过超级天使，做得很好。”

Ben：我想我们在 Twitter、Facebook、LinkedIn 和 Zynga 上都很成功。

David：还有 Groupon。我们在很多公司都做得很好，尤其是种子轮。他们会想：“我们为什么要停止？”接着他们看向 Series A 之后的阶段。当时有一群风投只会跟着 Sequoia、Benchmark 和 Kleiner 投：他们会问：“这是什么轮次？好，我们在 Series B 投，估值加倍，跟着这些表现不错的公司走。”

Andreessen Horowitz 会想：“我们可以把这些人远远甩在身后。”他们再往后看，发现了另一类资产：Summit、TA 和 Silver Lake。这些公司投入的资本很多，回报倍数较低，但赚到的绝对金额非常大。

Ben：他们在相对短的时间内也能赚到大笔钱，而且下行风险受到很好的保护。风险低、倍数低，但回报金额大。

David：没错。而且这些机构甚至不假装提供传统风投声称的那些服务。Marc 和 Ben 想：“我们要建一家大公司，投入大量人力，用管理费组建平台，帮助技术型创始人成为专业 CEO。”

Ben：后来他们把各个职能称为“网络”。招聘、财务、获得企业客户等部门，都成为公司内部的专项平台团队。

David：他们的做法是，不会只专注 Series A。Series A 很好，但他们也会投资种子轮，还会做成长轮，因为他们觉得那里也有机会，可以打进去。治理安排也会灵活：有时会加入董事会，有时不会；不一定每次都需要董事席位，这也许能帮助他们扩大规模。

我觉得这些做法合在一起，就是对 Benchmark 的反向定位。总体来说效果很好，但有几件事没有那么奏效。我认为种子轮和治理权这些做法虽然很不错，现在也能奏效，但当时无意中给老派风投留下了一个很大的攻击面，也就是所谓的“信号效应”。

Ben：这成了接下来五到七年里经常被讨论的问题。

David：我的天，三四年前人们还在讨论，真是离谱。

Ben：好，David，具体是什么问题？

David：如果 Ben 和他的团队四处做种子投资、又不加入董事会，接下来的问题就是：假如他们到了 Series A 或之后的轮次不再投资，会不会向市场发出一个非常负面的信号？大家会想：“Andreessen Horowitz 通过种子投资，了解了这家公司的内部情况，现在却去投它的竞争对手，是不是说明原先投的那家公司不行？”

其他风投在私下和公开场合都曾猛烈攻击 Andreessen Horowitz。这件事最典型的反例正是 Instagram，太有意思了。Andreessen 和 Baseline 一起投了 Instagram 种子轮；到了 Series A，这个风投史上最愚蠢的决定之一就是转而支持竞争对手 PicPlz。

Ben：没错，因为 Instagram 最初叫 Burbn，后来转型成 Instagram。Andreessen Horowitz 就遇到一个问题：他们的投资组合里同时有两个竞争项目。他们想：“好吧，得选一个，我们选 PicPlz。”

David：完全如此。按外界对 Andreessen Horowitz 的批评逻辑，这件事本应造成很大的信号问题，Instagram 应该完蛋了。但结果恰恰相反，Instagram 从 Benchmark 的 Matt Cohler 那里拿到了 Series A。之后发生了什么大家都知道了，而 PicPlz 最后也没什么起色。现实是，信号效应打击的可能更多是风投公司，而不是初创公司。

Ben：他们有个理念，创新者应该经营公司；Andreessen Horowitz 会建立各种支持网络，为创新者提供 CEO 级别的资源。这样技术人员就能做专业 CEO，同时继续担任把产品带到世界上的技术领导者。他们打算投入大量管理费来实现这一目标，并且会募一支对当时来说相当大的基金，规模 3 亿美元。投资组合的做法也很反常。

David：好，这些都很好。他们有一套关于反向定位与风投行业进入策略的完整统一理论。但是 Andy 和我们一样，也在看实际战场。我加入 Stanford 商学院任教后做过很多研究，并用数据验证了我们一直知道的事：每年在硅谷创办、最后真正重要的公司数量非常有限。

争夺这些公司的领投权是一场血战。你要和 Benchmark、Sequoia、Kleiner 竞争。你可以随便做反向定位，但你还是要和 John Doerr、Bill Gurley，以及 Moritz、Leonie 这些人竞争。你要怎么赢？

就像 Mike Tyson 那句话：“你的计划可能很周全，但挨了一拳之后就全变了。”而他们一定会朝你脸上打这一拳。他们会这样说：“没错，Marc 和 Ben 很厉害，Marc 发明了浏览器，这很了不起。但他们没当过风投，也没做过董事会成员，不是这个行业的职业人士。”

对你们打击更大的是，他们还会说：“你们没有持久战绩。”就像 Don Valentine 当年说的——当然他不是在说 Marc 和 Ben——他会问：“你们的丰碑在哪里？Netscape 呢？Opsware 呢？”你们的故事确实不错，公司也做得很好，但最后都不在了。

谁还在用 Netscape？没人。你们说得很好听，但 eBay、Cisco、Oracle、Google 这样的丰碑在哪里？没有。你想和我们合作？我们有这些丰碑。

他们创办基金时，《Fortune》封面故事里有句很厉害的话：“仅仅五年前，Andreessen 在人们眼里还是个聪明、和蔼、身家亿万，却在科技边缘无所作为的花花公子。他更像 Paul Allen，而不是 Bill Gates。”同一篇报道里还引用了类似的话。想想看，当时是谁把这些说法告诉记者的？

文章还引用了 Steve Case。有人专门找 Steve Case 问：“你有什么评价吗？”他说：“Marc 像个摇滚明星，第一张专辑大获成功，后面的作品却都没那么好了。”太狠了。他们刚开始就被狠狠打了一拳。

Ben：太狠了。所以你是说，在这些攻击发生时，记者正在为报道做研究，别人一开始就把 Marc 和 Ben 的成就狠狠批了一番？

David：对。我肯定 Marc、Ben 和他们在公关方面的优秀团队——我们很快会谈到——并不是主动把这些话指给记者看的。

Ben：Steve Case 说这话也很有意思，因为 Marc 曾经当了九个月 AOL 的首席技术官，直接向他汇报。

David：没错。那句话后面还有一段缓和语气的内容，大概是说大家很尊重 Marc，因为他坚持了下来之类的。但伤害已经造成了。

Ben：对。

David：他们知道会遇到这些问题。幸好，他们认识一位很懂得如何对别人“打一拳”的人。那就是 Loudcloud 和 Opsware 时期认识的老董事会成员、好莱坞超级经纪人 Michael Ovitz。太精彩了。我们节目里聊过很多 Ovitz，包括 CAA 和 Disney 的那场惨败；他后来成为 Disney 总裁。上期也聊到他在那之后加入 Loudcloud 董事会。我觉得 Andy 启发了 Andreessen Horowitz 高大上的战略理念，而 Michael 启发他们思考：“好，我们具体怎么把事情做成？”

简单介绍一下 Ovitz：他在六十年代末从 William Morris 这家历史悠久的好莱坞经纪公司收发室起步。那时人人都得从收发室做起。好莱坞的格局非常不平衡。我们今天说风投和初创公司的生态有些问题，而当时好莱坞的问题更严重：制片厂掌控一切，也掌控所有创意决策。人才和艺术家——演员、导演、编剧——不过是受契约束缚的仆役。William Morris 之类的经纪公司声称代表艺人，心里却清楚真正的客户是制片厂。

Ben：我不确定以前是否在节目里说过，但我和 Pioneer Square Labs 的人聊过创业工作室在整个生态里的位置。我喜欢好莱坞和科技业之间的类比。在旧时代，几家主要风投就像几家主要制片厂，谁有钱，谁就能批准项目。

创业公司的 CEO 和创始人就像电影导演，演员和其他工作人员则像初创团队成员。观察这两个生态系统里权力关系如何同步演变，非常有意思。

David：没错。Ovitz 和 William Morris 的一些同伴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总有更好的办法。”他们离开公司，成立了自己的经纪公司。这就像《甜心先生》里的故事。电影讲的是体育经纪人 Leigh Steinberg，但背后的逻辑一样：离开旧公司，成立新公司，专注服务人才，而不是制片厂。

他们要把权力交还给艺术家和人才，让制片厂失去权力。怎么做？第一，把项目和人才打包，然后把完整组合卖给制片厂，说：“我们把权利卖给你。”以前经纪公司是说：“这个演员由我们代理，你们制片厂正在做这个项目。”现在他们说：“项目和艺术家都在我们这里。我们把所有要素打包，再让制片厂竞价，为项目提供最高价融资。”

怎么做到？他们要把人才连接起来，让原本互不相干的个人共同对抗制片厂。他们不再让每位经纪人各自守着自己的客户，而是把整家公司变成一个网络，像织网一样。他们把这叫作“特许事业体系”。

凡是 CAA 的成员，除了服务自己的客户，还要让客户和公司内其他经纪人代理的客户合作。为此，CAA 里的每个人都是合伙人，没有各自独立的“收发室晋升”或类似层级。大家共同经营这家特许事业。

Ben：从商业战略角度看，他们做的事很有意思。这和 Stratechery 经常讨论的问题有关：价值链里的整合点在哪里？过去，整合发生在制片厂，因为资金来自制片厂。它们用自己的资金把各种资源集中起来；竞争对手很少，彼此熟悉，没人愿意失去权力。当 CAA 把所有内容打包后，整合点就沿着价值链下移了一步，到了 CAA。

David：没错。

Ben：关键是，不管整合点在哪里，掌握整合点就能获得权力，也能从商品化状态中脱身。你组装这些要素的成本是 X，却可以收取更多的现金，获得利润。

David：CAA 做了什么？他们创造项目，比如《侏罗纪公园》《致命武器》和《辛德勒的名单》。这些是 CAA 的项目，不是制片厂的项目。他们把要素组合起来，再卖给制片厂融资。如今多个制片厂互相竞价，交易价格就提高了，流入行业的资金也增加了，艺术家都因此受益，包括 Tom Cruise、Kevin Costner、Barbra Streisand 和 Steven Spielberg。

David：几年之内，CAA 几乎把所有人都吸收进来了。他们用来形容这种模式的词，据说现在 Ovitz 的客户和好莱坞都听腻了，叫作“梦想执行机器”。你是艺术家，有一个梦想，CAA 就是你的梦想执行机器。

Ben：这是很棒的营销话术。

David：我的天。Ben 和 Marc 会想：“这太棒了。我们要在初创公司领域打造一台梦想执行机器。”

Ben：这套做法对技术型创始人格外有效。

David：没错。

Ben：创始人脑海里有一个愿景，也有能力创造产品的核心价值，设计出客户如何与产品互动、从中获益。但他们做不了其他所有事。你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就是你的梦想执行机器。

David：没错。他们就像一位导演、优秀演员或作家。CAA 还有一条没有写下来、但不言而喻的原则：不留余地，我们要把旧体系彻底烧掉。Ben 和 Marc 对风投生态也有同样的态度。

Ben：无论他们内部有没有写下来，对外的沟通确实把它表达得非常清楚。他们毫不留情地批评现有行业，说这个行业很糟糕、人们都很贪婪。稍后我们会引用一些原话。他们并不避讳批评既有格局。

David：完全如此。这就是对方打了他们一拳后的反击。对方说：“你们是过气的摇滚明星，只红过一次？”他们就想：“好，我们加倍奉还。”他们基本上把 CAA 建立公司的方法整个搬了过来。

正如你所说，他们建立平台和人脉网络，并招聘了很多人。他们有业务拓展网络，把创始人与大型企业客户联系起来；有高管招聘网络、工程师招聘网络，还有帮助企业获得下一轮融资的网络。此外还有并购网络。你需要收购方？我们帮你找。最后，可能也是最有差异化、最重要的一部分，是他们的公关网络。

Ben：对，不过他们不会说公关网络是最有差异化的部分。我想他们会说，最特别的是高管简报中心，以及我们能把一批《财富》500 强公司聚起来，让它们成为你的客户。但实际上，他们在公关方面也确实非常厉害。

David：Ben 后来会说这句话，不过正好可以放在这里。他说：“我们确实把一个新概念带入了风投领域，那就是营销。”这是真的。在 Andreessen Horowitz 之前，没有其他风投公司为自己做这件事，也没有帮助被投公司做公关和营销。

Ben：有意思的是，为什么以前没有风投公司为自己做营销？当时普遍认为，保持不透明对我们有利。我觉得大多数人没有真正仔细想过，只是想：“成功的风投以前都是怎么做的？”答案是保持不透明，除了宣布投资成功之外，别大张旗鼓地做公关，也不必提出鲜明的观点，公开采取反向定位。

Andreessen Horowitz 不仅看出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机会。我记不清是 Marc 还是 Ben 说过——我正在听一档会放进节目说明链接的播客，那里还有我们研究这期内容用到的许多资料——他们指出，如果追溯风险投资机构的历史，它们源于四五十年代的投资银行。当时这些机构为战争融资，所以信息不透明有各种原因。他们不愿透露收益来自哪里，也不愿公开谈论所融资项目的前景。

Marc 和 Ben 则毫不掩饰地看好未来。Marc 尤其如此，他想站上最大的平台，告诉大家未来会有多精彩；长期来看，不论处于整体分布的哪一个位置，大家都会过得更好。

所以他们想尽可能快地把未来带到眼前，大声宣传他们看到的未来，以及他们投资建设未来的公司，也强调自己对这些事情有多相信、毫不道歉。这和风投公司惯常的市场策略完全不同。

David：有两点。第一，我觉得投资银行不公开为战争融资这件事，后来在风投行业里变成了不公开管理费。他们大概会想：“我们只有十名员工，其中一半是助理，旗下基金每年收 2,000 万美元管理费。要是我在风投公司，肯定不会到处宣扬这件事。”

Ben：或者也不会吹嘘自己花 200 万美元投资，就能拿到一家公司 30% 到 40% 的股份。

David：对。但反过来说，如果你敢公开宣传自己对未来的判断，企业家就会觉得：“你说得对，我也是在建设那个未来。哇，我现在有了一个冠军。”这太棒了。

Ben：没错。

David：在创办基金之前，他们还去找了另一个人：当时硅谷最优秀的公关人士 Margit Wennmachers，她来自 OutCast 公关公司。Margit 和别人共同创立 OutCast，公司客户都是 Facebook、Salesforce、VMware 这类顶尖企业。她们从这些公司还默默无闻时就开始合作，一直到它们发展壮大。她们也帮助 Amazon 推出了 Kindle，或许现在仍在和 Kindle 团队合作。

他们认识 Margit 的过程是这样的——Margit 在一档 a16z 播客里讲过这个故事。Marc 和 Ben 天使投资的一家公司想和 OutCast 合作，但 Facebook 阻止了这件事，说有利益冲突，不允许 OutCast 为那家公司工作。Marc 当时刚加入 Facebook 董事会，于是参与协调这件事。他觉得：“哇，Margit 真厉害，我看看她为 Facebook 做得怎么样。”

Marc 找了个理由拿到她的联系方式，打电话说要聊聊这件事，实际却把她约到 Palo Alto 的 Creamery 餐厅，和 Ben 一起聊了半天，内容全是他们要怎么推出一家风投公司。Marc 说：“我还有个新项目要交给你做。”Margit 回答：“好啊，我们也为风投公司做公关。”她问：“公司叫什么？”他们说：“Andreessen Horowitz。”她说：“这名字太糟糕了。”

你们一直说要打造一个特许体系，不是围绕合伙人，而是围绕创业者；结果却把自己的名字放在公司门口，这不是自相矛盾吗？他们说：“不不不，你误解了。我们做过完整的品牌策划，也请了一家知名品牌公司，做了很多工作，最后决定必须这样命名，原因有两个。”

第一，Marc Andreessen 已经是个知名人物，他发明了 Mosaic 浏览器。

Ben：他已经是一个品牌了。

David：对，他已经是个品牌。我们可以借助他的名气起步；等基金运作起来，再从 Andreessen Horowitz 转成 a16z，也就是 A 到 Z。据说人们过去常把“国际化”这个词简写成……

Ben：我还真知道。我 14 岁时第一份工作是在 Cleveland 一家医疗打印机公司做产品测试工程师。

David：我不知道这件事。太棒了。看来我们又知道了一点 Ben Gilbert 的历史。

Ben：对，我当时做过国际化工作。这个词很长，你只要打一次就会想：“以后再也不想打这个词了。”所以它缩写成 i18n。

David：人们真的这么写？

Ben：当然。还有一个，可能是本地化的缩写，L16n 或 L11n，我不记得中间有几个字母了，但确实有这种写法。

David：有意思。他们觉得这个名字很完美，既是极客式的内部梗，又代表 A 到 Z。Andreessen Horowitz 能做从 A 到 Z 的一切。太棒了。

Ben：顺便说一句，Marc 和 Ben 之后正式把公司名称改成 a16z 时，你们会看到他们开始退出公司领导岗位的信号。我还特意在他们最近一次品牌更新里找了一下，心想：“他们是不是要改成 a16z 了？是不是要正式改名了？”但没有。你们会在本期封面图片上看到，官方标志仍然写着 Andreessen Horowitz。

David：有意思，现在还叫 Andreessen Horowitz。官网和他们做的所有媒体内容里却都叫 a16z，不叫 Andreessen Horowitz。

Ben：对，但官方名称还没改。

David：还没改，宝贝。名字的另一个好处是我们在 Acquired 特别了解的：他们会排在电话簿最前面。

Ben：没错，这是个巨大的优势。

David：真的很有优势。记者写文章、提到多家风投公司时，通常会按字母顺序排序。谁会排在最前面？当然是 Andreessen Horowitz。

Ben：我们很幸运，播客客户端的排序方式不太复杂。订阅节目后，它们就按字母顺序显示。

David：没错。Marc 会说：“好吧，随便。我们给公司名字找了一堆理由。”

Ben：我还在想，得准备一篇关于这里政治策略的假想论文。

Ben：名字的差异化有助于传播，但长期来说，创始人的姓名会成为公司的标签，并带来归属感。

David：没错。回头看，这个选择对他们很有帮助。开篇标题会直接写“Andreessen Horowitz”，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

Ben：他们需要制造声势、吸引关注。你想上哪些平台？封面报道要发在哪里？我可以帮你联系任何媒体。2009 年 2 月，Marc 上了 Charlie Rose 的节目。

Ben：15 年之后再看这段访谈，依然很不错。

David：是啊，这次采访很成功。他们把 Marc 安排上节目，却没有什么明显的由头。那又不是他创办新公司之类的重大新闻。

Ben：最有趣的是，昨晚我在 Acquired 账号上发推提到这件事。节目里出现了标题条，写着 Marc Andreessen，好像是“某某公司的创始人”。我记得写的是 Ning 的创始人？他当时确实是，但那时有人关心 Ning 吗？不太有吧。

David：这就是他们能想到的最好理由？

Ben：对。要说明的是，他当时已经是 Facebook 的董事会成员，也参与了一些势头很猛的项目。他是 Twitter 的投资人，而 Twitter 当时已经进入第三个月的垂直增长期。所以他不只是 Netscape 那个人，也参与了当时引发文化热潮的公司。

David：没错。但让他上节目对 OutCast 来说仍然是个很大的胜利。Charlie 一开始问：“采访你这样的人时，我们总会问：硅谷现在最热门的想法是什么？下一个大创意是什么？”Marc 回答：“这也许有点偏离你的问题——”他很擅长转移话题，显然接受过训练——“我觉得最热门的想法是创新依然充满活力。”记住，那是 2009 年 2 月。不过当时有很多人持相反观点。他已经开始为自己和公司定位：“我们是创新的捍卫者，只有我们能拯救大家。”随后 Charlie 问他，听说 Marc 正在创办一家风投公司，这是真的吗？

Ben：这就像他说：“我听到了一些传闻。”可他上节目本来就是因为这个。你把这件事说得太客气了……

David：Margit 听到的传闻是，你们正在创办一家风投公司。

Ben：先说一下这件事。我看这段采访时，正好读到一篇文章提到他是在节目上宣布了基金，所以我就去看他在 Charlie Rose 节目上宣布这件事的访谈。看了 20 分钟后，我才发现：“这根本不是在聊 Andreessen Horowitz。”

后来我才想起，你开头提到的那点很重要：那时这家公司还没有品牌，他也还不是知名投资人。Marc 上 Charlie Rose 节目时，如果要宣传一个新项目，Charlie 其实是在帮他一把，让他利用节目把新项目推广出去。当然，50 分钟的访谈里，这件事只占了 3 分钟。

David：Marc 就像他开场时说的，承认自己要转入“黑暗面”。然后他说：“我要创办一支基金。你们知道，我们的卖点是自己当过创业者。我们由创业者创办，为创业者服务。我们做过，也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了很久，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Ben：这又是另一种反向定位。他们等于在说：“那些职业投资人不值得合作。你应该和我们合作，因为我们走过你们的路。”如今，这已经成了风投们向创始人推销时的主流说法，当时却不常见。

David：你先在这里听到的，来自 Charlie Rose。

Ben：没错。

David：特别有意思。后来你看到节目里他们谈硅谷的一些种子轮公司时，Marc 开始说有个特别有意思的人正在创业，而且已经验证了市场需求。

Ben：对。他讲的就是我们在 PSL 做的事情：通过引流、品牌建设和转化测试来验证需求。

David：他只是做了一个落地页，没有产品。你看到他说的是谁了吗？

Ben：看到了，是 Andrew Chen；十年后他会成为 Marc 的合伙人。

David：太有意思了。他在那里努力回想：“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

Ben：对，他当时说：“这人向我推介过他的项目。我觉得他快要准备好了，进展不错。”当然，那是 Uber 之前的事，Andrew 还没在 Uber 做增长工作。

David：太棒了。这些历史片段真让我着迷。

Ben：就像 Don Valentine 拿着那份简历，最后发现是 Alfred Lin 的一样。这是同一种场面。

David：没错，完全一样。正如我们刚才说的，正式公布公司是在 2009 年 7 月，登上《Fortune》杂志封面。Marc 当时好像不是光脚坐在王座上；我没看到那张照片。真想看看。

Ben：我一边说，你一边看。

David：他们宣布成立 Andreessen Horowitz，基金规模 3 亿美元；对首支基金来说，这在当时相当庞大。文章先讲了 Netscape 时期 Ben 给 Marc 发邮件的故事：Ben 宣布创业，Marc 回了一句：“下次自己做采访，去你的。”随后 Marc 又被引述说：“这就是我不该再经营一家公司的原因。”想想真妙：他们在说：“对，我们要创办一家风投公司，因为我不该再经营别的公司。”

Ben：封面照片是个挺俗气的 Uncle Sam 玩笑，Marc 指着镜头，上面写着：“我想让你获取未来。”

David：我的天，太棒了。“我想让你获取未来。”在今天看来，这真是有先见之明。好了，文章里还有几段引用。第一段说：“创业者肯定会被 Andreessen 吸引”，因为他借助 Andreessen 的品牌；“他和创始人的共鸣，超过和金融界同行的共鸣。”

他写过一篇博客，标题是《关于风险投资家的真相》，提出这样的问题：“风投是冷血贪婪的资本家，还是出乎意料地慷慨的慈善家？”猜猜他在文章里选了哪一边。这就是他们反击批评的一种方式。

Ben：你怎么会把第二种可能列出来？当然不可能是第二种。

David：对。

Ben：John Doerr 或 Don Valentine 的朋友有谁说过他们只是慈善家吗？没人会这么说。可《Fortune》的读者就会看到这种说法。

David：他们确实做过不少公益，但……

Ben：没错，但不是通过 Sequoia 或 Kleiner Perkins 做的。

David：没错。

Ben：这是一种为世界创造价值。当然，我相信这点，不然我也不会从事这行，不会和你一起做节目，也不会有各位听众；但这不等于慈善。

David：Marc 很容易就能构造出这些稻草人论点，但这篇文章里的反击非常猛烈。我们前面提过一部分。文章后面有一段说：“Andreessen Horowitz 投资各类初创公司的策略可能存在风险。”文中直接引用了 Silicon Valley 风投 Foundation Capital 的普通合伙人 Paul Holland：“如果我是那些公司里的某个人，万一公司进展不顺，他们还会不会帮我？还是根本没有时间？”“问题在于，一旦投资组合达到 60 或 70 家公司，要持续跟进就会很难。这将是个有趣的挑战。”你看，公开说这些话可不太明智，Paul。

Ben：大家都在替自己的利益说话：“我的策略才是对的，因为 X、Y、Z；你们做的都很蠢，因为 X、Y、Z。”

David：完全如此。文章反响很大。他们已经正式开展业务，募集到 3 亿美元基金，时间是 2009 年 12 月。根据 PitchBook，第一张支票很小。我想他们还没完成基金最终交割，就投了一家……Ben，你知道是哪家公司吗？

Ben：是西雅图的公司吗？

David：不是西雅图的公司。这是一笔很小的投资。

Ben：不是。

David：这是一笔投在更大融资轮里的小额投资，Series C 由其他人领投。公司在 2008 年底的硅谷非常热门。那时基金可能刚完成首次交割，所以这大概是笔临时投资，或者类似仓储投资。

Ben：LinkedIn？

David：不是，是 Digg，digg.com。

Ben：Digg？我还以为那是个人投资。

David：我想确实是个人投资，不过他们好像也从基金里拿了一点钱投进它的 Series C。

Ben：太有意思了。我以前特别迷 Digg。

David：太棒了，Kevin Rose，真厉害。这是他们最早的投资之一。之后他们领投的第一笔真正的大额交易，是西雅图公司 Apptio。

Ben：Apptio。准备这期节目时，我骑车经过 Apptio 的办公楼。当时我正听 Marc 和 Ben 的几段播客访谈，就自拍一张发给 David，说：“我在做研究。”

David：太巧了。差不多同一时间，我正准备去旧金山 Giants 球场看球。我在球场一街区外下了 Uber，正好就在 Andreessen Horowitz 新办公室大楼前，外面挂着大招牌。我没看清上面写的是 a16z 还是 Andreessen Horowitz，我想应该是后者。

Ben：没错，是 Andreessen Horowitz。如果他们把名字挂在大楼招牌上，说明至少打算再经营几年。Apptio 那轮是和我们以前的雇主 Madrona 一起投资的。

David：对，我想 Greylock 也参与了。

Ben：对。我想他们以前和 Sonny 合作过。他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当时是在 Loudcloud 吗？

David：我想 Sonny 上一家公司后来被并入 Loudcloud 了。

Ben：但那确实体现了他们当时的部分投资理念：我们职业生涯中合作过很多优秀的人，我们要做一家由人脉网络驱动的基金。当时他们还没有足够实力成为一家由投资论点驱动的基金。那时他们想的是：“这个人是创业者，正在创办一家公司，或者公司已经开始运营。我们当然要投，我们很了解他。他是个很棒的前同事。”

David：完全正确。这是他们最早的另一笔投资。

Ben：说到不限制投资阶段。

David：说的也是这回事。他们会投资 Opsware、Loudcloud 或 Diaspora。都是非常优秀的人。我想 Rockmelt 是他们最早五到十笔投资之一，也是节目的好朋友。

Ben：Eric Vishria。

David：他以前在 Opsware 做营销副总裁，后来成了 Benchmark Capital 的普通合伙人 Eric Vishria。

Ben：挺有意思。

David：他们领投 Rockmelt 这件事真有意思。我不记得 Benchmark 有投资 Rockmelt。

Ben：另一件有趣的事是，Rockmelt 想做下一代网页浏览器。Marc 懂浏览器；Rockmelt 的想法是，如果浏览器内置社交功能，能把新闻源、Twitter 等直接带进浏览器呢？对 Marc 和 Ben 来说，这简直是绝佳投资：他们认识 Eric，也觉得这个想法行得通。

David：没错，这是个好点子。我记得用过它，觉得浏览器很棒。它基于 Chromium。从很多方面看，它像是过早出现的 Brave，那时加密货币还没普及。

Ben：对。你知道我说“不限制投资阶段”时指的是什么了吗？

David：完全正确，点子很好。我记得用过它，浏览器不错，基于 Chromium。很多方面都像是加密货币出现之前、过早推出的 Brave。

Ben：对，你知道我说“不限制投资阶段”指的是什么吗？

David：你说的是他们在 2009 年 9 月投资的 5,000 万美元吗？

Ben：这是基金运作的第一年，他们从 3 亿美元的基金中拿出这笔钱。

David：一下子就用掉六分之一。

Ben：给一家后来证明是绝妙投资的公司投了 5,000 万美元。不过当时这笔交易引发了很多争议和批评。

David：争议确实很大。2009 年 9 月，他们和 Silver Lake 一起投入 5,000 万美元。

Ben：Silver Lake 是一家私募股权公司。

David：它是科技行业的私募股权公司。我想 Silver Lake 的总部也在 Sand Hill Road 那片 Rosewood 办公园区，和 Andreessen Horowitz 的总部在同一个地方。也许他们有天在 Rosewood 一起吃午饭时谈的这件事。我们之前没聊过，他们的总部就在 Rosewood 综合园区里，选址真是无可挑剔。他们投入 5,000 万美元，参与了 eBay 分拆 Skype 的交易。

整笔交易是以 20 亿美元收购 eBay 持有的 Skype 65% 股份。后来结果相当不错；不过如果当时分拆的是 PayPal 而不是 Skype，可能会好得多。

Ben：他们后来确实把 PayPal 分拆出去了，但两家公司后来都成了非常棒的企业，也都创造了更多独立价值。

David：Andreessen Horowitz 没有参与 PayPal 分拆。

Ben：早期投资人常说，必须达到最低持股比例，投资回报对基金才有意义。如果只把基金很小一部分资金投出去，这种说法没错。但这次他们花 5,000 万美元买了 Skype 1.8% 的股份。

你会想：“天啊，只有 1.8%，这怎么能对基金有实质意义？我们得持有更多才行。”但他们一次投入了 5,000 万美元，即使只赚两倍——对普通早期投资而言并不算特别高——也能对基金回报贡献很大。

David：他们最后赚了四倍？

Ben：三倍，而且很快。仅仅一年半，他们最后拿到了 1.53 亿美元。

David：这笔交易还有几件事值得说。Marc 当时想：“好，我们要怎么经营 Andreessen Horowitz？”他帮 Skype 促成了和 Facebook 的合作。我记得 Facebook 曾把 Skype 用于视频通话。

Ben：是在 Messenger 里。

David：没错，影响很大。你能想象今天还会发生这种事吗？根本不可能。那是 Marc 一手促成的。他还帮忙招募 Tony Bates 担任 CEO。Tony 当时在 Cisco，是个冉冉升起的新星。

后来 Margit 又把一篇很棒的文章安排在《Fortune》发表，讲这笔交易时写道：“真正促使交易敲定的是 Bates 和 Andreessen 的会面。‘我一直很欣赏他，但以前从没见过他。’Bates 谈到 Andreessen 时说，‘走进 Andreessen Horowitz 的办公室，是一种很特别的体验。大厅里有个很棒的图书馆，我找了几本对我特别有意义的书，其中一本是 William Gibson 的《Neuromancer》，但没找到。于是这成了开启谈话的好机会。’”

Ben：我觉得大厅里的图书馆是 Marc 的私人藏书。

David：你能看到整家公司的神秘感、品牌与“特许事业体系”如何编织在一起。这一切都公开发生，还登上了《Fortune》。

Ben：对，就在媒体上公开发生。

David：太棒了。

Ben：这个故事最后还有个有意思的小插曲。Ben Horowitz 写过一篇博客，说 Skype 交易给他们带来了巨大争议。他说：“直到今天早上，这场争议才算结束。”当然，他指的是交易正式完成。

David：Microsoft 当时是花 95 亿美元收购 Skype，对吧？

Ben：我觉得是 85 亿美元，差不多吧。

David：85 亿美元，对。短时间内拿到这种回报相当不错。可惜，就在那之后不久，同一时期他们还犯了错误。我总说那是他们最大的错失，但严格说 Instagram 最后只以 10 亿美元被收购，这里有两个错误：第一，Andreessen 没继续投资 Instagram；第二，Instagram 最终只以 10 亿美元卖给了 Facebook。

Ben：如今 Instagram 成了 Facebook 旗下价值 2,000 亿、甚至 5,000 亿美元的超级业务。

David：没错，太遗憾了。这是 2010 年 3 月的事。幸运的是，2010 年初他们也做了一个好决定。

Ben：等等，我得插一句。Instagram 绝对不是他们最大的错失。最大的错失肯定是 Uber。

David：那是之后的事，别担心。

Ben：好吧。

David：不是 Andreessen 个人最大的错失，而是过去 15 年硅谷最大的错失：Instagram 被卖给 Facebook。

Ben：而且最后的收益归 Facebook 股东，而不是整个风投生态。

David：没错。那是我们反复讨论过的另一个兔子洞。说回他们在 2010 年初做出的好决定：他们领投了身份管理公司 Okta 的 Series A。他们在 IPO 时的持股大概是 18%？

Ben：对。IPO 增发新股之前，他们持有的股份略低于 20%。

David：那次 IPO 的估值是 60 亿美元，对吧？

Ben：60 亿美元。现在市值大概 330 亿美元？这家公司后来一直发展得非常好。

David：对。这是一支 3 亿美元的基金。IPO 时，他们持有的股份价值……

Ben：IPO 时大概价值 15 亿到 20 亿美元。

David：就这一家公司，IPO 时就值这么多。假如他们一直持有……

Ben：不过这是第一支基金，他们可能不会持有到现在。

David：完全正确。即使只按 15% 算，也差不多是 50 亿美元，不错吧？

Ben：Marc 曾公开谈过这笔交易。Okta 的 CEO Todd McKinnon 说：“我们当时看起来完全疯了，因为我们做的事和所有人的共识相反。身份服务提供商早就存在，Microsoft 的 Active Directory 看起来已经占据市场。但云计算会带来转型，为新的身份服务提供商留下机会，而且现有企业可能反应不过来。”

Marc 经常说，他们喜欢听到技术范式正在重新排列的信号。当时只有少数人在使用某种技术，但他们认为最终大家都会转向云端。Marc 说，他们投资 Okta 时曾受到嘲笑，因为当时普遍认为这种投资不可能成功。

David：还有两点。第一，Tim Howes 是 Netscape 的早期员工，后来与 Ben、Marc、In Sik Rhee 等人共同创办 Loudcloud；他发明了 LDAP 目录访问协议。他们对这方面很了解。第二，你刚才说的让我想起 Sequoia 的经典问题：“为什么是现在？”Okta 为什么能抓住这个时机？因为云正在改变一切。

Ben：那时以及之后几年，很多公司都做了这样的选择：它们说，现有的本地部署技术已经非常成熟、应用广泛，但我们要大举押注云端，甚至设计成完全不兼容本地部署。如果它们错判了企业迁移到云的时机，公司就会垮掉，因为没有退路。我想到的例子是云端数据仓库 Snowflake。Okta 和 Snowflake 赌对了，但其他云计算投资，比如 Loudcloud，却没成功。

David：所谓“为什么是现在”，当时的理由并不算特别充分。想法确实不错，只是最终没成功。与此同时他们一直在花钱。我们现在才刚进入 2010 年，他们已经投了 5,000 万美元给 Skype，还做了很多种子投资。花钱速度很快，基金里还留了一半做后续投资，所以只有 1.5 亿美元能投新项目。他们觉得必须再去募一支基金。

最近有人引用过一段话，但我忘了是在哪份出版物里看到的。Ben 说：“在最近一次 Clubhouse 访谈中，Horowitz 回忆说，第一支 3 亿美元基金正在募资时——这对风投公司来说已是很大一笔钱——Andreessen 就告诉他，他们必须马上再募一支大得多的基金。募资和风投行业里，强者会越来越强。”这是 Horowitz 转述 Andreessen 的话。

Ben：这话太对了，真是个好观点。

David：天啊，强者会越来越强。太真实了，也很有意思。

Ben：你读过 Michael Mauboussin 关于不同资产类别业绩持续性的论文吗？

David：读过。

Ben：我们会把链接放在资料里。还没读过的朋友可以看看。论文有很多数据：如果你是今年表现最好的对冲基金经理，几乎无法据此判断你五年后、甚至明年是否还能表现最好。但在另一个极端的风投行业，Mauboussin 是严谨的学者，不会贸然断言原因，只指出确实存在相关性：表现最好的风投公司往往能长期保持领先。

如果你今年是最优秀的风投投资人，十年后你很可能仍在顶尖行列。这个推测就是“强者会越来越强”：你做出最好的投资后，优秀创业者会通过口碑和转介绍找到你，飞轮便开始转动。

David：完全正确。这就是我们过去一个半小时一直在谈的事：Marc 和 Ben 如何打入这个圈子。我记得自己刚开始在 Madrona 做风投时，曾和 Bill Gurley 喝酒。我特别期待那次谈话，准备了所有问题。

David：我带着笔记本，最想问的是：“Bill，告诉我秘诀吧。风投成功的秘诀是什么？”他看着我说：“David，风投成功的秘诀，就是已经在风投上取得成功。”这话太对了。你先取得成功，之后会有更多成功；如果没有成功，那就祝你好运。

Ben：Marc 说的道理在初创公司里也成立。如果你在一个类别里融资金额远超所有竞争对手，就能保持品类领导者的关注度，招到最好的高管，也能赢得客户。这一方面是炒作，另一方面，炒作也会在很多情况下变成自我实现的预言。

David：完全正确。对初创公司来说，这个总结太棒了。炒作既是炒作，也有现实基础。总之，2010 年 12 月，他们出去募了第二支基金；在一支规模已达 3 亿美元的基金之后，一年内又募了 6.5 亿美元。

这简直像一颗原子弹在行业里爆炸。原因之一就是金额太大。当时我在 Madrona，我们是一家成立了 20 年的公司，管理的基金也只有 2.5 亿美元。

Ben：而且当时距离金融危机还很近。

David：是啊，我是说 2010 年。那种节奏，以及一年内就把 3 亿美元基金里的钱“烧”出去，隔一年又回到 LP 面前募集新基金的想法，在当时简直不可思议。成熟的风投公司还没从互联网泡沫破裂的余波中恢复过来，他们把 1999 年募集的基金拉长到四五六年才投完。我们做 Altos 专题时聊过，他们不得不把一只基金拉长到六七八年，才能募集下一只。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疯狂了，媒体也把它炒得沸沸扬扬。

他们如今管理的资金接近 10 亿美元，这还带来另一项好处：管理费更多了，可以用来招募更多人。这时他们又去找 Margit；她此前一直把公关做得非常出色。

Ben：我们应该说明一下，你说的这笔钱有多大：每年新增的管理费是 1,600 万美元，或者说大约 1,500 万美元，这可是一笔预算。

David：哇，这下有预算了。要不要离开 OutCast，全职加入 Andreessen Horowitz？这也不算特别离谱，因为她已经把自己联合创办的 OutCast 卖给了一家控股公司，对方另外请了 CEO。于是她全职加入 Andreessen，担任市场负责人。在此之前，没有哪家风投公司设过市场负责人这个职位。

他们还请 Jeff Stump 负责人才招募，又请来 John O'Farrell 担任 GP。我记得他当时在 Opsware 负责业务拓展。有意思的是，他显然并非 CEO，这和“我们的 GP 都是 CEO”这句口号不太一致。不管怎样，结果很好。他们本来就有优势，如今优势更大了。他们继续踩着油门，迅速部署资金。

到了 2011 年初，他们做了一件疯狂的事，后来证明效果很好，但当时在业内招来不少批评：他们拿钱去买 Facebook、Twitter、Groupon 等 IPO 前公司的私人二级市场股份。我不知道 Groupon 最终给他们带来了多好回报，但他们在这些公司的 IPO 前二级股份上总共投入了 8,000 多万美元。

Ben：很疯狂。他们可能正好把每只基金允许投二级市场的上限用满了，因为当时还不是注册投资顾问，只是一家普通风投公司。

David：嗯，这说得通。

Ben：每家公司上限是 20%。你可以投到……

David：对，每只基金的 20%。所以 6.5 亿美元基金的 20% 大概是 1.2 亿到 1.3 亿美元。我猜他们确实投到了这个范围。

Ben：他们可能没投满，给自己留一点余地；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数字是 8,000 万美元。

David：嗯，也可能超过 8,000 万美元。这个数字也许只算了 Facebook。接着在 2011 年 4 月，他们领投了一家竞争激烈的 B 轮融资，对方是一家小型游戏公司，正在开发名为 Glitch 的游戏；这家公司叫 Tiny Speck。Marc 个人投过 Tiny Speck 的种子轮，前一只基金里，Andreessen Horowitz 也在由 Excel 领投的 A 轮投了一点。Tiny Speck 的 CEO 当然就是 Stewart Butterfield。

Ben：Stewart Butterfield，我知道这个名字。

David：就在 Andreessen 领投这轮 B 轮融资后不久，我记得 Stewart 给董事会发了一封邮件：“我不觉得我们是在给火上浇油，更像是把上好的威士忌倒在药店的电热垫上。它不太可能突然烧起来。”他这里说的“烧起来”是指公司取得成功，并不是说这笔新的 Andreessen Horowitz 投资会遭遇糟糕结果。

Ben：我喜欢他的坦率，真不错。

David：对，很实在。董事会里的大家都明白了，我想 Marc 也参与了这些讨论。好吧，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们也不一定非得把钱拿回来。

Ben：连续创业者或再次创业者经常会受到很多批评，比如说创业不是他们毕生的事业，他们已经赚过钱了。确实有很多理由让人谨慎。不过，这里有一点对公司特别有利：Stewart 曾经在 Flickr 工作，他知道产品真正“烧起来”是什么感觉。你可以称之为逃逸速度、真正获得牵引力，或者产品与市场契合。不管怎么说，Stewart 知道那是什么感觉，Marc 也从 Netscape 的经历中懂得这一点。而当时的 Tiny Speck 还远远没到那个程度。

David：确实还没到。不，远远没有。当然，后来他们转向了一个建立在 IRC 上的小前端产品。

Ben：IRC。它是在 IRC 上扩展出来的功能。

David：那是他们内部使用的工作沟通工具，基于 IRC 扩展而来。他们决定把它叫作 Slack。后来他们联系了我们的朋友 Andrew 和 MetaLab 的团队。Andrew 如今在 Tiny Capital；他让 MetaLab 设计用户界面，把它作为名为 Slack 的产品推向市场。最后各方都得到了很好的结果。

Ben：确实如此。我之前提到过 30 亿美元这个数字。很多退出回报数字都是估算的，我们并不知道 Andreessen Horowitz 的实际收益，但可以根据他们参与不同轮次时可能持有多少股份、IPO 时持有多少，以及可能何时卖出，反推大致结果。如果假设他们从 IPO 一直持有到 18 个月后 Salesforce 收购 Slack，那么回报大约是 30 亿美元。尽管游戏并没有“烧起来”，Andreessen Horowitz 还是让 Stewart 继续带着这笔钱经营，这显然是个很好的决定。

David：那是好几倍的回报，而且基金规模高达 6.5 亿美元。他们怎么可能把这笔钱都赚回来？天哪。

Ben：你问他们怎么可能赚回这笔钱，正是因为这就是当时针对 Andreessen Horowitz 的质疑，也是当时流行的说法：这帮人募集了这么大的基金，根本不可能赚回来。

David：6.5 亿美元的风投基金，谁能把这么多资金赚回来，更别说这些新玩家了？2011 年可真是疯狂又矛盾的一年。看看他们那年做的一些投资。你还记得 ShoeDazzle 吗？

Ben：记得。

David：对，ShoeDazzle。Jawbone 呢？还记得吗？

Ben：记得。天哪，所有人都在那笔投资上亏了钱。

David：天哪。Marc 有一句很精彩的话，我不记得在哪儿看到的，也许是《纽约客》的那篇文章里。他说 Jawbone 是新的 Sony。

Ben：那是一项令人难以置信、酷到不行的技术创新，只是……

David：对。还记得 Lytro 相机吗？

Ben：记得。

David：这个呢？fab.com。

Ben：Jason Goldberg？

David：对。天哪，遗憾的是那家公司彻底失败了。

Ben：还有不少知名人士也参与其中。说到 Digg，Kevin Rose 也参与了那家。

David：他也参与了 Fab？

Ben：是啊。我在 Fab 买过一些东西。他们卖的商品很有特色。

David：我也买过。东西很酷，不过他们烧掉了很多钱。算了。也是在 2011 年，他们请来几位新 GP，不过有一位特别值得一提：Jeff Jordan。哇，太厉害了。我记得 Jeff 的职业生涯是从著名的 Disney 战略规划团队开始的，他当时好像为 Meg Whitman 工作。

Ben：我之前不知道。那可真是个派系。

David：没错。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后来就是从那里去了 eBay。在 eBay，他先担任北美区总经理，然后推动了收购 PayPal，并在 eBay 旗下管理 PayPal。很不错。再后来，他离开 eBay，成为 OpenTable 的 CEO。OpenTable 的主要风投投资人兼董事会成员是谁？Bill Gurley，也就是 Andreessen Horowitz 的头号劲敌。Jeff 后来成为 Andreessen Horowitz 过去十年里最优秀的消费领域投资人之一。

Ben：他后来还做了 Airbnb 的投资，对吧？

David：对，他 2011 年加入后就做了 Airbnb 投资。我想，紧接着的第一个项目是 Pinterest。真不错。后来还有 Airbnb、Instacart，再过几年又投了另一家公司，以及许多其他项目。他做得太出色了，所以 2019 年实际上晋升为 Andreessen Horowitz 的管理合伙人，与 Marc、Ben 和 Scott Cooper 并列。Scott 也是管理合伙人，但更像是 Andreessen 的 COO。

Ben：我感觉现在他们四个人才是真正管理这家公司的核心。

David：对，这个词用得好。Sequoia 把自己称作 Sequoia stewards，他们四个人就是 Andreessen Horowitz 的四位掌舵者。快速回顾一下，这只是 Andreessen Horowitz 2011 年交易的一小部分。据 PitchBook 记载，当年他们投了 ShoeDazzle、Jawbone、Bump、Lightshow、Fab、Airbnb、Pinterest、Stripe、Nicira、Tiny Speck、Facebook、Twitter 和 Groupon。这阵容可真够丰富。

Ben：他们投了 Stripe？

David：投了种子轮。他们后来没有继续跟投，但参与了种子轮。

Ben：有意思。

David：对，投资看的是长打率，不是击球率。你已经提到了，也提前说出了 Andreessen Horowitz 2011 年犯下的最大错误。我本来想问你知不知道是什么，但显然你知道。

Ben：后来这件事会带来一个多十亿美元级别的成功，只是……

David：对，Uber，2011 年秋天。这事太残酷了。Brad Stone 在《创业维艰：Uber的崛起》里做了很好的报道。当时 Andreessen Horowitz 已经排到投资队伍里了，具体来说是 Jeff Jordan。想想那一年对 Jeff 来说有多辉煌：Pinterest、Airbnb 都在同一年做成。他已经排进队伍，双方握手，谈妥由他领投 Uber 的 B 轮融资。

当然，Uber 的 A 轮投资人是谁？Benchmark 和 Bill Gurley。尽管两家机构之间有很深的竞争，他们还是说：“Bill Gurley 是 Jeff 的董事会同事，他们关系很好，彼此认识，我们来促成这件事。”双方握手谈妥了，交易已定，Jeff 将领投，连胜势头会继续。Marc 也参与其中，大家都握了手，Uber 的 B 轮投后估值略高于 3 亿美元。

Ben：这让我想起 Berkshire 那期节目，Warren 买下 Berkshire 的故事。

David：我知道，太残酷了。天哪，实在太惨了。Brad 在《创业维艰：Uber的崛起》里暗示，可能是 Marc 本人开始对这笔交易犹豫起来。他约 Travis 出去吃饭，告诉他他们还是想做这笔投资，但估值只能按 2.2 亿美元投后算，不能按原定的 3.05 亿、3.1 亿，或者差不多的金额。这个降幅可不小。

事情还更糟。据说 Travis 原本还是愿意接受的。他很想让 Andreessen Horowitz 领投，所有市场宣传都起了作用。他本来会答应，但等正式条款清单送到时，里面显然写着他们已经相当犹豫，根本不想做这笔交易。

Ben：这就是敷衍着把条款清单做出来。

David：我从没见过这么勉强地冲过终点线。他们在条款里大幅增加了期权池，这当然会进一步稀释现有股东，尤其是创业者。这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Travis 很客气地告诉他们，他不会接受这份条款清单。典型的 Travis 作风：不，直接全面开战。真是个大错误。

Ben：最后是 Menlo 做成了这笔交易吗？

David：是 Menlo。据 Brad 的说法，他们是这笔交易的“探路者”，先按估值谈条件。他们过来说：“没问题，你们想要 3 亿多的投后估值？我们可以给。”讽刺的是，这恰恰是 Andreessen Horowitz 自己的打法，后来却会让他们栽跟头。

Ben：对。Andreessen Horowitz 让我们所有人都相信，交易估值可以比原先想的高出 50% 到 100%。我们不但能赢下这些交易，而且将来这些高估值可能真的会给我们带来好结果。

David：这笔交易对 Menlo 来说非常成功，对 Andreessen Horowitz 就没那么好了。对 Andreessen 来说很遗憾，对 Menlo 来说很棒。

Ben：当然，他们后来投资了 Lyft。我看看手头的最佳估算数据。我想他们在 IPO 时持有大约 6%。如果考虑锁定期结束时的估值，Lyft 当时的市值约为 160 亿美元，他们可变现的股份大概值 10 亿美元。

David：想深入一点的话——我们以前做 Lyft 和 Uber 专题时谈过这件事——Series B 发生时，Uber 还是家黑卡专车公司。当时根本没有真正的点对点拼车服务，一个都没有。直到 2013 年，Lyft 才率先借鉴 Homobiles 的做法，推出真正的点对点拼车服务。Andreessen 正是在 Lyft 开始探索这条未来道路时投资了它。

Ben：后来 Uber 推出 UberX，两家公司就开战了。

David：完全正确。你真的不想和 Travis Kalanick 撕破脸。

Ben：我想把这件事说得更清楚些：这是一个巨大损失。没错，Lyft 后来价值 160 亿美元，但 Uber 当时值 800 亿美元。如果他们投的是 Uber 而不是 Lyft，基金的走势会完全不同。

David：没错，损失巨大。天啊，2011 年对科技行业来说真是疯狂的一年，对 Andreessen Horowitz 更是如此。你知道 2011 年还发生了什么吗？就在 Uber 交易发生前不久——Marc 之后会因为在此事上犹豫不决而让人难以置信。

Ben：什么？

David：软件正在吞噬世界。

Ben：我的天。这是 Marc 发表专栏文章的时候吗？

David：对，2011 年 8 月，就在 Uber 交易发生前不久。他在《华尔街日报》发表专栏。这篇文章非常精彩地论证了“没有泡沫”这一观点。当时大家仍觉得科技公司估值过高，行业还笼罩在金融危机的阴影下。

Marc 在文章里说：“如今的股市实际上不喜欢科技公司，主要科技公司的市盈率都处于历史低位。例如，Apple 的市盈率大约是 15.2，和整个股市差不多，尽管 Apple 盈利能力惊人、市场地位领先。”如今 Apple 的市盈率是 32.5，Microsoft 是 39，Amazon 是 69。当时市场并不看好科技，或者说，还没看懂科技。

Ben：这很有意思，因为那些公司的毛利率都很惊人，增长率对上市公司来说也很高。虽然没有现在这么高，但看这些公司一路增长、加速增长，直到今天都还在继续，确实很疯狂。当时投资者和公开市场还没有真正意识到科技公司会变成这样。

他后来把这个观点说得更清楚了。我觉得他在《软件正在吞噬世界》里没有直接这样说，但后来提出：计算成本会不断趋近于零。它会渐近于零。当然，这需要能源领域不断创新，因为计算也消耗大量能源，这也是加密货币最大的批评之一。假设计算成本渐近于零，那么就要问：即使某项任务需要大量计算，软件还能做什么有意思的事？

David：这次研究时我才发现一件很有意思的事。还记得上期聊 Mike Moritz 时，他说过一句我想不是公开场合说的、而是内部格言的话：每一代新科技公司，规模都应该比上一代大一个数量级，因为 Moore 定律让计算成本下降。这样，每一代都能服务多一个数量级的行业和人群，结果也应该更大，每一支基金的业绩都应该超过上一代。

这和“软件正在吞噬世界”是同一套逻辑，完全一致。计算成本下降。Marc 在文章里说：“越来越多主要企业和行业都在由软件驱动，并以在线服务的形式交付，从电影、农业到国防都是如此。我预计，未来十年软件会颠覆更多行业，而且新一代制霸硅谷的公司会在多数颠覆中胜出。”这正是后来发生的事情。

Ben：我不同意你刚才观点中的一部分：每一代基金都应该大幅超过上一代。正如我们看到的，即便早期融资阶段，价格也会不断升高。进入价格越来越高，但你说得对，每家公司可触达的市场也在不断变大。

David：你这是在做反 Andreessen Horowitz 的论证。

Ben：这个乐观节目里总得有人提出反方观点。

David：我喜欢。说得太好了。

Ben：还有一个问题：这件事是否会永远成立？Facebook 现在有 30 亿用户。等全球每个人都随手能用计算设备、一天 24 小时都在上面，100% 的价值创造活动也都运行在软件上，市场规模还能比前一年大一个数量级吗？我觉得我们离这个上限还很远，或者说，比上一个十年多一个数量级。

David：我觉得现在看来，加密货币可能会成为下一个答案。什么东西能接替 Moore 定律带来的加速与成本下降？就像你说的，是能源吗？

Ben：David Rosenthal 在这里公开提出了这个说法。

Ben：我觉得 Andreessen Horowitz 已经为这个观点宣传一阵子了。

Ben：2013 年。

David：回到故事。2011 年底《软件正在吞噬世界》发表后，2012 年 1 月，他们募了第三支基金，规模 15 亿美元。我的天，真是高调。

Ben：你以为我们之前已经很大了？那你看看这个。

David：没错，看看这个。15 亿美元基金要知道，当年募资额相当于全球所有风投资金的 7.5%。一家公司、一支基金，就占了这么多。

Ben：哇，太惊人了。

David：很疯狂吧？

Ben：有意思的是，很多方面来看，Andreessen Horowitz 只是稍微领先了整个风投生态。它抓住了可以利用的时间差。例如，有人意识到：现在 Series A 的风险比以前低了，因为已经有很多种子轮投资人先投入资金。所以我们应该在 Series A 投资，因为这个阶段的风险下来了，但可以拿到更多股权。更准确地说，承担同样风险时，别人拿到的股权太多了，我们可以开更高的价格。他们又一次利用了这种时差：真正的大规模募资潮还要再等两年才出现，所以他们又占了优势。

David：没错。另一个可以利用的差异是 Summit、TA 和 Silver Lake 这类公司。他们募了 15 亿美元的风投基金，其中很大一部分投资方式和传统风投不同。基金成立后不久，他们就做了规模巨大、但当时被认为是天价的交易：向 GitHub 投资 1 亿美元。

Ben：GitHub，没错。那是它融资的第一笔真正大额资金。

David：此前 GitHub 一直靠自有资金运转。这是第一次真正的大额融资。当时这类交易通常由 Summit、Insight、Silver Lake 这类公司来做，而不是传统风投公司。

Ben：这是当时最大的一笔“Series A”。

David：这是精妙的公关和品牌策略，把交易包装成 Series A。它绝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 Series A。

Ben：我觉得他们买下了公司大概 10% 的股份。

David：对，我觉得投后估值是 7.5 亿美元左右。

Ben：听起来差不多。

David：好吧，反正就是略高于 10%。

Ben：我知道，他们后来在 2018 年把 GitHub 卖给 Microsoft 时，至少赚了 10 亿美元。

David：对。这一笔几乎就能回本整支基金。这就是这种投资模式的效果：下行风险较低，上行空间仍然很大。他们把本金变成了十倍。

Ben：再回到前面的话题，对早期投资者来说，赚十倍还不算特别有吸引力。你需要 50 到 100 倍的回报，才能让一笔大赢家在投资组合数学上真正产生决定性影响。但如果你从 16 亿美元基金里拿 1 亿美元做这笔投资，那么 1 亿美元变成十倍，对基金回报的贡献就非常大。

David：贡献非常大。没错。2012 年晚些时候，Chris Dixon 加入了公司。Chris 当时是纽约知名企业家和风投人。他创办过 SiteAdvisor，后来又创办 Hunch，卖给了 eBay。他还创办了种子基金 Founder Collective，此前职业生涯早期也在 Bessemer 工作过。

我记得这件事，因为我以前住在纽约。大家都把他视为纽约风投圈的人。他后来加入 Andreessen Horowitz，在 2013 年初领投了一笔 2,500 万美元的 Series B，投资对象是 Coinbase，投后估值 1.5 亿美元。哇，当时看来贵得离谱。

Ben：1.5 亿投后估值。这家公司到底做什么？加密货币。

David：还有个关键点。Andreessen Horowitz 后来不断从其他投资者手中买入股份。别的早期投资人卖出时，他们就不断买、买、买。这就是风投的幂律效应，我们谈了很多不错的投资，这一笔的回报却超过其他所有投资。

到今年的直接上市时，Andreessen Horowitz 持有的 Coinbase 股份价值 110 亿美元。我的天，太疯狂了。光这一笔就是基金规模的七倍。

Ben：还好 Fund I 的 LP 投资人当初没把 Coinbase 投资放进规模更小的基金，而是放进这支 16 亿美元的基金。回报 16 亿美元的基金本来就不容易，但如果其中有一笔 110 亿美元的投资，那就……

David：对，这就是他们的整体论点：投资结果会超出你的想象。没有泡沫。现在这些估值不仅合理，而且我们以为付了疯狂的价格，最后却仍然拿到了好交易。

Ben：太疯狂了。

David：真的很疯狂。2012 年他们总共投资了 76 家新公司，2013 年又新增 97 家，包括 Lyft、PagerDuty 等后来表现不错的公司。Robinhood 他们只投了种子轮，我想直到 2020 年左右他们才通过增长基金继续投资。

Ben：我觉得是这样，后来他们通过增长基金继续投了。

David：还有 Oculus。

Ben：顺便说一下，我们从节目的老朋友 PitchBook 找到了这些很棒的数据。它真是个很有用的资源，能查清楚谁参与了哪一轮。

David：确实，这期节目特别有用。Databricks 也是 2013 年投的，现在仍是私人公司，但未来会变成大赢家。

Ben：最近一次估值是 280 亿美元。他们领投了种子轮，之后我想每轮都参与了。他们在这家公司里大概持有不少股份。

David：我很期待看它的 S-1。真喜欢这期节目。好玩的例子很多，Zenefits 也是 2013 年投的。

Ben：我忘了他们投过 Zenefits。

David：对。他们是 Zenefits 的主要投资人之一，最后也被套牢了。

Ben：对。

David：我有位 GSP 同学暑假在 Clinkle 实习，但没有回去全职工作。这是个不错的决定。最精彩的部分，也是我整期最喜欢的内容，是 2013 年他们和 Google Ventures、Kleiner Perkins 携手合作，三家一起成立了 Google Glass Collective，像一群兄弟、三剑客似的。

这简直荒唐透顶。它不是一支基金，不像我们待会儿要谈的加密基金或生物科技基金。它只是一个联合体，三家公司说要共享与 Google Glass 有关的交易线索，但并没有承诺投资。

Ben：什么？这公关做得太厉害了。能把这样一件事包装成新闻，真是高明，因为这根本就不算新闻。

David：完全不算新闻。

Ben：我经常和其他投资人分享交易线索，这也不是什么新闻。

David：他们发了很大的新闻稿，还办了活动，《TechCrunch》也写了篇大文章。文章里引用了 Marc Andreessen 这句很有名的话：“戴上眼镜，你就会说：对，这就是未来。”对，这就是未来，Marc。不是每次都能说对。

Ben：说真的，我确实认为，视觉和听觉增强现实会成为下一个大型计算平台。

David：完全同意。

Ben：但 Google Glass 是吗？不是。

David：太有意思了。我们当时还在 Twitter 上发过一张照片：Google Ventures 的 Bill Maris、Kleiner 的 John Doerr 和 Marc Andreessen 戴着 Google Glass，在 Sand Hill 路边合影。我的天，太经典了。不过即便如此，他们的发展还是很顺利。2014 年，Marc 开始沉迷 Twitter，发推文的频率大概……

Ben：每天超过 100 条。

David：尽管 Marc 是 Twitter 的天使投资人，2014 年以前他只发过两条推文。那时我觉得很荒唐，很多人说自己投资了 Twitter，却从来没在平台上活跃过。我记得 Fred Wilson 是唯一真正活跃的投资人。后来不知为什么，Marc 在 2014 年决定：“好，我要开始认真玩 Twitter。”他半年发了大约 20,000 条推文。

Ben：太疯狂了。如果你对思维模型和古怪的未来构想感兴趣，Marc 是最值得关注的人。读他的推文就像在自助餐桌前，可以随意挑选各种想法。

David：没错。他当然也因此获得了媒体关注，大家都想知道他为什么发这么多推文。有次采访里，他说自己喜欢 Twitter，因为：“记者都沉迷于它。它就像一根管子，我在全世界每个记者的隔间里都装了扩音器。”太棒了。

2014 年 3 月，他们又募了一支 15 亿美元的基金，距离第三支 15 亿美元基金刚过去两年多一点。

Ben：这时管理资产规模大概有 40 亿美元。

David：没错。他们投了 Instacart、Reddit、Magic Leap 等公司。有意思的是，他们投资的节奏稍微放慢了。这段时期他们减少了种子轮投资，后来又重新增加。我想他们也许听取了其他人关于信号效应的意见，或者创业者开始相信信号效应真的存在。

Ben：这个观点确实开始影响大家。回想一下你 2017 或 2018 年开始创办风投公司时，我们谈过这件事。

David：没错，大概是 2017 到 2018 年。

Ben：这就是当时的一个论点：创始人不想从 Series A 风投那里募种子轮，因为会产生信号风险。我们是专门做种子轮的基金，这想法确实有道理。种子轮这个资产类别逐渐专业化，也和这种信号效应有关。

David：对，就是信号效应。真有意思，现在它已经完全消失了。

Ben：很多方面，整个行业都跟着 Andreessen Horowitz 的做法走。我们说的这个例子是，他们不太在意应该只专注哪一轮，也会考虑是否必须只做自己最擅长的事，以及信号效应到底有多重要。

David：对。2015 年，《纽约客》的那篇文章终于发表了。太棒了，真的特别棒，一定要去读。

Ben：文章叫《Tomorrow's Advance Man》。

David：Tad Friend 是位非常棒的作者。《纽约客》每年或每隔几年就会选一个行业做专题。他们在 a16z 播客里谈过，找《纽约客》写风投行业，并让 Marc Andreessen 成为代表这个行业发声的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太棒了。我可以读几段吗？这些内容真的很好。

Ben：当然，读吧。

David：文章开头有个小场景，写的是 Mixpanel，当然，那是 Andreessen 投资过的一家公司。Marc 在和创始人 Suhail Doshi 聊融资经历之类的事。他说了一句特别棒的话：“平庸的风投想看到你的公司已经有了市场牵引力。顶尖风投想看到的是，你能发明未来。”太有意思了，也很有道理。

文章还写道：“Andreessen 和 Horowitz 的品牌策略，并没有仿效行业精英，而是学习 Larry Ellison 的 Oracle，以及它在企业软件竞争中的激进营销方式。对他们基金的一位投资人、Princeton University 首席投资官 Andrew Golden 来说，这成了一个经常开玩笑的话题：其他风投公司要多久才会开始抱怨 Andreessen Horowitz？早期大概两分钟就会。”

下面这段可能是我最喜欢的：“一天早上，我和 Andreessen 共进早餐，一家竞争风投公司给我发了封很长的邮件，讨论 a16z 的投资组合。那家风投估计，因为 Andreessen 的公司做了很多成长轮投资，平均持股比例约为 7.5%，实际是 8%。这意味着，如果他们想让四支基金整体获得 5 到 10 倍回报，投资组合总价值就得达到 2,400 亿到 4,800 亿美元。这怎么可能？我开始和 Andreessen 一起算账。他做了个自慰手势，说：‘别废话，我们有所有模型。我们在猎象，要追大猎物。’”真有竞争风投愿意花时间写那么长的邮件。

Ben：对方甚至会让自己或分析师花时间，测算另一家公司的平均持股比例。你认真的吗？

David：真有意思。算出来的数字和实际情况只差半个百分点。

Ben：等等，这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问题。他们需要创造多少总市值？我们有没有具体数字？

David：2,400 亿到 4,800 亿美元的市值。

Ben：Coinbase 有 1,000 亿？

David：差不多刚好 1,000 亿。

Ben：再加上估值 450 亿美元的 Roblox，就是 1,450 亿；还有 330 亿美元的 Okta，大约 1,700 亿；再加上估值 240 亿美元的 Slack……不对。

David：差不多。我们算到 2,000 亿左右吧。还有 Airbnb，那就再加 1,000 亿。

Ben：对。再加 Pinterest，大概 450 亿到 500 亿。

David：对，好，已经到 3,500 亿了。

Ben：看他们寄那封邮件时，就像是在说：“祝你们好运，做梦去吧。”但看看他们投资的公司，会发现实际成绩已经远超目标。我们还没提 Instacart、Databricks 和 Robinhood。当然，这些持股比例比较小。

David：太精彩了。Marc 在文章里回应说，他做了个自慰手势，说：“我们在猎象，我们要追大猎物。”

Ben：这肯定是《纽约客》第一次刊出这种表述。

David：太棒了。

Ben：有意思的是，整个行业好像会在某个新入场者带来冲击时产生剧烈反应，尤其是对方开出的支票更大、基金规模也更大。大家第一反应就是：“我的天，赶快抱怨他们。”

David：现在看到 Tiger 就是这样。

Ben：对。以前是 Andreessen Horowitz，后来是 SoftBank，再后来是 Tiger。至少对 Andreessen Horowitz 来说，大家当时的想法似乎比媒体报道的更有道理。SoftBank Vision Fund I 的策略实际效果比大家预期的好得多。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我的第一反应可能是：“这些新人不懂行、不负责任，正在把我们甩在后面。”但也许应该先想一想：与其只抱怨，不如调整自己的策略，因为他们的做法可能真的有效。

David：你正好给我递了个绝佳的引子。回到《纽约客》的文章。文中引用 Sequoia 的 Doug Leone 说：“a16z 的服务模式给 Sand Hill Road 留下了很深的印象。Andreessen 促使我们提升营销能力。年轻创始人会关注媒体，我们不想失去竞争位置。”Sequoia 因此聘请了内部公关人员和两位新的营销专家，与原有四人团队配合。大多数顶级风投都采取了类似做法，尽管他们主要认为 a16z 的服务只是营销工具。Doug 说：“我们不能被挤出市场。”所以 Sequoia 也开始跟进这种创新。

Ben：对。这就像 Bill Gates，当年也是这样。

David：没错。

Ben：我等不及聊竞争优势了。这件事很有意思：它实际上压缩了风投行业的利润率。

David：股权比例被压缩了。

Ben：不，我真的是说利润率。做普通合伙人能赚多少钱这件事……

David：你说的是管理费收入那一边？

Ben：对。大型风投公司要保持竞争力，就很难精简运营，因为需要这么多资源，而且这些资源非常贵。团队很大，管理费不可能全都变成个人每年拿回家的 1,000 万美元。

David：就算你是 Sequoia，也需要一支大团队。

Ben：没错，于是出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两极格局。媒体行业也正在发生类似的事，中间地带越来越少。少数成功的大公司必须承担极高的成本结构。Andreessen Horowitz 就像风投行业的《纽约时报》。

与此同时，行业里会有很长的长尾。他们会说：“管它什么大成本结构，我要创办 Kindergarten Ventures，拿一小笔资金、不要团队，玩一套完全不同的超垂直策略。”中间也许还有一些空间，但已经不像以前那么大了。

David：没错。我觉得过去十年里，整个行业已经痛苦地体会到了这一点。

Ben：没错。资本管理费套利大概要花 30 到 40 年，才会被普通合伙人赚走。

David：没错。这枚硬币的另一面，不仅体现在人员和服务上，也体现在交易和估值上。看到行业这些变化，我越来越觉得创业者是最大的赢家。虽然听起来可能偏袒 Andreessen Horowitz，但我确实只是研究了过去十年的发展，才得出这个结论。

Ben：当然。

David：天啊，过去在 Series A，创始人要交出公司 25% 到 30% 以上的股份，换来 200 万美元，而投资人坐在董事会上，也许能做点什么。

Ben：你说得完全正确。我刚才讲的是利润率和管理费。现在谈谈投资回报的利润率压缩：投入同样多的资本时，有更多资金在竞争，所以你的持股比例会更低。

David：就连服务方面，创业者也得到更多。大家可以一直争论这些服务到底有多大价值，但我觉得它们确实很有用。Andreessen Horowitz 带头，如今整个行业都在宣传初创公司和自己的投资组合有多出色。

作为创业者，谁不想要一个为自己摇旗呐喊的人？小公司创始人很难独自做到这一点。你没法让《纽约客》替你做人物专访，但 Andreessen 可以，而且会大力宣传你的公司。

Ben：对。创业公司还不值得把这些能力都招进内部团队，所以能临时调用某项专业服务很有用。对一家规模很小、甚至可以说微不足道的公司而言，你请不起某个领域里最优秀、薪酬最高的专家，但通过这种模式就能得到帮助。这是极大的好处。不仅稀释减少、拿到更多资本，获得的服务也比过去好得多。

David：这听起来像我们上季给 Capchase 做的广告，我喜欢！还想强调一条经营法则，后面会再提：只要竞争对手开始谈你，你就赢了。不管他们说好说坏，只要他们在讨论你，你就赢了。继续做你正在做的事。

Ben：尤其当对手是有史以来最成功的老牌风投 Sequoia。

David：此后，2015 年他们募了一支 2 亿美元的生物科技基金；2016 年 6 月又募了一支 15 亿美元主基金；2017 年募了第二支 4.5 亿美元生物科技基金；2018 年，Chris Dixon 和新 GP Katie Haun 领投了首支 3 亿美元加密基金。我做研究时才知道 Katie 的背景。

Ben：什么背景？

David：她以前是司法部联邦检察官，负责过 Mt. Gox 案。

Ben：哇，厉害。

David：Mt. Gox 事件后，Coinbase 邀请她加入董事会。他们的意思是：“我们是 Coinbase，做事合规，走的是正道。”Chris 因此认识了 Katie，后来她加入 Andreessen。她是非常抢手的人才。加密业务和其他初创公司生态很不一样。

2018 年他们还设立了 Cultural Leadership Fund，当时受到不少批评，我觉得也有些误解。不过我觉得这个想法很好。2019 年，他们终于把主基金拆成早期基金和成长基金，分别为 7.5 亿和 20 亿美元。到了 2020 年，也就是一年后，他们再募了第七支 13 亿美元早期基金、第二支 32 亿美元成长基金、第三支 7.5 亿美元生物科技基金，以及第二支 5.15 亿美元加密基金。2020 年他们各类基金合计募了 60 亿美元。

Ben：强者会越来越强。

David：厉害。之后在 2021 年，他们又增加了第三支 22 亿美元加密基金，管理资本总额接近 190 亿美元。

Ben：我还查了一些 Andreessen Horowitz 今天的数据，之后可以再谈谈。

好，以下是我从 PitchBook 找到的资料。他们做了一张很棒的数据表，看看能不能分享到 Slack。他们总共投资了略少于 1,000 笔交易，涉及略多于 500 家投资组合公司；已经退出 160 家，其中 20 家上市。目前有 22 位 GP，还新聘了一位驻纽约的 GP，这是他们首次在湾区以外聘用 GP，名叫 David Haber。

David：没错，又是节目的老朋友。

Ben：David 刚才提到，他们管理的资产接近 190 亿美元，有 8 个平台服务团队，公司现在有 220 名员工。给大家一个概念：他们有 22 位 GP，但约 90% 的员工都不是 GP。投资团队规模很大，平台团队也发展得相当充分。

我还和一些人聊过。他们在疫情期间大量招聘湾区以外的员工，尽管他们曾是“永远扎根湾区”理念的拥护者，认为认真创业就得来湾区、最好的公司都在这里诞生等等。过去一年改变了很多事。他们不只是在更多地方投资，也在更多地方招人，还调整了企业文化和内部流程，转向混合办公。

David：我们之前还讨论过是否要把这些都放进历史与事实部分。我觉得不如另找一个场合，认真聊聊这件事；毕竟他们还在这之外建立了一家媒体公司。

Ben：对，完全正确。这是一个面向未来的视角……

David：可以说，是个“面向未来”的视角。

Ben：没错。不只是媒体公司，他们还在做其他业务，已经超出了提供增值服务的风投公司这一范围。Marc 最近把这叫作“HP 2.0”，他上 Invest Like the Best 节目的访谈很精彩。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深入聊这些事。

David：对，我觉得这样安排很合适。这就是 Andreessen Horowitz。等等，还有一件事要说。风投界有句很棒的话，好像也是 Mike Moritz 说的：“苹果成熟的时间比柠檬长。”这里的苹果既指好公司，也指 Apple。想想 Sequoia 的案例就明白了。

他们开始取得一些成功。2017 年 4 月，Okta 上市；2019 年 3 月，Lyft 上市；2019 年 6 月，PagerDuty 和 Pinterest 上市；2020 年 12 月，Slack 直接上市；2021 年 1 月，Airbnb 上市；2021 年 3 月，Affirm 上市。Roblox 上市后不到一年，股价涨了 15 倍。

Ben：对，我算过。他们最初投资 Roblox 时，我想资金来自晚期成长基金，投资额大概 1 亿至 1.5 亿美元。当时有一轮 1.5 亿美元融资，估值是 40 亿美元。

David：太棒了。也向节目老朋友 Altos 致意。

Ben：没错。假设他们在 IPO 时持有公司约 2.5% 股份，而 Roblox 当时市值是 450 亿美元，那很短时间里，他们就把 1 亿到 1.5 亿美元变成了 12 亿美元。

David：接下来是重头戏，2021 年 4 月。这是在最初投资七年之后？

Ben：Coinbase。

David：Coinbase。我的天，Andreessen Horowitz 持有的 Coinbase 股份价值 110 亿美元。

Ben：我觉得这个回报比 Sequoia 投 Airbnb 更好，至少差不多。记得我们那期节目聊过。

David：没错，应该差不多。或许稍微少一点。我记得 Sequoia 持有 Airbnb 大约 13% 到 15% 的股份。

Ben：我记得绝对回报大概是 100 亿到 120 亿美元。

David：有可能。不过 Airbnb 的市值一度涨到约 1,000 亿美元，现在可能跌了一点。总之，这些细节差别不大，回报都非常高。

Ben：无论如何，这是风投史上最伟大的回报之一。

David：这点很难反驳。

Ben：我们之后肯定会给它打分。我做了一点计算，虽然只是粗略估算，但值得看看。我们先分析一下：Andreessen Horowitz 未来的看多理由和看空理由分别是什么？先说看多理由。

David：我觉得刚才已经讲了第一个看多理由：加密货币。如果你相信加密货币会成为下一个……

Ben：我写了两个理由，你只讲了第一个。

David：好。第二个理由是：正如你说的，a16z 一直专注于湾区和西方的科技公司，还没有投资中国、印度等其他地区。没理由认为它的品牌不能延伸到这些地方，这会成为它的增长空间。这就是我现在想到的两个理由。

Ben：这个想法很好，我之前没想到。第二个理由是所谓的“HP 2.0”。在创业生态存在、风投可以给创意融资之前，人们得在 HP 这样的公司里一路升职，成为高管后才有机会创造未来。当时 HP 会百分之百拥有每个事业部，GE 也是百分之百拥有旗下每个业务。

少数股权投资和全资拥有当然不同，但能不能在不控股的情况下，像 Hewlett Packard 鼎盛时期那样运营？能不能提供服务、在投资组合公司之间创造协同，并用自己的规模提供杠杆，带来规模经济？比如，每家公司都真的需要一支完全独立的财务团队吗？

发展到一定规模后，可能不需要。就像公司收购别家公司后会整合业务。我很想知道，他们能否不止于平台团队提供兼职资源，而是在风投层面承担一些被投公司的基本运营职能。

David：这很有意思。这也许就是 CAA 的“梦想执行机器”理念真正实现了。CAA 把《侏罗纪公园》这样的项目和人才组合起来，但自己并不负责拍电影。它存在的部分原因可能是把制片厂原本要做的很多事组合成一个项目包，然后告诉制片厂：“不，你们现在只是出资方。”

Ben：完全正确。

David：我想这可能也是他们构想“HP 2.0”的原因之一。

Ben：我记下来的最大看多理由是，十年后这家公司可能会变得面目全非，成为一个创业平台、创意平台。我不太确定这具体意味着什么，也许可以称它为“创业梦想执行机器”，听起来更像一家制片厂。基于我们在 PSL 创办 27 家公司的经验，我确实想知道：他们会不会把业务推进到更早期，让一个有点子的人加入，然后由他们把这个点子接进系统、协助孵化。

创业工作室很棒的一点，是我们已经建好了支持公司最初 18 个月的整套机器。投资人经常谈从种子轮到 IPO 的全周期。Andreessen Horowitz 能不能成为一家从创意到 IPO 都提供帮助的“创业梦想执行机器”？我很想知道。

David：或者你也可以去募一大笔钱，成为行业的下一个颠覆者。

Ben：这个观点很好。Marc 和 Ben 不迷信任何规则，非常愿意尝试和改变。我不会惊讶，如果他们不久后不再称自己为风投公司，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做的是一套更广泛的业务。

David：他们现在已经在往这个方向走了，比如做媒体公司等等。

Ben：对。我们刚才完全没聊加密货币，我觉得也可以。不过你能不能用一两句话说说，a16z 在加密领域和其他基金有什么不同？

David：一个方面就是他们进入得早、行动得快。他们参与了一些重要项目，其他基金也参与了。USV 是其中最突出的一家，还有 Paradigm、Multicoin 等原生加密基金。不过风投行业一贯适用的“成功会带来更多成功”，在早期加密投资里也会适用。

a16z 很早就投了 Coinbase，也投了 Solana，几乎所有有意思的项目都有他们参与。我觉得这是很重要的一点。另一点是，加密投资需要不同的运作方式。他们建立了传统风投公司尚未拥有的基础设施。我对历史的理解是否正确？他们之所以把加密基金从主基金中分出来，可能和二级市场投资需要注册为投资顾问类似。

如果在核心基金里投太多代币，可能就必须注册成投资顾问，失去风投基金的豁免资格。其他基金为了做二级市场交易而注册成投资顾问，当然 Andreessen 也做二级市场投资；他们则先通过加密基金来做代币投资，后来再让整个公司能够买代币，而不仅是股权。我觉得其他基金要花很长时间才能赶上。

Ben：运营这些业务也有额外成本，你得及时掌握美国和国际市场的规则。他们投入资源承担这些成本，也弄清楚了用 LP 资金投资加密货币所需的监管基础设施。

David：没错。我们来聊看空理由？

Ben：我觉得最大的风险是：科技行业经历了前所未有的牛市，而且牛市开始的年份恰好是 Andreessen Horowitz 创立的年份。他们从来没在下行市场里运营过。我不是说策略一定不会成功，但这套做法还没有经过考验。其他基金不一样。如果批评 a16z 的人说他们没有价格纪律是对的，那么未来遇到经济下行时，某一两支基金可能会受到很大冲击，甚至比其他人更严重。这个风险确实存在。

这套做法同样还没有经过下行市场的考验。如果相信批评 a16z 的人说他们没有价格纪律，那么未来遇到某个市场低迷年份时，一两支基金会不会受到更大冲击？风险可能比其他基金更严重。我不要求大家争论，只是提出这个问题。

David：没错，确实是个问号。

Ben：另一个看空理由是，他们可能会过度扩张、过于追求创新，想把“HP 2.0”做得太大。他们现在已经有一家很棒、利润丰厚、主导行业的公司；把它改造成一种完全不同的业务，最后可能行不通。

David：一家那么擅长品牌和营销的公司，却把战略叫作“HP 2.0”，这个名字可能得重新考虑。我不确定现在的人是否还愿意和 HP 联系在一起。

Ben：如今真正了解 Marc 所说的昔日 HP 的商业领袖已经不多。大多数人只知道那家已经衰落的个人电脑制造商。

David：不如叫 Amazon 2.0？不管怎样，我不确定这个风险会不会发生。只是公司越大，内部政治越容易出现，这是组织运作的常态。事实上，风投公司兴衰的原因各式各样，但归根结底常常是人和政治。

原因有很多，但说到底是人的问题，是政治。组织越大，出现这些问题的机会就越多；公司经营的时间越长，遇到问题的可能性也越大。也许弱点会逐渐暴露，其他基金就能趁机赶上。就像那句老话：“要么以英雄身份死去，要么活到变成反派。”某种程度上，他们一直被人当成反派；将来创业者也可能这样看他们。

Ben：某种程度上，他们以前是挑战既有势力的弱者，也借到了“对抗行业巨头”的势头。你说得对，他们现在也成了行业巨头。

David：他们已经是掌权者了。

Ben：还有一点我在想：Tiger Global 等对冲基金正在进入后期融资，甚至早期融资。它们宣称自己是纯粹的财务投资者，会提供最便宜的资本。创始人可以用这些钱建立自己的关系网、雇人，完成其他工作。风投通常把建议、关系和资本打包出售，而这些基金说自己只提供资本。

有些创业者经验丰富、人脉齐全，并不需要 a16z 提供服务。他们可能只想拿到最便宜、金额最高的资本。问题是，这种想法会不会扩散？越来越多的人可能会想：“即使我经验不足，确实能从 a16z 的服务里受益，但只要资本最便宜、金额最大，我还是宁可把这些能力都放在公司内部。”

David：希望我们一路上已经讲清楚，Andreessen Horowitz 策略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服务和支持；但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也提供最好的条款、最高的价格。如果以后不再如此，“价格才是最重要的”这个观点就很有说服力。

Ben：Andreessen Horowitz 对未来的投资判断和其他风投公司不同。到目前为止，科技行业一直处于牛市，所以他们的判断被证明是对的。其他人过于保守，低估了未来市场规模和发展潜力。

这就是 a16z 为什么既能提供最好的产品，又给出最高的价格。但未来也可能发生变化：软件不再以同样速度吞噬世界，或者经济陷入一段低迷期，大家五年都不再相信这个趋势。资金流会枯竭，LP 也会变得更难募。在资本紧张的环境里，你就很难同时给出更高估值、更多资金和一整套昂贵服务。

David：没错。从长期角度看，我想我们都知道自己站在哪一边。

Ben：一切取决于你的时间范围。如果时间范围是无限的，那没错，你和我都是乐观主义者。即使现在有这些看空理由，只要撑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

David：互联网。永远不要看空互联网。

Ben：永远不要看空互联网。

David：你对投资判断的分析说得太准了。我们对未来的估值方式和其他人不同。还记得《纽约客》里那位竞争风投认为我们的数学算不通吗？

Ben：对，他的意思是：“这太疯狂了，数字根本不成立。”

David：他们的估值模型错了。

Ben：a16z 会说：“你觉得这太疯狂，因为数字看起来太大、算不通。但我们认为自己能达到这些数字，最后也确实做到了。”

David：没错，他们做到了。

Ben：这里说的“我们”，是指我们投资的科技公司整体。

David：这不完全是看多或看空某一家公司的故事，也许是整个行业的叙事。我想再次强调第一期节目里说过的观点：我们讲这些故事时很有戏剧性，Andreessen 是挑战者和颠覆者，双方还有很多冲突。但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真的是对所有人都很棒。

《纽约客》报道科技，对其他风投、初创公司、创业者、像我们这样的播客、Andreessen、Benchmark 和 Sequoia 都有好处。没有例外，对所有人都有利。

Ben：没错，这正好引出“竞争优势”。有意思的是，我觉得 a16z 前八年左右依靠一种力量取得成功，现在可能有了另一种。第一次听 Acquired 的朋友们，所谓“力量”，就是让企业长期获得差异化回报、持续比最近的竞争对手更赚钱的因素。

他们最初显然依靠反向定位。我们在节目里多次用这个词，描述他们如何在媒体上把自己和其他公司、既有公司区分开来。这次我想更具体地讲：他们做了其他人做不到的事，因为既有公司的商业模式不允许他们这样做。

假设你去找大型风投公司的普通合伙人，说：“为了正确押注未来，我们得马上扩张团队，接下来三年大家都别拿薪水。”他们每年已经习惯拿超过 100 万美元薪水，生活开销也早已围绕这个水平安排好了，更别说未来还有 carry。让他们立刻接受这种做法几乎不可能；只能花五到八年慢慢改变。

那段时期，Andreessen Horowitz 像 CAA 在经纪行业里一样，采用了不同的商业模式，做了既有公司无法复制的事。这很聪明，非常聪明。

David：另一个力量是品牌。

Ben：没错，而且品牌会成为未来仍然有效的优势。各种高大上的服务、增值服务、网络和高管简报中心都很好。但别忘了，风投的核心业务仍然是部署资本、获得回报。

这就是一种大宗商品。资本也是大宗商品。大宗商品行业通常几乎没有差异化，因为绝大多数价值都能从近乎完全可替代的供应商那里获得。大宗商品与另一种大宗商品之间靠什么区分？品牌。

David：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不是嘛。以前有句很棒的话，我忘了在哪儿听到的。我差点把它写进稿子，最后没写。一个创业者谈到 Andreessen 和 Benchmark 之间的竞争，说：“哦，这太棒了，就像看可口可乐和百事打价格战。我坐在旁边喝饮料看戏。”

Ben：确实如此。这也像在看一盘棋，因为这两件事同时成立：一位出色的董事会成员能改变一家公司的发展轨迹，一整套服务也能改变一家公司的发展轨迹。我刚看到一些通过 PSL 帮被投公司招来的优秀人才，他们对公司的发展轨迹产生了重大影响。这话不是为了自夸。

我没在 Andreessen Horowitz 工作过。我相信他们那里的运作速度也很快。即使不考虑其他服务，只要你有很强的人才招募机制，就能改变公司的发展。当然，融资带来的首要价值仍然是资金本身。

David：品牌这一点也很有意思。沿着可口可乐和百事的话题，再回到 Benchmark 和 Andreessen：Benchmark 的品牌定位是“我们是 Kraft 式的风投公司”，Andreessen 的品牌定位则是“我们就是那家特许经营品牌”。这就像可口可乐和百事，对吧？可口可乐是带着北极熊之类形象的经典可口可乐；百事则代表新一代的口味。都行。它们面向不同的细分人群，也都奏效。

Ben：有意思。既然我们在谈竞争优势，谈利润和持续的超额回报时，也应该直接谈定价权。《福布斯》报道称 Andreessen Horowitz 收取 30% 的业绩报酬。很有意思的是，他们的回报和市场认知，最终真的让他们能够把价格定得比竞争对手更高。这是面对 LP 时的情况：和其他风投公司相比，他们可以说：“跟我们合作，你得到的条件会比别人差，但这笔交易值得，所以你还是会接受。”而 LP 确实接受了。

David：这就是 Hamilton Helmer 对品牌力量的定义：同样的产品，你可以收取更高的价格。这就是人们为什么愿意为 Tiffany 的钻石支付比无名品牌钻石更高的价格。

Ben：没错。品牌的影响是多方面的，既包括创业者眼中的品牌，也包括 LP 眼中的品牌。

David：没错。对创业者来说，品牌带来的好处是你能进入那轮融资，并在这轮融资中拿到较大的持股份额。

Ben：没错。好，说到打法。前面已经讲了很多，但还有几项我想提一下。

David：说吧。

Ben：好，回顾一下 a16z 开始做之前那些闻所未闻或并不常见的做法：让曾经创业的创始人而不是职业投资人担任 GP；打造庞大的专家团队，也就是如今所说的 VC 平台；把公司里每个人都称为合伙人；写博客。除了 Brad Feld 和 Fred Wilson 之外，当时风投圈里没有人这样做；更广泛地说，透明与不透明、内容营销也还没成为风投行业的做法。另外，他们还愿意支付高价击败竞争者，给出高得多的估值和更大的支票。

David：太疯狂了。真的没人这么做。

Ben：是有零星案例，但没人会直接说：“管他呢，我们就这样一遍又一遍地做，因为我们对未来的承保方式和你们不同。”

David：是啊，也并非完全没有。人们会说：“真不敢相信 X 公司为这笔交易出了这么高的价。我们给的是 6 亿美元投前估值，他们给了 8 亿美元。”但没有人把标准一下子提高一大截。我是 2010 年进入这个行业的，那时 Andreessen 已经成立了，但还处在早期。

Ben：没人会说：“要是你们融了 8 亿美元呢？那我们再想办法给它估值。”最后一点是风投公司投资加密货币。我觉得 USV 也应该获得一些肯定，他们在某些方面起步更早，但投资金额和持续时间都远不如 Andreessen 后来那么多，也没有像 Andreessen 那样在加密社区建立品牌。看看这六件事。

David：我还要补上第七件事：公关。

Ben：我把它归进内容营销和品牌建设了，不过你说得对，公关是另一种营销职能。如今人们会把这七件事视为理所当然，觉得风投公司就该这么做。但在十五年前，这些都还不是这个行业的常规做法；是 Andreessen Horowitz 把它们变成了这份工作的组成部分。

David：是啊，我没法反驳。

Ben：说到底，他们的打法就是改变整个行业其他人必须完成的工作标准。

David：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Ben：说到这里，我一直在想一件有意思的事。常见的批评是，他们为了给自己买到名牌声誉而出价过高，想靠这个挤进赢家的融资轮。但首先，即使他们确实这么做了，只要 LP 未来继续投资后续基金，他们也会从中受益，因为自己已经成为这家名牌基金的投资人。

即使他们出的价格不理性，这仍然是资金的好用途。因为那只基金刚开始投资时，我们或许在某些交易上付得太多了；但现在我们已经成为排名前三的顶级品牌基金。那就很棒了。

David：而且他们最早几只基金最后表现不错。

Ben：对。但今天有谁会说，他们在 2009 到 2015 年做的任何一笔投资估值过高？绝对没有。

David：没错。还有一个相关的打法主题，我想提一下。上一期我们讲过，但我不记得在这一期谈没谈过。离开机构风投行业之后，我才明白这一点，现在看来简直显而易见：风投公司为什么要公开宣称估值太高？你的客户是谁？你的客户是创业者。

这就像一个竞选中的政客说：“税收太低了，我们需要提高税收，这就是我的政纲。”不仅如此，他还说另一党对手的问题是主张减税。如果你是创业者，听了会想：“我喜欢低税收，我喜欢高估值。”

Ben：对，说得太好了。如果这是你的立场，就找别的议题来争论。

David：你心里怎么想都行，但别公开这么说。

Ben：对。说到机构风投特有的事情，正如我们在 LP 节目的风投基础专题里谈过的，合伙人众多，就必须有投资决策流程。你得想清楚：我们募集了这只基金，有 22 个人。是不是很夸张？现在有 22 个合伙人，想象一下早期规模较小的合伙团队，只有五六七个人时，我们该怎么决定把基金投出去？

他们有一个有意思的做法：不要求全体达成共识。我根据领英上的一些资料推测，任何一位 GP 都能独自决定是否推进某笔交易。他们可以说：“这笔投资我愿意负责。”Marc 在一些播客里提到，他们会组建“红队”。我们在 PSL 讨论过，我好像也在以前的 LP 节目里说过，提出投资主张时应该安排一个唱反调的人，或者说对立方。要把某个项目拆分出来独立经营，就该有人代表悲观情形、提出反对意见。

Marc 把它叫作红队。他说：“我们会安排一个人，专门负责想办法找出这笔投资为什么不好。”如果合伙人没有达成共识，而你又愿意为自己的判断署名，那也许这确实是一笔值得做的非共识投资，但你应该先接受反方的检验。

你也应该去和代表另一方观点的人辩论。他说：“我们发现，Ben 就是我的红队。每当我对某件事特别乐观时，Ben 自然而然就很擅长提出反方观点，因为我们俩争论得很激烈。他总能很好地呈现我论点的另一面。于是我们决定把这套做法制度化。”我觉得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方法，既能迫使大家做足功课，也能让非共识投资有机会推进。

David：有意思。理论上我喜欢这个做法。不过实际操作时到底能发挥多大作用，我不太确定。你我都知道，这些交易往往几天内，甚至几小时内就要做出决定。

Ben：速度快得惊人。

David：确实有意思。

Ben：至少从理论上说，这是个好方法，也很适合在播客里谈。

David：是啊，这在播客里讲起来很有道理。合伙人这么多，公司不可能事事都达成共识，采用共识驱动的决策方式确实说得通。

Ben：没错，尤其是他们现在做交易的速度这么快，整个模式也已经运转起来了。

最后还有一点，我觉得很有意思。我们之前没谈到，但 Marc 经常提起：他其实不太相信转型，也不认同快速失败的想法或精益创业。虽然我自己经常测试各种想法，但我能理解这个观点。

历史上的重大创新，都是由真正相信某件事的人不断尝试才实现的。据说爱迪生发明灯泡时，灯丝已经是他的第 200 次尝试。对你个人来说，撞了南墙还继续往前冲，未必是正确选择；但从社会整体看，有很多人愿意近乎不理性地持续尝试，即使这可能不符合他们自身利益，这对我们所有人都有好处，因为真正的突破正是这样产生的。如果大家总是只看第一次测试的数据，然后说：“嗯，效果不太行，我们换个方向试试。”那我们就不会迎来突破性的创新。

David：没错，有道理。我认为这两种观点都成立。不过我们当初没有测试 Acquired；如果早期测试过，结论恐怕会是“这东西不太行”。

Ben：完全如此。但出于热情去做的项目，会让你投入一些不一定符合经济理性的事情。到了某个时刻，你环顾四周，会发现：“哇，价值已经创造出来了。”

David：我很喜欢这个画面。

Ben：希望我说得没那么干巴巴。

David：我喜欢。我以后要拿这句话去跟创业公司说：“各位，价值已经创造出来了。”

Ben：前几天我和一位被投公司 CEO 聊到，我确实相信，从做 Acquired 的经历来看，品牌需要时间才能建立。人们不会很快爱上某个东西，他们总会对新事物心存怀疑。所以品牌的形成，取决于时间，乘以熟悉这个品牌的人数，再乘以他们对品牌的在意程度。我们之前和 Patrick […] 谈过这件事。

当然，你可以让后两个因素的系数变得很高，但有充足的时间确实很有帮助，因为时间会放大它们。回头看 Acquired，a16z 现在也正受益于这一点。即使产品没有变得更好，这种效果也很显著；当然，我们的产品和他们提供的服务确实都进步了很多。继续留在市场上，不断撞墙，继续做自己的事并坚持初衷，这段时间会产生巨大作用。即使这看起来不理性、未必能带来回报，热情也能让你坚持足够久，最终建立起一个品牌。

David：品牌一旦建立起来，还会带来另一层好处。我想这就是“七种力量”理论的要点：一旦获得其中任何一种力量，你就会比过去稳健得多。想想 Andreessen 第一只基金和 Skype 那笔交易吧。如果他们在那笔交易上亏了钱，历史可能就会很不一样。

Ben：完全如此。

David：那可能会把整个事业都毁掉。

Ben：没错。

David：现在他们往一个项目里开出几百万美元的支票，结果项目失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就拿 Clubhouse 来说吧，结果还没定论，但暂且假设它最后归零，他们在上面亏了一大笔钱，也完全不要紧，几乎不会产生任何影响。

Ben：这个观点说得太好了。

David：Acquired 早期也类似。如果当时发生什么严重的问题，我们大概就会退出。不过我不是说我不想做这件事；只是即便有一期节目效果不好，事情大概也不会变得太糟。

Ben：我不知道。我一直对此感到焦虑，因为投入这么多精力本身就是很大的风险。

David：确实像是在走钢丝。

Ben：听播客本身就是一种风险。我们完全扯远了，但这件事让我特别有感触：如果一篇文章很无聊，读者很快扫一眼就能离开，不到一分钟就结束了。但如果一期节目很糟糕，你会觉得：“哇，我把一两个小时，甚至三个小时的人生都花在这上面了。我不会再相信这些人能做出高质量的内容。”然后就走了。我不知道你怎么样，但我一直担心这一点，也越来越严格地要求节目质量。我们每次发布的一期节目，只要没达到自己设定的标准，就都是一次风险。

David：有意思。我很好奇你的看法。我做节目这六年来，每次录制前的紧张感一直都在，而且在持续加重。

Ben：完全如此。每次承担的风险都更大。

David：每次都是。刚才扯远了，不过挺有意思。

Ben：确实。

Ben：好，接下来打分。听众们，我们不是 Andreessen Horowitz 的 LP。如果我们是，就不能披露它的回报情况。尽管如此，多亏我们和 PitchBook 数据团队关系很好，我们拿到了大量数据，包括他们何时投资、参与了哪些轮次、对应估值是多少。我们还能查阅这些公司的 S-1 文件，了解他们在 IPO 时是否持有超过 5% 的股份、具体持有多少。我们也知道他们募集了多少资金，因此可以做一些粗略计算。

下面是我们做的粗略估算。我们查看了他们回报最高的十笔已流动化投资。这里不一定代表他们真的卖出了持仓，而是指他们有机会卖出。我快速过一下这些数字，因为前面提到过其中一些，不过值得再强调一次。

Okta 给 Andreessen Horowitz 带来 15 亿到 20 亿美元。Coinbase 则有 110 亿美元，是其中最大的回报。我们估计 Airbnb 大约带来 35 亿美元：它在六个月前上市，市值达到 850 亿美元，因此可以合理推测他们现在开始变现这笔持仓了。我们认为他们持股约 4%；当然，董事会里也有一些持股约 5% 的股东。

David：他们领投了 B 轮。我想他们在 B 轮里投了 6,000 多万美元。

Ben：对，投入了不少资金。持股大概在 3% 到 4% 左右。Lyft 给他们带来约 10 亿美元，PagerDuty 带来 5 亿美元。假设 Slack 被 Salesforce 收购时，他们把持股一直留到 18 个月后，我们认为 Slack 给他们带来约 30 亿美元。Pinterest 则是 15 亿美元。他们在 IPO 时持股 10%，当时市值大约 150 亿美元，之后市值涨到三倍，所以最终回报取决于他们保留了多少股份。

David：也取决于这些股份是什么时候分配出去的。

Ben：回报可能更高。Roblox 很快就带来 12 亿美元。GitHub 带来 10 亿美元，另有一家公司带来 5 亿到 10 亿美元。再说一次，这些都只是估算。如果只看这些公司，并假设股份较早分配出去，而且他们没有一直持有 Okta，直到它今天涨到 330 亿美元，那么这些公司大概给他们带来了 250 亿美元回报。

接下来可以把这个数字除以这些投资对应基金的资产管理规模。这样只是为了看他们的投资倍数最低可能是多少。

David：这还假设其他任何投资都没有再创造价值。

Ben：但事实显然并非如此。我们很快做完这点粗算后，会再讨论一些仍可能结出果实的投资。你看，他们管理的资产总额是 188 亿美元。但其中很多资金并没有投进我们刚才提到的那些公司，所以要扣除 2019 年及之后的早期基金，因为这些基金还没有任何回报。这部分是 22 亿美元，约占 190 亿美元的一部分。

接着要扣掉他们六个月前募集的规模最大、阶段最晚的基金，也就是 32 亿美元。然后至少还要扣掉第二和第三期加密基金，也可能连第一期一起扣掉；这又是 3.5 亿美元。这样合计还要再减去 27 亿到 30 亿美元。之后再扣除全部生物科技基金的 14 亿美元。需要扣掉的金额总共接近 100 亿美元。

David：你甚至可以主张，还应该扣除一两只最近募集的早期基金。

Ben：为了让这套估算尽可能简单，毕竟我们只是想看看它有没有奏效、未来会不会奏效、是否已经显露出奏效的迹象，就这么说吧：他们最早的 80 亿美元，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些数据；最近的 80 亿美元，结果还没有定论，暂时不知道，交给时间来判断。

看看最早的这 80 亿美元，至少已经创造了 250 亿美元回报，差不多是 3 倍，而且这还没算进去。Databricks 可能会成为一笔巨大的回报，估值或许能达到 200 亿美元。我不会惊讶于 a16z 持有它 25% 的股份。他们很早就投资了，而且每轮都继续跟投。按当前估值算，他们可能持有价值 70 亿美元的股份。

再说一次，我不确定，但这个估算是合理的。我们也可以合理地认为，他们在 Instacart 上持有价值 20 亿美元的股份。Robinhood 的持仓比例较小，因为他们只投了种子轮，后来又在增长轮投过一笔。还有 Robinhood、Oculus、Flatiron Health、Stack Overflow、Instagram，提到 Instagram 还挺好笑。他们从 Instagram 套现了 7,800 万美元，当时算是不错的回报，但放到今天这份整体分析里就不太重要了。

250 亿美元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于 3 倍回报，而且还没算进所有其他确实作出贡献的公司，也没算进那些可能返还了本金、表现不错但没有达到 Coinbase 那种水平的公司。

David：还有一个可能性不小的因素，我认为他们在加密基金里，或许也在一些早期核心基金里买了比特币和以太币。

Ben：哦，有意思。

David：我几乎可以肯定他们买了，至少买了比特币。即使没有同时买比特币和以太币，他们也在这些基金里买了很多这类资产。

Ben：哇。如果考虑他们买入的时间，以及投入了多少资金，这可能会彻底改变我们整套分析的结果。

David：没错。

Ben：我做这番粗略计算，基本上是想说明：就他们早年募集的前一半资金而言，即使按最保守的情况估算，他们的回报也至少与行业里其他排名前四分之一的基金一样好。再差也不能说完全失败。

David：这可不是不及格。

Ben：他们做成了一件很难的事：快速进入市场，在一个回报长期持续存在的行业里站稳脚跟，并与最顶尖的机构竞争。我们能不能拿出数据证明他们就是行业第一，或者拿他们和 Sequoia 比较？这太难了。

David：但其实这也不太重要。当然，知道他们是否比 Sequoia 或 Benchmark 更强会很有意思，不过他们确实处在第一梯队。

Ben：对。我想我们终于可以结束对 2016 年泄露数据的争论了。数据本身未必有错，但许多分析得出的结论是：以 Andreessen 和 Horowitz 拥有的品牌来说，他们的表现远远不够好。人们会说：“天哪，他们的回报才 2 倍，或者 2 点几倍。”但我们当时其实还不知道结果。如果在 2016 年分析 Coinbase，你能判断出这家公司会给基金带来多么惊人的倍数吗？绝对不可能。

David：苹果要比柠檬成熟得慢。我为了节省时间跳过了那段内容……那是一篇《华尔街日报》的文章，很明显是竞争风投公司安排人放出的消息，里面还引用了不少 LP 的话。文章标题大概是“尽管蒙受损失，Andreessen 的回报仍很普通”之类。

Ben：我没什么要补充的。说实话，我想给他们一个 A；如果将来能拿到更清楚的数据，也许可以加上加号。要在这么短时间里打进这个行业、挑战老牌机构，他们的表现好得令人惊讶。

David：完全说到点子上了，给 A。之所以不是 A+，是因为 A+ 的标准类似 Facebook 收购 Instagram，一笔交易就创造了 5,000 亿美元价值。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还不够，无法判断他们未来是否也能做到这一点；今天看来还没有，但这成绩绝不可能低于 A。还有谁做到过这种事？没人做到过。

Ben：再说几个数字。我猜，这次分析涉及的这些基金里，最初募集的 80 亿美元，最终带来了 250 亿美元，甚至可能接近 400 亿美元的回报。

David：太棒了。有意思的是，风投和投资回报里还有一个人们总爱反复琢磨的侧重点：倍数、IRR、资本效率、只投最好的公司，等等。但说到底，真正重要的是绝对规模。

Ben：对，是绝对金额。

David：绝对金额。简单算一下，假设他们用 80 亿美元投资，带来了 300 亿美元回报，那就是创造了 220 亿美元价值。还有哪些机构做到过？有几家，但真的非常少。

Ben：这很有意思。高倍数说明你判断正确；但能拿回巨额现金，说明你做对了三件事：你有坚定信念地作出了正确判断；你成功进入赢家的资本结构表，成为有分量的参与者；你还有效地募集到了足够多的资金，可以投入足够大的规模，最终创造巨额美元回报。要做到这一点，很多方面都得出色，而且必须有信念、判断正确。

David：我觉得大型机构 LP 就是这样想的。他们会说：“很好，10 倍回报，没问题。如果你管理的是 5,000 万美元基金，赚了 10 倍，给我带回 5 亿美元，我会鼓掌，也会为你骄傲，但不会激动得跳起来。要是你给我带回 220 亿美元，我才会跳起来。我不在乎倍数是多少。”

Ben：好了，天哪，讲完这两部分真让人松了一口气。你想聊聊各自的推荐吗？

David：想。我们来聊聊推荐吧。我有两个，都算是半个推荐。第一个之所以是半个，是因为我之前在最近一期推荐里提过这位作者：Arthur C. Clarke。太棒了。也许是在 Ethereum 那期节目里？我之前把他当作我推荐榜上的元老级人物，科幻小说的超级前辈。之后我继续读他的作品，读了《童年的终结》。你看过《童年的终结》吗？

Ben：没有。

David：天哪，这本书太棒了。你一定要去读。你知道《独立日》这部电影吗？Will Smith 演的那部。

Ben：当然知道。

太棒了。《独立日》是根据《童年的终结》改编的，不过只取材于开头部分。《独立日》依据的是《童年的终结》的开篇，但这本书后面的发展方向完全不同。它非常烧脑，也特别精彩。我极力推荐。这是第一项。

第二项是专门推荐给你的，Ben。我有一样东西想推荐给你。我们都是 MKBHD，也就是 Marques Brownlee 的超级粉丝。我想他最近刚在 YouTube 开了一个新频道，叫 THE STUDIO Channel，还发布了配套视频。你一定会喜欢，因为你特别爱各种器材。这是一次工作室参观，MKBHD 的工作室参观，天哪，太酷了。

Ben：他的设备也很棒。我得去看看。

David：我一边看一边惊掉下巴，同时还在想：“哇，我们做 Acquired 的可真业余。”

Ben：他有一大堆 RED 摄影机。

David：一大堆啊！视频制作真厉害。我一直很尊重 YouTuber 做的事情。做音频太简单了，我们在玩简单模式。

Ben：视频制作肯定难多了。好，我马上就把这件事认真加进待办清单，等节目结束就去看。我的推荐是继续安利《黑道家族》、《好家伙》和《教父》。我居然一直没看过《教父》三部曲。

David：什么？

Ben：就这么错过了。我知道。我喜欢回头把这些作品都补上。

David：你还没看《教父》，就先看了《黑道家族》和《好家伙》？

Ben：是的。

David：不管哪条路，只要最后能抵达伟大，关键就是你确实抵达了。

Ben：没错，而且它确实伟大。天哪，太精彩了。第一部真好，原始而粗粝；第二部则极具艺术性，构思十分周密。两个故事来回穿插的叙事方式也很特别。我知道有人不喜欢，但我很喜欢。我觉得这是 De Niro 有史以来最好的表演，绝对也是 Al Pacino 有史以来最好的表演。

David：第三部也存在。

Ben：第三部我看了一会儿就关掉了。其实我没看第三部，我看的是《教父：终曲》。有人觉得它比第三部好，因为有些内容重新拍摄、剪辑过。也许如果我和第二部之间隔了 14 年，我会觉得还行；但我试着连续看，实在受不了《终曲》那种九十年代的腔调，只觉得完全看不下去。光是发型就够了。我觉得那部电影开头 10 分钟里 Michael Corleone 说的话，可能比他在整部第二部里说的还多。

David：我相信。

Ben：一点含蓄都没有。

David：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看过第三部。大家好像都这么说。

Ben：第一部和第二部真的太好了。

David：太棒了。那颗马头。

Ben：啊，真美。

David：就是精彩。

Ben：欢迎加入我们的 Slack，也欢迎成为 LP。所有链接都在节目说明里。如果你喜欢这一期，就把它分享给朋友。发到社交媒体上也很好，不过我更喜欢一对一分享。Acquired 一直靠缓慢、稳扎稳打、重视关系的方式成长；如果你觉得某个人会特别喜欢这期节目，那就把它分享给那个人。

David：当然，我们也喜欢大家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但直接发一条“你应该听这期三个半小时的播客，而且它还是 Andreessen Horowitz 专题的第二部分”，确实有点难。你得说服别人。所以如果你喜欢这期，就告诉朋友吧。

Ben：这就像我收到 Eventbrite 的活动邀请，和朋友发短信对我说“嘿，你来我家玩吧”，完全是两种感觉。

David：嗯，完全如此。

Ben：感觉完全不一样。听众们，我们下次再见。

David：下次见。还有一条消息：Who Got The Truth? 已在 Spotify 上线现场版。

Ben：去听听看。接下来的两分钟你可以在这里收听，然后去 Spotify 接着听。

David：Yung Spielburg。

Ben：Mike Taylor，带我们结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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